第1章: 我带着异世的爱奔向你(一)
公元2008年。
城郊一所僻静的诊所里,一个男人躺在一张纯白的安乐椅上静静的等待着……
一个女人蹬着踢踏的细高跟鞋,整理了一下稍短的护士裙,微笑着走了过来。
“我要的是医生……”男人有些疑惑。
“我就是医生!”赵小玉一字一句道。
男人有些不信,“那为什么你穿护士服?”
赵小玉妩媚地笑笑,没有答话,天知道,她压根就不是做医生的料,而且还是个心理医生。
这是她的家族小店,她想怎么穿就怎么穿?你管得着吗?
她尽量保持着职业笑容走了过去,坐在旁边,不多废话,对安乐椅上的男人说,“好,我们……开始吧!”
她扶了扶眼睛上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精致的怀表,开始左右摇晃,男人的眼神也开始尾随着怀表摇摆的频率左右移动,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好……就这样,把注意力集中在表上……看着它……轻轻的摆动,尽量放松思维……一,二,三……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看着手里的怀表发出柔和的光芒,在温暖的小房间里,左右摇摆着,那男人晃着圆圆的脑袋,眼珠子骨溜骨溜直转,连打了几个哈欠,却还是两眼放光,精神好似顶好!
赵小玉心想,“这样都还催眠不了你?连我都快睡着了……”
屋内静默异常,晌午过后的阳光,总是让人有些懒洋洋,一个小时过后,她不觉有些眯眯眼,有些昏昏然……
睁开眼,却如到了另一个虚空。
“咦?我怎么会在这里?”
红床帐暖梦春宵!
赵小玉环顾四周,讶异得看着这间古色古香的屋子,石墙上,红木绿窗格外一片芳草的香气,扑面而来,几颗繁星熹微的星光,伴着月亮的清辉洒进这屋子。
她低头一看,咦?我怎么穿了古代的衣服,还这般……她看了看那低开的蝤蛴镶黄领,露出一抹雪白,在外面那袭红轻纱长裾衣的掩映下,愈发美丽绝伦。
一面铜镜一晃而过,看着镜中那张丽人面,若桃粉黛鬓如云,朱红唇,巧笑倩倩,美目回眸一笑生媚……她吃惊不小,天!即便没了那眼镜,她也绝不可能如此美貌吧?
她不敢伸手掐自己的脸,便如吹弹可破,这美丽,即便是片刻停留在她这张资质平平的脸上也好。
她莲步轻移,绕过了那锗褐色的大屏风,豁然开朗,房中环境甚是雅致,散发着雾气,显得有些朦胧。
一把古檀木琴端正的放在小案几上,通透如鸡血石一般,却擦拭得很干净,不留一丝灰尘。旁边搁着一个暗黑色的小香炉,腾腾冉冉绕梁之上,是迷醉人心肺的迷迭香。
啊,居然有个男子,如此随意慵懒地半躺在这红纱床上,可那模样却依然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只知道是个妙有姿容,若檀郎又若鹿溪子般的男子。
“你……你是谁?”她不觉轻问,许是见了如此儒雅风流的男子,连自己的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小玉儿,我一定要你今生难忘……”那人似在她耳边低低浅浅的倾诉,那声音带着低沉的磁性,如梦寐般蛊惑而诱人。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我好似在哪里见过你?”她有些心急,生怕他突然消失无踪一般。
男人轻扬嘴角,双唇轻动,如耳畔呢喃……
玉儿,玉儿……
那声音突如琴音一转,一声一声,变作几个不同的声音,若有若无在耳边轻吟,似痛苦般喘息,又似缠绵的呢喃,令她浑身颤抖,忍不住想逃,稍稍退后一步,转身却又似进入另一个虚空。
那是一片长长的草坡,月光下,碧草青青,夜风寒凉,一个男人容貌依然朦胧,似乎便在近前苦叹,若痛苦呻吟。
“我对不住你……我……我不能,我过得了你这关,却始终过不了自己……”
“你你……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她心中说不出的慌乱,推开他,可那人却那么熟悉,熟悉到令人窒息。
她闭了眼,不愿睁开,却听另外一个声音在低低浅浅倾诉,心中狂跳不止,再睁开眼,眼前却是金銮御殿,花团紧簇,朦胧的阳光下,近处走来一个男子,大手温柔地拉了一个女子的柔荑,二人缓缓走到一棵桃树下。
“玉儿……你我二人不若定下一个约定如何?”又是一个容颜陌生而感觉熟悉的男人,他沉稳而诱人的声音传过来,却是笑着对那粉红纱白裙的女子如是说。
怎么那女人的名字里也带了一个“玉”字?
“什么约定,我的郎?”那女子抬起一张芙蓉美玉般的脸,声音娇娇怯怯若黄莺轻啼,有如天籁。
赵小玉初见那张脸,心中一惊,不由退了两步,惊得张大了嘴,兀自又看。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男人折了一根桃树枝条在手,吟道。
那佳人轻轻一笑,声音婉转玲珑,郎君,你看你看,我在花间为你一舞!那女子巧笑倩兮,轻纱罗袖一舞,空灵旋转,身子带着纱裯飘带,跳起了掌上舞,宛若仙子轻盈!
咯咯咯——
玉儿,你好美!阳光下,那纷纷扬扬的桃花瓣撒了一地,是那男子柔柔的笑,却笑得人心痛。他伸出手去抚摸那女子的脸庞,宛若爱抚一朵娇艳的花。
赵小玉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两个人,恍惚间竟然觉得那男人的手却像是摸在她的脸上,顿时如揪心般疼痛,她跑过去,挥着手,问:“……你们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怎么不回答我?”
那两人好似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一般,桃树下,依然妾舞郎笑,羡煞旁人。
既然得不到答案,赵小玉不愿再看,不愿再听。
她捂了耳朵,心中留下的全是痛。这痛悄悄漫灭,快将她吞噬。她不明白何以那声音不断传来,乱人心智。
“叮——”一阵刺耳的铃音,她醒了过来,眼睛却还盈着泪,又是这个梦?
这……这个梦,自从未婚夫走了之后,便一直跟着她,时不时的出现,似乎在暗示着她什么?那梦……居然如此真实,让人难以忽视。她那狂跳的心脏,扑通扑通,一声接一声,令人一阵大口喘息,总算定下神来,却突感身边异样。
“啊——你干什么?”尖叫声让眼前那肥男人埋在她胸前的圆脑袋抬起,是刚才那个正需要被催眠的病人。
他听她惊叫,心虚地停住了那只正在解她护士裙上的第二颗纽扣的手。
他妈的,你算什么东西,敢吃老娘豆腐!
赵小玉惊得大叫一声,安乐椅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啪——”一声被压坏了,两人同时滚到了地上。
她又一次如此大意,居然在催眠病人的时候,催眠了自己。
真是失败至极!
她顾不得疼痛,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将趴在身上的男人掀翻在地,上前对准那人的命根子就是一脚,恶狠狠的骂道:“他妈的,老娘这里像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吗?你这色狼不识字吗?招牌上不是写着‘赵氏心理诊所’吗?你这混蛋——居然跑老娘这儿来耍流氓,你……你他妈的不想活了——”
男人惊得下破了胆,自知理亏,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骂道,“要不是你这女人先勾引我,好好的跳什么艳舞?就你这货色,老子才瞧不上眼呢?神经病——”
“我我……我几时跳舞来着?”赵小玉有些支支吾吾,又想起那桃花纷飞中的美人倩笑一舞。难道自己方才真的跳舞来着?也许吧!毕竟是八年的舞蹈底子,即使她不是美人胚子,也是个极好的舞蹈苗子。
可即便方才自己真的跳舞来着,也绝对不是在这个病人面前跳的,朦胧间她忆起刚才那个男人柔柔的笑,笑得竟是如此窝心呢?这眼前的“猪头”哪能比?
那“猪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票子,扔在那坏了的躺椅上,许是怕麻烦吧!他闷闷道:“算老子今天倒霉,若是今后老子听了什么有关今天的风言风语,定要你这女人好看——”
这话分明是带着威胁的,但好歹他也是商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都不怕,就怕失了脸面。
什么叫“就你这货色——”?赵小玉觉得这句把自己比作货物的话,并不能让人想到吕不韦那“奇货可居”的美艳朱姬,而是彻彻底底侮辱了她的face。
她随手脱下高跟鞋就朝那“猪头”扔了过去,对着人家的背影大吼了一声,“滚——”
赵小玉,24岁,正宗的中国人,三年前一场意外,家里双亲连同未婚夫统统集体去地府报到了,只给她留下一个心理诊所——家族产业。
她勉力支持,从事心理医生的工作都三年了,冥冥之中,却还是忘记不了跳舞。这心理医生的主业功底倒还不如那舞蹈副业,如今连这诊所的房租,还要靠时不时的舞蹈客串挣回来的票子周济。
电话依然在响个不停,她爬起身来,还是把那些钞票捏在了手里,虽然方才差点就被色狼给……,可还是不能为了自个儿的面子,奋力得撕了这么多粉粉红红的票子。
让她做个实实在在的妖女,倒有可能,但要她做个贞洁烈女,勒紧裤腰带过活,却还是没能那么高尚。
一看来显,竟然是她最好的朋友——“妖女”吴菲菲。
不过也多亏了是她,若不是这救命电话,方才还不知道会怎样?
她一想到那色狼的“肥猪手”在身上游荡,竟不觉汗颜。
“喂——”她有些气闷,声音听上去病恹恹的。
“小玉——你在干什么呢?”电话那头传来那妮子,低低浅浅的声音,还是那般娇滴滴的,让人联想到她那同样娇滴滴的容貌。
“我正在打苍蝇呢——啪——啪!”她呵呵一阵傻笑,随手将方才的那一沓票子拍向那办公桌面。要不怎样,总不能说是遇到色狼占便宜了吧!
“哦,这些天挺闷热的,听说会有雷阵雨呢!有苍蝇是正常的,那……那……你那里有没有蚊子?”吴菲菲声音竟有些支支吾吾。
“没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无厘头?”赵小玉皱了皱眉头,只要吴菲菲这妮子有一搭无一搭的顾左右而言它,就必定是有事相求。
“你能来金华大酒店咖啡厅28座吗?”那头吴菲菲的声音很小,似乎是故意压低了说的。
“干嘛?要我现场跳一支舞吗?多少钱?”赵小玉瞄瞄那窗外的天色,已经是夕阳落山了。
“不是了——那个……就是……”
“到底是什么?如果不是跟money有关的,你别找我!最近本姑娘命犯桃花,今晚如果没事,我可不想四处难窜!”一想起方才那幕,赵小玉又心惊胆战。
“小玉啊——你怎么眼里就只有钱啊,难道你唯一的朋友我,也命犯桃花你都不管吗?”吴菲菲在那头低声恳求。
“什么——”赵小玉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看来这妮子又看上哪个帅哥了,但愿这次别像上次那样八卦,只不过空欢喜一场。
“嗯嗯——好!就这样!”
“什么时候?”
一番交头接耳……“十分钟,十分钟!来晚了人就走了!”电话那头吴菲菲的声音有些着急。
不知这丫又看到了谁呢?是贝克汉姆还是“碟中谍”?
吴菲菲,24岁,有些花痴却又胆小怕事,成天像只绿头苍蝇一般乱窜,四处寻找帅哥,一心就像嫁个有钱人,要想找个既帅又有钱,还得有素质的男人还真不好找!
没听《单身情歌》这么唱的吗?“世界上垃圾的人到处有,极品的还真难找一个,爱要越挫越勇,恨要彻底执着……”
看在她越挫越勇的份上,赵小玉几乎每次都“舍命陪君子”,称职地扮演“护花使者”这一角,没办法,谁让她们是铁杆好友呢?
“好好好——就是刮风下雨,打雷闪电我也来!”经不起好友苦苦相求,赵小玉显然忘记了刚才的失误,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怀表,连护士裙都来不及脱,便箭一般冲了出去……
妈的,就是
上吊,也让老娘我喘口气吧!真是遇到你姑奶奶了!
十分钟后。
电梯停在了金华酒店第18层,赵小玉缓缓走进去,抬眼一看,抿嘴笑笑:“这咖啡厅名字倒容易勾起人遐想,居然就叫‘我在18楼等你’”。
咖啡厅里正放着《卡萨布兰卡》舒缓的曲子,厅台正中坐着一名男歌手,嗓音低沉嘶哑的唱着英文,悠扬而旋转,让人忍不住想曼妙一舞:
我以为在看卡萨布兰卡时,你爱上了我
在点着烛光的里克咖啡馆里的吊扇下牵手
我们躲在聚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你的眼里映着摩洛哥的月光
随着电影在我那辆旧雪佛莱里变着魔术
噢!卡萨布兰卡的亲吻依旧
但没有了你的叹息,那吻已不成吻
请来卡萨布兰卡找我
随着时光流逝,我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第2章:我带着异世的爱奔向你(二)
一对对情侣对桌而坐,沉浸在《卡萨布兰卡》忧伤的情怀中,在烛光下耳鬓厮磨说着情话,唯独第28号座坐着一个容貌俏丽的女人,托着下颌,盈红的双唇微翕,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身穿一套白色ARMANI西服,眼神冷酷的男人。
那男人长着阴柔的五官,细腻白皙的皮肤,不时的抬手看一块金光闪闪的表,似乎在等什么人。
“喂~~菲菲,你花痴啊?”赵小玉很轻易就从昏黄的灯光里找到了她好友,几乎这咖啡厅里所有的人都要看见这个长着“妖精”面孔的美女流口水了。
吴菲菲一脸沉醉,被一身护士裙的赵小玉打断,看见身旁一道道犀利的目光,急忙拉着好友坐下,却发现方才自己一直注视的男人正抬起眼望过来。
吴菲菲一下就红了脸,低下了头,手指双扣绕着弯弯,盯着座下自己的鞋尖道,“小玉——都怪你了,干嘛穿成这样来这里?搞得大家都盯着这边看!”
赵小玉扶了扶眼镜,敢情这丫还挺自恋呢,凑近低声道,“那我能怎么办?你丫一火线急电,我制服都来不及脱就来了。怎么样,那个‘极品’在哪里?”
吴菲菲仍旧不敢抬头,只是手悄悄从桌下爬上来,轻轻往方才那个“极品”方向指了指,又紧张得赶紧缩了回去。
赵小玉这才注意到那个男人,正好碰上那“极品”看过来的眼神,她扶着镜片,硬是把“热视线”给顶了回去,悄声道,“嗯~~身穿阿玛尼,手戴劳力士,晚上穿成出来,也不怕被抢,果然是极品——”
“怎么办?怎么办?他是在看我吧?他看见我了对不对?我好紧张,好激动,如果他过来搭话怎么办……”吴菲菲见到帅哥就会紧张,特别是遇到有钱的帅哥。
可她还没有说完,赵小玉便使劲把她的头从桌子底下抬了上来,因为那个“极品”已经提着公文包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向这边望了一眼,唇角好似微微一扬。
吴菲菲掩饰不了一脸失望,“小玉,怎么办?我……我还没跟他怎样呢……他怎么就走了?”
“那你还想怎样?你这女人,干嘛每次都玩暧昧?只是盯着人家看,人家一看你,你就只会脸红心跳,又不敢回应一下,人家当然要走了,走了又后悔!”
赵小玉掰开吴菲菲缠过来的手,环抱双臂在胸前,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
吴菲菲几乎是带着哭腔恳求着赵小玉,“我害怕嘛~~小玉你就行行好,陪我跟去看看,最起码也得要个电话什么的?”
赵小玉扶了扶后架子眼镜,自问身材极好,只可惜天生近视,又是过敏体质,戴不了隐形的。虽然她没能长成吴菲菲那样的“妖精”,但若不是忘不了那早死的未婚夫,她如今帅哥都不晓得泡了多少个了?
看着好友快要哭了的模样,倍感无奈,“好了好了——陪你去好了,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的,什么时候才嫁得出去?”
夜色渐深,天空中黑云密布,泛着滚滚的雷声,显是那天气预报得极准的,雷阵雨就要来了。
在这种时候,即便连天上的鸟儿也知道归巢,这夜色大街上不少行人拦了的士,想趁着这雷雨来临之前赶回家去。寂静的街面,却独独有这幅奇怪景象。
二位妙龄女子不紧不慢的尾随着一个穿着时尚的男人,动作却有些滑稽搞笑,倒像是在上演007中的追踪。
那男人走走停停,稍稍回头从眼角注意到,刚才咖啡厅里遇到的那两个女人一直跟着他,不禁轻蔑一笑,这两个女人也太不够专业,本来这大街上也没什么人,不若正正常常的行走,还不似那般醒目,难道跟踪人定要这般鬼鬼祟祟吗?
接头人没有等到,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这东西万万是不能出手了。
他不由得把手里那个黑皮箱紧了紧抱在胸前,脚下的步子却更加迅速了。
“TMD,这个帅哥是不是……跟我一样是超级近视眼啊,没看见后面有两个……这么‘漂亮’的大美女跟着他追吗?帅哥就了不起啊?”赵小玉累得气喘吁吁,看着依然一脸兴奋的吴菲菲,不满的抱怨。
吴菲菲两颊绯红,也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玉啊~~拜托了!如果我这次嫁出去了……我一定封个特大号的给你——”
眼见着那个男人拐进了一个阴仄的巷子,在巷口好像还特意停了停,又冲着她笑了笑。
妈的,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对她回眸一笑了。难道是鼓励?可他为什么不停下来等我?
吴菲菲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就一头钻了进去,把好友一个人丢在了巷口。
赵小玉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吴菲菲钻进了眼前这条阴森漆黑的巷子,唉,菲菲这丫每次一犯花痴就是这副德行,她真不明白,从一个“胆小鬼”变成“无敌女超人”需要多少能量?怎么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呢?
时不时有一道闪电划破夜色,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照亮了巷子墙壁上那些光怪陆离的“鬼画符”,偶有冷风灌进巷子里,吹得墙头的一株红豆杉枝叶乱舞,印在墙上的婆娑,让人不寒而栗。
“菲菲~~”赵小玉站在巷口喊了几声,却不见回应,雨水不断飘落在她的镜片上,让视线有些模糊,她打了一个寒战,却又不能把吴菲菲独自一人丢在这巷子里。
她身体紧贴着墙壁向前摸索着,雨越来越大,顺着墙体滑下来,落在手心里,一阵阵的凉。
墙体上那鬼魅般的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张牙舞爪,赵小玉猛然一惊。
“站住——不许叫,如果你喊,我就杀了她!”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近前传来。
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巷子的每一个角落,赵小玉基本上已经适应了巷子里的光线,借着那道光,却让她看得更加清晰了,不由得在心底倒抽了一口凉气——吴菲菲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脸色惨白惨白的,眼中满是泪光,脸上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和着一起拼命往下掉。
而那个捂住她的男人正是刚才在金华酒店咖啡厅见过,让她们拼命跟踪的那“极品”。
“你你……想干什么?”
赵小玉心口一阵发紧,暗叫一声,坏了,菲菲这丫运气怎么这么背啊?不是老想嫁又嫁不出去,就是碰上歹徒,敢情那咖啡厅里的男人,还真是“极品”了!不知道是劫财还是劫色?
她看了一眼吓得发抖的吴菲菲,又下意识的摸了摸护士裙上的口袋,一想到那里还有几张百元大钞,就心疼得想掉眼泪。
但随后她又觉得这个动作,若是被好友看见又太侮辱自己的人品,唉,赵小玉你“财迷”,这个时候还在惦记你腰包。不过,看那男人的穿着这般入时,倒不像是劫财的,难道是……?
赵小玉忽然想到近日报上经常登一些有钱人,都有些古怪的嗜好,表面光纤,背后却藏着丑陋和阴暗。方才那个趁她被催眠,侵犯她的男人不正是如此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的对“极品”说,“你不是要劫色吗?放了她,我来替她!”她知道吴菲菲天生胆小,指不定给这禽兽吓破胆挂掉怎么办?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思索着怎样脱离险境。
哪知那男人顺着她的护士裙从上到下的一打量,立即露出轻蔑的笑容,“你——?”
赵小玉感觉被那种眼神侮辱了,心里的火腾得一下就烧上了头顶,不知死活的把胸一挺,逼近两步,骂道,“你什么你?刚才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配不上你,不是?”
看着她这个大义凛然的动作,李威廉倒吓了一跳,心虚的退了一步,“嘿嘿~~看来你倒还见过世面,定是出过不少任务吧?身材倒是不错,可这脸却不怎么样了,我李威廉是好这一口不错,不过,组织上派你这种货色来,怎么勾引得了我李威廉?还不如……”他又把眼光转回到被捂着嘴巴的吴菲菲脸上。
“李威廉?李威廉又是谁?”
吴菲菲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儿的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求救的看向赵小玉,生怕她激怒了他,而自己受苦。
第3章:我带着异世的爱奔向你(三)
“组织?”
敢情这人渣叫“李威廉”,可他说什么组织,还说什么你这种货色,赵小玉对于在一天之中连续两次听到这句相同的话,着实感到郁闷,本想破口大骂,但无奈吴菲菲在他挟持下,不敢发作。
李威廉冷冷一笑,忽然眼中透出一股凶光,道:“别装蒜了!穿得这么古怪,难道裙底大腿上没有藏得有武器吗?快说——组织还派了几个人来打金斥候的主意?”手里的匕首对准了吴菲菲细嫩修长的脖子。
“金斥候?”赵小玉吸吸鼻子,其实穿得古怪,也不是她愿意的,早说自己这些日子犯桃花,就不要出来嘛!
敢情这李威廉不是劫色的,那“金斥候”又是什么东西?
“怎么?不想说?信不信我一刀杀了她!”李威廉凶狠的威胁着,在利益相关面前,他向来都把嗜好控制得很好。
赵小玉生怕他对吴菲菲下刀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忙应道,“我信,我信,大哥你就不用证明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什么都告诉你,行不?只要别伤害她!”她只想暂时稳住这个男人。
“好,这倒听话!嘿嘿!始皇到底派了几个人来对付我李威廉?”李威廉有些得意,到底是新人,经不起吓唬,这情形若是换了他,即便是和搭档一并出任务,生死关头想得也是如何克敌制胜,而搭档的性命又值得了多少?
做一个杀手和间谍,最忌讳的便是动真情!这一点他怎会明知故犯?
“李威廉?”赵小玉兀自嘟囔着这个名字,有些不解,明明是黄皮肤黑头发,干嘛取这么个洋人中化的名字?
她打了个哆嗦,愣了一下,这个男人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什么始皇?难道是秦始皇?那老头儿早死了好几千年了,怎么还会派人去追这什么李威廉?如果真是个有妄想症的神经病,兴许她还会有些办法,“诶~~啊这个嘛……没……没派几个人,就只派了我们两个美女来陪你而已。”她打算糊弄他,疯子最怕受刺激了,最好什么都顺着他说比较明智。
哪知李威廉一听怒了,眼中的杀意更甚,“胡说!长生不老这么重要的东西,白无常都死在我手里了,‘黑无常’怎么会不跟过来插手?他怎么会放心由着两个新人来对付我李威廉?”
听他说什么“黑白无常”,难不成患了妄想症?这么说来,还真是有病对上医了,要不怎么会连这地府鬼差啊,又是什么组织啊都蹦出来。
忽然,赵小玉灵光一闪,伸手缓慢向衣袋上摸去。
“你干什么?别动!”李威廉一脸戒备的喝道,他担心这个眼镜妹掏出什么东西来,虽然她的护士裙紧身的不可能藏下一把微型手枪。
赵小玉一脸讪笑,用工作时职业化的口吻,安慰着这位病人,“李威廉啊——别怕,别怕——我只是要把组织上交待的一样东西带给你!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我们是你的朋友!”
在李威廉疑惑的呵斥声中,她终于触到了兜里那块冰冷的物体。
李威廉原本以为这女人会掏出什么,没想到,居然是一块亮闪闪的表而已,不过这是组织造出来的东西,外表越是普通,越不能大意,他不由得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这块表上,死死的盯住它,如果“眼镜女”突然从里面放什么暗器、毒针的,他至少可以用面前的这个女人做“挡箭牌”。
赵小玉掏出她平日工作用的那块怀表,暗道:“表啊表,今天一定助我一臂之力啊,可千万别出茬子,如果把这疯子成功催眠了啊,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今天听话,我回家就给你换个金壳子!”
她如今才发现,原来自己一旦到了危难的时候,就会无耻的连一只表都骗,现在穷得要死,哪里舍得花钱换金壳子表呀,改日没用金壳子表换钱都不错了。
当她看见李威廉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表上时,知道时机成熟了,她开始故意轻轻的晃动怀表,有规律的摆动,轻轻道,“李威廉……你知不知道……这不是块普通的表……”
李威廉心中一凛,果然,这块表不普通,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识已经逐渐顺着别人的思想走进了圈套。
赵小玉保持着职业的微笑,继续轻轻道,“看看它的外壳……虽然有些陈旧,但却发着柔和的光泽……让你想起了什么……仔细想一想……你可以看到什么……”
李威廉目光一直跟随着那块表摆动,逐渐呆滞起来,挟住吴菲菲也不由自主的松在了两旁,陷入了思考……
赵小玉完全把李威廉当成了一个精神病人,实施了米尔顿模式催眠术,看着他逐渐淡下去的表情,她知道催眠成功了。
李威廉挟持的长刀已经掉了,手臂一松,双眼无神,放下了桎梏。
吴菲菲瘫软在了地上,双腿不停的打战,颤道:“小玉,他他……他是不是神经病啊?”
天空又是一声雷声隆隆而过,似乎这雷越来越近了。
赵小玉搀了好友起身,微微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兀自一阵喘息,发丝被雨水打湿了,贴着脸颊,透心凉的冷,让人镇静,便道:“放心吧,已经被催眠了!”
“小玉,那个……你说,我们看看他的包里装的是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吴菲菲柔弱的声音传过来。
赵小玉正要离去,经过李威廉身边的时候,忽然听见这句话,有些懊恼道:“是呀,我怎么没想到?反正他是个坏人,又这么有钱,应该不会介意赏赐我们点牙缝金吧!再说刚才他这神经病半夜三更跑出来骚扰我们,总得赔点精神损失费吧?”
看吴菲菲那妮子脸色惨白地点着头,对她是言听计从,不愧是她好友。想她那诊所自从父母走后,便开得不景气,收入还不够交租呢!
忽然瞄见李威廉掉在地上的黑皮包上的GUCCI吊坠,赵小玉不禁暗骂,他妈的,这神经病到底是从哪儿跑出来的,这么外骚得不行!怎么一身都是名牌啊?连个小皮包都是名牌,甚至连拉链吊坠也是名牌的。
她尝试着把那吊坠从拉链上解下来,想刚才险些被李威廉这个神经病吓死,好歹也得补偿一下吧!
吴菲菲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看着这天空时不时划过的闪电,一直战战兢兢的,“小玉……这疯子会不会又醒过来了?”
赵小玉头也不回道,“没那么容易醒的,尽管我的催眠术还不算很到家,但这点道行还是有的!”
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拉链在无意间拉开了,从皮包里滚出一个滴溜滴溜的金珠子。
她眼前一亮,这金珠子在黑夜里也闪闪发光,还不是宝贝?就是不知是不是99K金的?
她激动的用牙咬那颗金珠子光滑的边沿,正在想会不会是金的,却听吴菲菲一声猫叫似的声音,“小……小……小……玉……”
这妮子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天空又一道闪电划过,伴随了霹雳的雷声从头顶滚过,灼眼的光芒把投射到她面前墙上的人影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举着匕首的男人的影子。
赵小玉吓得一个扑腾,只听“咯噔——”一声,那颗珠子滑不溜湫顺着舌苔就吞进了她肚子里。她暗叫一声,“完了,要死了,我吞金了。”
那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想不到还有点道行,老子一不留神就被你糊了,但也不想想,你那点催眠的本事,怎么能控制得住我李威廉?老子好歹也是受过始皇组织专门训练的杀手!”
这句话终于让赵小玉明白了一点苗头,原来这李威廉一直说的始皇是一个组织,而且他根本不是精神病,而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杀手?可惜不是那个不太冷的lenon,怎么办?
李威廉气得红了眼睛,举着匕首,步步逼近。
照这个样子看下去,还不等她重金属中毒身亡,便已经被这李威廉肢解了。
肢解?会不会做成恐怖蜡人像?午夜幽灵?
赵小玉兀自打了一个寒战,一缩身子,退到了墙边,背靠着墙面,感到一阵冰凉,指尖却触到了同样瑟缩的吴菲菲的手,指尖冰凉,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脸色惨白。
她们的青春,是不是就要在今夜消亡?
第4章:我带着异世的爱奔向你(四)
“把包还给我——”李威廉有些气急败坏,恨不得一刀杀掉那眼镜妹。要知道,这包里的物件,可是能卖上大价钱,即便还只是在小白鼠身上试验过,“快,快——”
他极不耐烦地催促,一手持刀,一手伸了过去。
赵小玉和吴菲菲瑟缩着身子,吓得有些懵了,手忙脚乱地递了包包过去,却被那杀手一把拽了去,显得迫不及待。
不就是名牌包包吗?至于这般激动吗?难道这包包里有什么东西是对他极其宝贵而看重的?
看李威廉翻找着他那名牌包的里里外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赵小玉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喉咙,感觉那里有一股清凉的气体正在浸入她是身体,难道是那颗金珠子?不知道值多少钱?完了,看那厮的样子,铁定要杀人了!
赵小玉轻轻拉了吴菲菲的手,悄悄向巷口方向缓缓移动。
“金斥候呢?金斥候在哪里?”李威廉一声怒吼,肺都气炸了。他将那包一下惯在地上,双眼喷火盯着那两个女人。
赵小玉闻言,再也顾不上过多思考,一把拉了吴菲菲,大叫一声:“快跑——”
吴菲菲总算反应过来,也是吓得傻掉,哆哆嗦嗦地向巷口跑去。两人跑得很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离巷口宽敞的路面,不过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平日里互相嬉闹一下的时间转眼即到,可如今却如生死时速,谁跑慢了,就是死路一条。
身后沉重的喘息声沉沉地传来,那杀手的怒骂声紧跟着传来:“给老子站住——”
赵小玉知道,那杀手是专门冲着她来的,因为方才那包包是从她手里递过去的。
她不敢回头,闭紧了双眼没命地狂奔,就像那正渡过冥界阴河犹丽狄茜,前面是生,后面是死,一旦回首,便要永远地留在地狱,完成与冥王哈迪斯的约定。
身后那男人的喘息声就像是死神的召唤,可她的腿却越来越不听使唤,便如被鬼魅所缠一般,越发迈不开去,哎呀~~一个踉跄,她已经被身后的人扑倒在地。
完了,我赵小玉今生便结束了。
吴菲菲见好友被擒,停步不跑,脸上挂了泪水雨水,看着被冷血杀手桎梏在地的好友,失声大喊一声:“小玉………”她又往回走近了几步,看不真切好友的脸,却已经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不敢靠近,却也不跑。
李威廉一声呵斥:“站住——再向前一步,老子杀了她!”
赵小玉眼镜跌在地上,满眼含泪,视线越来越模糊,却看见朦胧中,那熟悉的身影胆胆怯怯地向这边靠近。
她咬咬牙,顾不得身下钻心疼痛,费力地伸出一只手向吴菲菲挥挥手,想示意她快跑,奈何自己被个大男人压着,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妈的,早说是“命犯桃花”了,也不知她前生种了什么孽,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连续两次被男人压在身下。
她鼓足一口气,想掀翻那人,就如下午掀翻那猪头一样,可这人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杀手,擒拿手法都是特别到位,她挣扎了半天,兀自更加喘息,张大了嘴吸气,眼中泪花更甚,对吴菲菲大叫道:“快跑——菲菲,别管我——快跑!”
“给老子老实点——”李威廉怒道,跪了一条腿紧靠在赵小玉的背心上,一手反箍了她两手,根本没留半点余地,若不是想翻出那颗珠子,他早就一刀结果了这女人了。
“呜呜……小玉……”吴菲菲又鼓足了勇气,向这边靠近了几步,便如离死亡又近了几步。
赵小玉模糊中看清那人又兀自挪动,饶是她平日那般胆小,如今却在这生死关头竟不舍她而去,她已经知足了,她嘴角扯出一丝倦倦的笑意,道:
“快走——”
见吴菲菲呜咽着摇头。她淡淡道:“记得那犹丽狄茜吗?”
吴菲菲紧咬了唇,双眼含泪,她知道赵小玉想说什么,那是她俩一同看过的一出歌剧,在带着犹丽狄茜穿越冥界之时,奥菲欧抵不住苦苦哀求,回首一顾,便将她永远的留在了那冰冷的冥界。
吴菲菲心中痛苦不堪,知道这一别,便是很可能与赵小玉诀别,又急急喊了一声:“我不走……”
却听赵小玉艰难地道了一句,“菲菲快走,别管我……”最后三个字特别惊心,让她泪雨滂沱,“别回头!”
那声吼,伴随着天空中一声霹雳,闪电划破长空,落在近前,她看到了一张瞬息万变的脸,惊得倒退两步:“小玉——你你……你的脸!”
绝色倾城,便连那唇边溢出的血丝也宛若绽放在脸上的花骨朵,惊艳异常。
李威廉一声怒吼,“臭娘们,说什么暗语?看老子杀了你——”提起尖刀便要落下,那一插下去,便是个大窟窿。
他从没听说过那出歌剧,更不知道犹丽狄茜,只以为这身下的娘们在通知同伴去报信,当下也顾不得“金斥候”,想尽早解决一个,再抓另外一个。
“小心——小玉!”吴菲菲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双手握拳靠在嘴边,惊得大叫。
赵小玉感觉身后异样,知道危在旦夕,遂半转了身子,腾出一只手,正好抓住了那尖刀的刀锋,血顺着刀刃,和着疯狂下落的雨水,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
她顾不得疼痛,另一只手紧跟而上,双手握紧,和那李威廉拼力一搏。饶是赵小玉再怎么勇猛,力气也抵不过男人,更别说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身上的力气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仿佛顺着那手中的伤口轻溢而出。
赵小玉越来越乏力,她甩甩头,忽觉视线异常的清晰,难道是回光返照?看来那金珠子在她体内已经起了作用了,浑身火烧火燎一般疼痛,便如抽筋剥骨一般疼痛。
她心中自嘲,不知是被刀子刺中要害死得快,还是重金属中毒死得快?哪个更痛苦?
一道闪电划空而过,那李威廉狰狞的面孔愈发清晰,转而变得惊异,手上的力道也小了几分,那身下的桎梏居然放得松了,他惊愕不已:“你你……难道你已经……金斥候被你………”
那女人已经变化了的陌生绝丽容颜,如同这夜空的闪电一般触目惊心。
“咯嗒——”一声响,从脑后传来。
即便是在这种雷雨声中,李威廉也能从声音判断出,那是微型手枪柯尔特M1911A1子弹上膛时后坐的声音。脑后顿时感到一阵冰冷,已经被人用枪指着了脑袋。
“想不到吧——李威廉!”身后那人一出声,便已经惊得李威廉不敢妄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早该料到这两个女人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主子。
他声音竟然有些发颤:“黑无常?”
那人高声一笑,“不错,是我!扔下刀子——”声音冰凉寒冷,让人忍不住想逃。
“你一早在后面了,怎么这时候才现身?”他高高举了双手,扔了刀子,却不放松身下那女人。也不知道这黑无常知道多少?难道还故意派一个女人出来吞了“金斥候”?
他兀自不解,要知道这“金斥候”尚在研发阶段,便被自己偷了出来另择大买主,至今还没在人体身上试验过。
身后那人轻笑:“你忘了,你刚杀了白无常,我自然是喜欢在十拿九稳的时候才出手——”他顿顿,看了李威廉身下桎梏的那女人绝丽的容貌,不觉一愣,道:“这个女人自是不能跟你走,我要带回去,交给组织上研究。毕竟长生不老这玩意儿,还没有用人来做过试验,既然这女人已经吞了,不若来个将错就错,是极好的活体试验的主儿——”
赵小玉看了吴菲菲一眼,两人都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什么?长生不老,敢情方才那金珠子不是金子,而是一颗尚在试验阶段的长生不老药?
李威廉闻言手中一紧,若是这女人回到了组织,对自己的背叛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既然自己断了这条财路,也不能便宜了始皇组织里那老头儿!
他冷笑一声,又勒了那女人的脖颈,道:“这组织上派出了对付小弟我的两个娘们,小弟还没有享用呢?大哥若想要回去,倒还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他料定这黑无常不敢伤这女人,若拿这女人当“挡箭牌”,就是他黑无常手里有一梭子子弹也不敢发过来。
瞬即便将那女人拉起来,挡在胸前。
“这两个女人不是组织上派来的——”黑无常的声音越发寒凉,他眼神冰冷,见李威廉居然把这个吞了金斥候的女人挡在了胸前,不觉微微触起了眉头,忽然看见李威廉身后的那个女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可我没说一定要活的——死人也一样可以做这个试验的!”
“什么?”李威廉兀自一惊,的确,这“金斥候”是长生不老药,组织上正要检验它是否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效。
忽感脑后被重物一击,猛地吃痛。
吴菲菲对准李威廉的后脑勺就是一砖头拍下,饶是李威廉再怎么经过训练,这突来的一下,也着实让他吃不消。
“小玉快跑——”
赵小玉忽觉脖颈的桎梏松了,三寸高跟鞋狠狠一脚踩上那李威廉的脚背,一个后手肘,撞在他的肚子上,这是常见的女子防身术中的一招,现下居然派上了用场。
她转身拉起吴菲菲的手撒腿便逃,也不知是不是方才经历了生死关头,把人体的潜能都迫出来了,居然脚下生风,比方才跑得快多了。
看着一旁的吴菲菲几乎是被自己带着跑,不用再怕跑不快被抓到,却只是担心脚板翻得不够快。
“碰碰——”两声枪响,黑无常已经开枪了,也不知是在瞄准谁?
赵小玉忍不住回头一看,见那李威廉抱头鼠窜,一边躲着那枪子儿,一边向她们追过来,他的身后是行动敏捷的黑无常。
“霹雳——”又是一声雷声从头顶闪过,一团火红的物体从天而降,发出轰隆一声巨响,让附近的人都感到了地面的震动。
赵小玉拉着吴菲菲一阵疾跑,身后那李威廉也越跟越近,转眼又到近前了,但见他埋头奋力甩臂的拼搏模样,那凶狠的眼神,居然让人想起了那《终结者》里的那锡化机器人跑步的姿势。
“小玉——啊,小心——”吴菲菲一声大叫。
赵小玉猛地回头,惊见一块烧红的巨石,通红如血,闪着诡异的红光,挡在通往巷口的路上,奇怪?方才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这块挡路的石头,难道是陨石坠地?
“啊——不好——”完了,这回即便没有被杀手杀死,这么火红的石头撞上去,也会被活活烧死,赵小玉刹不住脚,最后看了菲菲一眼,不觉甩开了她的手,完了,这放到商代,是不是双人炮烙之刑?可惜连累了吴菲菲,现下这时间,这距离,即便是已经将吴菲菲甩开,看着那妮子飞身出去的样子,也万万躲不过那烧红巨石的笼罩了。
“小玉……”那妮子身子刚刚贴上那石头,便如梦寐般隐没了进去,声音也断在了那头。
“菲菲……”赵小玉一声惊叫,跟着跌了进去,居然是万尽虚空,一切都抓不到,触不到,整个人不断的回旋,回旋……身子如一朵牡丹花,在那虚空中打着转,难道……通往死亡之地,便是这样的吗?她有些后悔甩开了好友的手,意识逐渐毁灭……
我没有松开你的手,你却松开我的手……
李威廉只差一点点就抓到那女人了,手指轻触,亲眼所见那两个女人如梦幻一般消失在眼前,而那块石头的红光越来越弱……听见身后又响起了几声枪响,打在那石头上,竟然也隐没其中,看那黑无常已快追到,他再也顾不得多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另寻出路,他闭上眼,一个倾身,也跨了进去。
李威廉身子刚刚隐没,天空忽然一声炸雷,一道强大刺眼的闪电直直的从天上垂直劈下来,顿时天际像被一把银光闪闪的剑劈成了两半,一瞬间,原本阴霾漆黑的长夜被照的有如白昼。
那火红的石头的红光突然一闪,照亮天际,雷声隆隆,如闪光突爆一般,那烧得火红的石头,连同方才那隐没于火红巨石中的三人一道,消失不见。
黑无常惊愕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犀利敏锐的眼神,四下搜寻着,却再也感觉不到那三个人的存在,似乎从没有出现过一样,唯独墙头那株红豆杉被天雷劈断了,倒在地上的枝叶仍然在风雨中摇
曳着,时而发出沙沙的细声,墙上只剩下黑无常和那婆娑的孤独树影,越发的缥缈虚无。
他兀自伫立在雨中,盯着天边愈来愈远的雷声,任由雨水拍打在那张阴森的脸上,有些怀疑,刚才那一幕,究竟是梦还是幻。他举起手中的枪,看了一眼那弹夹,还剩两颗子弹,这一切无不在提醒着他,方才那些景象都是真的,可如何连那些发出去的子弹都找不到踪迹?
第5章: 白月光(一)
唐朝,开元二十八年。
大唐的交通中心、商业都会,北部的军事重镇——范阳郡,正如同一个熟睡的婴儿,沉睡在三月清晨雾气缭绕的群山之中。山间有一条蜿蜒幽静的小道,弯弯曲曲的直通到山峰的顶部,山上有一座清幽的道观,似乎是年久失修的原因,斑驳破烂的墙体,有一处竟然已有了一点倾斜,但仍然顽固的靠在墙边一棵参天华山松粗壮的枝干上。
时值初夏时章,晨曦初露的道观仍旧笼罩在浓雾的深处,偶有几只山间鸟雀清脆的鸣叫着,有两个一老一少的道士,一动不动的坐在道观前面的华山松下。天气微寒,两人微闭着眼,尽管额头、眉毛、鼻子上都扑满了的霜露,但脸却依然红彤彤的。不多时,两人的头顶都升起缕缕热气,犹如轻烟一般缭绕散去。
老道忽然睁开眼,吹了吹两撇胡须上的霜露,做了收势,腾得从地上站了起来,围着小道坐着的地方,一边跺着脚,一边嚷道,“不练了!不练了!师兄也太小气了,让他把那本破书给我,他偏不给,还当着我的面儿给烧了,现在又来骗我,说什么每日早、中、晚各练一次‘同仁同宗’心法,就可以参透长生不老的要义,说什么让你这个小子来陪我练,还不是找徒弟看着我,怕我清虚子偷懒不练不成?”
小道闻言皱了皱眉头,长吁了一口气,双掌平直推出,力道未至极处,又翻掌收于面颊,从灵台穴压回丹田。他睁开眼,却仍旧盘腿而坐,看着清虚子气急败坏的样子,知道老头的脾气又上来了,劝慰道,“师叔——师父下山去云游了,要您老看着师侄练完整套‘同仁同宗’心法,以助修行,哪里是让师侄看着您呀?您这一不练,师父回来了,看到师侄没有长进,会责怪于我的!”他知道老头天性如此,不如给足他师叔的面子,也不枉师父临行前交待。
清虚子闻言,扁扁嘴,又极不情愿的坐了下来,但仍旧没有一点练功的意思,只是揪着自己的花白胡须玩儿,片刻便又觉得无趣,见旁边的小道,一副旁若无人认真练功的模样,忽然乐巅巅的发现了新玩意儿一般,猛地扒下自己的一根白发,道,“令狐贤侄——令狐贤侄——别练了,别练了,我们来玩个更有趣的事儿。”
令狐行看了师叔清虚子一眼,又闭上了眼睛,知道老头儿的疯劲儿又犯了,干脆不予理会。忽觉头顶发根猛地一痛,睁眼一看,竟然是被那老头拔掉了一缕头发。
清虚子手里拽着那又黑又长的头发,两眼放光道,“令狐贤侄,我们修仙观的拂尘不是坏了两把了吗?你师父这一走,又把唯一的一把好的带下山了。你说,做道士哪能没有拂尘啊,不如用你我二人的头发重做两把,不过我清虚子老头年纪大了,又是你师叔,所以这拂尘的事儿,还得令狐贤侄多多出力,本来我清虚子是一毛都不应该拔的,不过看在我是你师叔的份上,我清虚子也不计较了,就吃点亏好了,这样吧,我拔一根,你就拔一缕,反正你头发看起来挺多的……”言毕伸手便又要去拔令狐行的头发。令狐行哪里肯依,虽然清虚子是他的师叔,又经常发疯,但如果他陪着一起疯,岂不是满头的头发都要被师叔揪下来做拂尘?
想也不想,伸出一只手便来挡格,清虚子越发来了劲儿,左手被挡住,便立即伸出右手,令狐行急忙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清虚子的手肘,哪知清虚子忽然变招,双手翻转,变爪为掌,迅速向令狐行两颊拍去,这两巴掌如果打中自己的脸还不变成包子?令狐行头急往下缩,只待面颊能从双掌中间的缝隙处躲过,岂料刚一低头,便暗叫不好,平日对敌,若用这招“怀中偷珠”不仅可以躲过敌人袭向耳窍的大穴,而且可以变守为攻,趁势击向敌人的丹田的“腰俞”和“命门”两处大穴,克敌制胜。但此时对招的是自己的师叔,那两夺命狠招如何能再用?更不妙的是,令狐行这一低头,已经将自己的头顶暴露给了师叔,而清虚子的目标不正是他的头发?听见清虚子乐得大笑,“臭小子,你这回上当了,就把你头发送出来做拂尘吧!”令狐行虽然心知恐怕来不及,但还是变招右手触地,翻腾左脚,向上踢去,哪知还是晚了一步,只听“倏——”的一声,发带应声而断,原本修长的头发已经被师叔的刚劲的掌力削断,看着缕缕的青丝,如柳絮一般片片无声落下,令狐行便愣在了当场,而自己剩下的头发散在两侧,只及双肩的位置了。看着清虚子拿着自己那一长缕黑发,得意的往道观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嚷,“哈哈,我那把拂尘有着落了……”令狐行终于崩溃了,他一边吼,“疯老道,你给我站住,把头发还给我——”一边发足奋力向清虚子跑去。
清虚子见状,乐得发颠,大笑道,“令狐贤侄,你敢骂我了,终于敢欺师灭祖了,你师父神算先生松鹤子在江湖上享附盛名,我只要去告诉李老头儿,他教出的好徒弟满口污言秽语,他这人死要面子,不气得半死才怪,哈哈……哈哈……”
令狐行一听“欺师灭祖”,便放慢了脚步,逐渐停了下来,看着剩下的那点头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唉,反正被那疯老头割断的头发总是还会长出来,再说自己奉师父之命,陪他呆在这个道观也已经一个多月了,老头子一天发三次疯,反正这一次也不是头一回了,谁叫他是师叔呢?”三天前,清虚子烧了他的道袍,害得他要穿补了洞的;六天前,把道观屋顶的瓦全揭了,说是要垒炼丹用的灶,害他们看了六晚的星星,今日上午才补完;八天前,又把武德仙君的神像抱到了自个儿床上……
第6章: 白月光(二)
“霹雳——哗哗——”
忽然,晴天一声惊雷过后,令狐行的思绪被天上一个突然而至的声音给打断了。
他抬起头,却见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一路惊叫着,从高处往下落。
女人衣着已甚是不雅,被群玉峰吹起的山中风,刮得向上翻飞,她显是被吓坏了,竟然还手足无措,一路惊惶的模样。
令狐行不觉想起师父临行前“忌女色——”的交待,但他还是运气足下,使出那套驾轻就熟的“腾云诀”上乘轻功,飞了上去抱住她。
只因他别无选择,不救那个女人的话,她会摔死的。
赵小玉穿着那件超短的护士裙,一路往下掉,高空的寒气冻得她直哆嗦。
她刚一张嘴惊叫,强劲的冷风便一股脑的灌将进来,害得她从高八度直接到了低八度。
天!刚才明明还在巷子里,看着那李威廉追来,她无从选择,扑向了那块火红的陨石,怎么这会儿竟然到了白云朵朵的天上?她环顾四周,不禁转瞬哭了起来。
“难道,我这便是死了,还是跌入这万尽虚空?或者说这么快就又从天上投胎了?”因为她微眯了眼,看见了地面。
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地面,隔着薄薄的迷雾,竟能看见一座古式风格的小房子,还有一棵华山松参天的耸立着。
她逐渐慌了神,在空中拼命一阵乱扑腾,可无论如何,都还是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落,无奈,她不再折腾,只得大叫,“救命——”
忽然,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长长的眉毛,修长的眼睑,笔挺的鼻梁,薄而柔软的双唇,似乎带着她所熟悉的温度……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头发。
赵小玉像抓救命稻草一样,一把将飞在她旁边的男人抱住,心想,“难不成,我赵小玉被那陨石的高热量一下子便烧得灰飞烟灭了,怎么连一点痛楚都没有了?要不怎么会又见到他?”
想到这里,她伤心的抱着那个她朝思暮想的男人,便大哭出声,寒冷的空气,让她差点气结:“呜呜——我……也来……陪你了……好久不见,咦?你……头发……怎么……长了?”
令狐行本只是想拎着她的后颈算了,没想到手刚一触到这个女人,女人便像一只猴子一样整个儿缠在了他身上。
想起师父“忌女色”的警告,但又无法忽略掉那紧贴在他身上强烈的触感,尽管很冰冷,但还是让他走了神,“莫非她认识我?她是不是吓糊涂了?要不怎么我头发明明变短了,她偏说我头发还长了?”
这一失神,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他来不及收回功力,一个没站稳,两个人一起落在了道观前面的山坡上,一路滚下去。
好不容易抓住了手边的草根,停了下来,但他却发现不对劲儿,因为——那个女人正趴在他身上,晕了。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了她的脸:细长淡淡的柳月娥眉,修长微翘的睫毛,白里透红如水般柔嫩的肌肤,还有那张微启盈红的朱唇……
她香甜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暖暖的一阵酥麻,令狐行不由得一阵慌乱,急忙将女人掀了开去,急道:“适才得罪了,得罪了姑娘。”
他一用力,女人翻倒过去,头磕在了一旁的小石子上,醒了,可又哭了。
令狐行一看她哭,感到又一阵慌乱,毕竟从小到大,记忆中唯一的女人便是已经过世了的绿萼师娘,还从没见过女人哭过,忙道,“方才在下一时情急,失礼之处,还望姑娘莫怪,姑娘……何以又哭了?”
“呜呜~~怎么我都死了,还会觉得疼啊?”赵小玉揉了揉吃痛的后脑勺自言自语,可怜巴巴的抽泣,心想,老娘真是倒霉到家了,连死了也做霉鬼!
令狐行一听笑了笑,“原来姑娘是为了这个哭啊?姑娘既然知道疼,那自然是活着的,何故咒自己死了的道理?何以姑娘会在此高处落下?”
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女人没有因为方才“肌肤相亲”的缘故,怪他轻薄,要不然,师父知道了,又怎么会饶了他?
赵小玉听得有些纳闷,“咦,未婚夫跟着地藏王混了三年,怎么连说话也变成古人了?”
她忽然瞟到他居然穿了一件道袍,袍子上居然还补了一个极不协调的大洞,转瞬又哭开了,“老公,敢情我不在你身边,连袍子破成这样了都没人帮你补啊……是你自己补的吗?怎么好端端的……穿了这破烂衣服,地藏王怎么说也是个大菩萨,怎么这里待遇这么差?”
令狐行哭笑不得,这个女人以为自己死了,也就罢了,兴许是摔晕了头,他虽然不太明白何以此女子称他为“老公”,难道是老公公的意思?自己不过大她几岁的模样啊!这点倒也罢了,可她居然说他穿的是破烂袍子!
他淡淡回道,“姑娘真会说笑,在下是个道士,自然穿这样的道袍。”
“咦?怎么姑娘姑娘的一直叫我?难道这家伙喝过了孟婆汤不认识我了?”赵小玉的未婚夫已经过世了三年,三年里,他无知无觉的死了,而她却还想着他。
如今忽然又见面,还是一样的两个人,但却不想已经恍若隔世,她好像重拾一件多年不见的宝贝一般,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就算是他不记得她了,她还是想重拾旧欢,娇声嗔怪道,“死鬼!你真没良心!怎么才分别三年,就忘记我了,我是赵小玉啊,我是你的未婚妻——小玉啊!”
令狐行不由愣了,方才为了救这位姑娘,的确与她有着太多不遵礼法的肌肤相亲,原本他以为姑娘宽宏大量,放过了他了,可没想到还是要他娶她啊,好像叫什么赵小玉来着。
他一心只为修行,早已立下宏愿,绝不背弃师门又如何能娶她?
师父当年也是在绿萼师娘走后才做得道士,至今未再娶。
难怪师父临行一再交待他要“忌女色”了?
算了,这姑娘铁了心要嫁,唯今之计只有等师父回来作主了,人他是一定不会娶,但礼数还是应该遵循的。
想到这里便道,“小玉姑娘,此地甚寒,姑娘穿成这样,恐怕会受寒入病,不如随在下去前面的‘修仙观’稍息若何?”
赵小玉一听“修仙观”,又听他叫“小玉姑娘”,想来未婚夫定是在地藏王这里修仙呢,这会儿居然还要带她去。
嘿嘿,看来这好事做得多也不错啊,虽然她无故枉死,但好歹他们现在可以一起作对“神仙夫妻”啊,只不过她不明白,难道在这里呆久了,说话就非得那样古化吗?她顾不得多想,看着已经走出好远的“未婚夫”,立即屁颠屁颠的赶了上去。
第7章: 白月光(三)
残垣断壁。这是赵小玉第一次见到修仙观时,所能找到的最贴切的形容词。
这道观也算是极破了,脱色的墙壁竟然起了壳,正时不时的向下掉,蜿蜒的水渍顺着墙头的枯草,一直绵亘到墙角的地方。
一块石碑刻着一些断断续续残破的文字,都是古文繁体,不过好歹都是出自中土,这一段话,她倒也是认识的:“……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予意仁德,道不义理,崇道信奉,时世复兴,利于政法,钦万民崇道,天人感应,特命建修仙观于此,至此鬼神术数,研习内丹,钦此,唐开元二十四年。”
看着翻新的碑文,赵小玉有些呆愣,尽管已经大概猜到了这碑文的意思,但还是指着那碑文,问她“未婚夫”道:“老公,这这……这上面……是什么意思?”
令狐行看了这女人一眼,暗道:“这女子如何总是称呼自己老公?难道自己看起来很老吗?她的举止倒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惜了却不识字!”便淡淡道:“当今皇上立此碑在此,特册名此观为‘修仙观’!”他说完还指了指石头拱门正中的三个红漆大字。
赵小玉抬头一看,还真是“修仙观”,她直觉自己将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战战兢兢看着那个穿破烂道袍的男人,难道他根本就不是那个过世的未婚夫?而她自己不是死了到了地府,而是……而是穿越了!
“你知不知道玄宗是怎么死的?知道他最宠爱的老婆是谁?”她有些不死心,问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想现代那未婚夫是作科考的,如果他是真的未婚夫,那就该知道这个。
令狐行闻言一愣,暗想:“这女子如何有些神志不清?难道是方才吓傻了?”便答:“小玉姑娘真是胆大,这厢话是在在下面前说,若是到了别人耳里,可是大逆不道了!当今皇上不但康在,日后必定与此大唐江山一样,福泽绵绵;至于那什么老婆,若是指皇上的母亲,那自然是当今的太后了,睿宗太上皇的昭成皇后窦氏——窦德妃。小玉姑娘,日后这等言辞,可万万不能在别人面前这么说了,若被皇城里那帮细作听了去,定要让姑娘吃罪不小的,当就一个李丞相,手下亲信细作便有很多,分布极广,在下这么说,也只是望玉姑娘日后多加留意而已——”
“玉姑娘?”
“睿宗太上皇?”
“李丞相?”
赵小玉愣了半晌,不免见了泪,转过头去,不敢看那容貌与那三年不能相忘的未婚夫如此相似的道士,还是有些不死心:“说不定……说不定,他临死前也穿越了呢?他说过,决不可能舍得丢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的。”
三年了,他的话,她仍然记忆犹新。
她把手轻轻放在胸口,止住了不抽泣出声,却还是不能转头去看他,淡淡叹了一口气道:“老公,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是因为什么而定了情?”若是他和她一并穿了,她也认了,只要他还是他,他还活着。
令狐行闻言大骇,退了半步,道:“小道令狐,单名一个行字。自小随恩师修道,如何……无恩师应许,又几时与玉姑娘私自定亲?”
令狐行心道:“这玉姑娘定是记恨方才肌肤相亲之事,可可……可自己是个道士,又怎么能见死不救?难怪师父叮嘱过要忌女色?这玉姑娘如今铁了心要嫁给他了,这这……可如何是好?”正欲辩解,却见赵小玉忽地转过头,满面怒气地问了一句,“怎么你不叫令狐冲?”便又晕了过去。
“……小玉儿,我一定要你今生难忘?”是梦是幻,又是那个声音在耳边低述……
又是一片幻境虚空,四周一片雾茫茫,她一个人独自站在雾中央。
那是一张模糊的脸,是个男人,异常的熟悉,这一次,隔着薄薄的迷雾,却让她看得更加清晰,一个白衣长衫的男子,持了一柄桃花扇子,转过头来,似乎正对着她笑,那笑容却又让她感到窝心的温暖。
她不觉伸出手,向那男人走了过去:“你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那男人回转身,不理她,右手那柄扇子轻轻一扇,便凌空向后飞去,这一飞又是隔了两人好远。
赵小玉浅浅地笑,停了脚步道:“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奇怪?你居然会飞?你是怎么做到的?可以教教我吗?”
那白衣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肃穆,道:“你走——你快走!你快离开这!我不想见到你!”转身便欲飞去,像一只奋力振翅白蝴蝶。
“哎……你你别走……”赵小玉伸出手又追了过去,却只来得及看清楚那扇子上的一枝枝桃花潋滟,粉粉白白的模样,煞是好看。
她有些落寞的行走,暗自嘀咕:“都走,都走,你们都走好了,个个都不理我!”竟然难以自控地哭泣,泪水恣意横流,夹杂着寂寞的心酸和苦痛,却又说不清楚是为何。
“你忘了我吗?玉儿,你果然忘了我?”又是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停住了哭泣,抬起头一看,四周依然一片雾茫茫,什么也没有,可她却识得这个声音,是那过世未婚夫的声音。
对,是他!一定是他!
她急得四处张望,隔空喊道:“老公——老公——是你吗?是你吗?我好想你,你你在哪里?你回来啊——老婆好想你!”
可四下张望,依然空无一人,她如同一个失去了重要宝贝的孩子,恍恍惚惚地寻找,却始终找不到。
“玉儿,你你果然忘了我!忘了我!忘了我……”那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恼怒和恨意,还是来自未婚夫的声音。
“我没有!我没有!你不要记恨我,老公,老公,你别走,我没有忘!我没有忘!”她说得是实话,三年了,他走了三年,她却记了三年。
那一头,竟然没有了声音,她兀自喊叫,一声声呼唤着:“老公,老公……”
忽地她双眼睁开,腾地坐了起来,“哦,原来又是个噩梦!”
赵小玉摸了摸脸上的冷汗,眼角带着泪珠,环顾四周,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惊叫着抱紧了棉被,捂了头大叫:“鬼鬼……救命啊……”
自从赵小玉晕倒后,令狐行便一直守在她身旁,适才趁着她昏迷的时候,对她说了一番言辞恳切的劝慰,无非是要让这位玉姑娘不要执着于情事,反正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老得上了年纪的人,尽管他实际上还很年轻,但若能以此为借口,让玉姑娘不再逼婚,他也知足了。
可当他轻轻对她说着“既然在下在玉姑娘眼里不过是个老公公而已,姑娘不若忘了我的好!”的时候,却看着她在梦里兀自挥手大叫“老公”,还又哭又喊的。
令狐行也吓得不轻,难道自己在这玉姑娘心里已经如此重要?连做梦也记着他么?竟然还哭了。看着她眼角的泪珠,他不由心中一惊,“看来这事还是暂且不提的好,若是玉姑娘想不开,那我不是造了大罪孽了?”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被子,声音温和起来:“玉姑娘,玉姑娘,是我了,是小道令狐行!”
赵小玉捂住被子,听那声音语调,与方才大不相同,这才从刚才的梦境中回过神来,这梦做得久了,即便是回到了现实,一时之间竟也会分不清楚。
她探出脑袋,盯着看了看那令狐行,还是方才那身道士打扮,长嘘了一口气,伸出手,一边拧上自己的脸,又拧了拧那道士的脸,听得那道士大叫,自己也不由得出声:“哎呀……好痛!”
令狐行有些生气道:“玉姑娘,你即便再如何记恨在下,也不可如此无礼啊,再说这有失姑娘身份!”
赵小玉没有理会他,兀自松了一口气,又傻笑了两声:“嘿嘿……既然知道痛就不是梦了!我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令狐行捂了脸,点点头,有些生硬,心道:“这玉姑娘还真是古怪!便连衣服也是古怪的。”
赵小玉又道:“那我有没有说过什么?”
令狐行身子一怔,道:“没……没有!”心道:“这可不能让玉姑娘知道,要不又要旧事重提了!”便急忙转身道:“师叔方才出去了,还没有回来,玉姑娘在此先行歇息,等师叔回来,我自会禀明师叔姑娘的事。这里有些师娘过去的衣服,玉姑娘看着合适便换上吧!贫道先行告退!”
看着那令狐行退去,还十分识趣地合上了木门,赵小玉这才走下床来,环顾四周,不由一声惊呼:“方才没有发觉,没想到,这儿竟是这么又破又烂!”
一盏油灯兀自亮着,一缕青烟朝着破破烂烂的屋檐,轻绕直上,正好熏到一只崴脚蜘蛛的肚子,而它似乎毫不理会,兀自顺着嘴里吐出的细丝,一点一点向上收……
她很恼恨自己何以会把这些东西猛地看得如此清楚,她不无厌恶的瞪着那只大肚崴脚蜘蛛,这是个眼睛看得真真切切的事实,这让她注定要告别那些华灯璀璨,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
这已经不是方才梦中的幻象,而是事实。她——赵小玉,在24岁的一个夜晚,遭遇了一场“桃花劫”,居然撞了陨石,接着便——穿越了!
“难道我赵小玉从此便要青灯为伴?”
女道士,那个“自是纵怀,乃娼妇也”的鱼玄机?那个“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屡挫屡败,却依然永往无畏寻求真爱的鱼玄机?
啊,我的妈呀,神啊,你放过我吧!
可既然不想穿都穿了,无论怎样,还是应该把她穿到一个繁华地儿吧,怎的把她穿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道观里来啊?
“这可是开元盛世啊,想那唐玄宗是何等地崇尚道教,千万子民跟着皇帝老子崇仰鬼神仙丹,个个都发疯了,怎么世上还有这么残破的道观啊?”她兀自叹息,看来这里香火并不鼎盛。
这间屋子虽然简陋,但却收拾得很洁净,正中的红漆小木圆桌上,看不见一丝灰尘,上面还摆着一色泽陈旧、纹路模糊的花瓶,有几朵纯白色的小花插在上面,正散发出一股淡雅的馨香,一架檀木古琴静静的躺在桌上,许是很久无人拨弄的缘故,赵小玉竟从琴弦上嗅到了寂寞的气息。一件看起来质地柔软的绿色衫裙,端正的摆放在一梳妆台上的铜镜前。
赵小玉不免暗自奇怪:“这道观怎么还有女人的衣服?难不成以前有个女人在这里住过?”她记起令狐行提过他有个师娘。
这定是他师娘的房间了,这屋子虽有人打扫,却少了生气,许是许久没有人住了。
“怎么令狐行师娘走了吗?也不知她长什么模样?也没见他师父!”赵小玉兀自一边嘀咕,一边扔下那条又脏又破的护士裙,索性把绿衫裙衣穿在了身上,绿裙裾丝带往腰间一系,居然还正好合适。
她习惯性地走到铜镜前照镜子,不由吃了一惊。
镜中有个窈窕淑女的身影:娥眉微蹙,灵动乌黑的眸子,眼角轻轻扯动,翘着兰花指抿嘴倩笑,朱唇犹如清晨玫瑰带着晶莹的露珠,娇艳欲滴,一身绿衫纱裙,裙裾缎带微动,镜中人便如天仙下凡一般出尘脱俗。
“啊!这……这是我吗?”赵小玉伸出手指触摸着镜中人的脸,那细腻光滑的触感,竟然如此真实,细看镜中人的五官的确还可以依稀找到以前那张脸的痕迹,只不过如今脸上的每一部分,变得更加精致甚至是完美,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明眸中透出的眼神,让她确定这个镜中美人依然是她自己。
赵小玉忽然想起那夜在小巷子里,原本以为自己会命毙当场,死于那李威廉的桎梏之下,没想到……“难怪菲菲和李威廉当时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难道……难道,这就是那颗金珠子的效力,好像叫什么“金斥候”?
难怪,那叫什么黑无常的,和李威廉都在说什么长生不老?原来这颗叫“金斥候”的金珠子真的可以脱胎换骨!
虽然只是颗尚在试验阶段的长生不老药,可它产生的变化,也足以让赵小玉兴奋不已。
以前的赵小玉本就是个落在人堆里,便让人找不出的主儿,没想到,如今竟然变成一个倾国倾城的十足美人儿了。
赵小玉喜极而泣,镜中人温柔娇媚,梨花带泪的神情,又让赵小玉破涕为笑:“天啊!连哭的样子都这么美!”
皎洁的月光下,有个人身披银辉正舞动着手中的长剑,他或上或下,忽左忽右,剑尖过处,树丛中便有片片秋叶簌簌落下,月夜的清辉打在他冷俊的脸上,竟然是如此的不着痕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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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的院落里,四处都是嶙峋的怪石,抹着一道白色的月光拾级而上,露出一个小亭的一尖角,亭上的瓦片被笼上了一层雾色,在月夜的清辉中独自凉薄。
赵小玉轻声走近,倚在道观的一根柱子上,隔着那层薄如青烟的月光看着令狐行:“为什么他的脸和未婚夫是如此的相似?难道,是他的前世?可惜他始终不是他,也无怪乎他回答不出是什么缘故才让两人定情?”
“难道,我真要这样装疯卖傻下去?把他当成一个失去了记忆的那个人?”都不明白这是在骗谁?只是觉得心底安慰。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那首《白月光》,曾几何时,她带着娇羞的笑意,枕着他的宽厚的胸膛,躺在草地上。
皓月当空,影影绰绰的云烟尝试着遮挡住月的半边脸,但却遮不住明月那洁白无暇的光芒,便如今晚的月一样,她咿咿呀呀的偎着他唱,仔细地顺着他下巴的轮廓看上去,竟然是那么的俊朗,脸庞的线条便如画中人随心如愿勾勒出来的一般。
“老婆——我答应你,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不离开吗?不变心吗?说话可真的算话?”她娇娇地用头去蹭他的下巴。
“说话算话!”
这是他和她的约定。
第8章: 白月光(四)
可即便是到了古代,再见到这个和那个人如此相似的人,赵小玉又不觉发出一声不屑的微笑,如今,就当那个人还活着吧,只是忘记了与她一切是过往,如何?
想着想着,赵小玉竟然不自觉的哼唱起来:
“白月光
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
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
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
却欲盖弥彰
白月光
照天涯的两端
在心上
却不在身旁……”
柔柔的白月光,曾经是你的唇吻在我心上的隔年伤。
可惜当我穿越千年,那吻已不成吻。
月光如水。
皎洁的皓月升入当空,透过道观庭院内一株菩提树干枯细长的枝丫,斜斜的泻下满园的白月光,似镜一般光滑,又似一汪碧波池水漾着满池清辉,影影绰绰明丽动人。
月光下,菩提树树干的树影被拉得细长鬼魅,一直延伸到道观中央几堆嶙峋的怪石上。披了月光的怪石,蒙上了一层白色的薄纱一般,像是经历了巧匠的精致打磨,石身光滑细腻,乍眼看去,一如一个女人蒙轻纱婉约而坐,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院中那个月光下举着长剑习武的男子。
乘着月色,令狐行拔出一把青色长剑,弯转手背,挺剑而出,霎时间,一抹清辉的光芒,如剑出鞘,顺着淡青色的剑身,聚集于鱼形的剑尖,嗖的一声,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青云剑的剑气猛地从剑尖迸发,宛如一道青色长虹,挺直而出,迅猛地带着一股强大的劲力,击中一堆怪石堆,不留半点余地。
瞬间,怪石碎成星星点点,击打出星芒的火光,如玉珠落地,点点滴滴,却铿锵有力,落入月色下苍茫的暗影中,找不到踪迹。令狐行倒转剑气,回身腾跃,青云剑背于身后,正要使出“青灵剑法”的第十二招“苍松指路”,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歌声,虽然他不能完全理解那歌词的含义,但却可以感受到,唱歌人的忧伤透着歌声悠扬的旋律传了过来。练武之人,最忌讳旁人偷师打扰,他猛地抬头,收起剑尖,大呼一声:“是谁——?”
歌声嘎然而止,一个身穿绿衫罗裙的女子,带着一脸的洁净,从暗处缓缓走进皎洁的月光里:那是一张素净纯白的脸,一头乌发毫无矫饰的披散在肩际,夜风习习,随着绿衫裙裾的丝绸缎带轻轻摆动,看着她周身笼罩在一层洁白月色的薄雾下,犹如一位仙子翩翩而至。
令狐行看得竟有些呆了,傻傻的叫出一声:“师娘——”
赵小玉“噗哧”一笑,道:“老……令狐大哥,你都这么大了,相信你师娘应该也有四五十岁了吧!我赵小玉怎么会是你师娘?要说像的话,你还是我未婚夫呢?”她本想叫“老公”,却将那两个字又缩了回去,毕竟,她于他,如今还只是个一面之缘的女子。
令狐行这才醒悟,是啊,师父说,师娘已经过世很多年了,要说人有相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更何况她比师娘要年轻许多,只不过身上穿了师娘当年留在这修仙观的衣衫。便立即还礼道:“原来是玉姑娘,在下失礼了。”
赵小玉笑道:“叫我小玉就行了,反正令狐大哥今日已不是失礼一次两次了。”此言一出,两人顿觉尴尬,令狐行更是羞得满面通红。
赵小玉急忙岔开话题道:“没想到,令狐大哥也是个习武之人,不知方才令狐大哥练得是什么剑法?看起来挺精妙的!”
一谈起武功,令狐行便兴致甚好,忘了方才的尴尬,大笑道:“想不到,玉姑娘也对武功感兴趣,方才那套剑法是在下一半得自师父所授,一半自行参悟所修,招数有限,但也还称得上精妙,毕竟是得自师父所创那套‘燕燕双飞’剑法,师父只教了我一半,可另一半却始终不肯教我……”
赵小玉接口道:“哦,是了,只学了一半便如此厉害,你师父一定是怕教会了你另一半,徒弟打师父!”
“你别瞎猜,玉姑娘,其实……是在下太笨了,师父一定是嫌我天资愚钝,才不肯教我那另一半。”令狐行叹息了一声,似乎有些憧憬,又道:“虽然我没有亲眼所见,这些都是师叔后来告诉我的,师娘以前也是不会武功之人,可天资聪慧,和师父一并学习那套‘燕燕双飞’不但运用自如,甚至还威震江湖,当年更以燕燕双飞剑法,打败了当年武林第一盟主,南宫绝与南宫楚楚的‘绝楚双剑’,可惜师娘她……”
赵小玉忽然想起了杨过与小龙女自创的那套剑法,必须要两人情意相投,心意相通,才可使出此剑中最厉害的招数,想必这“燕燕双飞”剑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随即一拍手掌,乐道:“哦——我知道你师父如何不肯教你另一半了。这是雌雄双剑啊……”
“雌雄双剑?”令狐行兀自不解。
赵小玉道:“他不是不教你,而是没法教你,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你的那一个对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双颊兀自一红,不再说下去。
令狐行心里嘀咕:“什么叫遇到我那一个对的人?”正欲出声相问,却听一人高声叫嚷,如同失了火一般惊慌失措,他抬眼一看,竟然是师叔——清虚子。
“绿萼!绿萼!”
清虚子拿着一枚新作好的拂尘,纵身跳上小亭,一把将令狐行拉了下来,跳到赵小玉面前,看了又看,摸摸胡须,转了几圈,连道了几声:“怪怪怪——”
赵小玉愣愣,见这臭老道上下打量自己,有些不乐意,道:“色老头,你看够没有?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清虚子没有理会,却哈哈大笑,一拍令狐行的头,大叫道:“臭小子,你娘回来了!还不快叫娘?”
令狐行不解,看着清虚子那枚新制好的拂尘,不由得微微蹙眉,叹了一口气,心道:“师叔定是又发疯了,小玉明明是个年轻姑娘,的确是和师娘模样相似,怎么愣是说成是我娘?”便道:“师叔,你别胡闹了,这位是小玉姑娘,是今早我在山坡上救下来的。”
清虚子眯起眼睛打量起一脸不满的赵小玉,掐指一算,连声道:“怪,怪,怪!真像,真像!”
赵小玉极不耐烦地瞪着面前这个围着她直打转的老道,恼了一声,道:“色老头,你咪咪嘛嘛算什么?干嘛围着我打转?像什么像,像你妈才对!”
岂料清虚子一点也不生气,他拧起道袍的大袖,拂尘一扬,故作神秘道:“唉——姑娘不是从这里来的,也不属于这里,从哪里来,还是回哪里去吧!你不像我妈,像他妈!”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令狐行,复又“啪——”一巴掌打在令狐行的后脑勺上,道:“臭小子,叫娘啊?”
令狐行恼怒的瞪着清虚子,正欲发怒,却见赵小玉扑通一声跪在了清虚子面前,哭爹喊娘起来了。
“高人啊——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里来的?你若知道怎么送我回去就送我回去吧!”赵小玉真想离开这里,回到她来的地方,早知道那块烧红的陨石有古怪,难道这老头儿知道什么?
哭了半天,赵小玉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高人”的思路,见老头儿清虚子,撇了撇两缕胡须,作思索状,她除了毕恭毕敬,也不敢再骂人,心里却打着小算盘:“若是他真能送我回到21世纪,即便让我叫他老爹都没关系,反正我老爸早死了!”
谁知半晌过后,那清虚子却摇摇头道:“不知道,你还是留下来继续作这小子的娘吧!”转身欲走,却被赵小玉一把拽住。
赵小玉气得不行,原形毕露,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扯了老头儿的袖子,破口大骂道:“臭老头,色老头,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嘛,干嘛咪咪嘛嘛地装模作样?不是糊弄人不成?他妈的,他妈的……”
她气得一连大骂了几个他妈的,甚是不雅,没有一点淑女的气质,令狐行听得瞠目结舌:“这玉姑娘看起来挺斯文温柔的,没想到性子竟然这么烈啊?这样看来,倒是一点也不像个大家闺秀,说女侠是抬举,倒像个山寨夫人!哦,不对,就连山寨夫人也没见过这般野蛮的,确切的说,应该是山寨头头!可没听过,哪个山头寨主是女子啊?”急急劝道:“啊——玉姑娘别别……”
哪知这一下又把战火惹到了自己身上,赵小玉一副母老虎的模样,怒不可遏:“什么玉姑娘,玉姑娘的,早让你叫我小玉了,你偏偏要玉姑娘玉姑娘的,难不成一天到晚,不好好修道,就想着成天上街遇姑娘?”她说着说着,妒意更甚,本来是随口说说,这一来,倒似如同真的一般,便似受了委屈一般,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哭开了,还一路嚷嚷:“你们都是坏人……尽欺负人!一群臭道士……”
令狐行吓得倒退了两步,被她那模样给吓住了,转身欲偷偷溜走,却早被赵小玉一把揪住了袖子,他看看一旁也被揪住袖子,却还乐不可支的清虚子,好像对赵小玉的痛骂不以为然,兀自又一阵叹息,“早知道师叔这般惹事,就不要让玉姑娘见他了。现下可好?”左右为难,一口一个“师叔”、“玉姑娘”也无济于事。
那赵小玉听他还叫自己玉姑娘,更自扯着嗓子哭开了。
清虚子嘿嘿一笑,摸摸自己的肚子,舔舔嘴巴道:“如果让我老头儿吃个饱,老头儿我说不定会记起来。”
赵小玉闻言,忽地不哭了,狐疑地问:“是不是让你吃饱了,你就告诉我怎么回去?”
令狐行闻言喜上眉梢:“不管玉姑娘是哪里来的,若是她回去了,那就不会再这般逼他成婚定亲了!岂不甚好?”便接口道:“师叔你若是知道,就告诉玉姑……小玉吧!”
赵小玉立即丢了个白眼给他,怒不可遏道:“你就这么想我回去?”
令狐行着实委屈道:“小玉你不是自己想回去吗?难道你想留在这破破烂烂的道观,还要成天对着我们两个臭道士?”
赵小玉吸吸鼻子,伸手搓了一下,暗想:“我的确不能呆在这里,不过若是真有办法能送我回去,到时,把这个令狐行也一并骗了穿越回去,光靠他那一身武功,就够她翘着二郎腿享清福了,岂不是人财两得?嘿嘿——”想着想着竟也兀自笑了,却还是对令狐行耸耸鼻子,装作不服气的样子。
清虚子故弄玄虚,捋捋胡须,迟疑道:“嗯……那要看你给我找什么吃的,如果是寻常的斋菜,那倒是免了,我老头儿对和尚吃的不感兴趣……若是大鱼大肉,再配上一壶酒,就好了!”
赵小玉暗想:“这老头儿倒也要求不高,不过是喝酒吃肉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便转头对令狐行道:“若是你真想让我走,那你有什么银两,就统统拿出来,按他说的,给你师叔买吃的去!”
令狐行这下倒犯了难,一摊两手道:“我我……哪有什么银两?这道观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他蹙了眉,却不敢回头看赵小玉,生怕她看出端倪,只因他隐瞒了一个事实,这道观里的确还有件值钱的宝贝——碧龙琛。可那是师娘留下的东西,师父爱慕如宝,让他亲自看护,如何能说出来呢?
清虚子一拍脑袋,却大叫道:“我知道我知道……观里……”还没说出下文,已经被令狐行封住了嘴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
令狐行当然知道师叔是想说当了那碧龙琛去喝酒买肉吃,只是碍于藏得隐秘,他一直没有找到而已,要不然,早不知当了多少银子了。令狐行讪笑着接着师叔的话,继续道:“是呀,观里的的确确没有什么值钱之物了,师叔你就别把你掀了屋顶那档子丑事拿出来说了!”
赵小玉见令狐行如此,却也没有在意,心道:“这令狐行武功那么高,可就是脑子太笨,料定他这般老实,也不会去抢钱庄当铺什么的。要不然,好歹干上一票也够他们吃个三年五载的。”便道:“唉——要有钱能喝好吃好,也不是什么难事?看来还是得我赵小玉出马了,只要本姑娘我出马,你们不仅不愁吃喝,而且还能让这道观香火鼎盛!”
“真的?”令狐行一激动,便松开了捂住师叔嘴巴的手,暗想:“若是师父回返看见这修仙观香火鼎盛,该有多好!说不定就将那燕燕双飞教授于我了呢?”
“能喝酒吃肉敢情好!”清虚子也在一旁乐不可支,像待神仙一般景仰着赵小玉,就是不知她能有什么法子,让他们这破道观兴盛起来,他倒是不在意的,最主
要是能喝酒吃肉。想当初,他为了喝上好酒,吃上好肉,还得经常冒险深夜偷进皇宫,从那御膳房里找吃的,那些侍卫倒是难不倒他,只是这一来一往好几日,太累人了。就是吃上了好东西,这一来一往的一折腾,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赵小玉笑笑,却不紧不慢道:“好!不过我可有三个条件?”
清虚子一听能喝酒吃肉,已经对赵小玉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下子爬到了供桌上,大叫道:“只要能喝酒吃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谁知赵小玉却说:“不是给你的,而是给你师侄的。”
清虚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听这条件不是对自己的,更加不介意了,自顾自地答道:“那若是对我这师侄的,更好了,不管赵姑娘你说什么,我是他师叔,都先替他答应了!”
赵小玉笑笑又道:“不,我要他亲口答应!”便笑着一步步向令狐行走去,这个与她过世未婚夫一般容貌的男子,如何能不牵扯她心中的情愫?
第9章: 骗术(一)
令狐行看着赵小玉步步走向自己,看那妩媚身姿,娇柔浅笑,更自心下发虚,他一向谨尊师门,既然师叔已经替他答应了,那其实他答不答应,也是多余的了。
看着师叔那饥饿的眼神,若他敢说个“不”字,一定会被疯子师叔生吞活剥的。令狐行感到一阵眩晕,对眼前丽人,颤声道:“你你……你想要哪三个条件?”
赵小玉微微一笑,道:“第一,我不想你再听到你叫我玉姑娘!你必须得叫我小玉。当然日后若有其他称呼,得到我同意,你也可以那般叫的……”她想起过去那个人,时常称她小玉,再后来便是宝贝,honey,亲亲之类的,脸上兀自一红。
令狐行想想,日后还会有什么称呼,就叫小玉得了,便道:“好,这个我,一向都听玉姑……哦小玉的话。第二个条件又是什么?”
赵小玉又道:“第二,你会弹琴吧?”想起那张摆在她房中的檀木古琴,没有灰尘,想必这观中之人必定会弹。
她果见令狐行点了点头,很是满意,又道:“那就是你必须在三日之内,学会《白月光》那首曲子,就是方才我唱得那首!”
令狐行有些傻愣愣的,不解道:“就是这个?这又有何难?我本就会弹琴,自师娘走后,我时常抚着她的琴,就像又看见了师娘在身旁教我那曲同师父一并弹唱的《君子偕老》……”
他情不自禁,竟张嘴轻唱:“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扬且之皙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歌声婉转轻扬,却含了深情,赵小玉有些不能自持,这首曲子是讲述了宣姜和伋子之间一个无法完成的约定——与君偕老。
又似那个人在耳边倾诉:“老婆——我答应你,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而那人说的,这何曾又不是一个无法完成的约定。
只不过现在是换了一种方式,还是以有着同样一张脸的人说出来,在她的面前是何等的残酷?
赵小玉忍不住打断他,心情烦躁道:“我只问你能不能学《白月光》,好端端的唱什么歌?”
令狐行见她生气,不明其究,也不敢多问,心想:“好歹还剩一个条件了,只要不是要他娶她!”便小心翼翼地问:“第三个条件又是什么?”
赵小玉被他弄得心烦,便一挥手道:“第三?第三?我还没有想到,等以后想到了告诉你!但你可不能耍赖!”
令狐行舒了口气道:“小玉如此大仁大义,我我感激不敬,请小玉放心,我令狐行是个承受承诺之人,绝不是背信弃义之辈,今后只要小玉说出来,我必当尊守,绝不违背!”
赵小玉闻言竟面露羞涩,想起那本来要说的第三个条件,脸色更红,一转身扭头便走,丢下一句话:“我回房了,三日之后,你学会了那曲子再来找我!”
亲爱的你,可知道,我的心,正期待着你一步步地靠近。
三日后。
月如明镜,随着“铮铮——”一声轻响,令狐行指尖轻弹,那首名为《白月光》的曲子,随着轻叩琴弦,悠扬的旋律,便徒然绕着他的手指,轻溢而出,时徐时急,时而宁静而凄美,时而又令人心潮澎湃。
看着月光下,那曼妙起舞的轻盈身影,明净淡雅的脸庞,赵小玉犹如一朵月色下盛开的绿莲花,浑身散发出恬适的馨香,明媚皎洁的开放,她的手柔软地伸展在身体的两侧,婉转轻盈地扭转腰肢,半仰着纤细的身躯,右脚轻踢,绿衫裙摆随之驿动,兰花指微翘,眼波流转,轻抛云袖,顺着章奏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令狐行看得真真切切,恰似那只如葱的玉手轻轻划在了他的心上,心底竟然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抚慰……
没想到,她的舞,竟然是如此的美?令狐行听着那首《白月光》,心底兀自一动。
美人如月,琴声如霜。一夜无眠。
清晨,范阳郡还依然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行人却已经开始来往穿梭于这座繁华小镇的街头巷尾,点缀着范阳郡朝夕日落的喧嚣与嘈杂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天香居的门前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哭哭啼啼地拎着袖子,翘着兰花指,楚楚可怜的一边抹眼泪,一边举着一个“卖身葬爷”的幌子,道:“各位大官大爷们,可怜可怜我吧!前日,我家爷爷中了邪,突然暴毙,家中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哪位大爷可怜我,就收了我吧!大恩大德,小女子作牛作马一辈子偿还。”
天香居乃是范阳郡最大的一家青楼妓院,楼里的漂亮姑娘倒是不少,一到晚上,这里便是郡内许多个达官贵人、纨绔子弟们寻花问柳的好去处,姑娘们晚上开门挂牌做生意,白天却呆在各自的暖阁内,不睡过晌午,是不会醒过来的,这会儿大清早就有人在门口闹腾,个个都推开了窗,探出头来看热闹。
一个风流了一晚的男人,穿着一件红底绿圆大花的上等料子,一顶质地考究的圆阔小帽,极不适宜的盖在他那圆不溜湫的脑袋上,让人想起大茶壶的帽盖子。“大茶壶”甸着那凸出来的大肚子,前脚刚跨出天香居的门口,便听见了女子的哭泣声。他甩着一脸的肥肉,低下头挪动着那大肚子,差点找不到天南地北,好歹才看见了出声的地儿——原来是个小女子。
跟着“大茶壶”一路出来的,还有个年纪四十出头,却一身花红柳绿打扮的老女人,正是这天香居的老鸨——陶嬷嬷。天香居近年来收入行的姑娘本就不少,但难得遇上个绝色的。想来也是,如果当真有那么点资本,还不早被郡里的达官显贵收了填房?又怎么会沦落到做青楼女子的地步?
当陶嬷嬷看到门口那个女子举着的破布幌子时,上前细细一读“卖身葬爷”四个大字时,不由得“噗哧——”一声轻笑,道:“哎哟~我说姑娘,人家都是卖身葬夫的,怎么就你一个是卖身葬爷啊?你家父母呢?”
赵小玉抽搐着身子,瘦削的双肩随着哭泣颤抖,道:“天妒红颜,父母双亡。”
陶嬷嬷一听什么“天妒红颜”,忍不住伸出手指勾住那女子的下巴,仔细一看,不由一声惊呼,惹得周围人一阵称赞。道是这女子睁着一双大大的泪眼张望,可怜楚楚的神情,越发显得那张柔和俏丽的脸庞光艳动人。
陶嬷嬷凭着她多年的从业经验,一看那女子玲珑有致的眼鼻,再看那温润含春的红唇,便知此女子绝非凡品,啧啧称奇道:“哎哟~长得还真够水灵的,要不,姑娘,你跟了我陶嬷嬷,此后吃穿不用愁,我陶嬷嬷定能把姑娘捧成这天香居的头牌,如何?”
陶嬷嬷说完便掏出十两银子,塞进那女子的怀中,拉起那女子便欲进天香居。赵小玉心想:“哼哼!区区十两就想把我赵小玉卖进你那破青楼,痴心妄想吧!”她对自己如今的容貌倒是有几分把握,果然一只男人的肥手伸过来一把挡在陶嬷嬷面前,又把她拉了回去,赵小玉定睛一看,那人便是方才那个“大茶壶”。
第10章: 骗术(二)
“大茶壶”一把拽过女子的芊芊玉手,嚷道:“陶嬷嬷,你可别糊弄行家?这妮子长得如此精致,哪是你区区十两银子便可收进天香居的?姑娘,我看你还是跟我钱老爷回去,只要你肯,就是要我钱富贵再不上这天香居我也乐意!你看我出得可不比这陶嬷嬷少!”说着便塞了五十两银子放进姑娘手里。
赵小玉瞅着那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子,心道:“五十两够我和道观那两个家伙吃上几天了。”她又透过红红的眼睛四下张望了半天,可还是没有那个“角”出场的痕迹,不由得暗自叹道:“看令狐行一副老实的模样,到现在都还不出来,敢情比我还要贪心啊!真要我跟这死胖子回去,他才出现就晚了。”
正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的当儿,忽然一人朗声高语,赵小玉心中暗自一喜,“那厮终于来了!”可仔细一看,来人却是位公公。那人道:“这位姑娘,不会跟二位走,咱家出纹银千两!”此言一出,众人都傻了,既是因为那突然杀出的天价,更是因为来人竟然是位宫里的太监。
赵小玉闻言一听,乐得差点没有跳起来,如果不是按照事先的计划,穿着一身纯白麻布孝衣,扮孝女,指不定就上去要银子去了。如果戏演得成功,既可以打亮修仙观的破招牌,又可以赚足一笔银子。她一早在天香居门口摆了“戏台子”,先是老鸨,再是钱富贵这类达官贵人,这会儿连太监也杀出来了,“哈哈,我赵小玉的魅力还真是不一般啊。”她第一次体会到了穿越的好处。
但见此人长得一脸富贵面善,满面红光,穿着一身大红的上等丝绸,腰间还系了一块白玉腰牌,好像是写着“渤海郡公”。
这要换了别人,也许根本就不能注意到那块白玉腰牌上刻的小金字,可对于吃了金斥候之后脱胎换骨的赵小玉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她眼明心亮,瞄着那块腰牌,心道:“想来这公公是宫里的什么大官吧,莫不是我赵小玉长得如此靓,连太监看了都流口水吧?”
那公公翘着兰花指,托着赵小玉的下巴看了看,不由叹道:“真像,真像!”如果她眼角没那块黑泥兴许会更像那一位吧?这人一带回去,敢保皇上欢喜。
大概是那太监出的价码太高,围观的人除了惊异之声,再没了别的声音,那藏在草席下躺着的那“尸体”,似乎也受到了那千两数目的震撼,居然有点抖动,好在人们都注意着那位公公,谁也没多瞧那草席下人一眼,赵小玉眼尖,生怕被人发觉,一下挥手扑腾在那草席上,一上一下的拍打那草席,哭了个泪雨滂沱,道:“小女子命苦,自幼死了父母,前些日子,爷爷突然卖了所有的家当,说想吃顿好的,结果却给噎死。真是人穷志短,如果不好好的,以后便是想喝酒吃肉都——不行啊!”这最后一句话,旁人听了倒不觉得,但赵小玉却是对着草席下的人说的,果然,那草席下的人,一听此言,立刻又恢复了常态,一动不动,刚才轻微的颤动也被赵小玉呼天抢地一番作戏给掩饰了过去。
忽然高空传来一人谒语,赵小玉暗自吁了一口长气,心道:“那家伙总算是来了。”
来人高声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亦作如是观。”众人抬头一望,来人身穿道袍,两只袖子带着风,鼓囊囊的,扬着拂尘,穿着素蓝布踏云履,翩翩而下,众人皆惊,哪里来得得道之人啊,莫不是神仙?
此人在一阵惊呼声中,带着微微的笑意,趋步慢慢走近,果然是非同凡尘俗世之人,他束着高髻,虽然虬髯长须乌黑,但却鹤骨仙风,容貌俊倪,美如冠玉,一表人才,若不是那身道袍,上门提亲的姑娘都不知道要踩坏他家多少门槛。这等容貌的道者,还不是仙人若何?
来人轻轻一笑,道袍轻扫便将那公公旁边的人清到两侧,上前笑言:“这位公公莫急,这位姑娘不会跟你走!”
此言一出,那位公公倒是真的急了,心道:“临行皇上交待让我物色民间绝色女子,入宫随侍。我走了这么多地儿,自从惠妃娘娘死后,再除了那还未正名的太真妃,还真就没见过这么好的主儿,好不容易才看到如此绝色佳人,眼瞅着总算能向皇上交差了,怎么又冒出个臭道士?”急道:“你是何人?在哪个道观的?怎生如此无礼,敢抢咱家看中的人,你知不知道咱家是谁?她不跟我走,难不成还跟你走了不成?”
公公尖着嗓子,嚷得有些吃力,顿时一股热气顺着脖子根红上了脸。
一个太监,一个道士居然当街为了个女子争吵,成何体统?看得路人一愣一愣的,但似乎那道士并不生气,微微一笑道:“贫道如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现下暂居群玉峰松山修仙观内,走出范阳郡,只消半里路便可到观内。”令狐行捋捋赵小玉用蛋清粘上去的两撇胡须,生怕粘不稳掉下来,那还是从清虚子那把新作的拂尘上扯下来的,说到底还不是他自己的头发。他不明白赵小玉为什么要他起这个“如来”的名儿,只是想那女人帮他粘胡须时,连“羊毛出自羊身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还有什么难得住她?只是按照她的吩咐,加重语气说了“修仙观”三个字,还顺便提醒了人家一下地址。
红衣公公怒道:“什么如来不如来的?你可知道,咱家是谁?”
令狐行不慌不忙道:“普天之下,若非王土,我们都是皇上的子民,自然也是皇上的人。”
红衣公公闻言,点了点头,敛了怒气道:“不错,算你这道士还有点见识,咱家便是高力士,听说过吧?”他把名号一报,甸了甸肚子,得意地仰起头,料想众人会大吃一惊。
谁知围观的人连同天香居的老鸨、“大茶壶”以及那道士,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摇了摇头,齐声道:“不知道。”在他们眼里,一个皇帝身边的公公,远不及这披麻戴孝的女子吸引眼球。高力士瞪红了眼,无奈又不能讲明是奉旨出宫为皇上选妃的,唯有干瞪眼。
只有赵小玉一人暗自嘀咕:“高力士莫不是伺候唐玄宗李隆基的那个大太监?怎么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了?哎呀~莫不是给玄宗老皇帝选妃吧?若是真跟了他走,那往后的日子岂不是吃香的,喝辣的?还可以顺便迷糊了老皇帝,让他帮忙找吴菲菲啊!”赵小玉顿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哪里还有心思再陪着令狐行作戏啊,立马站直了身子,激动不已的跑到高力士身边,小狗一般的巴结道:“好公公,他们不认识你,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我认识你,我赵小玉肯定认识你!好公公带我走吧,我愿意跟您老走!”
2025-02-24 12:5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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