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来 1
我从睡梦中醒来,头疼欲裂。然后发现这个地方我根本不认识。
胸闷。窗外天气阴沉,气压很低,我身处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室内陈设简单,并且每一处都无比陌生。床头有一杯清水,我一口气喝干,然后又坐回床上——我得想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我清楚记得是2009年12月31号,我和两个朋友在四哥的酒吧里一起度过这个世纪的第一个十年之夜。我们谈了很多,从目标说到归宿又说到信仰。最后的记忆是我和李斯比赛用吸管喝完大杯浓缩咖啡加威士忌。
那么,我是怎么到了这里的?看来我还是要先弄明白这是哪?
室内找不到任何信息。窗户上只有一层半旧不新的白色窗纱,拉开后看到的仍是陌生的环境。稀稀拉拉的低矮建筑,最高的不过是三层。一条宽三米左右的河从窗外流过,河岸上光秃秃的。沿河的对岸是一条小街,街心位置有一家邮局。牌子上印着“禹城镇邮电局。”
禹城?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我知道这是河北省西边某个县内。
没有头绪。再次环顾室内:一张床,床是最为简易的单人床,铺着蓝色的床单,床头有一个小床头柜。柜门被卸掉了。门厅有一个卫生间,按下开关,发现若不是停电,就是灯泡坏掉了。卫生间里一样空荡,洗架上没有毛巾。洗脸池是水泥的,上边有一块灰蒙蒙的镜子,镜子里是我茫然的面孔。
出来再看,再没有其它的房间了,这应该是简单的旅馆形式,我迟疑地走向唯一通往外面的门,门上有个铁丝的挂衣架,架下边是一张2012年的年历。
等等!2012?这种单张纸的企业宣传年历,一般都在年前一个月才发送。今天该是2010年的元旦,为什么会有2012年的年历?
头更疼了,打开门,外边是一条昏暗的走廊。我的这间房在最里边,我犹豫着向前迈出了一步,糟!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推不开。我下意识地摸口袋,不出所料,没有钥匙。门是老式的暗锁,一旦关上,很难从外边打开。对着门发了会呆,我只好走出去。
离我所在的这不远处是一座小桥。我慢慢走向桥头。一路也没发现任何我认识的人,大阴天,我分辨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这时有两个疑似小学生的孩子背着书包走了过来。我拦住她们,问现在几点了。
“12点半。”一个孩子说。
“几月几号?”
“元旦。”说完她俩就要走,我连忙拦住。
“谢谢你们,再告诉我最后一个——现在是哪一年了?”
“2012。”
我使劲晃了晃发晕的头,掐了掐虎口,可以确定我不是在做梦。难道我睡了两年?不可能。那么我是怎么到的这里呢?
我站在河旁的那条马路上,经过询问已经知道,这禹城镇只有这一条路通往外边。而每天只有上午10点有一班车开出去。我现在若想离开这里,只有搭车了。
然后站在路旁半小时,经过的车很少,而且没有一辆停下车。正当我绝望之时,一辆福特两厢停了下来。
车窗滑下,里面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性,戴着大大的白框太阳镜,没有化妆,脸部露出来的部分略显中性。
看着我不说话。所以我并未抱什么希望。
“请问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儿?”
没想到她痛快地摆了一下头:“上车!”
我坐到副驾驶上。她发动了汽车,而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被甩到身后的那座临河的、灰不溜秋的小楼
第一章 :醒来 2和3
禹城开车到保定,用了五个小时,这姑娘看上去很酷,稍一展开话题,倒和我很谈得来。谈话中得知她有一个很特殊的名字:“妍素”谐音“严肃”。倒和她的外形很贴切。妍素是禹城人,半年前在保定河北大学的历史系研究生毕业后,原计划先结婚,再确定工作,没想到未婚夫突然遭到不幸去世,在家休养了半年,恰好元旦同学聚会,抵不住大家的反复邀请,所以去保定参加今晚的同学会。
以上这些信息,只是在我客套的感谢她让我搭车并欣喜她恰好同路的话之后,被她絮絮叨叨说出的。不知为何,在她的话语里,我原本快要发狂的情绪平静了下来。所以当她问到我来禹城或去保定做什么的时候,我可以平静地说出我的处境:
“呃……我不知道怎么说,因为我也是一头雾水,我没心思编故事,但说实话,我觉得没人会相信。”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这一路时间不短,打发时间嘛!说来听听?”
“2009年12月31号晚上,我喝多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这儿,这地方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从来也没来过。所以我想先回保定再说。”我不安地看了看正在换档的她,“你信吗?”
她哑然失笑,沉默了半分钟。
“不管真假,我都喜欢你的这个故事。”
“我倒真希望这是个故事或者是个梦。”我有点堵气地说。
“嗯,我先假设你不是穿越剧看多了。”她瞄向我,好看地一笑:“你也的确不像那么幼稚的人。那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先回家,然后联系我的朋友们,毕竟在这儿我谁也不认识。对我弄清状况没什么帮助。”
“你住保定哪儿?”
“东关大街口儿,你要去河大正好路过……”
这一路我们谈得很愉快,她把我送到了东关街口,我们互相留下了联系方法。她把电话和她在保定的地址写在了一张超市的小票后面。
道了谢之后,我步行五分钟,就进了小区,站在我家门口,我才想到,我兜里没有家门钥匙。
正在沮丧之际,我听见我家里有人说话走动的声音。
我的心里一阵异样。沉吟了一下,举手敲门。
隔着门镜,一个女人的声音问我找谁,我说我是这房子的房主。里面沉默了一会,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龚玮。
门开了。
屋里住着两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年纪稍大一些的问我有什么事,稍小点的就给我搬来一个座椅。此时我已经注意到室内的装修全部改变了。如果不是从外面进来前确认了地方,我绝不会认出这是我住过很多年的家。
我有什么事?我沉吟了一下,想到两年来可能发生各种变化,我试探地问:“你们搬进来多久了?”
年轻点的说一年多,大一点的就转身进了卧室。大约两三分钟后,她拿着几张纸出来给我看。原来是她买房的手续。上面的日期是2010年5月。
她说她是通过中介买的这套旧房子,当时中介说房主出国了……
我看得出这俩女人很不安,而我还是理不出头绪来,就宽慰她们说我那时是委托给朋友了,而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朋友那。跟她们借了纸笔,记下了中介的经办人和电话地址,就告辞出来了。
一头雾水。心里仿佛压了铅块,我失神地走出小区。想到我最后记忆中的人:李斯,还有高鬼,我从小就玩到大的两个死党。此时是下午6点多,李斯家离我家很近,我决定先去找他,幸运的话,这时间他也许在家。
很幸运,我一敲门,里面马上传出李斯的声音:“谁呀?”不知为何,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心头一热。粗声喊到:“我!”
我听到脚步声到门口,里面的声音有点迟疑“你谁呀?”
不觉心中来气。“我龚玮!快开门!连我都听不出来了?”
我听到迅速跑开的脚步声,随后又急急跑回来,门开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李斯拿着一把西瓜刀,直接朝我头上砍来
第一章 :醒来 4和5
我本能地朝后一退,刀尖呯朝着离我鼻尖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砍过去。这把刀我认识。以前我常用他这刀切西瓜。刀身很重,刀锋飞快,如果我刚才退得慢一点,这一刀砍在头上,不死也要重伤。而在我的惊诧还没展开的时候,李斯把刀刃横过来,用很大的角度,朝我砍过来。
楼道很窄,我又退了一大步,后背已经抵到了墙上,此时他双手握刀,又朝我胸口刺过来。而我已经无路可退了,至少有一点我明白了:我的朋友想要我的命。
而后发生的事情如同电光火石,却更加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我很自然地侧身避开刀锋,于臂自然抬起,并顺拐往侧下一挥,手肘撞在了李斯的耳后,只这一下,他默哼一声,从楼梯滑了下去。
刀落在我脚下,李斯躺在楼梯的拐角处,一动不动。我呆了几秒钟,震惊自己居然出奇地冷静。一步步走下楼梯,慢慢蹲在他身旁。他额角有一大片血迹,我注意到血迹是由碰撞产生的,摸了一下他颈动脉,跳动有力,说明他现在一动不动是因为颈后受了我肘部撞击造成的短时间休克。我站起身来,心里突然一阵异样,猛回身,看到一张苍老的女人的脸。
我认得她,是于婆婆。就住在李斯家对门,可以说她是看着我们玩大的。可是我却从来没见过她此时看我这样的眼神。
“于婆婆……”
我下意识地叫她,声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盯着我看,看了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发出了一声叹息。
“哎……害死了他女人,你……现在又来害他,你们这倒底是怎么了……”
我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您说什么?”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于婆婆的肩。
“静宜怎么了?”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你前年害死他女人,这孩子就像抽了魂儿一样,刚刚正常点……你现在又来害他……”
我感到后脑如同爆炸一样巨痛,回身在李斯身上摸索,如同我印象中一样,他的手机和钱夹就在马夹后边的兜里。我把钱夹装进自己口袋里,用手机拨打了120.放在免提上,然后塞进于婆婆手里。
“事情不是这样的,于婆婆,麻烦您帮忙叫救护车!”我已经听见楼下有脚步声了,低下头,尽量不去看于婆婆的目光,,飞快地跑下楼,跑出小区,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你好”司机放下计价器,“到哪儿?”
我要去哪儿?
我有两个死党,一个李斯,一个高鬼,尽管我现在已经认定去高鬼那也只会让我更混乱,但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我必须找他去问一问倒底出了什么事。
高鬼是个工作狂,几乎任何时间他都会在事务所里,所以我走进七一路的高律师事务所,第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之后的他,而他也如同被电到了一样弹起身来盯着我。
熟悉的脸,陌生的表情,我在他眼神里看到陌生,恐惧,仇恨,伤悲……
高鬼双眼紧盯着我伸手拿起电话,那是他桌上的座机。拨号时号码会被大声朗读的那种,清晰的女声念到:110。
我听到高鬼的声音有些擅抖:“高律师事务所,害死我全家的凶手,现在就在我事务所里
第一章 :醒来 6
我扭头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我感觉到肺快要炸裂开来,我坐在地上,疯狂地喘着。后脑仍然巨痛,再次用力掐自己的虎口,疼!这不是做梦。
天色已经全黑了,城市里所有的路灯全亮了,我尽量让自己冷静,冷静。这是怎么回事?我把今天的处境顺了一遍:
我在一个陌生的村镇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两年之后了。然后搭陌生人的车回保定,发觉自己的家被卖掉了。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已经把我当作是杀害家人的凶手不共戴天……
没有任何头绪,而且走投无路。
我需要线索。
尽管下午在那个女孩车上,我就反复查了自己的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伸手进口袋里摸索一番,这回,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张那个叫妍素的女孩留下电话地址的纸条,一个李斯的钱包。
钱包里有几百块钱,三张银行卡,李斯的第二代身份证和他的名片,还有——
静宜的照片!杨静宜,李斯的妻子,我们共同的同学,少年时期的好朋友。
我强迫自己不再看她的照片,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七一路地道桥北侧,不远处有一家小电信营业厅正准备关门,我跑过去,用李斯的身份证和钱买了一个预付话费的电话。
拿出妍素留给我的纸条,拨打她留给我的号码,13331211345——“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43。
又拨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感觉,此刻这世界上,那女孩是我唯一可以联系的人。
又看了看地址。离这里很近,就在七一路上,我记得她说去同学聚会,不愿多待,那也许现在她已经回家了呢?
去找她!尽管这也许很冒昧。
她家那幢楼很旧,外观很像我东关那套房子。也是在三楼,也是三零一,楼道灯很昏暗,一边想着她开门后我的说辞,一边抬手敲了几下。
没有动静。
我加重了力气,又敲。还是没动静。
又再用力敲,这时身后303的门开了,一个面相很凶的中年妇女探出半个身子,一脸审犯人的不礼貌神情问我:“你找谁呀?”
“嗯,我找妍素,胡妍素。”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这人一年多前就死了。”
第二章 未死 1和2
对门“呯”地一声关上,我呆在当地,许久,声控的楼道灯熄灭了。
如同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终于打开一扇门,却发现门后面是一堵墙——绝望,而且完全不合情理。
木然走下半层楼梯,站在两层半的楼道窗处,外面寒风吹进来(楼道玻璃破了),我看着窗外,这是我熟悉的城市,居住了三十多年,此时万家灯火,却没有我容身之处,没有我可以寻找的人。
昨天,确切地说两年前的昨天,我的生活,现在看来多么美好!我收入不多,至少吃喝不愁。交友不广,有高鬼李斯两个知己。包括他们的家人——高鬼的父亲是个老顽童,什么都可以跟我们玩到一起,有一次甚至提议和我一起去泡妞……高鬼的妹妹高嫣。对我比对她亲哥都好,每次我失恋,她都会叫上静宜陪我。而静宜,尽管比我小五岁,从美术班的时候,就如同亲姐姐一样对待我们,许多年来,我和高鬼一旦心生烦闷,就会去找她。她也必定会为我们做几个精致小菜,耐心地听我们倾诉,之后把她的想法娓娓道出,最后必定会让我们心情愉快的离开。
这些人在我生命中都很重要,可是“一夜之间”他们全死了,并且就目前情况看,全都死在了我的手上。
为什么?我咽了口吐沫,尽量让自己再宁静一些,深呼吸,窗外吹进的寒风使我打了个冷战。
还有,我在禹城醒来,回来搭乘妍素的车,我是偶然遇见她的吗?我遇见的是她吗?我们分开到现在,不过是三个多小时,她的音容历历在目。她留给我的便条此刻就在我手里,印象中是她主动留联系方式给我的,在此之前我根本不认识她,如果这是个恶作剧,我实在想不出有何必要。
难道是我见鬼了?回想她开车熟练的样子,说话很有特点的略带沙哑的噪音,带点乡音的普通话,甚至此刻,在她留给我的便条上,还隐隐可以闻到她身上ck·eternipy的香水味……
又一阵寒风吹过来,我浑身一抖,同时肚里一阵“咕咕”叫,这才想起,我今天什么也没吃,摸了摸兜里的钱包,我想: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在附近找个网吧过夜吧。
正准备下楼,此时突然楼下走过来的一个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是一个女人的身形,这身形如此的熟悉!黑色的长发,半长风衣配黑打di裤、大围巾的搭配风格,就连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节奏都无比熟悉!楼下的声控灯亮了,在我的角度看得十分清楚:
她是杨静宜!李斯的妻子!
我看到她走进了这个单元,高跟鞋在走了十几步之后停下,接着是掏钥匙的声音。
是在一楼。
我没时间多想,飞身连跑带跳窜下去,到了一楼,她已经进了屋,门正在关上,在最后一刻,我的脚卡在门框之间,终于阻止了她关门,接着由于惯性,我的身体也撞在了门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她发出了一声尖叫,后退了两步。
这很正常,任何女人在夜里回家关门时碰到这情况不尖叫才怪。
门全开了,她在进门时打开了门厅的灯,在灯下,我百分百确定,她就是杨静宜。
“静宜”,我反手关上门,“是我,龚玮。”
我期待着她的反应,恐惧?羞愧?愤怒?再次惊叫?亦或是逃走?
可是我万万想不到,当她看清是我以后,惊惧的表情从脸上褪去,逐渐恢复了她那令我熟悉的,温和的,甜美的笑容。然后把手包回身挂在墙壁挂勾上,走上前来,双臂绕过我的脖子搂紧,扬起脸来,深深地吻住了我。
她好会接吻!在我可怜的、残缺的记忆里,我和静宜最亲密的一次,就是初恋失败后,喝醉了在她怀里哭过一次,而此时,这个少年时的同学,我最好朋友的妻子,被我“杀死”的女人,正在吻着我!雅顿的香气迷漫着,这个吻足足有一分钟,我感觉脑子里所有的零件都“哗啦哗啦”地散落,什么都不会想了。
终于她松开了我,头往后错开些,微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今天赶不回来了呢!饿了吧?进屋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一肚子的问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木然走进里屋,坐进沙发里,呆呆看着她摘下围巾,脱下风衣和外裤,换上居家服,走进厨房。
感到自己失去了问问题的勇气和力量,疲惫,重得象山一样的疲惫压着我,把我压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使我失去了任何一丝力气,眼皮沉重如同铅块,只短短的时间内,我就沉沉睡去
第二章 未死 3和4
我睡了多久?半小时还是一小时?睁开眼睛看到屋里灯光亮得刺眼,面前茶几上撂着四个菜和一碗米饭,两双筷子。
静宜坐在我身旁,手放在我肩上,笑吟吟地看着我,等我完全醒过来,她让我去洗手吃饭。
脱下外衣到卫生间清洁了一下,我脑子里疑云密布,假使我失去了两年的记忆,那么这两年来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刚看到静宜,我心里十分激动,直觉告诉我,如果静宜没有死,那么关于我杀害静宜一事,就是一个阴谋,同时高鬼的家人就也不是我杀的。
而从静宜的那个吻来看,事情比我杀害了她恐怕还要严重,那是一个情人间的吻。
今天经历的一切都令我无法接受,对于我来讲,我一睁眼,就失去了两年的时间,失去了家,失去了朋友,这些都还不算完,那个吻,让我失去了对自己的尊重。
这令我无法接受。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哪一件是我可以接受的?我又打开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从自己的脸上找出两年的岁月痕迹。
和记忆中自己的脸,没有明显不同。我原本也不爱照镜子,所以就有些许变化,我区分不出也是正常。
卫生间很整洁,镜子旁的铁架上,两条毛巾,一条灰色一条粉色,两套牙具,然后是整排的护肤品,我和一些女孩同居的经历,使我对这一景象并不陌生。
洗脸池左侧的马桶洁静得眩目,带简易置物架的卫生纸盒上方是两本杂志,一本2011年12月的国家地理杂志,一本11月的elle。再左边浴帘拉开在一旁,淋浴花洒下方,摆着大瓶的洗发膏、护发素、沐浴液。
突然我心里一动,不对劲!这里少了至少一样东西!
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我决定,不问问题,先吃饭。
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三碗米饭,之间静宜只吃了一点菜,一直温柔地注视着我,我知道她很多年晚饭都不吃主食,所以不以为意。
吃饭时,我把心一横,作了一个决定:反正没有头绪,我就当是在做一个奇怪的恶梦,不去想,只观察。
尽管如此,当静宜收拾完餐具后对我说:“一定累了吧?别在沙发上赖着了,洗个澡来卧室睡觉吧!”的时候,我仍然感到无比纠结。
以前我和高鬼也经常在李斯家留宿,作为女主人的静宜,对我们很宽容,就算闹到天亮都可以,只要她次日没事,甚至会一直陪着我们玩。只有一点:那就是必须注意个人卫生,睡着必须洗澡。我很懒,好几次她就差扒光我逼我进浴室,所以我就乖乖去了卫生间。
“把衣服脱在门口,我给你洗了,明天就干了。”
我略一迟疑,顺从地进浴室脱衣服洗澡,如同以前一般,挤好牙膏的牙具放在香皂架上,我注意到牙刷是崭新的。
水哗哗落在身上,我同时把我所有的疑虑以及已知的线索再次排列,我想,事已至此,怕也没用。
洗完澡,我裹着浴巾,直接走进卧室,静宜刚刚在阳台上晾好我的衣服,她让我先上床,自己拎着一件浅灰色的吊带睡衣进了浴室。
当水声在浴室响起,我打开了她床头的衣橱,看到里面清一色是她的衣服,再结合浴室里没有剃须刀(我胡子长得很快),牙具是全新的,这些都使我确定了一点:我至少不住在这里。
当年我们私下里评价静宜说过,她拥有一种“温和的力量”,这力量来源于她极高的智商,超强的人格魅力,以及对一切事物掌控的自信与能力。
这也就是说,如果她想隐瞒,单凭外表,很难知道她的真实情感以及内心的秘密。
如果,我不是她的情人,我在这的感觉,是她故意让我感受到的,那么,她必然知道我失去了记忆!
想到这,我不由得毛骨悚然。
她一定知晓一切!甚至操纵着一切!
目前为止,有了两条线索,一是貌似偶遇的妍素,那很可能不是偶遇,而是传达给我某些信息。
另一条就是静宜,她住在妍素家楼下,绝非偶然,对于我的发现,她也应该毫无准备,以她的智商,倘若有准备,绝不会被我找出这些疑点。
让我认为是她的情人,可能就是她看到我的那一秒钟内想出的办法,只有这样,她没死这件事,对我而言才顺理成章。
而此刻,也许她正在想着后面的办法,逃走,或是今晚趁我熟睡后害我?为了查出真相,我是该直言相问,还是陪她演下去?
时间紧迫,浴室里水声停了。我还没拿定主意,不由得心脏一阵乱跳。
正抑制着自己平静,心跳得更厉害了。
静宜裸身穿着那件睡裙走了出来!
灯光下她的身体似隐似现,身材娇小美好,皮肤光洁,乌黑发亮的头发盘在了脑后,肩背上几滴水珠发出点点晶莹的光,返身关上了浴室灯与廊灯,经直朝我走了过来
第二章 未死 5和6
我慌忙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不知是因为屋里暖气太足,还是心理因素,尽管只盖了薄薄的一条毛毯,我仍然浑身冒汗。
静宜掀开毯子,躺在我身旁,侧抱住我,一股女性特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我。
我不敢睁眼,但她的手开始在我的身上探索。
同时,她的气息在贴近我,直至将嘴放在我的嘴上,轻轻含住我的下唇,只有零点一秒的时间,我感觉一切防备已被解除,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整个身体不能自恃。
静宜“喷”地一笑,“这下你不装睡了吧?”
我睁开眼,在暖暖的床头灯下,我盯住静宜的双眼,“我今天去找李斯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到静宜的身体震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令人战粟的寒光。可是马上就又恢复了平和的神态。
“为什么要去找他?”她问。同时谢天谢地,她的手停止了在我身上的动作。
“静宜,我失忆了。”我终于决定,对于这样聪明的女人,与其去斗心智,还不如和盘托出最为明智。
“今天上午我在一个我不认得的地方醒过来。发现我失去了这两年的全部记忆。”毫不停顿地,我一口气讲出了今天我碰到的一切事,此时,我俩都已经从躺着变成了坐在床上,我不停地说,而她,就如同记忆中一样,端坐着,优雅地不发一言,认真地听,并幽幽地注视着我。
“静宜”最后,当我讲完一切,我软弱地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只挺起身来,把我的头抱在她的胸前,许久,我听见她用一种我完全陌生的、冰冷的口气开口说话。
“是你安排我假装被你害死的。”她顿了一下,把我从她胸前推开:“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全都忘了吗?”
我用尽一切方法,向静宜说明我的失忆是多么的彻底,直到她表示相信为止。
“要是你不记得这两年来的所有事情,那你要了解的实在太多了。”静宜咬了一下嘴唇,沉吟着说。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难以置信的事,我该从哪儿说起呢?”
“你上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我问。
“你是一周前离开这儿的,说是去禹城调查胡妍素的墓地。”
尽管有所准备,我仍然大吃一惊:“什么?我一直认识妍素?”
她盯了我一眼,眼神是带有疑惑。
“胡妍素是你女友,或者说是未婚妻。两年前的今天你们认识后,你的生活就发生了变化,但至少,那时候你还正常,也很快乐。大家都为你高兴,以为你终于安定下来了。”
我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只用眼神示意她继续。“直到大约一年前,妍素被害,你就彻底变了,变得我们所有人都不认识你了。”
“之后你失踪了一段时间,好像是加入了一个什么秘密组织,开始做一些难以理喻的事,等你再回来,灾难就不断在我们生活中发生,警方也开始调查你,说你跟一系列命案有关,直到有一天……”
她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直到有一天,你突然来找我,说有人要杀我,唯一能阻止他们的方法就是你先杀了我。”
“你设计了我被杀的假相,然后把我带出来,接着你就去救高伯伯和小嫣,可惜晚了一步,你把我带到这里,说是你提前租好的房子,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结果当晚,你就没走。”
这是最令我尴尬的事情。我实在不想让她就这问题再谈下去。就赶紧叉开话题:“为什么我不去跟李斯和高鬼说明真相?”
“我也曾经这么问你,你说只有你从他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他们才能安全。”
我一时无语,静也不再说什么,一切仿佛都停顿了,凝固了。许久,许久。
“下一步”我艰涩地咽了口吐沫,“我该去哪儿?”
“我和你一起回禹城,你是在那里失去的记忆,我们去看看,到底你在那遇到了什么。”
第三章 坟场 1和2
“……好吧。”此时我心里逐渐产生了一个计划。当你在一个输定了的游戏里无法自拔的时候,还有最后一招,那就是设法破坏这游戏。而我,不是甘心认输的人。
“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去吧,我们可以在路上睡。”静宜很兴奋,立即拿出手机上网,查询了出租车公司的电话,打过去谈妥价格,包了一辆车,说好一小时后来接。
这一个小时,静宜很忙。换衣服,化妆。女人都这样吧。而我的衣服在阳台上居然基本干了。我穿上衣服,到浴室里发了一个短信,又打了一遍妍素的电话,还是关机。
车准时到了,静宜换了一件风衣,仍然挎着她那个大包。上了车,我俩坐进后座,我感觉眼皮渐重,沉沉睡去。
醒来已经到了禹城,天色已经亮了,镇上有了稀疏的行人。静宜下车打听了一下道路,上车指挥司机穿过镇前的路,从镇南开出去。禹城三面环山,出了镇子,就上了山路。
路不宽,但还算平整。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是这个镇的坟场。
我们让司机在山下等着,然后步行沿小径上山。
这里风水很好。山势高而不险,形如宝座,山下一条小河。经过河上的小石桥,再往上走了几十米,就看到了满山的墓碑。远远看去,似乎墓地被分为了几个区域。走近一看,果然路至半山分叉处,立着几块界石一样的石头。上边分别刻着王氏、李氏、岳氏和胡氏。看来这是禹城的几个大宗族。
我们顺着胡氏界石指向的小路继续走。一路辨认着墓碑上的字迹。从进山开始,静宜和我就基本没怎么说话。也许是受这里肃穆的气氛影响吧。
靠近山东面的坟,年代比较久远。有些看上去有数百年光景不止。越往西走,年代越近。山势平缓,坟与坟之间栽种着松柏。时代变迁,有些地方如今已经长成了小片松林。
在一片比较密集的松林前,有一座看上去很新的坟墓。走过去,我一字字地念出墓碑上的刻字:胡妍素之墓。卒于二零一零年九月十九日。名字下有一张两寸的照片嵌在石碑中,依稀就是我昨天遇见的姑娘。
我和静宜站在墓碑前,一时无语。山风吹来,落叶飞舞。晨雾渐渐散去,空气冷得刺骨,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人从松林后转了出来。棕色的夹克,戴着黑色的毛线帽子,眼睛直瞪瞪盯着静宜,身体因为激动而止不住颤抖。
是李斯。
我第一次在静宜的脸上看到了惶恐,而我自己悄悄后退了两步,拦住了她的退路。
我想静宜此刻心情一定也非常激动,从侧后边,我看到她握住包带的手在颤抖,指节因握得过于用力而发白,娇小的身躯仿佛随时会跌倒。
不错,在出发之前,我在浴室里的短信,是发给李斯的。“静宜未死,独自来禹城墓地妍素坟前立即可见到她。”
心里稍微有些满意。这是我遭遇这么多事件以来,唯一由我控制的局面,李斯深爱静宜,而静宜——尽管昨天她那样表现,我仍然坚信,她是爱李斯的,也许,这坚信只来源于直觉。
静宜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竟充满了怨毒!
此时李斯已经走到了静宜面前,他胸膛起伏,双眼含满泪水。
“静……”
他伸手要把静宜抱在怀里,可是突然,仿佛被蜜蜂蜇到一样惊叫一声,跳了开去!
我也忙向静宜看去,不由呆在了那里。
李斯右肩上一道划痕,血在往外渗,而静宜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刀刃细长的匕首,一时间,我们都不知如何是好。
静宜慢慢把匕首朝向了自己的咽喉,目光在我俩身上扫了一圈,惨笑了一下:
“我不会回答你们任何问题,玮,你太让我失望了。”
边说,边从我身边绕开。
“你们有两个选择,”此时我看到那匕首已经刺破了她的皮肤,殷红的血染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刺目地惊人。
“让我离开,什么也别问,别调查我,别找我,我不会让你们找到的。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们一切,或者现在你们面前多一具尸体,有些事情就永远成了秘密。”
我已不知如何是好,李斯已经走到我身旁开口对她说:“你走吧!我保证我们不会跟踪你。”
静宜注视了李斯一会,面无表情,但我可以肯定,她一定有千言万语,只是在生生忍住。
随后她把目光转向了我,脸上闪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过来。”
我一惊:“什么?”
“过来!”静宜盯着我说。
我迟疑地走向前去。她等我走到她身前,用另一只手臂(左手始终握刀朝向自己),搂住我脖子,踮起脚尖在我耳边轻声说:“离李斯远点,那样对大家都好,你要找的东西在妍素老家。”
一边说,一边朝后退,声音也越来越大,随后她说:“我还有一件礼物给你。”一挥手,从兜里掏出来一串钥匙抛过来。
我伸手接住,而她,又退了几步,转身从容地走开,不一会,就消失在近处山径之后了。
“我们怎么办?”我问李斯,没有回声。
回头一看,发现李斯倒在了地上,人事不醒
第三章 坟场 3和4
记忆中李斯是我朋友中最健壮的一个,如今面对他晕倒这事,我还真有点无所适从。我把他扶到一棵树下坐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血流得不多。那匕首真的很锋利,割透了几层衣服,划痕整齐。所幸刃口很薄,进肉也不算深,过了几分钟,李斯就恢复了正常。
我想他倒下,伤势只是一部分原因(包括昨天的伤),更多的,可能是心情过于激动的缘故吧。
我问他用不用马上处理伤口,他摆了摆手,“让我坐一会儿”他说,“休息一下就好。”
我们俩目光一对上,马上各自转开,他拿出烟点上火,我转身再次回到妍素的坟前。
走近墓碑,蹲下身来,我伸手拂去照片上的灰尘,照片里那个女子,清秀地笑着,她是我的女朋友、未婚妻。而我对她毫无记忆。十几个小时之前,我才和她如陌生人般相遇。搭她的车回保定,一路聊天,很投脾气,几个小时之后,我却得知她早已死去,就埋在我前面三尺之内的地下。
除非还有一个和她相貌极其相似的人,或者是她有一个双胞胎姐妹?我心中一动,这是唯一能解释过去的可能了。
“喂!龚玮!”李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看上去已经没事了,面色正常,站在我身旁,“把我钱包还给我!”
我不好意思地一笑,伸手掏出钱包丢给他,下意识地又掏出妍素昨天留给我的纸条,昨天她的印象仍历历在目,而此刻,只剩下这片纸,上面字迹清晰秀挺,一个号码,打不通,一个地址,人去楼空,再没有其他讯息了。
也许出于某种执著吧,我掏出电话,再一次拨打了纸条上的号码。
电话通了!
就在同时,一阵电话铃音打破了墓地的宁静,在妍素的墓碑前,我的脚下,响了起来。
我心中一震,手指一下关掉了手机。立时,墓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再次拨打那个号码,铃声立时又在脚下响起。
我和李斯对视了一眼,同时蹲下身来,循声在地上拨动搜寻。
很快发现了,落叶之下不到两公分,浅埋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个白色的手机,信号灯闪着,铃声鸣叫。我按了我的电话的停止拨出键,铃声再次停止。
那电话的来电显示的,不是号码,而是预存的人名:龚玮。
我感到周身一阵发冷,下意识四顾,山风低啸,晨雾已完全散开,天仍是阴沉沉的。四周除了我和李斯没有任何人影——甚至没有任何动物。回头看到李斯面色苍白,我想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怎、怎么回事?”李斯紧张地问:“这谁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妍素的。”一边检查电话,一边再次探寻妍素的坟墓四周地面。李斯也很默契地帮忙,不过什么也没再找到。
“李斯,你能走吧?”我问他。“咱们先离开这里,路上我再详细跟你说。”
“能走,没问题。”他朝后山指了一下:“我把车停在后面山道上了。”
又看了一眼妍素的坟,回身和李斯下山。我怕他伤口再破开,所以故意走得很慢。同时把之前这一天我所经历的一切简略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我和静宜之间的那些说不明白的暖味。
尽管我努力把事情用平和的口吻讲述出来,可是我仍发觉李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次欲言又止。所以一直是我说他听。当我们走下山,上了车,我也全部讲完之后,也许是为了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闷,我故作轻松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今天幸亏你小子够机灵,收到短信能这么快赶来!我还真怕你睡得太死看不见短信呢。”
李斯迅速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意味深长。
“我昨天失血不少,医生让我住院了。昨晚睡得很死,是先有人叫醒我,我才看到你的短信的。”
“哦?”我很奇怪。“谁叫醒你了?”
“胡妍素。”
第三章 坟场 5
“在你跟我讲你的经历之前,我还在迷惑那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在做梦。”李斯说,“我在睡梦中被推醒,看到妍素就站在我的病床前,我心想她不是死了么?正要说话,手机就响了,她示意我先看电话,我就看到了你的短信,再抬头,病房里就只剩我自己了。我穿上衣服就跑回家拿车,一分钟没耽搁赶了过来。其实,就是现在我也不能肯定那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看到了胡妍素。”
“除非是我也一直在做梦,”我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李斯的伤口,“先找个医院包扎一下吧,静宜最后走之前说我要找的东西在妍素禹城的家里,咱们之后去她家看看吧。”
我们开车进了禹城镇,这里的医院也就是卫生所的规模,还好李斯的伤口不深,不用缝针,只是因为伤口狭长,包扎费了些工夫。交钱出来之后,时近中午了,我俩找了个小馆子,进去要了两碗面条,一盘凉菜,两瓶小二,一边吃,一边研究状况。
李斯对于我这两年失去的记忆,也没帮上什么忙,他所知道的也不过是静宜对我说的那些,而静宜“死”后,我就再也没在他生活中出现过,直到昨天下午……。
“等一等!”我打断他,“所有人都认为我杀了人,这样说来,我岂不是成了通辑犯了?”
李斯喝了一口酒:“这话说来费解,情况复杂……你还记得我有个朋友老石吗?刑警队那个?”
我对自己是否被通辑很急于知道,他却所答非所问,我知道这家伙的脾气,而且一旦他着急了就会口吃,所以只好压住性子,点点头:“记得,石啸天,人和名字都很装逼的那个,他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静宜出事以后,案子转到了他们局,正好归他负责,还有我俩这层关系,老石隔三岔五就会往我这跑一趟,跟我说说案子,有时就是陪我坐坐,昨天我刚被送到医院他就赶过去了,我跟他说你找上我门了,你猜他什么反应?”
“我叉!我他妈从哪儿知道去?!”我听得急火攻心,“赶紧的说结果!别卖关子好不好?”
李斯一笑,但那笑容明显不轻松。
“老石根本不信是你来找我,我跟他强调,他就说我心理有问题,让我去看精神科,我那时要是身体正常,非揍丫的不可!”
“不信?”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
“老石说,因为他刚刚从外地回来,这次出差,就是去办你的案子了,三天前,你的案子已经结了。”
“结了!?”我呆住了,死盯着李斯。
“李斯,你给我好好说,什么叫我的案子结了?”
“你别急,我当时的反应和你现在一样,可是他说……”这该死的家伙这当儿又停了下来,喝了一大口酒,仿佛在下某种决心。
我也不再追问,等着他继续说,不知为何,一股不祥的情绪从心里升起。
“他说三天前,一次围捕行动中,他亲眼看到你被警方击毙了。”
2025-02-08 22:4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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