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龙争虎斗许昌城我是献帝,时下九月,乃是夏秋交替之际,气候反差极大,若穿一件单衣,早晚间倒是冷意侵袭,使人寒颤,午间却又是烈阳高照,暖意洋洋,这个时节的天气也是变换莫测,出门时说不定还是晴空万里,但行到路上片刻,大雨便磅礴而至,又或者细雨如丝,夹杂着丝丝寒意没完没了的下,一时让人难以适应,便极易染上疫病。此时天气阴霾,看不出时辰,阵阵寒风刮来,夹杂着细细的雨丝,扑打在泥泞的官道上,一场暴雨整整下了三天,直到此时方才渐止,只剩下一层层淡淡的雨雾。远处一只队伍浩浩汤汤而至,细究之下,竟似有千人之数,只见当前,分纵队两列,皆是全副盔甲的武士,手握长矛,腰系横刀,一字拉开,而后,是集结的一个方阵,阵内俱是骑兵,个个面容森冷,不苟言笑,弥漫着浓重的杀气,显然是一只久经战阵的队伍,再往后却是三辆马车,车厢宽敞高大,尤其是中间那辆,能容下二十余人,且装饰华丽,车身雕着双龙戏珠,龙翔九天等精美的图案,颜色清亮,刀功细腻,绝非是寻常工匠能够刻画的。车厢上的布帘都是一色的金黄,用的是上等的棉帛,再用各色的丝线绣出精美的图案,倒让人赏心悦目。四匹纯白色的骏马,拉着马车,齐头并进。在车厢的四周,更布满了仪仗,各色的旗帜,林立其中,竟有百数之多,显得颇为庄严,马车过后,又是一队步兵,呈方阵之势落于整个队伍的最后,只见队伍整齐,刀枪林立,远比起头那两列士兵精神许多,显然是精英中的精英。如此阵势,不禁让人感叹:“好大的排场!”这支队伍便沿着官道缓缓而行,忽然,当中那辆马车的窗帘被人掀开,露出张极其年轻的脸,细细一看,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倒也算得上清秀,只是满脸的愁容,眉毛倒似乎拧成了一条线。他叫刘协,汉献帝刘协,可他又不是那个刘协,也不是汉献帝,准确的说他是一个现代人,他的名字的确叫刘协,一个商业世家的公子,刚刚从长辈手上接过诺大的家业,准备大展宏图之时,却因为一个雷电,将他送到了这里。他也曾经和朋友大谈三国,当朋友戏说到汉献帝也叫刘协的时候,他抚掌大笑:“如果我真是汉献帝,定不会像他那般窝囊!”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当时的一句戏言如今却演变成了事实,他真的成了汉献帝,而且现在曹操迁都许昌,他正在赶往许昌的路上。刘协苦苦一笑,他听人说,三天前天降暴雨,毁了官道,赶车的士兵因为一时大意,车轮竟一下子陷进了窟窿,他当时正坐在车里,车身一晃,他没坐稳,整个人撞在车板上,立时便昏迷了,随军的大夫说他大脑受到震荡,且外邪侵体,神智有些模糊,但并无大碍,只开了几济安定宁神的汤药,所以他醒来时的茫然,惊讶甚至于失忆,就都能被人所理解了。远处雨雾迷蒙,暮霭沉沉,刘协的心更是一片茫然,若让他做皇帝,是人都会愿意,可让他做汉献帝,他的心却一寒,一个处处受人节制的皇帝,受难时,连温饱都不能自顾,这样的皇帝委实太窝囊了,他是商人出生,唯利是图是商人的本性,他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利益被别人剥夺,可自己又拿什么来抗衡呢?他忽然想到了“衣带诏”,他的身边似乎也还有一些忠臣良士,若是自己来主导一场“衣带诏”又是否能够成功呢?他的思绪开始蔓延开去,忽地,一阵劲风刮过,连带着几丝急雨扑进车窗内,正打在刘协的脸上。窗帘被人拉下,“陛下病情初愈,莫要再受了风寒!”声音温和细腻,刘协转过脸,他知道说话的是谁,皇后伏寿,只见伏皇后年约二十,身着淡金色的锦袍,头饰凤簪,正跪坐在他身后,刘协这几日心情烦躁,自是没心思细看这位一国之母,且没给过半分好脸色,此刻两人双目相对,方才细细看来,若论姿色,这伏皇后也只算中等之姿,但身材尚算曼妙,加之芳华正茂,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她脸无笑容,神态端庄,却有副一国之母的姿态。刘协见他双眉微蹙,脸色发寒,心想定是这几日自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的缘故,心下不禁有些歉疚:“这几日多亏皇后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不……朕多谢皇后了!”伏皇后微微欠身:“照顾陛下乃是臣妾的本份,陛下这么说似乎就见外了!”以往刘协待她真诚,就如姐弟一般,可这回一病,刘协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对她爱理不理,且整天长吁短叹,此刻又说出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来,所以她的脸沉得更深了。刘协自知失言,他刚刚醒来时,浑身不适,多亏这位伏皇后没日没夜的守护在他身边,身体才渐渐好转,此刻只觉得是自己欠了她的,忙陪笑道:“皇后莫要生朕的气,这两日朕有些神思恍惚,怠慢了皇后,还请皇后原谅!”伏皇后怎敢怪罪皇帝,只是一时赌气,见刘协陪了笑脸,这事也就过去了,只见她黛眉微舒,幽幽叹道:“连日来,臣妾见陛下茶饭不思,长吁短叹,可是有什么心事?”刘协与她形如姐弟,有时私底下也直呼她为皇后姐姐,有什么事情也直接对她讲,她稍长刘协四岁,有时思考问题远比刘协考虑得周到,所以刘协一有为难之事,也定会询问与她。可眼前的刘协并非她所熟识的那个献帝,只见他欲言又止,将头别转过去,最后竟陷入长思。伏皇后见刘协不语,心中微微一皱,有些埋怨道:“你我夫妻,还有什么不能讲吗?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就算臣妾帮不了陛下,但臣妾还有家父,家兄,或许能给陛下带来帮助也说不定。”刘协心头一动,伏皇后说得不错,若靠自己与曹操周旋,势单力孤自是难成大事,况且,史上曾说这伏皇后一直紧跟献帝,与献帝谋划“衣带诏”,算得上忠心耿耿,最后却因为写信与她父亲伏完,欲图曹操,而被逼死,这伏皇后实乃可信之人,刘协心下大定,却转而叹道:“皇后有所不知,朕昏迷这些时日,其实是做了个梦!”伏皇后眉头一皱,古人迷信,认为皇帝乃是天子,秉承天意而行,就连臆梦也是上天的预兆,但看献帝这幅模样,便知梦无好梦,忙道:“陛下做了什么梦?”刘协故作惊慌,打开窗帘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对伏皇后道:“朕梦见一位白衣仙者对朕讲了一句话!”刘协如此做作,伏皇后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她深知这其间定是什么大事,若然刘协也不会如此,也压低声音问道:“什么话?”刘协宛然一叹:“挟天子以令诸侯!”伏皇后大吃一惊,险些没坐稳,只见她面色瞬间惨白,李傕、郭汜之乱,历历在目,那段日子莫说是她,就是汉献帝刘协也是毕生难忘,如今上仙托梦与刘协,莫非是指曹操?伏皇后毕竟经历过磨难,只稍一慌乱,便定下神来,轻声问道:“那陛下可有打算?”刘协轻轻摇头:“朕手中尚无兵权,要想行事绝无可能,如今之计也只能先到许昌,走一步算一步,徐徐图之!”伏皇后见刘协无奈,又忆起李傕、郭汜之时,献帝每日以泪洗面,而此时虽说无奈,但毫不见气馁之态,反而有一种大丈夫谋定而后动的气概,一时间欢喜莫名,直觉的世间没有比刘协更为可靠的男子,身子略微歪了一歪,将头埋进刘协怀中,幽幽道:“陛下尽管放手去做,若有用得着臣妾的地方,臣妾一家,义无反顾!”刘协见她说的诚恳,心下微微感动,夫妻之道本该如此,只觉得眼前这女子已经全身心的依赖于自己,顿时豪气大增:“朕保证,绝不会让皇后再受苦难!”说完紧紧握住伏皇后的左手,用力将她埋入怀中。
龙争虎斗许昌城迁都许昌,车队又行了两日,许昌城以遥遥可见,几日的相处,刘协与伏皇后之间早已熟络,伏皇后与他的夫君耳鬓丝磨早已习惯,只撩得刘协欲火难歇,奈何车厢四周布满兵马,刘协欲行好事却也得看看环境,直逼得伏皇后承诺到达许昌后再行欢好。此刻刘协正与伏皇后说笑,两人胡七杂八的东聊西侃,刘协言语幽默,直逗得伏皇后花枝乱颤,却也忽略了刘协的变化,毕竟在她眼里刘协还是那个刘协。“启禀陛下,已看到许昌城!”一个骑兵跪倒在马车外报告情况。刘协心头一震,许昌城,将是他大展宏图的地方,他这一路上早已做了无数个念头,献帝一生失败,虽说最后也是安乐而终,但作为商人的刘协却不甘如此平庸,他决定凭借对历史的了解,创造出新的历史,让刘协这个名字不再让别人觉得平庸,想到此欣然一笑,转头对伏皇后道:“终于快到了!”说完整了整衣服,掀开车帘,踏上车板,举目眺望。伏皇后却会错了刘协的意思,只以为他还惦记着那个承诺,顿时满脸羞红,低着头跟着刘协踏出车外。大雨早在两天前便完全歇止,天色已经清亮,只见远处一座城池巍然而立,恍若一个巨人横卧其间,四周山峰林立,绿意黯然,景色却也怡人。那骑兵见皇上,皇后出来,忙将身体又向下躬了一级,补充道:“此地距许城十余里,片刻便到!”刘协心情大好,忙唤起骑兵道:“给朕备马!”那骑兵一愣,本想说为皇上安全着想,还是坐车为上,但见皇上笑脸盈盈,却又不想坏了皇帝的兴致,他在军中也是个小头目,上头曾交代过他,一切顺着皇帝,莫要让皇帝不悦,转头见许昌近在咫尺,心想如今已经踏上许昌领地,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忙对刘协一恭道:“遵命!”说完匆匆跑下去,不一会功夫,便见他牵了匹马回来。刘协从未骑过马,但好在这并非他自己的身体,献帝自幼也学骑射,身体自然随心协调,只一跃,倒也上了马背,刘协精神一振,挥起马鞭,一人当先疾驰而去,那骑兵见状,慌忙叫过一队骑兵,迎头赶上,紧紧跟在刘协身后。伏皇后扶着车辕,却见刘协策马狂奔,一身锦衣玉带,身披黑色龙纹的风衣,英姿飒爽,一时竟看得痴了。刘协策马狂奔,众将士岂敢怠慢,除骑兵队外,所有步卒一律小跑,也就片刻功夫,以至许昌城下。曹操早已得报,大开城门,无数士兵一涌而出,出得城门皆按方阵各自集结,整整列了六个方阵,足有数万人马,队列整齐,士气高昂。曹操率领一众文臣武将列队出迎,只见不远处,一队骑兵尘嚣而至,当先一人,锦衣玉带,风衣招展,英姿勃发,却不是献帝是谁?曹操一愣,数日之前,他方才拜见过献帝,不过一文若书生而已,今日诈一再见,却威风凛凛,一骑当先,看得曹操一阵恍惚。刘协一马当先,只见许昌城下数万士兵,挺枪而立,大门两侧,列两队文臣武将,而当中却立着一人,只见这人一身戎装,头戴铜盔,身穿铠甲,腰佩长剑,好不威武,两双眼睛如鹰般锐利,透着些许霸气,不用人说,刘协自然知道这人便是曹操曹孟德,也是他入三国以来的第一个对手。马已至前,刘协伸手抓住缰绳,骏马长嘶而立,刘协一跃而下,早有士兵接过他手中的长鞭。曹操见献帝至前,忙恭恭敬敬地拜倒:“臣恭迎圣驾。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刚刚念完,身后所有将士一应而拜,山呼万岁,声势之浩大,直震得刘协怏怏欲倒,他何时见过此等场面,饶是前世(姑且称前世吧)看过大片无数,也不及眼前之万一,直觉得一股豪气直冲心头,眼前浮现出万里江山如画,黄河九曲相连的壮丽景象,而这一切又都属于自己,刘协双目炽热,犹如多少年后的愤青一般,运足丹田之气,双手微抬,大声喊道:“众将士免礼!”他这一声本是厚积待发,以雄厚的声音映衬眼前的气势,怎料献帝年岁尚小,喉结发育尚未完全,这一声刚叫喊出口,便觉声音有异,没有雄浑厚重之感,反倒一路飙升,直至尖锐沙哑,倒像是一内官的声音,刘协大跌眼镜,赶忙住口,一步上前,双手托起曹操动容道:“将军辛苦了!”曹操顺势而起,激动道:“陛下幸临许昌,乃是臣之幸,许昌将士之幸,数万百姓之幸啊!”说完,让出一条主道,拱手对刘协道:“请陛下入城!”刘协心中暗笑,都说刘备会演戏,如今看来,曹操的演技只怕也不遑多让,忙点头道:“将军与我一起入城!”说完再度跨上马背,由两列士兵护卫着,缓缓向城中开拔。许昌,本非上县,曹操领兵于此,大肆屯田,加之管理有方,倒也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如今献帝迁都,无数商人已看到许昌的前景,纷纷置业于此,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热闹繁华。许昌更是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宗庙,风头一时无两。刘协与曹操被无数护卫拥在当中,策马缓行,只见街道两侧,百姓欢呼,夹道相迎,刘协乐得被人崇拜,一时得意忘形,频频对人群挥手致意,心中感叹,前世不能为总理主席,今番身为帝王,倒也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万人瞻仰的气氛。心念及此,却忽然感受到一丝冰冷的目光,刘协是个十分**的人,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是曹操的眼神,刚刚沸热起来的心似乎一下子降临到冰点,暗暗责备自己不够稳重,如今是何局势,自己这般惹眼,曹操不爽了,要杀自己犹如碾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想到这里,脸上笑容顿敛,却又思量起如何稳住曹操的念头。行了约一个时辰,才看到曹操新建的宫殿,金碧辉煌,富丽堂皇自不肖得去说,刘协与伏皇后并肩而立,踏进宫殿。只一进门,便看到那象征权利的宝座高高在上,通体金黄,雕龙画风,两只龙头缠于扶手上,好不威武。刘协是个现代人,对权力的迷恋远不如古人来得重,面对这象征至尊的宝座,他的唯一想法便是:“乖乖,这要搬回我那个时候,该值多少钱?”转头却见身后的曹操两眼眯成一条线,透漏出一丝贪婪。身后文武百官,表情不一,或严肃,或贪婪,或讪笑,完全上演了一部百官形态图。刘协缓缓踏上台阶,用小拇指轻轻在龙椅上敲了一敲,声音厚重,却也不知道是铜是金,他只知道这么大个家伙,就算是铜也能卖些钱。伏皇后立于刘协身侧,见他发呆,轻轻用手碰了他一下,刘协方才收回神思,慢慢坐了下来,伏皇后则坐在右侧的凤榻上。百官见皇帝落座,纷纷跪倒,山呼万岁,刘协似模似样的喊了句众卿平身,百官全体起立,分文武立于两侧。众人刚刚站定,却听刘协一声长叹:“朕九岁登基,这一晃也已经七年,其中甘苦,朕知道,诸位大臣也知道,先有董卓之祸,再有李傕、郭汜之乱,洛阳残破,朕几无容身之地啊!”说完抬眼瞧向曹操:“幸天怜我大汉,曹将军忠心为国,平定乱党,实是有恩于我汉室,有功于千秋社稷啊!”刘协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讲,激荡人心,连曹操也为之动容,恍若自己当真是平乱世于社稷,救天子于危难的大汉宏股之臣。忙上前跪倒道:“陛下谬赞了,实是天佑我大汉,臣只是恰逢其会,若无臣,定也有人与臣一般,救国家与危难,我大汉江山,必能够千秋万代。”他一说完,众文武大臣纷纷跪到呼应道:“我大汉江山,必能够千秋万代!”声震大殿,余音不绝。刘协心头冷笑,若不是你曹操,自然还有袁绍,却见一众大臣如此默契,心中怀疑:“莫不是排练好的?”但诧异归诧异,刘协浅浅一笑:“众大臣请起!”众人再度站好,只听刘协朗声道:“诏,衮州刺史曹操,忠心为国,救驾有功,特加封为大将军武平侯,位列三公之上。另改年号建安!”曹操复又拜倒:“臣,谢陛下隆恩!”却又听刘协道:“朕近日来连续奔波,心神俱疲,需静心修养,一切政事皆交由大将军处理,众大臣以为如何?”满朝大臣皆称赞皇帝英明,唯独有两人脸色一变,却奈何大势所趋,只得埋下头,低声附和,刘协却将这两人的样貌牢牢记在心中。曹操心下大喜,没想到刘协竟将一应大权悉数交付于他,这倒让他省却一番手脚,忙叩谢皇恩。刘协则暗自冷笑,若不交给你,你也会夺,倒不如先施恩于你,曹操,咱们骑驴看唱本,看谁才能笑道最后。
第2章
龙争虎斗许昌城太尉杨彪,许昌城内,刘协与曹操一众大臣宴饮欢庆,直至夜幕笼罩方才罢休,皇后伏寿却因身体不适早早退席,刘协谴太医前去诊治,太医禀报说皇后寒邪侵体,需静心修养。刘协心道,定是水土不服所致,遂决定前去探望一番。皇后寝宫内,伏皇后卧于榻上,脸色苍白,身边四位侍女正给她压上热毛巾,递过汤药,一口一口的喂食。见刘协大步而来,众侍女慌忙跪倒,伏皇后也待起身,却因为软弱无力,刚刚支起的身子又倒了下去。刘协一步上前,一把扶住伏皇后的身子:“皇后有恙在身,不必多礼!”伏皇后浅浅笑道:“臣妾身子骨向来很好,今个也不知怎的,让陛下挂念了!”刘协接过侍女手上的汤药,对四个跟他一起来的内臣道:“你们都退下,朕与皇后说几句体己话!”四人略一犹豫,便缓缓退下,那四个侍女倒也自觉,没待刘协吩咐,匆匆退出寝宫。刘协舀起一勺汤药,略微吹了吹,笑道:“皇后躺好,朕来喂你!”伏皇后脸色一红,低声道:“臣妾怕是兑现不了诺言,今晚,侍奉不了陛下了!”刘协本倒没有此心,却见伏皇后苍白的脸上飘起一朵红晕,声音细腻,犹如蚊吟,不禁心神一荡,随即笑道:“皇后还是先喝药吧!”说完将勺口伸到伏皇后的嘴边。伏皇后心中感动,暗道:“得君如此,我又何求!”一时间,潸然泪下,扑进刘协怀中,刘协一惊,手中的药碗差点打翻,但随即顺手将碗搁置于几,揽住伏皇后的腰际,心中竟一阵宽慰。也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内臣前来拜见,却见皇上紧紧搂住皇后,心中戈登一下,匆忙往后倒退。刘协与伏皇后一惊,抬头却见那内臣慌慌张张正准备退出寝宫,刘协只道他是曹操的奸细,来偷听他与伏皇后的对话,心中暗恨,怒道:“给我滚进来!”那内臣听刘协怒喝,差点没摔下来,只得慢慢往前挪动,心中早将自己扇了无数个嘴巴,自己坏了皇上和皇后的好事,只怕这命是保不住了,早知道就不该贪那太尉的一百钱,现下想来那一百钱当真少得可怜。他得得瑟瑟跪倒到刘协跟前,哭丧着脸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刘协心道,我又不是昏君,怎会胡乱杀人?心中暗笑此人胆小,若真是曹操之人,只要恩威并施,倒也有可能为己所用,想到此处,故意将脸一沉,不去搭理。他却不知道这内臣确是曹操之人,曹操安排了四个贴身内臣跟着刘协,为首的那人叫做宋九,专门负责刘协的起居饮食,而这个内臣则是宋九的手下,只是新招入宫侍驾,宫廷礼数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运用,故才忘记禀报,擅闯了寝宫。古代礼仪极重,像这内臣这般冒冒失失的,已经是犯了死罪。那内臣见刘协一沉脸,三魂早没了两儿,顿时瘫软在地上,喃喃道:“太尉杨大人在宫外求见!”他在进宫之前,曹操曾命人对他们进行培训,除了宫廷礼仪之外,为窃取情报,更列了一张百官表对他们进行培训,他深知这位太尉杨大人乃忠义之士,在朝廷中十分有分量,连曹操也颇为忌之,如今,他就指望皇帝听到这个消息龙心大悦,喊一声宣旨觐见,那么他这条命便算保住了,可这机会实在十分渺茫啊。果然,刘协听完这个消息,脸沉得更深,杨太尉?刘协自然知道这人是谁,太尉杨彪,李催、郭氾之乱时,尽节卫主。因被曹操所忌,污以罪名,险些丧命,后来曹丕即位后,想重新任他为太尉,结果却被婉言拒绝,不可谓不是大汉的忠臣,他能来刘协十分高兴,可眼下身边的侍女,内臣只怕已全都是曹操的细作,又不能遣退左右,独见杨彪,这要是传到曹操耳朵里,只怕自己的命都长不了,不禁陷入沉思。那内臣见刘协脸色阴晴不定,为保性命,又颤声道:“杨大人说有要事禀报,所以……!”他的意思刘协自然明白,因为事情紧急,所以才擅闯了寝宫,刘协沉思良久,忽地计上心来,不禁心情舒畅,对那内臣道:“你先领他到书房候见!”那内臣一听,如蒙大赦,匆匆领命而去,深怕刘协反悔,待得他出门,刘协小声对伏皇后道:“皇后,你这寝宫里是否有笔墨?”伏皇后一听,刚要让人拿来笔墨,却被刘协一把捂住了嘴,伏皇后立刻会意,从梳妆台上取来一盒胭脂,一只眉笔,一小块绢布,铺展于桌台上。刘协暗赞伏皇后聪明,心中却冷笑连连,既然自己无法脱身,倒可让杨彪代为行事,杨彪做事远比董承可靠,今日我将这“衣带诏”提前发生,料想曹操也不会发现,且大有胜算,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伏皇后见刘协神思不定,看着眼前的棉帛发怔,悄声提醒道:“陛下,陛下?”刘协一惊,从遥想中醒悟,却讪笑道:“朕说,皇后替我代笔!”御书房内,刘协正襟危坐,下首跪着一位老者,约五十开外,须发已经花白,这人刘协倒是见过,朝堂之上,对刘协下达命令不满的两人之中就有此人,刘协心中大定,淡淡道:“杨大人请起!”那老者慢慢直起身,却听刘协问道:“宴席已散,杨大人不思回府,却到朕这里来,不知有何事?”杨彪见一内臣立于皇上左右,忙对皇上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刘协禀退左右,方才能讲,这样明显的暗示,刘协岂会不懂,只是眼下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事,只装做没看明白,疑道:“太尉这是怎么了,有话就说,皇后还在等着朕呢!”杨彪一愣,他与献帝相处并非一日两日,献帝的脾性他自也明白,虽说有些软弱,但心中却还明些事理,可今天却是怎么了,先是交大权与曹操,如今对自己的暗示视若不见,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刘协见杨彪不语,不奈道:“若是杨大人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说完也站起身,准备回寝宫。“陛下!”杨彪见刘协要走,无奈道:“臣只是想问一句,陛下在朝堂之上为何将军政大权悉数交予那曹操?”刘协心中一叹,杨彪终究只是个忠臣,却不是一个良臣,比起他的儿子杨修只凭一句“鸡肋”就断定曹操的退兵之意,实在相距甚远,而自己的想法只怕曹操身边的郭嘉,荀彧早已洞察。想到杨修,刘协顿有招纳之意,细想起来杨修现在也就二十岁左右,应该随父在这许昌才对。“陛下,还请释老臣之疑!”杨彪见献帝不答,又出声提醒。刘协长叹了口气,踱步到杨彪跟前:“朕朝堂之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大将军忠于大汉,又救朕于危难,理当拖其大事,让其感我大汉之德,方才能誓死效忠。”“誓死效忠?”杨彪冷笑两声:“陛下就不怕养虎为患?”刘协心道,我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虎已早成,弗养亦患,杨彪啊,你难道连这个最基本的事实都看不明白吗?刘协动了动袖中的绢布,如此看来,这诏书是否要交给此人,又得两说了,但他随即想到曹丕称帝后,又欲立杨彪为太尉,难道仅仅是因为杨彪有着四世三公的威望?不,绝不会如此简单,若这杨彪没有过人之处,曹丕又岂会用他,想到此处,刘协把心一横,赌一把了,于是又贴进杨彪两步,厉声道:“太尉慎言!”杨彪被刘协一叱,退开两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竟呈青色,忽地仰天长笑:“忠言难进,国祸将至,刘协,你就准备做我大汉的亡国之君吧!”刘协大怒:“你……你竟敢咆哮于朕,来人,给我掌嘴!”那内臣刚要迈步上前,杨彪却道:“勿要他人动手,老夫自己来!”说完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嘴巴,直打得自己眼冒金星,嘴角挂血,不待刘协反应,转身离去。那内臣看的目瞪口呆,刘协一震,看着杨彪的背影,怒不可歇,转身将案上的茶杯摔得粉碎:“如此逆臣贼子,早该杀之!”说完,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到诡笑。
龙争虎斗许昌城杨氏父子,马车顺着长长的街道一路狂奔,渐渐变缓,最终停了下来。杨彪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只见他双颊高肿,五条指印清晰可见,显然那两巴掌着实用了大力。马夫牵着马车往后门去了,大门前有一少年正静候于此,见杨彪下车,匆忙迎了上来:“父亲…….”话未说完,却见杨彪双颊高肿,忙道:“您这是……”不等他开口询问,杨彪摆了摆手:“关上大门,跟我去书房!”这少年自然就是杨彪的儿子杨修,听得父亲之言,忙将大门关上,两人一前一后往书房行去。进了书房,杨彪又将门掩上,从袖中摸出一张白色绢布,放在桌上,杨修抬眼去看,只见那张绢布叠成四方形,看不到里面的内容。杨彪并不打开,只往椅子上一靠,闭幕养神,杨修端起茶壶为父亲倒上一杯茶,问道:“父亲,这是何物?”杨彪摇了摇头:“应是皇上给我的密诏,但我并未拆开!”杨修会意:“那么父亲都和皇上谈了些什么?”杨彪轻叹道:“为父一直以为当今圣上虽小有仁义,但并无谋略,但照今天的情形来看,倒是为父错了!”杨修不解,问道:“可是印证了孩儿的猜想?”杨彪点点头:“我们都以为经过李傕、郭汜之乱,皇上必会重抓大权,可我们却忽略了,自古以来,兵权为重,当今皇上接收的是个烂摊子,先有董卓之祸,再有李傕、郭汜之乱,皇上手上无兵无权,如何能制驭那些手握重兵的太守,刺史。”说完长叹道:“其实皇上比我们想的都要长远啊!”杨修点头轻笑:“今日圣马入许昌,我便觉得此人胸怀大志,如今看来,倒是不错,他先下诏将悉数大权交予曹操,向曹操示弱,以增其轻漫之心,而在众大臣眼中,则是对曹操施予恩典,若是曹操居心否测,定难掩悠悠众口,到时候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得不偿失。”杨彪见儿子对状况分析得精辟,不由得意到:“不出十年,我儿必将成为我大汉的宏股之臣!”话锋一转,却道:“只是皇上的心思我们知道,曹操身边的郭奉孝,荀文若之流自也清楚,圣上要扭转形势,还是十分困难的!”杨修摇头道:“有些事情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我相信圣上是要徐徐图之,这次向曹操示弱就说明他打算与曹操打上持久战,就算瞒不过郭奉孝,荀文若之流,但只要取得曹操对陛下的轻视,哪怕只是一丝,就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刻制造出绝对的机遇,就像仇恨一样,只要入了土,便会发芽,成长,最终成为苍天大树,同样的事情,现在曹操是对圣上略有轻漫之意,但三五年之后呢,只怕已经无视于圣上了,毕竟圣上年纪尚小,曹操一代枭雄,又岂会拿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当一回事呢?”杨彪不由得点点头:“这么说来,圣上会继续装下去,任曹操胡为,可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做,三五年后又拿什么来与曹操对抗?”他话未说完,却见杨修微笑不语,眯着眼睛盯着桌上的那一张绢布,不由眼睛一亮,心下了然,忙上前打开绢布,细细看来,只见白色的绢布上用红色的朱笔密密麻麻地书写着一段文字:今日之事,朕对不住卿,奈何周遭皆曹操耳目,朕口不能言,只能拖书。卿乃四世三公之家,世代为我大汉,朕深知卿忠心耿耿,固愿相托重事!如今天下,诸侯并起,曹操狼子野心,建都于许,实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朕欲图之,奈何无兵无权,固请太尉代朕行事,为朕畜马招兵,招贤纳士。朕也深知其中难处,卿可与曹操共事,暗中为之,一则可保卿家性命,再则可为朕做内应,至于钱粮方面,朕会尽力支持,望卿家切勿推辞!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阅完即焚之。两人看完,杨修终于知道刘协为何会说朕对不住卿了,看着父亲高高肿起的脸颊,奇道:“父亲,这密诏是在父亲见过圣上后写的吗?”杨彪摇头:“在御书房内圣上根本没动过笔,应是在见我之前所写!”杨修大奇,喃喃道:“原来圣上早就预谋好,就等着父亲陪他演一场戏呢!”杨彪立刻醒悟,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暗自心惊,原来刘协竟在见他之前就打算扇他两个耳光了。密诏上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就是希望杨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假意与曹操携手,私底下为刘协招募兵勇,贤士。杨彪不禁为难道:“这招募军队,需要钱粮,就算搭上咱们身家,也招募不了多少啊!皇上啊皇上,您倒是只要动动嘴皮,却不知这可让臣为难了!”杨家乃是四世三公,历代皇帝对杨家的赏赐不在少数,就单单灵帝期间赐予的古董玉器就超过二十余件,且这些东西都称得上宝贝,要让杨彪拿出来,实在肉疼得紧。况且组建一支军队确实也不是他现在所能负荷的。杨修见父亲心疼那些宝贝,忙安慰道:“父亲放心,以现在来看,陛下谋略之深,就算比起曹操身边的郭奉孝只怕也不遑多让,必不会做事不理,依我看,近日来,圣上必会有所动作,不会让我杨家孤军奋战,毕竟要保的是他刘家的江山。”杨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些东西确实是价值连城,他这人又酷爱古玩玉器,要他割爱当真比杀了他还难受。杨修见父亲还在犹豫,又道:“父亲不妨将眼光放得长远些,若刘协当真稳坐了皇位,到时候我杨家可是头位功臣,皇上的赏赐又岂会少得去,况且,自祖上以来,一直都是中兴之臣,若此时助圣上平定天下,又与开国功勋何异?”杨彪的眼睛越眯越小,听到最后却放出光来,他杨家能在朝中有如此威望,都是祖上蒙蔭下来,虽说历代都小有功绩,但随着太平盛世的到来,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正逢乱世,若他杨家此刻助天子一臂之力,待四海靖平之时,他杨家肯定居功榜首,功勋超过祖业,家族在自己手上光大门楣,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杨彪遂打定主意:“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明天一早,我便送你出城,招募兵马的事情就交给你,为父留下来纠缠曹操!”杨修忙一恭到底:“孩儿定不会让父亲失望!”公元196年的这一天,献帝迁都许昌,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几家欢喜几家愁,刘协送走杨彪之后,心情舒畅,因为就凭借机责骂杨彪时塞给他密诏后的优秀演技,他便知道杨彪是个聪明人,伏皇后今天是不能侍寝了,但刘协并不郁闷,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寝宫,又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与此同时,曹操的书房内灯火通明,郭嘉,荀彧两人坐在下首,曹操则借着灯光细看着手中的信件。看完后将信件传给郭嘉与荀彧,自己喝了一口茶道:“今日刘协将军政大权悉数交出,倒是出乎孤的意料,不过这倒也省却了孤的一番心思。”说完眯眼瞧向二人。二人已将那信件匆匆看过一遍,荀彧道:“现今主公手中握着整个衮州的兵马,圣上则无兵无权,就算他不放权,衮州之内又有谁能够制衡主公,我倒觉得圣上这是以退为进,先施恩于主公,好让主公行事有所避讳,这不得不算是上上之策。”曹操笑道:“你们也看到那封信了,刘协与杨文先(杨彪的表字)闹翻了,这满朝文武之中,若说资历威望,也唯有杨文先算得上一号,他若有心夺权,则必须拉拢杨文先,如今二人闹翻,他何以以退为进?只能一退再退吧!”郭嘉见曹操对刘协心生轻漫,忙道:“只怕这二人做了场苦肉计,倒不可不防!”曹操摇头道:“奉孝,文若今天这是怎么了,以这信件来看,刘协入许昌以来,只单独见过皇后一人,如何找杨文先演这一场苦肉计?况且,我就不信一个黄口小儿能翻出多大的浪来!”郭嘉,荀彧不语,曹操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如今皇宫内布满曹操的耳目,献帝只要一有异动,曹操自是清清楚楚,要想夺权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也难怪曹操如此轻狂,郭嘉幽幽道:“但愿是我们多心了!”曹操见二人有些怅然,狐笑道:“不过孤也不会掉以轻心,明日我就送二十名歌女舞姬入宫,让他纵情声色,无暇他顾!”
第3章
龙争虎斗许昌城杨彪设局,清晨的阳光洒满了一地,温暖而和煦,曹操心情爽朗,一袭淡紫色的锦袍,青灰色的布冠,横跨一匹雪白的骏马,数十名侍卫簇拥着直往大汉皇帝的寝宫而去,好不威武。约莫过了一刻的功夫,便已看到威严的宫殿,山清水碧,绿瓦红栏,翘首望去,墙内楼阁水榭依稀可辨,曹操眯起双眼,恍若看到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的景象,不犹精神一震,却忽然瞧见宫墙下立着一人,也就五十多岁,花白的胡须有些凌乱,双颊红肿,却不是杨彪是谁?曹操一阵狐疑,这大清早的,杨彪却出现在皇宫外,不禁心头一颤,莫不是被郭奉孝言中,献帝私底下见过杨彪,昨日之事只是苦肉计?但细细一想却也无这可能,想起昨日宫中耳目传来的消息,再见杨彪那红肿的脸颊不觉会意,心中盘算若此刻将杨彪拉入自己的阵营之中,何愁大事不定?想到此,一勒缰绳,策马朝杨彪行去。杨彪正暗自焦急,今日一早,儿子杨修已经离开许昌,为献帝招募人才,征集兵马去了,而他的任务就是与曹操套近乎,获得曹操的信任,为刘协提供信息,这不,一得到曹操要进宫面圣的消息,他便急急忙忙赶到这宫门处,设计一场偶遇,可左等右等,却不见曹操的踪影,秋晨微寒,杨彪打了个喷嚏,却在这时见一匹白马翩然而至,却正是他等待的曹操。曹操行到杨彪近前,跃身下马,他既有笼络之意,自不能太过傲慢,拱手笑道:“太尉大人,初秋气寒,大人可要保重身体啊!”杨彪与曹操素来不合,这朝堂之上人人皆知,杨彪世代忠良,有着四世三公的威望,而曹操,虽说手握重兵,一方枭雄,可纵观家史,曹操的父亲曹嵩乃是宦官曹腾的养子,曹腾,十常侍之一,手中的权利自是不小,曹操初时举孝廉而授官,之后官道顺畅,除了曹操的能力外,自也受到曹腾的大力支持,所以曹操与宦官之间的渊源不可谓不深,自古忠臣不与宦官为伍,当年的十常侍搅得朝堂乌烟瘴气,杨彪如何不恨,所以连带着曹操也恨了进去。曹操与他打招呼,他却将头一转,不去搭理。曹操自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杨彪是根本看不起他,史上说曹操爱才,所以帐下猛将如云,也有人说曹操妒才,多以杨修为例,其实不然,曹操只是拥有着强烈的征服,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想笼络杨彪,因为杨彪看不起他,所以他需要征服他,他认为这才是最大的成功,所以杨彪对他无理,他却混不在意,笑道:“杨大人大清早便在这皇宫门口,可是有事?”杨彪本就想与曹操套近乎,可却不能太热情,被曹操识破可就不好办了,所以初见曹操,也不搭理,可曹操依旧笑脸相迎,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杨彪也只能拱手道:“不错,我有要事求见圣上!”曹操心中嘀咕,这杨彪当真是个死性子,昨晚面圣遭辱,脸都被打肿了,今天一早又来面圣,看来是誓与我为敌了,想到此处笼络之心顿减,冷冷道:“既有要事求见,大人为何站在这宫门外?”杨彪一脸无奈,喃喃道:“宫里传出话来,说皇上还在就寝,这…….一时间不见官员!”曹操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在就寝,分明不愿见你,刘协是将你一脚踢开了,于是随口问道:“不知大人面圣有何要事?要是孟德帮得上忙,定当效力!”杨彪深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曹操如何看不出杨彪那落寞的神情,今日的杨彪与以前的杨太尉可有天壤之别,恍若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竟不禁心生怜悯,暖声道:“大人不妨直说!”杨彪又是一叹,怅然道:“我今天面圣是想上书告老还乡!”说到这里又悲切道:“想我杨家世代忠良,四世三公,看来是要毁在我的手上了!”曹操一惊,杨彪要告老还乡?看来昨晚之事,刘协小儿是彻底把事做绝了,没了杨彪这个顶梁柱,自己以后行事还会有何顾忌?看来终究是个小孩子,奉孝,文若将他看得太高了,再看眼前的杨彪,此时若不笼络?更待何时?虽然心中欢喜,但曹操的面部表情却依旧浓重,讶然道:“杨大人要辞官?这是为何?”杨彪心中暗暗得意,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演技了,曹操如此配合自己,虽说两人各怀鬼胎,却不禁让杨彪大呼过瘾,忙又进入角色,摆手苦叹:“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呀!”曹操虽说询问,但他如何不知,昨夜之事内线已经详细描述,杨彪是为了献帝放权之事,得罪了献帝,曹操心头暗自得意,本想找个机会罢免杨彪,除去这颗眼中钉,不想献帝倒替他行了一招,如今杨彪自动辞官,确是遂了他的心愿。曹操略一沉思,转而念道若笼络住杨彪,不但献帝少了一份助力,自己更多了一个帮手,如今朝中一些官员虽表面臣服于自己,但却各有心思,如若连杨彪也公开立场,站在自己这边,那么一切就尽在掌握之中了!想到此,忙焦急道:“太尉如何会有这种想法?当今天下四分五裂,各路诸侯并起,大有割据之势,我汉朝江山已是危机存亡之秋,且圣上年少,需贤良辅佐,此刻正该是我等君臣同心之时,杨大人怎会想在这个时候弃官而去?人说功成身退,此刻正是大汉男儿建功立业之时,还请太尉慎思。”“这…….”杨彪一时无语,若只凭这份说辞,的确让他心动,就算将曹操引为平生知己亦不过分,只是杨彪却是心知肚明,两人都是在演戏罢了,曹操说各路诸侯并起,大有割据之势,他自己不就是其中一个嘛!曹操见杨彪犹豫不绝,心中暗喜,就凭他的这份口才,不知说倒了多少能人异士,要不怎么帐下猛将如云呢?此刻见杨彪已然动摇,又补充道:“杨大人世代忠良,历经四世,倒有三公之衔,放眼天下,也只有河北袁绍堪与公一比,若此时弃官而去,又如何对得起杨家的列祖列宗?杨家的一世英名?”这几句话仿佛就像一把利刃,一下子刺进杨彪的心脏,杨彪深深一叹:“孟德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杨彪糊涂啊!”说完捶胸顿足,忏悔不已。曹操见杨彪竟唤了自己的表字,心中窃喜,如今杨彪与自己之间间隙全无,那么这第一步就算达成,下一步就是将他拉入自己这头,于是笑道:“孟德一介武夫,若论行军打仗倒也在行,若是推行内政,农耕,比起太尉那是自愧弗如,如今太尉既已想通,那你我二人一文一武,自当携手而立,共保我大汉江山!”杨彪见曹操说得意气风发,不禁摇头苦叹:“孟德有所不知啊!昨日我已将圣上得罪得彻底,只怕在朝野已难以立足,所以才萌生退意!”曹操沉思道:“太尉大人的气量是不是太小了,圣上年少,处事难免欠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当体谅,如今陛下龙体不适,令孟德代天子行事,太尉乃我朝重臣,应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大可放手去做,有什么事,孟德全力支持,况且,待圣上年岁稍长,自会明白太尉的苦心,到时候君臣同心,我大汉何愁不能中兴?”杨彪暗笑,曹操这么说自然是在极力拉拢自己,他本来就是授刘协之意,打入曹操内部的,如今也算大事告成,但心头却隐隐感觉不安,曹操的弦外之音杨彪岂会听不出来,什么大可放手去做,孟德全力支持,无非就是说他现在手握重权,就是皇帝也不放在眼里,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看来圣上早已洞察先机,想到刘协杨彪稍感安慰,若还有人能够中兴大汉,那么此人非刘协莫数,想到此不由豪气一生,拱手道:“那一切还都得仰仗孟德了!”说完大袖一甩,扬长而去。
龙争虎斗许昌城皇帝出宫,曹操心情畅快,虽说杨彪没有公开表明立场,但就临走时的那一句话,便是默认了曹操日后的所作所为,不谈倾力合作,但却不会与曹操为难,看来杨彪是看透了,良禽择木而栖,与其侍奉一个无用的君主,倒不如开创另一个盛世。曹操十分欢喜,就连脚步也越发的轻盈,平日从宫外到皇帝的寝宫尚需一刻时间,今日却不到盏茶的功夫。曹操幸步而行,穿过眼前的这条走廊便是献帝的寝宫,不料走廊的尽头却隐隐传来几声争执,曹操紧走两步,却发现争执之声竟源自于大汉天子的寝宫,遂放慢脚步,侧耳细听。“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一个尖细的声音竟略带着哭喊,曹操听得出这声音,正是他安插在刘协身边的细作,这个人叫宋九,刘协的起居饮食正是由此人负责。“一个小小的宦官,竟敢拂逆朕意,好啊!好啊!”曹操眉头微皱,这自然是刘协的声音,只听刘协又道:“去,去把大将军给朕叫来,朕倒要好好问问他,如此大逆不道,该当何罪!”曹操正自琢磨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个宦官匆匆忙忙跑了出来,头也不抬,撒起脚丫子便跑,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曹操,曹操微怒:“这是干什么?”那宦官起先倒也没注意是谁,这时猛然抬头,却见曹操昂然而立,一脸怒容,吓得一哆嗦,慌忙跪倒,急道:“奴才拜见大将军,适才皇上发怒,正要处置老大,奴才被吓昏了头,险些冲撞了大将军,请大将军恕罪!”曹操斜眼一瞧,却见这宦官颇为年轻,约摸十七八岁,长相倒也清秀,虽说慌乱,但灵动之间透着狡黠,却也不失方寸,曹操倒是识得此人,这人名叫李晨,也是曹操安插在刘协身边的眼线,一直跟着宋九做事,故一直称宋九为老大,曹操见是自己人,忙将李晨从地上唤起,问道:“出什么事了?”李晨忙躬身道:“今日一早,皇上突发奇想,说要携皇后出宫游玩,老大自是极力阻拦,不想皇上发火了!”曹操点了点头,又道:“你这是去哪儿?”李晨挠了挠头:“皇上要小的去找大将军,不想您却来了!”曹操轻哦了一声,对李晨道:“你这便去通报吧!”那李晨应命而去,匆匆跑进寝宫,只见宋九战战兢兢地跪到在地上,刘协则满面怒容,这时见刚刚指派出去的宦官突然调头回来,不禁心头有气,连这么小的一个宦官都无视自己的命令,刘协将脸沉得更深:“怎的回来了?”李晨忙躬身道:“大将军正在门外候着,等待圣上传唤!”刘协一惊,心思一转,自然明白曹操有事而来,忙道:“传!”曹操进得寝宫,俯身拜倒,高呼万岁,刘协搀起曹操,君臣二人这便算行过大礼,曹操低声道:“皇上,臣在殿外便听见争执,不知为了何事?”刘协微微舒了口气,但明显怒意未消,恨声道:“大将军来得正好,这个该死的奴才,皇后大病初愈,朕欲带皇后出宫散心,不料却被这厮阻拦,你说,这奴才是不是大不敬,是不是该杀头?”宋九被刘协一吓,忙得得瑟瑟道:“大将军救我,救我啊!”曹操见刘协年轻气盛,喜怒行于表面,心中微微一松,相比那些喜怒不行于色的大臣们,这个小皇帝倒是更容易掌握,忙陪笑道:“皇上说得是!”转而脸色一肃:“来人,将这厮拖出去杖则五十!”门外闪进两个侍卫,一左一右便要架起宋九,宋九心头一凉,忙呼道:“皇上饶命,饶命啊!”刘协不想曹操一句未问,便将宋九拿下责打,心头一愣,那侍卫见皇上未有指示,将宋九拖出殿去,只听到阵阵哀嚎隐隐传来。曹操见刘协眉头微舒,又道:“皇上息怒,勿要伤了龙体,那奴才虽有过错,但臣以为杖则五十足以,还请皇上饶了他的狗命!”刘协轻轻一叹:“既然大将军说情,朕就不再追究了!”“臣谢过陛下!”曹操拱手道:“其实那奴才也是好心,陛下乃九五至尊,何其尊贵,若有丝毫损伤,这天下间又有谁担负得起这个责任?”刘协心中暗暗佩服,曹操果然好手腕,先是责打宋九,给足了刘协面子,再为宋九求情,免其死罪,最后,却又说明宋九的心意,面对当今天子,曹操的处理方法无疑再好不过!刘协微微一笑:“昨日进城,百姓欢呼,夹道相迎,却又次序井然,可见大将军治理有方,许都上下安定繁荣。今早皇后与朕说想去宫外散心,朕不忍拂了皇后的意,寻思着也正好借此机会,微服出巡,以一介百姓之姿与民同乐,不知大将军以为妥否?”听完刘协的话曹操开始盘算了,若让刘协出宫,只怕会跳出自己的掌握,若是不让,这才是迁都的第二天,便惹恼了小皇帝,只怕以后便处处与自己作对,权衡利弊,还是决定遂了刘协的心愿,只要掌控的好,还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天?于是忙道:“陛下能够心系民生,自是百姓之福,臣这就去准备!”此时执行宋九的侍卫回报,宋九已经昏厥,刘协摆摆手:“拖下去吧!”曹操又道:“今天宋九怕是不能侍候皇上左右,不如就让这李晨代宋九之职,陪皇上出宫吧!”刘协瞟了一眼李晨,见他与自己一般年纪,两只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倒是一副机灵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好感,点头道:“好吧!”曹操领着李晨出去准备,自是不免交代一番,而刘协则直往皇后寝宫而去,两人换了寻常百姓的衣服,李晨则已在殿外守候,一身家奴的打扮,倒将他的机灵劲又凸显了一分,而他身后则站着两个彪型大汉,虎背熊腰,横眉冷眼,竟长得一般模样,应是一胎而生的双胞兄弟,就这个架势,不用李晨解释,刘协也知道这是曹操配给他的贴身保镖,李晨见刘协看得迷糊,忙道:“皇上,这是跟随出宫的侍卫,也是侍卫中身手最好的,一个叫萧大,一个叫萧二,是双生兄弟!”两个侍卫赶忙见礼,刘协将他们扶起,不禁奇道:“这以后朕要怎么分清你们!”两人刚要解释,伏皇后却道:“皇上,你看,这萧二侍卫下颚有一颗黑痣,萧大侍卫却没有,如此区分便好!”刘协顺着伏皇后的眼睛望去,果然萧二颚下有一颗黑痣,只是痣不大,若不留心,当真难以察觉,不禁大赞伏皇后心细。那萧大也笑道:“皇后娘娘果然心细如发,宫中的兄弟也是这么区分咱兄弟的!”李晨见一切就绪,忙躬身道:“皇上,马车就停在殿外,咱们这就启程吧!”刘协点点头,却道:“这出了宫便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了,你们就称呼朕称朕为少主,称皇后少夫人吧!”三人忙领命,一行五人便上了马车,萧大与萧二赶车,李晨坐在两人中间,车蓬内只留了刘协与伏皇后两人,只见萧二一扬马鞭,喊了声“笃!”马车便穿过长长的走廊,奔出皇宫,直往闹事而去
第4章
龙争虎斗许昌城微服出巡,许昌街头,热闹繁华,茶楼酒肆林立,此刻正赶上早市,只见男女老少,人来人往,行脚贩夫穿插其间,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完全上演了一副市井百态图。刘协一行五人,找了家客栈,将马车寄下,便往人群中拥去,只见街道两侧,地摊无数,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琳琅满目,倒比21世纪的节假日还要热闹上三分,刘协不禁心情舒畅,拉着伏皇后的手,一路小跑。伏皇后自幼便进了宫,人说一进宫门深似海,诚然不假,除了儿时随爹爹,兄长逛过几次早市,十余年来从未出过宫门,更别说如今日一般,在大街上自由闲逛,伏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恍若回到自己的童年时光,看见大串的糖葫芦,肚子里的馋虫便疯狂的开始作怪,死死地盯着那个卖糖葫芦的。刘协见街道的尽头正拥着一大群人,叫好声更是此起彼伏,正拉着伏皇后的手直往前奔,想一探究竟,却突然怎么也拉不动身后的伏皇后,回头一看,只见伏皇后一脸馋意,盯着糖葫芦,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刘协会意,一把从卖糖葫芦的手中夺过那颗葫芦树,递给伏皇后一支,头也不回,扛着葫芦树便跑,那卖糖葫芦的一看急了,一边撸袖子,一边喝骂,便要追赶刘协,却在这时,李晨从后面跟上来,抓了一把铜钱递过去,那卖糖葫芦方才罢休,李晨摸了摸头上的汗,叹道:“我的妈呀!”萧大萧二见刘协又窜到了前面,两人又紧追了过去,刘协抓着伏皇后,终于挤进了街道尽头的人群,只听叫好之声不绝于耳,两人好不容易钻到最前面,原来竟是有一对兄妹在街头卖艺。男的紫堂脸,大高个,也就而立之年,女的十六七岁,长得小巧玲珑,乌黑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颇为好看,一身劲装紧紧绷住那正在发育的身体,倒将曲线的凹凸一览无遗展现在眼前,刘协四周一打量,好家伙,里边一圈青一色的男人,各个满嘴流延,这哪里是来看表演的啊?刘协原本以为最起码也表演个喷火啊,顶缸什么的,在他那个时代杂技表演可不就演这些吗?可场中两人竟是在对打,男的使一杆铁枪,女的则是一把双股剑,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极为顺畅,刘协不禁摇头,这些动作可不就是排练好的嘛,想到这里,顿时兴趣索然。此时萧大与萧二也挤到最前头,见场中打得厉害,萧二喃道:“枪似长龙,如行云流水,似银河倾泻,当地好枪法!”萧大也道:“剑如灵蛇,宛若流星飞逝,又比落雁轻盈,绝非寻常!”他二人一番赞扬,倒被刘协听的清清楚楚,难道这就是隐世的人才,若是如此倒当真应了那一句大隐隐隐于市了,不禁心思一转,大有招揽之意,只是得想个法子接近他们,忽地,又翻然醒悟,自己如今可是皇帝,回头只要一道圣旨,召他们入宫表演,便是顺理成章,想到此,心头得意,便拉着伏皇后走出人群。一行五人便沿着街道四处闲逛,刘协忽然发现伏皇后竟是一个购物狂,见什么要什么,搞得萧大与萧二手忙脚乱,李晨只负责给钱,看着渐渐露出蓝色底布的钱袋,不禁犯了嘀咕,现在还不到中午,看这架势,准得找个地方吃饭,弄不好下午也得继续,可这钱实在不够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对刘协道:“皇上不不少主,咱们带的钱只怕不够了!”刘协一愣,这皇帝微服出巡,何时会带不够钱,可偏偏这事倒让自己遇上了,转头问道:“咱们一共带了多少钱出来!”李晨见刘协问起,心头一凉,喃喃道:“两百钱!”“两百钱?”刘协一惊,虽说并不太清楚这两百钱能买多少东西,但他还是直觉到这个数字实在有点少。李晨见状忙道:“陛下息怒,国库实在空虚,将士们的军饷要发,朝廷官员的俸禄要拿,加之新迁都成,宫殿,宗庙要建,国库实在拿不出太多的钱!”刘协明白了,原来曹操的经济也不乐观,但既然出来了,总要尽性而归,转脸看见自己腰间悬着的玉坠子,顿时有了主意,便问道:“这附近可有典当行?”李晨一听,顿时明白了刘协的意思,心道,堂堂的一国之君,居然要去典当随身事物,心里一阵怪怪的感觉,忙道:“前面不远便有一家!”进了典当行,隔着柜台,刘协递过手中的玉佩,那老掌柜瞧了半天,伸出五个手指:“五百钱!”“五百?”刘协当先叫了起来,就连李晨,萧大等人也微微觉得少了些,刘协心道,就这皇帝的贴身事物,再不值钱,也值个万吧钱,忙摇头道:“五万!”“五万?”萧二愣了半天,对萧大道:“大哥,少主这也太离谱了吧!”那老掌柜吼道:“穷疯了吧你!最多八百钱!”刘协也不生气,摇头道:“老头儿,莫要后悔!”说完就要拿回坠子,正在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中年人,长得倒也白净,头戴员外帽,身着青锦袍,留一撮八字胡,微微有些不悦道:“老胡,你叫什么?对客人要有礼貌!”说完踱至刘协跟前拱手道:“下人不懂礼数,还请这位公子原谅!”刘协也不搭理,拿回玉坠子便要离开,却被那中年人一把拦住:“公子要当的可是这块坠子?”刘协心中暗思,这定是个能做得了主的。他原本也不知道这玉坠值多少钱,只是瞎蒙一把,看看那老掌柜的反映,谁知那老掌柜先说五百,见他不依,又一下子加到八百,心中便有了数,这坠子的价钱一定不一般,于是点头道:“不错,正是这块玉坠子!”说完递给那中年人。那中年举起坠子,对着阳光细细一看,只见此玉温润圆滑,颜色清亮,阳光一照,竟隐隐看到玉中有一块血斑,脸色一变,失声道:“当真是一块好玉!”刘协听他出声赞美,不禁对那老掌柜一笑,讥讽道:“可惜你们这位老掌柜看不上眼,我们还是拿走算了!”那中年一皱眉,问道:“这位公子要价多少?”那老掌柜把嘴一撇,道:“五万钱!”“五万钱?”那中年人笑道:“不为过,不为过啊!”老掌柜一惊,这东家也是鉴赏行家,虽说这块玉确是上等的玉材,极可能是西域流传过来的血玉,但在市场上叫价也绝不过三万钱,可眼前这少年却要价五万,况且凡来当物者,皆是手头拮据,正应该趁此机会压住价钱,当铺就是赚的这个钱,可现在自己的这位东家不但不压价,还往上涨价,真是将这老掌柜气得半死。刘协见那中年发了话,也笑道:“还是这位东家识货!”伏皇后掩嘴偷笑,这哪像个一国之君,明明就是一副商人嘴脸。那中年又将玉坠观摩了一遍,点头道:“五万钱,我买了,不知公子可愿割爱?”刘协见那中年如此爽快,倒有七分欣赏,忙道:“既然已经进了当铺,还谈什么割爱不割爱,只要这位东家付钱,咱们交货便是!”那中年将那玉坠子揣进怀里,沉思道:“如此便好,只是五万钱现钱我这当铺暂时也拿不出,就算拿得出,只凭公子带的这两三个人怕也拿不走,不如这样,我将这家当铺抵给公子如何?”“东家不可!”那老掌柜急忙阻止,店铺里的这些东西杂七杂八的加起来绝对不止五万钱,里面有些年头的古董也不在少数,最起码也值个八万钱,如今以一块玉坠子便将店铺抵出去,实在与白送没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若抵出去,眼前这个公子便成了他的东家,自己刚刚得罪了他,他还不将自己赶出店去?自己已是年近花甲之人,若此时失了这份工作,以后的日子当真难熬了!刘协眉头一皱,就看那老掌柜的样子,便能知道自己一定占了莫大的便宜,虽说占便宜是件好事,但刘协不得不思量起这个中年人的动机,这人不傻,且看样子要比那老掌柜精明许多,除非他觉得我能带给他更大的利益?莫非他知道我是谁?刘协细细思量,觉得只有这样的解释还算说的过去,他是想学吕不韦,奇货可居?于是心中一动,不管他动机如何,接下这个铺子对自己并无坏处,况且日后招兵买马,不管什么都用得着钱,看着眼前阔佬般的中年人,刘协忽然生出一丝冷笑,贪上我,定让你后悔半生,只是眼下接了铺子,自己无人管理,到得想个办法,于是笑道:“在下也不能占尽便宜,不如这样,这个铺子我盘下七分,还有三分依旧是你的,咱们合作经营,这些人力由我来出,除去掌柜伙计的月钱,我每月从利润中抽取六成,你看如何?”那中年见刘协说得有条有理,又分出三成留给自己,笑道:“公子真是个会做生意的!如此甚好,甚好,咱们这就去签下协议书!”
第5章
龙争虎斗许昌城当铺东家,这个当铺,叫做源通当铺,当铺里配了一位老掌柜,一个伙计,东家叫柳源,表字子恒,因看到许昌的巨大商机,便将自己的大部分产业移到这里,柳家也是家大业大,除了这间当铺外,在许昌还有酒楼,茶行,布行等等,各个行业都有涉及。柳源,是个精明的商人,比起掌柜老胡不放过丝毫蝇头小利的精明,柳源的目光则显得长远许多,当他拿起那枚玉坠子细看的时候,他便断定这块玉就是极为稀有的血玉,相传,血玉乃是汉武帝时,张骞出使西域从西域各国辗转得来,只有数枚,张骞回国后,便将这数枚血玉作为贡品,送入皇宫,所以,能拥有此玉者,不是皇亲,也是贵胄,再看刘协那架势,一个小厮,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再加上一个美娇娘,他便更确定了他的想法。自古生意难做,来到许昌月余,当地的豪强便已经开始排挤柳源,这促使他必须拥有一座够硬的后台才能生存下去,所以他要拢住刘协这条大鱼,将当铺抵给刘协只是一个接触的方式,以后,他会将更多的好处不断的送出,这叫做投资,柳源作为一个东汉商人,却已深深知道这投资的好处,看来这的确是商业发展的必然。此刻掌柜老胡将列好的条例递给刘协,刘协粗通的看了一遍,虽说大部分看得懂,但终究有些字是他不认识的,于是又将条列递与伏皇后,伏皇后心细,几乎一字一字的看过,看完递给刘协表示没有问题。刘协按过手印,交还给柳源,柳源也按了手印,条列一共两份,两人各自收起一份,这便算完成了交接仪式,刘协作为大东家,自然拥有当铺的一切决定权,于是对老胡道:“先从柜上支一千钱给我!”老胡不敢怠慢,生怕这位新东家一不顺心,炒掉自己,匆忙到账房上支了一千钱,递给李晨。刘协接了当铺,又有了钱花,心情自然大好,拍拍老胡的肩膀道:“其实你很不错!懂得做生意,只要好好干,我会加你工资的!”“工资?”老胡弄得莫名其妙,刘协自知失言,忙纠正道:“是月钱,月钱!”说完呵呵直笑,又对柳源道:“以后生意场上还请柳大哥多多关照,咱们还有事在身,这便告辞了!”说完站起身,拱手道别。柳源也站起,刘协告诉柳源的名字叫萧翎,协议书上写的也是萧翎,加上他的两个家将一个叫萧大,一个叫萧二,柳源也不疑有诈,忙道:“这个自然,以后我与萧公子便是朋友,有空不妨多过来坐坐!”一行五人在当铺全体员工的注视下,重又回到了大街,刘协得意万分,笑道:“以后记住,我叫萧翎,出了宫门便唤我东家,知道吗?”众人点头称是,不觉间便来到了一家酒楼前,如今已是正午,加之又逛了半天,都是肚皮饿得直打鼓,尤其是萧大与萧二,两人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可都是体力活,闻到酒楼中阵阵的菜香,是再也迈不开步子了,刘协暗暗好笑,一人当前,便率先踱了进去,只见酒楼颇大,生意也极好,大厅中数十张方桌不见空位,,两侧则是简单的厢房,每一间都是用布帘隔开,虽说看不见隔壁的人,但若说话,只怕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酒店的柜台旁,是蜿蜒的楼梯,楼梯旁挂着一小块牌子:“楼上雅座!”其实就是豪华包间。小二见刘协几人衣着考究,气度不凡,忙凑了上来,殷勤道:“几位爷,本店的菜肴在这许昌一带可是出了名的,里面请,里面请!”说完躬身哈腰,做出个请的姿势。李晨一步上前道:“给我们准备一个雅座!”小二答应一声,刚要离开,刘协却指着侧边的小厢道:“就坐那边吧!”小二见领头的发了话,忙引着众人来到小厢,刘协与伏皇后分别坐下后,小二递上菜单:“客倌想吃点什么!”刘协也不知道吃些什么好,忙将菜单递给伏皇后,伏皇后自幼便在宫中,也不晓得点些什么,菜单又转回刘协手中,刘协道:“就上些你们店的名菜,上个十样左右,再来一壶上等的好酒!”小二领命,待要离去,刘协对李晨道:“给他点赏钱!”李晨从钱袋中抓出几个钱,递给小二,刘协却道:“我们的菜稍微快点!”小二会意,道了声谢,便屁颠屁颠的去了。小厢里坐着两人,却站着三人,李晨,萧大与萧二像个木头一样站着,刘协怎么看,怎么觉得便扭,便道:“都坐下!”三人面露难色,李晨低声道:“皇上,奴才怎敢与您同坐?”他一说完,萧大,萧二纷纷点头赞同。刘协微微不悦,皱眉道:“你们这样杵着,我怎么吃得下,再说出了宫,哪来那么多的规矩,都坐下,这是命令!”三人无奈,小心翼翼的坐下,不多一会功夫,便上了四道菜,刘协微微一笑,这定是那赏钱起了作用,这酒楼这么忙碌,若按常规上菜,自己不定得等上多久,刘协不待李晨站起,抓起酒壶,就给萧大与萧二斟满酒杯,两人吓得一跳,慌忙站了起来:“皇上折杀我等了!”刘协一瞪眼:“坐下,都坐下!”说完又给李晨倒上,然后再给皇后倒上,笑道:“山野村酒,比不得宫中的陈酿,娘子也将究着酌上几口吧!”伏皇后见他说得不伦不类,一会山野村酒,一会娘子的,捂嘴笑道:“那就让相公受累了!”刘协最后给自己斟上,又为伏皇后夹上菜,两人便细嚼慢咽起来,李晨与萧大萧二三人虽然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但对面坐着大汉的天子和皇后,却又不敢造次,只能干看着,这滋味当真难受得紧,刘协吃了一阵,见三人未动筷子,心下了然,不悦道:“难道吃饭也要我下令!”经过半日相处,三人对刘协倒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刘协这人不坏,也没什么架子,算得上是个体贴下属的好皇帝,此刻,说出这番话,自然也是真心,三人竟一阵感动,得得瑟瑟的拿起筷子,心头却是百感交集,多少年后,他们也可以自豪的对后人讲,自己可是和大汉天子同食过一盘菜的!刘协与三人干了两杯,伏皇后不胜酒力,只喝了一杯,此刻萧大萧二已经喝得浑身出汗,这束缚自然也减去许多,眼见盘中菜肴无剩,小二又适时地端上两盘热菜,刚要退下,却听隔壁一声讥骂:“我与文举等了近半个时辰也没人上菜,隔壁的刚到却上个不停,我倒要去看看是什么浑人坐在隔壁!”声到人到,只见一青年文士闯入厢房,一身青色的长衫,额头发髻松散,眉宇间虽几分疏懒之气,却又透着狂傲,见刘协一行人,各个穿着考究,正自吃喝,心头来气,怒道:“原来是个有钱的主!”说完一把揪住小二的衣领叱道:“你收了他多少好处?”那小二心头一凉,忙解释道:“这位客倌误会了!这几位提前预订过,所以……所以才!”他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了,那文士怎会相信他的鬼话,依就抓着衣领怒目而视。刘协见他如此愤怒,想是等得太久了,倒是可以理解,忙站起身拱手道:“这位兄台想是等得太久了,若是不介意不若你我同桌,这顿饭便算我请!”那小二感激地看了刘协一眼,岂料那文士毫不领情,嘴角一撇:“一个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的酒囊饭袋也配与我同坐?真是好笑!”“砰!”刘协还没来得及反应,萧二已经拍案而起吼道:“好胆畜生,竟敢对我家……我家东主无礼,看我不收拾你!”刘协忙一摆手,阻住萧二,那文士一听东主二字,想来对方也只是个行脚商人,士农工商,自己可排在首位,于是眉帘一挑,依旧讥讽道:“人与畜生的区别就在于畜生只懂得利用爪牙解决事情!”他这一句话不但将萧二骂了,顺带着刘协也骂了进去,萧二不就相当于刘协的爪牙吗?刘协自然听得明白,就连伏皇后的好脾气也微微露出不悦,却听刘协冷哼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那文士轻轻一叹:“咱这名字以往只在人群中闻名,不想今日却要到畜生堆里去久仰了!”说完哈哈一笑,高声道:“不才正是祢衡!”
龙争虎斗许昌城千古绝句,“祢衡?”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皆不以为然,连听都没听过,唯独刘协一震,祢衡?莫不是那个擂鼓骂曹操的祢正平?据说此人少有才辩,性格刚毅傲慢,好侮慢权贵。如今看这架势,倒也不假,难怪曹操不喜,后送予刘表,刘表亦不喜,调为江夏任太守书记,怎知此人又将江夏太守黄祖得罪,最终为黄祖所杀,刘协微觉可惜,虽说是个人才,却不懂世故,实非贤臣之才,但若放为一方小吏,以其刚毅不阿,不侍权贵的性格,倒可造福一方百姓,留得万世清名,如此思量,却也有心招纳,于是问道:“可是祢正平?”那文士见刘协竟能唤出自己的表字,一时愕然,要知道,他虽然狂傲,但却还不是无知,献帝迁都,像他这样的文人墨客,自恃有几分才学的,便都赶往许昌,以搏个前程,而他,踏进许昌尚不足五日,知道他名字的实在寥寥无几,不想眼前这样一个少年却已呼出了自己的表字!实在让他诧异不已,如今细细看来,无论是礼数还是气度,这少年都称得上人中龙凤,与自己近乎胡闹般的言论相比,实在是大相庭径,竟生出一丝惭愧,忙收起轻慢之心:“正是祢某人!”刘协见他终于正正经经地说了句话,心头微松,看来此人也并非无可救药,于是笑道:“在下久闻祢先生大名,若祢先生不弃,不若同席!”祢衡挠了挠头,自己刚刚那么无礼,人家依旧以礼相待,如今相邀又岂能拒绝,况且,眼前这少年,实在神秘得很,就像一团云雾,让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就为这颗好奇心,祢衡尴尬一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萧二拿眼一瞪,这陛下也太好脾气了,若换了俺老萧,非拖出去揍一顿才能解气,比起萧二,萧大却沉着,稳重许多,忙一把将他拽了过去,众人待要重新入座,却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道:“正平,闹够了就回来坐吧!菜已经上了!”祢衡听到声音,一拍脑壳,惊呼道:“哎呀,险些忘了,我还有位朋友正在隔壁呢!”说完便要返回,不想那人却也来了,嘴里还自埋怨道:“吃个饭都不消停!”只见来人四十开外,白面无须,一双眼睛极为温和。刘协乍一见到此人,心道,这人我必定见过,只是,却想不起来了!祢衡见那人进来,忙对刘协介绍到:“这位就是我的朋友,孔融,孔文举!”刘协一惊,霍然想起朝堂上留给他印象深刻的两张脸,一个是杨彪,另一个,原来却是孔融。孔融此刻也瞧见了刘协,心头一惊,直以为是自己眼花,忙揉了揉眼睛,却见伏皇后也在其列,这一吓额头直冒冷汗,慌忙就要跪倒参拜。刘协见孔融作势欲跪,忙一把迎了上去,笑道:“原来竟是海内皆知的大儒孔先生,在下萧翎,只是一家当铺的东家,今日有幸见到两位,实是在下的荣幸!”说完对愣在当场的小二道:“再添两副碗筷,我们两桌并一桌!”小二躬身去了,孔融见刘协抢住自己的话头,心中明了,自然是告诉自己不要把他的身份抖露出去,忙也笑道:“原来是萧公子!今日,正平多有得罪,我代他赔礼了!”孔融正为扰了圣驾的祢衡赔罪,没想祢衡却不乐意了:“文举说的哪里话,这叫不打不相识!”刘协点头称是,拉着二人便入了席,李晨站起身,将两人的酒杯斟满,一行七人也不分什么主仆,君臣,各自对饮,祢衡虽然说话刻薄,但也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不一会功夫,倒与萧大,萧二两兄弟显得十分投机,酒过三巡,这话自然便多了起来。只听刘协问道:“自迁都以来,各方才士纷纭而至,都为搏个出生,不知祢大哥可寻了条出路?”祢衡正在喝酒,听到刘协问话,放下手中的酒杯,叹道:“我来许都已有五日,也投了几份自荐书,可是到现在也无音讯,想是没什么希望,倒是文举,说愿意助我,明日将我举荐与大将军曹操!”刘协一听,斜眼瞧向孔融,直看得孔融心里发慌,心中暗暗埋怨祢衡,这事怎么也拿出来说,如今看皇上那神情,显然不悦,但仔细思量,倒也不能怪祢衡,毕竟他也不知道眼前这少年正是当今天子,于是忙对刘协道:“我只是提了个建议,一切还得看机缘!”刘协一笑,不置可否,转而问祢衡道:“此事祢大哥可要想清楚了,恕兄弟说句直话,以祢大哥的性子只怕好事多磨!”虽然刘协说得婉转,但孔融却听出了门道,若不知道刘协身份的,全可当作是一句关心话,但这话孔融听来,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刘协是叫祢衡不要去投曹操,既然这样,倒可嚼出点味道来,第一,刘协现在定是不满曹操。第二,刘协有意削减曹操的势力,又或者说有意发展自己的势力,与曹操抗衡,能品出这点味道来便已足够。孔融也是忠义之士,如若不然,也不会因阻止曹操攻打刘备,而被曹操斩杀。虽说现下投奔了曹操,却是因为曹操现在并未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况且自己有能力为朋友谋个出生自是全力帮忙,只是现在刘协插手了此事,孔融自然知道如何去做。祢衡犹豫了,听完刘协的话他便犹豫了,投奔曹操只是现今的权宜之计,若非如此,他第一天进城便可寻了孔融,让其举荐自己,又如何会在投报无门时才请孔融帮忙?其实在祢衡内心深处,他是厌恶曹操的,厌恶曹操的出生,厌恶曹操的野心,也许孔融看不明白曹操的迁都,但祢衡却清楚地知道什么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才会在投靠曹操后处处与之作对,不但辱骂曹操,还将曹操帐下的文臣武将骂了个透,说到底还是厌恶这群人的不臣之心。而现在,之所以同意投奔曹操,只是想借曹操这块塌脚板,来完成自己的大志!刘协见祢衡犹豫了,他的目的便也达到了,再看看孔融的态度,他知道他将改变祢衡的一生,于是笑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素闻二位最善诗歌,不若各赋一首,留作佳话!”孔融见刘协发了话,便寻思着做首什么诗好,不想祢衡却道:“我二人整天饮酒作诗有何意思,不若萧兄弟赋上一首,让我二人为你品茗品茗如何?”孔融心头来气,虽说献帝自幼也是习文弄武,但却从未听说擅长文思,若是做出来还好,做不出来岂不是让当今圣上大大的丢脸,心道:“这个祢正平,总是在找麻烦!”刘协听祢衡说完,却抚掌笑道:“此意甚好!”要想彻底征服祢衡这样的顽固份子,就必须拿出实力,让其心服口服,如若不然,只怕日后难以驾驭。说到作诗,刘协自是不会,不过身为背负中华五千年历史的男人,想要首诗来显摆显摆,还不是手到擒来,沉思一下,决定还是选择自己背得最熟的首好了,只见刘协摇头晃脑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祢衡子,文举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齐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此处的齐王指的是战国霸主齐恒公)一首李白的《将进酒》刘协稍加改动便一口气将它念完,虽然只是幸口措辞,但他相信齐恒公既然是春秋霸主,定然也有宴平乐、斗酒的经历,而这首诗也是刘协最喜欢的一首诗,不但大气磅礴,却又凸显出诗人郁郁不得志,借酒浇愁的感慨,只见众人神色不一,祢衡双眼微湿,想到自己千里迢迢从荆州一路赶来,却投报无门,不由心生感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自行斟满,叹道:“我祢衡活了二十来年,却只佩服两人,一是孔融孔文举,二是杨修杨德祖,如今可再加上你萧兄弟,好啊!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为此句,当浮一大白!”说完又是一饮而尽。相对祢衡的激动,孔融倒显得冷静许多,虽然如此,却还是被刘协吓到了,此诗定能够传为千古绝句。只是却似乎暴露了刘协对现实的不满,准确的说是对曹操的不满,他将头甩了甩,尽量不去思考得复杂。李晨,萧大与萧二似乎只听明白了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顿时豪气大生,又一连灌了三杯,而伏皇后却一脸痴迷的看着刘协,眼中的这个男人似乎已变得完美,无可挑剔!刘协得祢衡一赞,心中得意,笑道:“莫使金樽空对月,干!”说完与众人齐齐举杯,这一喝直喝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第6章
龙争虎斗许昌城恩威并施,夜色静如幕,璀璨入银河,晚风吹落叶,桂树捎弦月。曹操端坐在书房内,看着手中的两份密报陷入沉思,一份是献帝今日的行踪,而另一份不但记入了行踪,且连言行都详细在案,曹操已将这份密报看了三遍,此时方将目光收回。第一天出去便成了当铺的东家,曹操不禁微微一笑,当年灵帝即位,不但纵情酒色,更在宫中建立市场,进行交易买卖以笼络钱财,且公然买卖官职,从中获取暴利,俨然成了大汉朝最大的商贾,这个刘协倒真有乃父之风,不过这样倒好,沉迷此中乐趣,自然不能掌管朝政大事,自己便无顾虑,曹操心头一阵安慰。可下面的内容却让他皱眉,刘协与孔融还有个叫祢衡的对饮,这倒让他有些担心,虽说只是巧遇,但孔融此人却并不可靠,这点倒不得不防。曹操暗暗打定主意,却见密报最下面一行竟是一首诗,刘协做的诗,诗名《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曹操念完,不禁赞道:“好一首《将进酒》,不想这刘协还有些才学!”感叹之余,不知不觉又将此诗念了数遍,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曹操对这首诗却又别有一番理解,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自然是说人生当极时行乐,不要浪费光阴,显出刘协的消极之态,而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若联系当铺东家一说,倒大有对从商的兴趣,觉得自己也有一方才能,大可赚得千金而归,虽然从文中也读出抑郁的味道,但曹操却不以为然,若抱怨一通便可成就大事,那世人岂不是各个都能做皇帝?所以也就一笑了之了。而与此同时,大汉朝的天子刘协却刚刚睁开眼睛,中午与祢衡斗酒,喝得酩酊大醉,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亏得萧二将他背走,这才回到宫中。此刻刘协只觉得头痛欲裂,李晨适时地端上杯参茶,刘协一口气全都喝掉,过了一会方才舒服许多,埋怨道:“那祢正平倒也能喝,将朕灌成这样!”李晨笑道:“那祢正平也没讨得好去,若非萧大将他抱回孔大人的府邸,只怕现在也还在酒肆呢!”刘协听他一说,亦笑道:“如此便好!”转而问道:“那皇后呢?”李晨答道:“皇后在这守了皇上两个时辰,奴才见娘娘累得慌,便请娘娘回宫休息了!”刘协点点头,倒是个懂事的奴才,只可惜却是曹操的人,想到此心中一沉,若是将他和宋九拉入自己帐下,那么就可摆脱掉曹操一半的掌控,自己行事起来便更加方便,且能利用此二人为自己出宫接头杨彪,那样的话自己便更多一分胜算,于是便暗自合计起来,可算来算去拉拢成功的机会也只有一半的一半,不过此事宜早不宜迟,就算事情败露,曹操也不会杀了自己,董承那么大的事他都没动献帝,想来自己也不会有事,既然打定主意,刘协便打算立刻就做,于是吩咐李晨道:“你去御医那边,给朕拿一瓶最好的金疮药来!”李晨应命而去,刘协暗赞,不该问的不问,这个李晨确实可以做个得力助手,见他出去,又自行思量起笼络二人的各中细节,时间便不知不觉的过了。直到李晨拿回金疮药,刘协方自醒悟,叹道:“你将这金疮药给宋九送去!”李晨一听慌忙跪到:“奴才替宋九谢过皇上!”刘协笑道:“起来吧!”说完脸色一肃,盯着李晨道:“你回去告诉宋九,你们的事朕都知道,今早的五十大板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让他以后行事多多思量,若有什么不明白的,朕在这里等他!”李晨一寒,虽然刘协说得含糊,但他却听明白了,只是刘协跟他说这些的意思他却又不明白了,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应对。刘协见他脸色一变,可能一时还没反映过来,毕竟才十六七岁的年龄,阅历有限,但宋九却是块老姜,于是对李晨道:“你先下去吧!”李晨领命而去,刘协却坐不住了,今夜是一场无声的战争,若能赢得此战,自己日后行事便可放开手脚,若是败了,虽说无性命之忧,只怕也如牢笼中的囚犯一般了,所以在寝宫中不停地来回踱步。李晨拿着金疮药一路小跑,心中十分忐忑,直到进了宋九的卧室,方才稍稍定了定神,只见宋九平趴在床板上,因为疼痛,嘴里依旧哼哼唧唧的呻吟着,见李晨回来,作势欲起,却不想牵动屁股上的伤,哎呀一声叫了起来。李晨赶忙上前:“老大,别动,我来给你擦药!”说完将宋九的裤子脱下,只见血肉模糊,看来那些侍卫平日里闲得慌,抓到一个便下了死手。李晨给宋九涂上金疮药,宋九只觉得药过之处顿时清凉异常,痛楚立减,心头舒了口气,随口问道:“东西送出去了吗?”李晨点头:“已经送至将军府!”两人便一时无语,直到李晨将金疮药涂完,宋九才问道:“这是什么金疮药,倒真是不错!”李晨喃喃道:“这是皇上让御医开的上等金疮药!”宋九一听,脸色顿变,问道:“皇上送的?皇上可还说了什么?”于是李晨便将刘协的话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最后却道:“我当时就没弄懂,皇上跟咱说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宋九听完,倒吸了口凉气:“这皇帝看来不糊涂啊,什么事都看在眼里,他这是在警告咱们呢!”李晨不太明白,问道:“就算皇上知道咱们是大将军的人那又怎样?皇上现在无兵无权,他敢和大将军翻脸吗?”宋九苦苦一笑:“他自是不会与大将军为敌,他这是与我们为敌啊!”李晨听得更迷糊了,疑道:“我们是大将军的人,皇上与我们为敌不就是与大将军为敌吗?”宋九摇头:“若是你想尽节卫主的话,确是可以这样说!”说完一指自己的屁股道:“大将军不会为了我们与皇上翻脸,这便是证据!只要皇上随便玩个什么手段,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我们整死,就拿今天早上来说,皇上其实是布了局,如果大将军极力为我们求情,那么这事皇上也无可奈何,可大将军一句话都未说,便打了我五十大板,这就加强了皇上的信心,大将军不会与他翻脸,所以皇上如今才敢这么警告我们!”李晨大抵是听明白了,不禁有些担心:“若是如此,我们岂不是两边不讨好,既不能得罪皇上,又不能忘却大将军的使命,如此,我们该何去何从?”宋九的双眼忽然眯成了一条线:“皇上可是说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去找他,他在寝宫等我?”李晨点点头,却见宋九忽然笑道:“如此便好,看来皇上是想拉拢咱们!”心思一转却忽然犹豫道:“却不知皇上是否和大将军一样,一有事情也会不管咱们的死活,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实在信不过!”李晨接口道:“老大,依我今天一天对皇上的观察,他倒是懂得体贴下属的皇帝!”说完便将今日一天所发生的事详详细细的说给宋九听,宋九听得一惊,讶道:“你们与皇上同坐而食,皇上还为你们倒酒?”宋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李晨那清澈的眼神又知道他不是说谎,竟为自己错过了今天而有些微微遗憾。李晨见宋九发愣,忙唤道:“老大!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宋九把心一横,咬牙道:“反正曹操是信不过了,不若奔了皇帝!李晨,扶我起来,立刻去见圣上!”
龙争虎斗许昌城布局,大汉天子的寝宫内,刘协依旧背着手来回走动,眉毛拧成了一条线,这李晨去了这么久,宋九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却为何还不来?莫非不愿来投?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由微微发寒。就在此时只听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刘协只当自己听错了,忙侧耳细听,却听李晨的声音突然传来:“奴才李晨,宋九求见皇上!”刘协忽然笑了,长长的吐了口气,连忙将寝宫大门打开,只见李晨扶着宋九正一瘸一拐的往这边来。两人见了皇帝便要下跪,刘协一把扶起:“宋九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三人便进了寝宫。刘协心情大好,笑道:“你们能来朕很高兴!我想你们也明白朕的意思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是否愿意跟着朕?现在可以表个态!”宋九一躬身:“奴才此来,就是愿意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李晨也忙一躬身:“奴才也是!”“好,好啊!”刘协忽然收了笑颜,将脸一肃:“我想你们也知道现在朝中的时局,曹操独揽朝政,视朕于无物,所以你们既然跟着朕,那么就是与曹操为敌,这个后果你们可曾想过?”宋九微微笑道:“皇上,奴才等能够来此,自然把什么都想得透了,我与李晨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最多也就是陪了这条性命,若当真有这么一天,我们只求史官能够在忠义篇中留下我俩的名字!”“说得好!朕若是能够成就大事,必不负二位!”刘协说完将话题一转:“有些事宜早不宜迟,宋九这两日身子不便,就留在宫中,李晨,你明日去趟太尉府给朕传个口信,一定要记住,避开所有的人,包括太尉府的下人!”刘协实在不得不小心,衣带诏事件就是董承府中的下人透漏给曹操的,既然董承府中有奸细,那么这些朝廷大员府中,只怕都被曹操安插了眼线。刘协将所传事宜细细交代一番,两人才退了出去,此刻已经敲过三更,刘协精神极好,全无睡意,人说饱暖思**欲,现在手头大事已经安排妥当,刘协便想起了皇后,思量着与皇后**一时心中欲火难耐,竟直往伏皇后的寝宫去了!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条细小的身影出了宫门便直往太尉杨彪的府邸去了。此时,太尉府的门房正打开大门,准备清扫满地的落叶,却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矗立门外,手中还抱着一个包裹,那门房微觉奇怪,问道:“干嘛的?”那少年便是李晨,见那门房问起,忙道:“我来求见杨彪杨大人?”那门房愣了一下,心中直犯嘀咕,问道:“你找我们家老爷有何事?”李晨笑道:“前几日杨大人在我们店里看了几样古董,却不中意,昨日到了新货,东家一早便让我送来给杨大人看看!”那门房点了点头,他们家这老爷平日里颇爱收集古董,以前也有过一些古董店的老板一有新货便送过来,都希望有个高一点的价钱,所以那门房也没多心,顺口问道:“你是哪家店的!”李晨笑了笑:“奇宝斋!”那门房点点头:“我去通报一声,你等着!”李晨见门房去了,心头暗暗松了口气,他昨晚对杨彪的一通恶补想来是没有白费。太尉府的花园内,杨彪穿着一身素白的劲装,正坐在石凳上休息,刚刚舞完一通剑法,倒让他感觉颇为劳累,以前一趟下来脸部红气不喘,看来自己是老了,杨彪微微叹息,端起一杯茶,慢悠悠的喝起来。这时,管家匆匆跑来,躬身道:“老爷,刚刚门房传话,说门外有一个奇宝斋的伙计带了一样新货,想让老爷看看!”杨彪眉头一皱,自己将家当都给儿子杨修带走了,哪还有闲钱来买古董,不去卖就是好事了,刚想让管家打发了,却又沉思道,这奇宝斋乃是全城最大古董行,指不定真有什么宝贝呢,就算买不起,看看也好,于是对管家道:“将他带到书房吧!”说完披起外套,直往书房去了。李晨由管家带着,进了杨彪的书房,管家带上门,便出去了,李晨不禁细细打量起这位当朝太尉的书房,装饰倒也简单,一张书桌,一张藤椅,再有就是书橱,不过书橱的阁断里只有少数几本书,其他的都是一些工艺品,想来也是古董!杨彪见李晨进来也没抬头,只吩咐道:“将东西拿上来吧!”李晨应了一声,将包裹解开,拿出一个青花瓷瓶放在书桌上,杨彪拿起瓶子,细细看来,越看眉毛却皱得越厉害,最后终究忍耐不住,恼道:“你们东家是不疯了,拿个普通瓷器便想糊弄老夫?”李晨倒也不慌,这瓷器是昨天出宫,伏皇后从货摊上买来的,又岂会是什么好货,见杨修恼怒,李晨忙道:“这是东家交代的,小的也不懂!”杨彪放下手中的瓶子:“李泉福是不是疯了,拿这么次的东西给老夫?”说完重重地在书桌上捶了一拳,就差没把那瓶子扔出去了。李泉福就是奇宝斋的东家,也是这许昌城的一方富强,杨彪倒是与此人有些交情。李晨见杨彪火气十足,忙解释道:“我家东家不是李泉福,我家东家的名字叫刘协!”杨彪起先听李晨说他的东家不是李泉福,心中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定是哪个杂牌店冒了奇宝斋的名号,正要发怒,却猛然听见刘协二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今,他帮献帝行暗事,献帝又岂会不派人跟他联系,但他却又不敢肯定眼前这人便是献帝所派,于是冷冷道:“你说什么?”李晨岂会不明白杨彪的意思,忙道:“奴才李晨,受圣山所托,前来吩咐几件事情!”杨彪动也没动,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李晨,好似在说,先拿出证据证明你的身份吧!李晨见他不信,摇头笑道:“陛下让奴才问问太尉大人,密诏之事大人可曾办妥?”杨彪一惊,这密诏之事除了当今天子便只有他与儿子杨修知道,如今眼前这人一下子便能道破这件事,想来定是献帝所派,慌忙站了起来:“原来您真是皇上所派,请恕杨彪无礼!”李晨点点头:“太尉大人如此小心,自是应该,毕竟兹事体大,不可轻率!”杨彪也点点头:“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李晨笑道:“奴才李晨,可不敢称什么大人,奴才深在内宫,负责皇上的饮食起居!”杨彪恍然大悟:“原来是公公,还请公公转告皇上,他交代的事情我已着手去办,让皇上放宽心便是!”李晨哦了一声,转而道:“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要交代,不知此处说话可方便?”杨彪见李晨神色凝重,自然知道是大事情,忙道:“公公跟我来!”说完引着李晨走到书房墙角边,掀开一幅山水画,里面竟是一道暗门,杨彪推开门拉着李晨进去后,又将门掩上,对李晨道:“此间说话定然安全,公公又什么事尽管交代!”两人寻了张椅子坐下,李晨沉声道:“太尉大人,皇上让我告诉你,东市有一对街头卖艺的兄妹,武艺极高,皇上希望大人能够笼络住二人,为我们所用!”杨彪一愣,这皇上又怎么知道东市的事情,看来皇上的人手眼线还蛮多,心下想着不禁对刘协又多了几分信心,忙道:“这点小事还请皇上放心!”李晨又道:“皇上的意思若是那兄妹能够为我们所用,可让他们在许昌附近秘密招募流民,由他们训练一支军队,离许昌越近越好,但却不能暴露!”杨彪如何不明白刘协的意思,在许昌附近拥有一支军队便可随时进驻许昌,对于发动政变大有益处,只是还是一个字,钱,军队要军饷,要装备,从哪里来钱?李晨似乎早已看透了杨彪的顾虑,忙道:“至于钱粮,皇上提了个建议,若是募得流民可花钱买一些种子,找一片地,让他们自行耕种,我们只需要付出起先几个月的钱粮,以后他们便可以自给自足,这样不但可以隐蔽行藏,还可节省开支,皇上需要的最终效果便是平时看起来是一群农民,但只要一个号召,那便是一支军队。当然,这些事情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所以军备方面皇上会慢慢想办法的!”杨彪点点头,刘协的这些想法是不错,而且也需要时间,没个一年两年,是办不到的:“请公公回转皇上,这些事臣一定办好。”李晨又道:还有,孔融府上有一个叫祢衡的,此人刚正不阿,文采出众,只是脾气有些臭,好辱慢权贵,但皇上还是很看好此人,希望太尉能将此人收入府中,若他问起,大人就告诉他是萧翎引荐,想来也不会太为难大人!”说到这里,李晨忽地一笑:“不过奴才可提醒大人,切勿与这祢正平做计较,此人傲慢之极,大人心里可得有个底!”杨彪虽然不明白祢衡与刘协之间有什么瓜葛,但如今却对刘协的能力佩服万分,在曹操的严密监视下还能游刃有余,实在令他欣喜,于是笑道:“多谢公公提醒!”李晨站起身,笑道:“大人客气了,咱们都是为皇上办事,好了,奴才也该告辞了!”杨彪起身相送,不想李晨却忽然回头道:“对了,大人可要小心府中的下人!
第7章
龙争虎斗许昌城许都商战(一),十二章许都商战(一)时间飞逝,转眼间已经十二月中旬,许昌迎来了第一场大雪,刘协坐在御花园的怡亭内,望着飘然而至的雪花,竟没来由的一阵凄然,细细算来他来大汉已经三个多月了,为了夺回帝权,一切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杨彪的确是他的一大助力,两个月前,卖艺的兄妹俩便领着一群流民在许昌城外屯田,名为屯田实则练兵,民众已达一千,且人数还在增长,刘协相信这支部队必定能在日后起到莫大的作用。更让刘协欣慰的是,孔融,祢衡已经愿意效忠,想起祢衡知道自己身份时的表情,刘协便想偷笑,这个不可一世的祢正平,在知道萧翎就是刘协的时候,竟惊得半天没合得上嘴,不过也亦换得祢衡的誓死效忠之言。李晨站在刘协身后,见刘协深深长思之后竟露出一个微笑,不禁提醒道:“皇上,今天还出宫吗?”刘协醒悟道:“对了,朕都差点忘了,柳源还在等着朕呢!你去准备吧,咱们这就出发!”至于商业方面,这几个月来,刘协已经不只是一个小小当铺的东家,柳源为巴结刘协,几乎让刘协渗透了他所从事的所有行业,因为经济能力有限,刘协在每个行业中只占三成,饶是如此,每个月的收入还是颇为丰富的。李晨和宋九这两个人已经成了刘协的铁杆心腹,宋九主宫内,而李晨则负责宫外,所以每次出宫都是由李晨陪着,曹操现在已经不管刘协出不出宫了,宋九每日的密报虽说不尽其然,但毕竟有些部分还是真的,比如刘协在外从商这件事。曹操并不过问,相反还有怂恿的嫌疑,隔三岔五便送来东西,或古董,或金银。毕竟朝野上下的事刘协从不过问,这就是潜规则,虽然没有明说,但却是心照不宣。马车穿过皇城,一路奔了出来,赶车的依旧是萧大与萧二,这两人刘协派李晨调查过,倒不是曹操的眼线,刘协自然极力拉拢,于是二人便发誓效忠。李晨与刘协坐在车内,刘协沉思道:“看来柳源的生意上是出了问题,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急着见我!”李晨想了一下,道:“前两日奴才出宫,听说许昌正在打商战!可能与此事有关!”刘协点点头,柳源虽然知道他身份不一般,但却至今都不知道他就是当今天子,柳源也察访过,可每次都无功而返,除了刘协动了手脚,曹操也出了力,这倒让柳源更坚信刘协是大有来路的。马车拐了个弯,在一家名叫开源酒楼的门前停下,这家酒楼就是刘协巧遇祢衡的那家,却不想也是柳源的产业,后来刘协才知道只要带源字的便是柳源的产业。一行四人下了马车,门口的伙计自然认识这位二东家,忙道:“东家,柳东家正在厢房等着!”大厅里冷冷清清,一个客人也没有,刘协心中暗叹,看来是真出事了。小二引着四人上了楼梯,萧大与萧二守在门外,李晨则陪着刘协进去了。柳源见刘协进来,慌忙站起,叹道:“萧兄弟,你可来了,出大事了!”刘协倒不慌张,拉了张椅子坐下,李晨为刘协倒了杯茶,又给柳源倒上,只见刘协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笑道:“什么事都有个解决的方法,柳大哥着急也没用,坐下喝杯茶慢慢说!”柳源虽然着急,但听刘协说得有道理,便坐了下来:“萧兄弟可能还不知道,这几日许昌商战,就是冲着我柳家来的,李,陈,宋,周四家联手打压我们,不但将货物的价格压到最低,而且还使了卑劣手段,在我酒楼的菜里放了巴豆,你看看现在,酒楼一个客人也没有,不但如此,他们更四处传言说我们的菜吃死过人,使得我柳家声誉全无,更牵涉到其他行业,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啊?”刘协大抵是听明白了,这李,陈,宋,周四家乃是当地的豪强,从柳源进入许昌开始,便一直找机会打压柳家的行业,所以柳源才不惜代价找上自己这条路子,眼下已是年关,人人都要备货过年,各个行业的生意自然都是极好,而这四家便抢在这个时候出手对付柳源,就算整不垮柳家,也能让柳源过个不安生的年,这年间的生意嘛自然便全部由那四家瓜分去了!刘协沉思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没有客人,所以我们必须争取到客源!”柳源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如何争取?抬头却见刘协眼神清亮,便知道他已经有了计较,于是笑道:“萧兄弟,有什么办法你便直说,不要兜圈子了!”刘协浅浅一笑:“办法是有,只怕要柳大哥大出血了!”柳源听得糊涂,但他却知道遇到这样的事情,花钱是难免的,只是花了钱会不会有效果这才是他关心的,于是问道:“萧兄弟要多少钱打点?”刘协摇摇头:“钱倒是不用,只是这家酒楼必须免费接待一百多个人,而且酒菜都要拿出最好的水准,另外还得做出两百块刻有开源酒楼标记的木牌!”柳源一愣,疑道:“如此简单而已?”刘协叹了口气:“这一百多个宾客不是只在酒楼吃一顿,而是一个月!”这回柳源傻眼了,一百多个人吃一个月,而且是上等的酒菜,等他们吃完,这酒楼也垮了,于是讶道:“这难道便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刘协知他心疼,劝道:“坑死一个酒楼却能够盘活其他行业,这笔帐小弟怎么算怎么觉得划算,况且,眼下离过年尚有两个月,我可以保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定让你把钱赚回来!”柳源虽然犹豫,但他却明白刘协的意思,只要宾客众多,那么谣言便不攻自破,这样自己的声誉便可以挽回,其他行业也可以重复客似云来般的繁荣景象,这的确是一笔划得来的帐,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萧翎的身份一直没能查出来,他到底有多少能力自己也不清楚,这样冒冒失失的便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此人,是否值得?刘协好似看穿了柳源的心思:“柳大哥若是不相信我就当萧翎从未说过,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那么你的命运只有两条,第一,等待破产,看着那四家分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第二,离开许昌,带着你所有的积蓄,家当离开这里。”听了刘协的话柳源直冒冷汗,他知道刘协不是吓唬他,若没有个解决的办法,他也只有这两条路可走,心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自己既然将一切赌注都下在此人身上,到不如信他一回,心中打定主意,柳源轻轻一笑:“萧兄弟说的哪里话,我怎会信不过你?如此,便照你说的去做!”刘协见他答应,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两人将细节处仔细研究了一番,诸如酒菜的种类,免费餐的标准,转眼已过了半个时辰,刘协站起身:“如此便好,那我们这就回去了,制作木牌的事还得烦请柳大哥速速准备,明日我便让李晨过来取!”柳源将刘协送至楼下,刘协上了马车,拱手笑道:“柳大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就等着宾朋满座吧!”柳源心情抑郁,倒是笑不出来,只打了个哈哈道:“那我便等着萧兄弟的好消息。”李晨拉下马车的车帘,萧二一扬鞭,马车便跃了出去,只留下车顶棚的雪块簌簌地往下落,柳源阴着张脸,吩咐身边的人道:“给我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去了何处!”身边的小二一听顿时傻了眼,这大雪天的让他去追马车?这东家实在有些过分,却听柳源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查得到便重重有赏!”这回小二却没犹豫,滋溜一声,冲进雪里,飞也般的跟了上去。刘协坐在车里,正半眯着眼想着心事,却听车外萧大的声音传来:“东家,咱们直接回去吗?”刘协微微笑道:“老规矩,先围着这许昌城逛上一圈!”萧大应命,刘协转而对李晨道:“明天,你来拿了木牌便直接去趟大将军府,去告诉大将军,就说朕有急事找他,让他速速进宫见驾!”
龙争虎斗许昌城许都商战(二),翌日,曹操接到大汉天子的急召,便匆匆忙忙地进了宫,到得御书房内,行过君臣之礼后,曹操不禁问道:“不知圣上将臣召来何事?”自从迁都许昌以来,刘协从未主动召见过他,今日召见到让曹操十分不解。刘协笑了笑:“朕想与大将军做个交易,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曹操听完,立时汗颜,他知道刘协在外从商,据说生意做得还不错,却不想今日竟然打起了自己的主意,难道自己平日里送的东西还嫌少?心里虽犯嘀咕,但脸上却笑容依旧:“不知陛下想与臣做个什么交易?”刘协正了正身,沉吟道:“不知朝中大臣的俸禄几时发放?”曹操一惊,他忽然有些领悟到刘协今天将它找来的意思,这朝廷官员的俸禄一般是月初发放,可是因为如今已经入冬,钱粮紧张,而且自己正打算开过年来便对张绣用兵,所以这俸禄便是一拖再拖,直到今天还未发放,想来是哪个多嘴的告到了皇上这里,曹操心中一叹,虽说迁都有益,但却加重了自己的开支用度,那些从长安随驾而来的官员简直就是来吃白食的,亏得自己大肆屯田,却还是解决不了这钱粮问题啊,曹操虽然感慨,但却不能明说,只恭身道:“禀圣上,这个月因为一些小麻烦,拖欠了官员俸禄,不过请圣上放心,臣已经解决了问题,不日就将俸禄发放下去!”刘协摇摇头:“大将军误会朕的意思了,朕的意思是,若朝廷现在筹措不开,朕私人愿意分担七成的朝廷官员俸禄,大将军只需从国库拨出所有官员俸禄的三成,这样也省得那些官员老是在朕的耳边唠唠叨叨的了!”曹操一惊,虽说是七成的官员俸禄,可这也不是个小数字,忙道:“这怎么行,怎么能让圣上破费呢!”刘协摆摆手,止住曹操的话头,笑道:“大将军别忘了,朕说的是和大将军做比交易,而不是白送!”曹操心中微叹,果然如此啊,这小子是想坑我一把呀,不过眼下别说朝廷官员的俸禄难发,就是跟随自己的那些将领,幕僚的俸禄都难以为继,只怕时日久了让人齿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眼下既然有人愿意资助,怎么说也得先过了眼前的难关,于是问道:“不知这个交易怎么个做法?”刘协站起身从御案底下拎出一个包裹,放到曹操跟前,一边解开包裹一边念道:“其实朕也没有那么多现钱,只有这些!”曹操见包裹打开,都是一块块的金色木牌,只见木牌上刻着四个大字“开源酒楼”,木牌周身更是雕满了各式的镂空图案,倒也精美,不解道:“这是何意?”刘协忙解释道:“大将军可将这些牌子发给那些大臣,每人一块,让他们拿着这块牌子去开源酒楼吃饭,当然,都是免费的,每人每顿四菜一汤一壶酒,菜肴分为八种,可供自由选择,我吩咐过酒楼的厨房,这些招待朝廷大员的菜肴自然十分精美,而大将军则可以分发三成俸禄,让这些大臣养家糊口,想来他们也不会有太大意见!”刘协说完不禁暗暗得意,自己将后世的食堂搬到这大汉朝来,定是首开先河,若是以后搞个政府食堂,想来也是不错。曹操是听懂了,刘协这是打算赚他的钱,这七成的俸禄可不是白拿的,他现在这样说,定然还有后着,不过自己如今也没办法解决,本打算靠着许昌的四大家族帮忙出资相助,没想那些家伙竟然以许昌正在打商战,无力资助为由,推得一干二净。曹操不由得叹了口气,余光不经意间瞥在手中的木牌上,开源酒楼?这个名字怎么如此耳熟,他忽然间记了起来,许昌商战他也略有耳闻,开源酒楼的事他是知道一些的,无非就是一个柳姓大家试图驻足许昌,四大家族有意排挤他,曹操幡然醒悟,原来这开源酒楼的后台竟是当今天子,思量至此不由得佩服起刘协的行商能力,开源酒楼如今陷入死局,连带着整个柳氏行当都步入僵局,若此刻注入客源,不但能救活开源酒楼,还能够激活全盘,虽然说承担了一个月百官食禄,但刘协岂会分文不取,他定然还有下文:“不知道圣上可还有什么条件?”刘协嘿嘿一笑:“大将军果然厉害,您刚刚也说了,怎么好要朕自己掏腰包呢,朕只能算是借的,事成之后,限大将军六个月之内还清,当然还得算上些利息,就已百分之十的利息来算如何?”“百分之十?”曹操愕然,百官俸禄不下万石,若按百分之十来还的话,到时候不就是一万几千石?这个利息好像太高了点。只怕自己还得陪上几千石,而开源酒楼表面上要亏一个月,可是若按总的来结算,怕是还赚了不少,这个刘协也太会做生意了,心中如此思量,他却不知道亏的是柳源,赚到的是刘协,开源酒楼一个月的亏损是逃不掉的。刘协见曹操犹豫,又道:“大将军也别怪朕狮子大开口,要知道开源酒楼要担的风险是很大的,若是这一个月后周转不了,便算垮了,朕这可是拼着破产的危险啊,那些许昌的大族哪个敢这样做,哪个不怕亏?”他若不提那些大族,曹操还好受点,如今一听,心中更是恼火,自领衮州以来,自己对那些豪门大族多有关照,如今自己有麻烦,让他们出点钱都啰啰嗦嗦的,实在枉费自己的一番心思,虽然曹操如此埋怨,但身为一代枭雄又岂会如此率性而为,他必须衡量利弊,若行了刘协的办法,那么这个月的官员俸禄便能得到解决,这是第一,第二,可以敲山震虎,自己助了开源酒楼,四大世家的人自然知道,倒可借此机会警告他们一番,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如此忤逆。如此一箭双雕的事情曹操自然乐意去做,况且天子居然开了口,自己总不至于反对吧,于是呵呵一笑:“皇上的想法固然新颖,可谓开先河之例,不过也很实际,臣这便将这些牌子发下去。”刘协见曹操答应了,会心一笑,对曹操道:“如此便好,呆会朕会找人将这袋木牌送到将军府上!”曹操拱手道:“那臣现在就去打理此事!”说完一边告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木牌,只见木牌背面竟雕着一行小字:“截止日期,公元197年1月19日”曹操一愣,今天是12月18日,想到这里一时无语。次日正午,冷清了几天的开源酒楼忽然间门庭若市,只见大大小小的或官员,或武将,蜂拥而至,柳源站在二楼,见到此番景象,一时目瞪口呆。酒楼的餐桌上均放着一份菜单,菜单上有八个菜,三种汤,两种酒,来此的官员只要出示木牌,就可以随便从中挑选四菜一汤一酒,小二记下,随后便可送到。再看看厨房,十一只大木桶均装满了做好的菜肴,腾腾的冒着热气,小二按照记下的菜肴,随便拿几个盘子,用勺子盛满,端出去便可以吃了,所以出菜的速度十分迅速,几乎不用等待。只不过装菜的盘子却是店里最小的一种,这是刘协想的节约成本的办法,起先还有些官员抱怨菜少,可是吃下来才知道正好差不多,也不浪费,竟也慢慢习惯了,当然也有些饭量大的,多为武将,对于这一类的客人,开源酒楼的宗旨是菜有限,饭管饱,因为刘协特别交代过,一定要做好每一道菜,所以掌勺的师傅也十分用心,因此,一段时间下来,开源酒楼在官员之间的口碑却是极好。小二端着菜,一路小跑,偶尔撞到个官员,却也混不在意。大厅之中人声鼎沸,志趣相投的便同坐一桌,将菜肴堆在中间,同享美味,或高谈阔论,或抚掌大笑,话不投机的,便各寻一桌,离得远远的,倒也相安无事。远远看去,开源酒楼倒活脱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快餐店。柳源站在二楼,心头却是喜忧参半,喜的事如此一来,柳家有救,忧的是掌柜每天算出来的数字的确让他心疼,他忽然间想到了刘协,自从那日之后便再没见过他,看来自己是遇到了贵人了,当初的投资没有白费,想到这里,柳源嘴角微扬:“有这么好的资源,当然得好好利用!”
第8章
龙争虎斗许昌城买凶杀人,一月时光转眼即逝,开源酒楼一个月的火爆场景渐渐落幕,不过,却带来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第一,百官已经习惯每日往返开源酒楼,所以平日里只要有招待,便会出现这样的对白“今天你请客!”“好啊,去哪儿?”“开源嘛!”于是两人便直往开源酒楼而去,这样的例子实在很多,总之一句话,去开源酒楼吃饭已经是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这些百官俨然成了开源酒楼的老主顾。第二,百官就食开源酒楼的事情,传得满城皆是,所以一些普通的老百姓或商人也会特地赶来,占占贵气,有些老百姓还互相攀比起来“今天我可看见了大将军府第一谋臣郭嘉,郭奉孝了,就坐我隔壁!”他的话刚刚说完,那边人不屑了“这算什么?我今天还看见太尉杨彪了,当时酒楼客满,没地坐了,他就和我同桌!”说完引来一众人的艳羡,这时忽然有人问了:“那你和他说话了吗?”“说了,当然说了!”于是又引来一阵羡慕的感叹声。而商人来此也有目地,想托关系走后门的最好每日守在这开源酒楼,总有机会让你逮到你要的找到官员,到时候摆上一桌酒,来句相请不如偶遇,倒可让气氛缓和许多,再让小二换上最烈的酒,几杯下肚你的事情怕也完成了一半,因此不少商人便整天泡在酒楼当中肆机等待。刘协靠在龙椅上听着开源酒楼这几天的消息,心情舒畅,这些结果都是他能够预料得到的,就像后世,某某明星或某某官员曾来过这家酒店,酒店便会拍成照片挂在墙上来吸引顾客一样,宋九站在刘协身侧,也细心地听着李晨带回来的情报。李晨说完,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笑道:“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开源酒楼不过一个月便能将上月所亏的成本尽数赚回来!”刘协点点头,他现在所思考的却不是成本与亏损的问题,他必须将柳氏家族培养为许昌第一大商业世家,到时候自己立业才有资金作为后盾,四大家族的阴谋被粉碎,那么他们下一步是放弃还是继续与柳氏为敌,这才是刘协最关心的,于是转头问宋九道:“你说四大家族下一步会有何行动?”宋九是许昌当地人,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三十来年,对四大家族倒是十分了解的,李,陈,宋,周四家,李家以茶叶为主要行当,陈家以米为主营,宋家是帛,而周家则是经营酒楼生意的,而这次商战,虽说四大家族联手打压价格,但主要攻击力却是放在周家身上,如今开源酒楼不但打破死局,还逆转了局势,最着急的自然便是周家,这周家的家主叫周天海,年过五十,是个手段阴毒的人,这些年来到许昌开酒楼行当的商人不再少数,只是不是夜晚失火将店面烧成灰烬,就是酒楼的东家莫名其妙的死亡,因为新近迁都,军队盘查极严,周天海被缚了手脚,这才指使人去放巴豆,连准备好的砒霜都临时换了。宋九想了想,躬身道:“依奴才之见,这四大家族不会罢手,尤其是那周家家主周天海,在许昌从没有谁让他吃过这么大的亏,只怕会不择手段!”“你的意思是说周天海会下黑手?”刘协见宋九点了点头,不禁皱眉道:“如此…….”话音一顿吩咐道:“李晨,你让萧大与萧二速速出宫,日夜守护在柳源身侧,不得有误!”李晨领命去了,刘协自言自语道:这柳源可不能出事,朕可还都指望他呢!”红叶酒楼,地处许昌城的中心位置,立时百年之久,在一个月前却是许昌城中最有名气的酒楼,可如今却是门庭清冷,比不得如日中天的开源酒楼,只有几个常客坐在空旷的大厅中喝着茶,意兴索然的听着一个小娘唱着《诗经》中的那首关关雎鸠,坐不到一会,便丢下几个钱,扬长而去。忽然间只见一只杯子从二楼的厢房内,啪啦一声砸了下来,唱曲的小娘被吓得禁了声,唯一的几个酒客再也坐不住,纷纷给了钱,拉着同伴去了。伙计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楼上,他知道这又是老爷在发火了。周天海是一个干瘪的小老头,这一个月来他就没顺过气,此刻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个个低眉顺眼的,他更来气,若他们有自己的一半本事,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还整日花天酒地,想到此心中一阵凄然,若自己百年之后,这周家的家业自己如何放得下心来交给他们,还不得被他们败光,于是越想越气,也不管楼下有没有客人,抓起杯子便砸了下去。两个儿子吓得脸都白了,支支吾吾的一句话也不敢说出来,生怕下一个杯子就是冲着自己的脸上砸来,到时候破了相,杏花楼的姐儿怕是就认不出自己了。周天海若是知道两个儿子的想法,不定得气得当场吐血,见两人脸色吓得发白,微微舒了口气,叹道:“如今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开源酒楼绝处逢生,是那大将军曹操使了力。”说完自顾叹道:“看来他对我们拒绝捐资一事耿耿于怀,如今就是借这次的事情在警告咱们四大家族啊!”长子周瑾中身材高大,倒不像周天海那样瘦小,他是听明白了周天海的意思,这就是要自己出出主意,忙讨好道:“爹,既然事情已经如此,咱们不如故伎重演,再叫人潜进开源酒楼,咱们这回在他们菜里下砒霜,叫他吃死个人出来,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去他们店!”周天海一听,差点没差过气去,这就是他的儿子,毫无大脑的儿子,刚刚平息下去的火苗腾的一下子又串了上来,吼道:“你是猪啊,如今朝中每日有多少大臣在他那里吃饭,若吃死个大臣,你以为查封了他的铺子就算了?如今曹操助他,定然是收了他的好处,岂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到时候,你爹我,你,还有咱们一家,哪个脱得了关系?”周瑾中被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顿时像瘪了气的茄子,紫胀着脸,闭口不言。次子周瑾平,长得倒颇像周天海,身材瘦小,虽然整天吃喝嫖赌,但却比周瑾中要精明一些,而且深谙周天海的脾性,他早已猜到周天海的用意,却不说出来,以他大哥那蠢猪般的脑袋,自然讨不到好去,此刻见目地已达,坏坏一笑,轻声道:“孩儿的意思是找人做掉柳源?只要柳源一死,就算官府查办下来,只要打通个中关节,也能平息此事,况且曹操是个聪明人,柳源一死,谁还能给他再送好处?人死钱无,曹操定会珍惜眼前人!”此言深合周天海的胃口,不禁赞许地点点头,笑道:“我儿此言在理,为父也有此打算,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买凶杀人的勾当不好做啊,自从迁都以来,黑二那伙人便失了踪影,如今要找个可靠的人怕是不容易吧!”此刻正是表现的时候,周瑾平笑道:“孩儿与大哥虽然不成什么大器,但整日厮混于市井,倒也认识些亡命之徒,想来找个凶人也并非难事,此事倒可交给孩儿与大哥去办!”他故意将周瑾中拉进来,倒别有一番心思,若事成这个主意是自己出的,那父亲自然看好自己,以后分家产时自己便多占便宜,但若刺杀失败,那么周瑾中就是他的替罪羊,况且周天海一直就不太喜欢他,到时候还不是把责任全都推在他身上。周天海眯着眼睛,觉得周瑾平说得确实不错,平日里这两个儿子是不成大器,但若连些猪朋狗友都没有,那也就太让他失望了,于是点头道:“既然这样,你们这便去办!”两人领命而去,刚出了酒楼,周瑾中就抱怨道:“我说弟弟,就咱们认识的那些人,莫说让他们去杀人,就是让他们宰头猪都不敢,这杀柳源的事怎么能找他们?”周瑾平白了周瑾中一眼,不悦道:“我说大哥,我揽这活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刚刚被父亲一通狠骂,总得争回些面子吧?所以兄弟才自告奋勇,并拉上你,好让你建功立业,让父亲对你刮目相看啊!”周瑾中一想也有道理,有些无奈道:“可这如今去哪里找这样的人,黑二那混蛋,要用他的时候,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听说带着他那般兄弟到宛城去讨生活了!”周瑾平嘿嘿一笑:“大哥,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这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可若要挑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自然得找那些当兵的,就是黑二也比不了他们。”周瑾中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找当兵的?”周瑾平点点头:“这当兵的是上了战场便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谁不想多攒点钱留给家里?所以,只要咱们出得起价钱,还不是手到擒来?”周瑾平既然指了路,周瑾中终于放下心头大石,欢喜道:“还是弟弟你想得周到,若是事成,哥哥请你喝酒。”周瑾中正自欢喜,却忽然撞上了两人,只见这二人身材高大,足有八尺,行动之间竟隐隐透着杀气,显然是行伍出身,再看那两张脸,居然长得一般模样,定是一胎所生的双胞兄弟,周瑾中忽然狂喜,这真是天要助我,不禁大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9章
龙争虎斗许昌城周家的危机,大汉天子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刘协刚从伏皇后那边回来,此刻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这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说是养神其实是在思考,如今已经一月份了,在有个二十天便是过年,过完年后便是元宵佳节,若按公历来算,现在是公元197年,也就是建安二年,刘协细细回忆着,这一年有三件大事,第一,袁术寿春称帝,第二,袁绍打败公孙瓒一统冀、幽、青、并四州。不过这些事现在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而这第三件事却是他最关心的,曹操攻打张绣,结果是一败涂地,不但折了典韦一员大将,还连着自己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一起陪了进去,刘协把玩着手中的毛笔,如果自己趁此时机发动兵变,结果……想到结果他却不敢再想下去了,自己现在要钱没有,要兵没有,若是只凭城外那一千几百个才训练两三个月的步卒自然不行,还有将领,没有领兵杀敌的出色将领,更没有出谋划策的能士,刘协双手一摊,若趁此时机发动兵变,那是必败无疑。看来自己是太心急了。就这会的功夫,宋九来报,说是萧二求见,刘协睁开双眼,心中疑虑:“他此刻应该守在柳源身边才是,莫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忙道:“快宣!”萧二大步流星的进来,却忽然大笑道:“启禀皇上,好消息,好消息啊!”刘协听得莫名其妙,宋九却肃然道:“萧二,在皇上面前不得放肆!”萧二一愣,立刻恍然,忙低头参拜道:“皇上恕罪,俺这是一时开心过了头,忘了礼数!”刘协微微一笑:“不妨事,你这大大咧咧的性格朕还不知道,起来说话!”萧二心头感激,忙恭恭敬敬的站起身道:“皇上,您让俺和大哥去保护那柳源,哪知我们刚上了大街便遇到件怪事!”刘协正在细听,却见萧二忽然住了口,一副明显是在调人胃口的姿态,不悦道:“继续说!”萧二又笑开了:“你说怎么的,居然有人请俺和大哥去杀柳源!”刘协和宋九听完,面面相觑,心道这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忙问萧二:“那人是什么来路?”萧二道:“大哥已经问清楚了,一个叫周瑾中,一个叫周瑾平,听说是周家的两位公子!”刘协心中盘算,这岂不是天赐良机,但转念一想,又怕萧大与萧二将事情办砸了,扰了自己的计划,忙问道:“那你大哥呢?”萧二挠了挠头:“大哥怕事情有变,此刻正守在柳源身边,还说要稳住他们,便对那二人说兹事体大,要考虑一个晚上,相约明天答复,这不,就派俺来通知圣上,让圣上拿个主意!”刘协微微点头,这萧大倒是个能担得大事的人,日后定要好好重用,想到此却失声笑了起来,真是流年大利啊,刚刚还愁没钱,这不,倒有人送了过来,忙将萧二唤了过来,捂嘴笑道:“明日你便这般,这般……”萧二领命告退,宋九轻声问道:“奴才今晚给大将军的密报如何写?”他问这句话倒不是没有道理,若是不禀报,事情重大,曹操定然会有所察觉,可若如实禀报,倒又觉得有些不妥。刘协当然明白宋九的意思,这些日子他在不断试探曹操的限度,结论却是只要不干涉朝政,曹操不会对他怎么样,于是笑道:“自然如实禀报!”说完顿了顿,明日,你让李晨抽个时间去趟廷尉衙门,将朕的意思转达给廷尉郭大人!”宋九会意,看着刘协的笑脸,不禁也笑道:“看来周家这回得大出血了!”刘协摇摇头,突然间脸色一寒:“我要的是他周家的全部财产!”冬日午后的艳阳显得格外的灿烂,总让人愿意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切,可周天海却丝毫没有这样的心情,从早上起来,他的右眼便一直跳个不停,此刻,他正心绪不宁的靠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将事情交给两个儿子,他实在放不下心,心中竟隐隐有些后悔。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老仆周颂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周天海一惊,他这人对待下人极严,像这样不打招呼就推门进来的自然不会轻饶,可睁眼一看,竟是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仆,刚要扑出来怒火顿时凉了半截,紧接而来到是一股不详感,不待周颂说话,急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周颂一路小跑而来,也未喘口气,便道:“老爷,不好了,两位公子被廷尉衙门抓起来了!”周天海听完,脑袋顿时嗡了一声,险些没栽倒在地,好在活了这么些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忙正了正心神,问道:“何事被抓?”周颂道:“说是买凶杀人,事发被人告到廷尉衙门!这就被关进大牢了!”周天海瘫坐在椅子上,心中暗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到此,强打精神站了起来:“周颂,与我去一趟廷尉衙门!”廷尉,自先秦以来始设,而东汉时期,廷尉的主要职责便是律法,审案,参与朝廷重大决议。廷尉是朝廷官员,而非属于幕府编制,原本倒也是个高官,只不过如今天下混乱,有权有势者都是军阀,所以也只是个官高权小的职位。如今许昌城的这位廷尉大人叫做郭鼎,乃是大汉郭躬的后人,这老郭家以传习小杜律著称,数世之中,任廷尉者达七人之多。可算廷尉世家。咱且撇开其他不说,当是七世为官不倒,且还是这种易得罪权贵的廷尉之职,可想而知,这老郭家是深谙做官的道理的。就拿这郭鼎来说,他既不属于大将军派,也不属于保皇党,但无论哪一方面找他办事,他都是拍着胸脯义不容辞,只要不参与其中任何一党,那么他这官总会做的很稳。所以昨日皇上身边的公公来找他办事,他自然一口应下。如今周天海正站在他跟前,来意已经说明,郭鼎打了个哈哈:“周老爷,你这个要求可是难煞我了!”周天海摇摇头,眯着眼从袖中摸出一颗珠子塞给郭鼎:“郭大人说的哪里,只要大人肯帮忙,事成之后,小人一定重重答谢!”郭鼎一看两眼立刻放光,竟在心里估摸起价钱来,对于这些珠宝玉器他倒是个行家,这颗珠子浑圆硕大,光泽剔透,隐隐之中竟透着丝丝荧光,若按市场价怕是也值个万把钱,若是平日,他早已收下,可今番有刘协口信,他倒不敢造次,忙摇头道:“周老爷爱子心切,郭某自然可以理解,只是这件事是上头的命令,这要办起来实在很难!”周天海一听是上头的意思,他立刻想到了曹操,心中竟闪过一丝杀机,但只是转瞬即逝,如今自己儿子还在别人手上,总得先想个办法,忙又将珠子塞给郭鼎笑道:“郭大人只是说很难,但总还是有机会,只要郭大人肯帮忙,还不是手到擒来?”郭鼎这回倒没有拒绝,将珠子顺势滑进袖内,沉声道:“周老爷高看我了,今番我是无能为力啊,不过…….”周天海一听还有下文,忙追问道:“不过什么?”郭鼎叹了口气:“不过我倒可以出个主意,只不过这个主意却要周老爷大出血啊!”周天海心中一叹,看来还是冲着钱来的,忙问道:“要多少钱打点,还请郭大人明示!”“一百万钱救一个儿子!”周天海倒吸了口凉气,这一百万可不是个小数字,相当于一个千人队三个月的用度,况且两个儿子就是两百万,他相信这绝不是郭鼎要挟他,因为郭鼎没这么大的胃口,可眼下两个儿子都在别人手中,若是没人继后,有多少钱也是无用,想到此深深地叹了口气:“明日我就将两百万给郭大人送来!”“两百万?”郭鼎疑惑,但转瞬间却明白了:“我想周老爷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一百万救一个儿子,但没说两百万可以救两个!这祸事既然闯出来了,就总得有人担负,所以要放也只能放一个!”周天海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意思,顿时傻了眼,只能救一个,这救谁都不行啊,两个都是自己的儿子,若只救一个,那么另一个会怎么想?忙恳求道:“大人,我出三百万,求大人帮帮老夫!”说完便要下跪。郭鼎将他扶起,劝慰道:“周老爷误会我了,我说这一百万是上下打点的费用,并非谁想勒索你,坦白说吧,上头的意思是暂时先关着两位公子,但周老爷既然请我帮忙了,我便出了这个主意,这算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可以告诉周老爷,进了这廷尉衙门,刑罚是免不了,现在能救出一位是一位,还有一位公子可以慢慢想办法,这是为今之计,总不能两个都扔在里面吧!”周天海见郭鼎说得诚恳,也相信他说的话,但救出哪一个却是此刻大事,虽说周瑾中不及周瑾平乖巧,讨喜,但手心手背都是肉,若让他选,当真还是难为他了,思量许久,终于还是打定注意:“郭大人,先放我的儿子周瑾平吧!”说完再无力气,蹒跚而去。
第10章
龙争虎斗许昌城离间,廷尉衙门的牢房其实就是天牢,也就相当于唐朝以后的大理寺和刑部,这样的牢房一般都是看管极严。郭鼎领着周天海转过几条回廊,穿过重重守卫,方才到达一间石室,看样子这是牢房衙役休息的地方,牢头似乎早已知道今天顶头上司要过来,领着几个衙役毕恭毕敬地守在这里。郭鼎也没搭理他们,只自顾自地对周天海道:“从这间石室的楼梯下去便是牢房了!”周天海顺着郭鼎的眼睛望去,只见在石室的东北角有一个硕大的窟窿,有一条石阶蜿蜒而入,但因为漆黑一片,倒也看不大清楚。郭鼎说完,便要下去,不想周天海却道:“郭大人,能否请您将犬子领出来便好,我…….我就不下去了!”郭鼎也是个明白人,如今周天海只能救一个小儿子,那他的长子会怎么想?只怕下去之后徒增烦恼,于是点点头道:“那好吧!”说完由牢头陪着顺着楼梯往下去了。地牢中充满着浓重的湿气和腐臭的味道,不过倒不是想象中那样黑暗,每一间牢房外地墙壁上都点着两支火把,倒也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牢房内的一切。两人转过一条岔道,牢头指着前面的一间牢房道:“大人,周瑾中和周瑾平便关在那间牢房内!”郭鼎点了点头,顺着牢头所指,来到那间牢房外,只见牢内的草铺上动也不动地躺着两人,恍若死了一般,郭鼎疑道:“你对他们用刑了?”牢头将头一摇,笑道:“没有大人的吩咐我们怎敢私自用刑,这两人从昨天上午进来一直到现在都是水米未进,想来是太过虚弱了!”郭鼎眉头一皱,但看那满身的血污便可知道定然是吃了些苦头的,不过伤却不重,这些狱卒为索取钱财私自用刑的笔笔皆是,自己岂会不知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不过这牢头却眼睁睁地说瞎话,倒让郭鼎十分不悦,将脸一沉道:“把他们给我叫起来!”牢头得命,一脚踹在大门上,吼道:“你们俩给我起来!”大门哐当一声,周瑾中被吓得一惊,慌忙爬起来叩首哭喊道:“官爷,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身上的钱可都孝敬您了,您可不能再打了!”周瑾平也爬了起来,两手不停地作揖。郭鼎一听斜眼瞧向那牢头,牢头老脸一红,尴尬地笑道:“小人今早让人买了一包上好的茶叶送到大人的府上,不知大人可收到了!”话一说完心中却思量起来,昨日拉兄弟们去喝酒,这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到哪里去找些上好的茶叶呢?心中微微埋怨,不由得向周瑾中两兄弟递去一个恶毒的眼神。郭鼎这人一向散漫,明知那牢头是在诳他,倒也不愿意多费唇舌,反正这茶是喝定了,于是沉声道:“将牢门打开!让周瑾平出来!”牢头抓起腰间大串的钥匙,从中挑出一把,将牢门打开,周瑾中兄弟俩到现在也没弄清楚状况,见那牢头进来,纷纷闪躲!看来确实是被打怕了。那牢头去抓周瑾平,抓了两把都没揪住个人,不禁微微来气,将腰间的横刀抽了出来,吼道:“哪个再敢动,我就杀了他!”两人终究怕死,被牢头一吓动也不敢动,牢头一把揪住周瑾平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它拖了出来。然后又将牢门锁上。郭鼎见周瑾平虽然脸色苍白,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但却还能走路,微微笑道:“恭喜周公子,你可以出去了!”周瑾平听得此言,竟有些微微发愣,良久才蹦了起来,抓住郭鼎的手喜道:“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吧?”郭鼎摇摇头,周瑾平竟喜极而泣,他活了二十来年,何时吃过这么大苦,将近两天粒米未进,还被打得皮开肉绽,如今终于可以逃出升天,他怎能不喜,拉着郭鼎的手道:“大人快带我出去,快带我出去,这个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了!”郭鼎点点头,这时牢中的周瑾中也已经搞明白了状况,定然是爹爹拖了关系了,弟弟可以出去,没道理自己要被关着,也喜道:“大人,还有我呢?怎们把我给忘了!快快,那牢头,给我把门打开!”郭鼎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不禁摇了摇头:“你还不可以出去!”周瑾中一惊,就连周瑾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忽然间有一丝明悟,这是爹爹不要他了,那些家产都是他的了,竟不由得欢喜起来,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周瑾中怎么肯相信郭鼎的话,吼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弟弟能出去,为什么我不能?你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郭鼎深叹了口气,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绝对不是发自本意,而是授意于当今天子献帝刘协,只见郭鼎将身子转过去,一边领着周瑾平出去,一边怅然道:“你父亲花一百万钱赎了你弟弟一人!”说完再不回头,大步而去。他这话说得也不假,只是断章取义了,周瑾中脸色瞬间苍白,他不信,双手猛烈地摇着牢门喊道:“我不信,我不信,你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声音由吼骂到嘶哑,最后竟是泣不成声,牢房的尽头已看不见人影,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他忽然间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如此的清楚过,他的父亲从来就不喜欢他,厌恶他,打骂他,他的弟弟每次犯错,都将责任推在他的身上,污蔑他,陷害他,他竟忽然发现自己在周家的这二十来年,竟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他又想到母亲,若不是父亲整天在外鬼混,母亲也不会怨恨而死,如今,自己被丢在这个地狱般得牢房中,是生是死无人过问,他恨,恨这个世界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他恨那个叫周天海的,那个叫周瑾平的,恨整个周家,一时间只觉得气血上涌,竟硬生生地倒了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模模糊糊看到一只老鼠正在偷吃着他面前的一碗已经发臭的饭菜,这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如今一个畜生正光明正大的与他分享,他的双目瞬间变为赤红,龇牙道:“一个畜生也来欺我!”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竟一下子窜了起来,紧接着扑向那只老鼠。刘协来到廷尉衙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李晨早就通知过郭鼎,所以郭鼎一直守在此处,连午饭也没去吃,生怕错过了当今皇上。刘协一身便装,大踏步而来,因为微服出巡,李晨照刘协的意思嘱咐过郭鼎,极可能不要声张,所以府衙里连一个衙役也没有,郭鼎见刘协面目丰俊,神清气爽,与以气颓丧之气截然不同,也不禁暗赞一声,便慌忙迎拜。刘协托起郭鼎微微笑道:“卿家请起,若说这次周家的事情,还真是多赖卿家鼎力相助,朕这回来自当有所赏赐!”郭鼎慌忙摆手道:“圣上严重了,臣能够为圣上效力实是无尚的荣耀,实在不图赏赐!”刘协不理郭鼎的推脱,对李晨使了个眼色,李晨会意,从袖中摸出一锦盒,刘协接过锦盒,轻轻打开,只见盒内盛着一颗人形山参,郭鼎一惊,这山参本就极为稀有,而这成形的山参更是价值连城,他实在不明白刘协这是什么意思,只听刘协道:“朕并非小气之人,且赏罚分明,郭卿家既然有功,自然要赏,这颗山参乃大将军所赠,朕尚且年轻,留着也无大用,不若送给卿家!”说完将锦盒合上,递给郭鼎。郭鼎心中一凉,刘协如此拉拢他,倒让他有些担忧,虽说当今皇帝不管政事,但这大汉天下依旧是刘家的天下,刘协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大汉天子,况且这朝中大臣多不满曹操所为,所以长时间下来,竟分为两党,第一便是将军党,这一党大多都是跟随曹操的将领,统管了衮州境内几乎全部的兵马,而另一个就是保皇派,这个组织的成员大多是各地的文人,还有一些跟随刘协从长安迁都而来的大臣,均不满曹操横行朝政,无视君臣之纲。而这一党是以孔融为首,其实真正的幕后操纵者却是杨彪,曹操碍于这些人都是有名的士子,有着极高的声誉,虽然有所忌惮,但好在这群人并无兵权,而更重要的是刘协并未站出来支持这一派,所以暂时也未打算镇压。郭鼎看着刘协手中的锦盒,他明白刘协是在拉拢他,这周家的事虽说不大,但恐怕也早已传入曹操的耳朵,自己如此帮助刘协,在曹操的心里只怕早已经刻上保皇党的印记,自己这是上了刘协的贼船,想下来,却是不可能了,心中无奈,谢恩道:“那臣便谢陛下赏赐!”说完从刘协手中接过锦盒。
龙争虎斗许昌城交易,郭鼎受了赏赐,刘协微微一笑,这廷尉之职在如今的时局中,不可谓不是一个闲官,无兵无权,曹操当政,就是连朝政议事也没有他的份,实在不值一提,刘协如此拉拢郭鼎,就连宋九一开始也有所疑惑,但刘协的解释却让他茅塞顿开。许昌为新都,新都之内,能够统兵之人皆是大将,而这些人都是曹操的心腹,刘协从长安迁都,虽说也有武将带来,但或投曹操,或被架空兵权,剩下的便是一些一无所有的文臣,但所有的人几乎都忽略了廷尉这个职位,廷尉,统管全国的审查,问案,单手下衙役就有数百,而且还护卫着整个许都的治安,若要发动兵变,这无疑是一路奇兵。郭鼎虽然平日散漫,但却不糊涂,他一直保持中立,便是在等待,等待能够看到他作用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必定是一个目光长远之人,可今日拉拢他的却是刘协,他是有些微微失望的,因为以刘协现在的实力,要想成事实无可能,所以他才会有些无奈。刘协来廷尉衙门并非完全为了拉拢郭鼎,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探望周瑾中,郭鼎早就将一切安排妥当,只是听说昨日周瑾平走后,周瑾中便有些癫狂,怕惊了圣驾,所以要求刘协带两个狱卒同去,却被刘协拒绝了,只带着李晨便往牢房去了。牢头一直将刘协与李晨带到关闭周瑾中的牢房门口,便匆匆离去,只见牢房中睡着一人,蓬散的头发上沾满草屑,地上有一只空碗,碗里装着一些暗红的碎肉,细看之下,竟是一只老鼠的残肢,刘协与李晨皆是一惊,那些老鼠的碎肢染红了白色瓷碗的四壁,分外醒目,且还有被人咀嚼过痕迹,不禁大感恶心,加上牢房腐臭本就严重,两人差点就吐了出来,刘协忆起郭鼎的话,微微皱眉,这周瑾中莫不是疯了,要是如此,自己的心思可就白费了,本要抬腿离开,想想却不甘心,冲里面喊道:“周瑾中,周瑾中!”一连喊了三遍,周瑾中却无半点反应。李晨劝道:“这人怕是疯了!东家,咱们走吧!”却在这时,周瑾中忽然间坐起,李晨被突如其来的动静一吓,却见此人浑身是血,一头乱发罩住脸部,顿觉一股阴森之气扑来,禁不住倒退了一步。他却不知道,郭鼎放周瑾平走后,牢头因无钱买茶叶,便把所有的怨气全部发泄到周瑾中的身上,他冲进牢房,对着周瑾中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本希望周瑾中求饶让家人送些钱来,却不想这周瑾中不闪也不躲,只是一个劲的癫笑,牢头打得累了,便叫来狱卒接着打,周瑾中依旧癫笑,最后却将地上一只死老鼠活生生地撕裂,然后一口一口的啃食,这才将众人吓住,悻悻地离去。透过乱糟糟的头发,刘协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在看看那老鼠的碎肢,刘协明白了,周瑾中并不疯,只是将无处发泄的愤恨撒到了这只老鼠身上,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于是微微笑道:“周瑾中,我知道你不疯,咱们不妨来做个交易如何?”周瑾中慢慢站起,将一头乱发拢住,露出一张有些狰狞的面孔,嘿嘿笑道:“是你将我弄进这大牢来的吧?”刘协微微一愣,不禁笑道:“既然是个聪明人,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周瑾中冷哼一声:“做交易倒也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刘协点了点头,周瑾中问道:“你是谁,你的身份?”刘协答道:“我叫萧翎,开源酒楼的二东家!不知这个答案你可满意!”周瑾中其实原来也不笨,只能说是有些憨,如今心中的仇恨早已融化了他的憨,反倒让他变得极为精明,就像瞬间被激活了天灵盖一般,周瑾平走后,他细细思量过,觉得周天海也并非绝情之人,定然是只能想办法救走一人,可是即使如此他一样恨,因为周天海选择了周瑾平,他也猜到是有人走官府的路子动了手脚,要不然以他周家的财力,想将他们兄弟俩一起赎出去也并非难事,而刘协的到来足以证实了他的想法,不过即使他已猜到事情的大概情况,他还是恨透了周家。于是对刘协点点头,表示满意:“如此咱们就谈谈我们的交易!”刘协对李晨使了个眼色,李晨会意,立刻去守住牢房的过道口,防止有人偷听,刘协这才正色道:“这个交易也很简单,我想办法放你出去,你去坐上周家家主的位置!”见周瑾中看着自己,刘协又补充道:“当然,我可以帮你坐上周家家主的位置,不过,等你坐上那个位置,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帮忙。”周瑾中一句话也未说,只是死死地盯着刘协,嘴角竟挂着一丝狞笑,刘协被他看得头皮一凉,在他来三国的这几个月中,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可谓不顺利,可眼前的周瑾中却给他一种无法驾驭的感觉,那眼神似乎直将自己看透,而且邪乎得很,竟有些后怕,似乎这周瑾中就是一颗雷弹,一不小心反会伤了自己,只是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索性把心一横,对着周瑾中的眼睛望去。周瑾中一句话也未问,只点头道:“成交!”曹操的大将军府立于许昌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距离大汉天子的寝宫倒是颇有一段距离,府邸并不豪华,原先只是一大户人家的别院,只是荒废久矣,曹操命人收拾了一番,便住了进来。府邸分四跨院,进门过院落后便是会客厅,再往后是书房,然后是静室,最后才是内院,也就是府中女眷聚居之地。曹操此刻正在静室之中,原本这里是书房的一部分,曹操搬进来后,命人隔出一段,留给自己做了一间静室,曹操也立了规矩,一般而说,这间静室是任何人都不可以进来的,就连他最亲近的郭嘉,荀彧等心腹也只在书房止步,而这静室虽然看似简单,素雅,但却正是在这里,诞生了一条条的军事,或政事的指令原型。此刻曹操正站在窗前,做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他自然没有心思去领略那冬日万物的萧索,只是握着一张密报陷入沉思。刘协最近的所有行为都在这密报之中,从许昌商战开始,百官以木牌领食一月,一月之后却给开源酒楼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家买凶,竟找到刘协的人去杀柳源,结果被抓,曹操不禁苦苦一笑,这世间还有如此愚昧的人吗?最后周家以百万之资救得一子,次日,刘协造访廷尉衙门,不出一个时辰,周家长子也被放出,曹操心中暗暗掂量,这周家的事情眼前看似已告一段落,不过事情却绝没有如此简单,从长子被多扣押一日来看,周家的灾难才刚刚开始,刘协必定是与那周瑾中达成了某种协议才答应放他出去,曹操深深一叹,好手段啊,难道自己真的低估了那个少年?曹操顺手将窗户关上,重新坐回房中的太师椅上,又细细思量起来应对的策略,虽说周家的事情他没有插手,但其实他还是做过一番思想斗争的,在周家二子被抓之后,他其实就想下道释放的军令,但奈何周家兄弟确实买凶杀人,虽说人没死,但这种行为就足以论罪,到时若刘协追问,自己也不好解释,而更重要的却是正在他踌躇之时,李,陈,宋三大世家在得知周家二子被抓的消息后,纷纷送来粮食,钱银,以资助军方,这就大大缓解了军需用度的匮乏,这才是曹操并未出手的真正原因。刘协的这些行为反倒助了他一臂之力。不过刘协的手段还是暗暗让曹操吃惊,好在只是用于行商,若论政治,只怕将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不过商海如政坛,皆是一招错满盘皆输的道理,曹操还是下定决心要动一动刘协,只是如何去动,却让他颇伤脑筋。若软禁,或禁闭刘协必然遭到朝中大臣的极力反对,就是有些自己招揽过来的幕僚和将领怕是也有相左的意见,到时候外忧未除,再生内患,只怕于自己不利!”若是索性杀掉刘协,这却又是万万不能的,自己大张旗鼓的迎帝新都,若杀了刘协,不但民心尽失,还会引来各路诸侯的讨伐,曹操不禁闭上眼睛,忽然间灵光一现,嘴角竟泛起一丝笑意,既然不能动刘协,那就敲山震虎,那些保皇党最近越是猖狂无忌,看来得敲敲他们了。
2025-02-08 22:3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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