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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历史】抗日传奇:铁血雄兵|华人|1111020字

第一章 巩县兵工厂

说起这巩县兵工厂,有些读者可能感到陌生。该厂是北洋政府在内陆兴建的一个大型军工企业。1912年开始筹建,第一任厂长是海军上将萨镇冰,陆军中将蒋廷梓任总务处处长。

我们的故事从1937年9月开始。这时战争的烈火正迅猛地在中国大地燃烧。

在河南巩县兵工厂的铁道专用线站台上,李振远刚从运送专用物资的列车上下来,就看见兵工厂的李待琛厂长带人迎了上来。

“啊呀,李总工,你亲自来了,这可太好了!现在军运这么紧张,我一直担心你们派不出专家来帮忙呢。”

“这批设备如此重要,别人来我不放心呀。国家花了那么多钱,这些东西好不容易飘洋过海到了我们手中,别因为装卸方式不当造成损坏。要知道以后怕是连零配件也进不来了,列强对中日战争搞什么中立,对交战双方禁运,现在我国政府战前订购的许多装备都来不了了。李博士呀,你的这一批货看来真不简单哩,列车上前后有8门高射炮呢。”

李厂长看到车上的高炮和炮手,高兴得眼睛都快找不着了,急忙对身后的兵工厂守备队长何武庭一招手:“快,叫高炮部队,连人带炮都下车,赶紧在厂北面构筑阵地布防。”

“厂长,那些炮兵不知道是哪一部分的,能听咱们指挥吗?”

“什么不知道哪一部分的?快去向那个炮兵上尉传本中将的命令,我已将他的人马编入本厂守备队,任命他为高炮分队中校分队长,你问清他的名字,回头把委任状发给他,让他即刻下车布防。所有新来的高炮部队弟兄们每人发十块大洋。”

“那……他们要不服从命令怎么办?”

“笨蛋!你不会抓俘虏吗?记住不准把这帮弟兄伤了!”

李振远看着何队长急火火带人去收编新来的部队,笑道:“你李博士扛上中将的肩章,也真就学得和丘八们一样不讲理了?还是到日本留学时跟鬼子学坏了?”

“去你的,哥哥,咱们从小一块读书,一起长大,你还不了解兄弟?我也是没办法,我占地七百亩的诺大一座兵工厂,只有防空学校的一个高射机枪连四挺高射机枪的防空部队,即使是依托地形和工事也难以防空,更何况我要随时做好拆迁准备,离了厂房、山洞,防空的任务就更重了。厂里这些德国西门子公司、丹麦文德公司和美国布莱德公司的设备都是目前国内最先进的,一年生产的步枪、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山炮、手榴弹、枪榴弹差不多可以装备十万步兵,我们现在二十四小时开工,各种产品的产量都超出设计能力一倍多。要赶在转移前尽可能多生产些。老兄,你可得给我准备好机车车辆,千万别在前线消耗完了,我们自己又不会造。估计用不多久,我这兵工厂就得搬家,这可是一大摊子家业呀,可不能毁在咱们手上,那样的话,咱们可就成了民族的罪人了。战争很可能长期化,这点家当对我们意味着什么,老兄该明白吧。多好的一座兵工厂啊,只是可惜还不能造坦克、装甲车。唉,当初东北军怎么就不知道把沈阳兵工厂内迁呢?肥肉放在狼嘴边,那还会有个好?”

说起这巩县兵工厂,有些读者可能感到陌生。该厂是北洋政府在内陆兴建的一个大型军工企业。1912年开始筹建,第一任厂长是海军上将萨镇冰,陆军中将蒋廷梓任总务处处长。提起萨镇冰可能许多人听说过,他早年当过清廷北洋水师管带,邓世昌的同僚,民国初年,升任海军上将,国民政府时期曾任海军部长,抗战后曾提出包括建造12艘航空母舰的庞大的建设中国蓝水海军计划。以后该厂历任厂长至少也是中将军衔。

该厂虽然没有太原、汉阳、杭州、福州等兵工厂规模大,但它的设备先进,管理得法,产品精良在国内享有盛誉。抗战前生产的步、机枪出口土耳其等多个国家。到1930年代,该厂几乎能够生产所有步兵武器,其中79步枪具有当时世界先进水平。

1935年,蒋介石视察该厂时,对79步枪提出“加长刺刀,缩短枪托”的改进意见,该厂将改造后的79步枪命名为“中正式”,成为全国著名的兵器产品。“中正式”多数指标都优于日军当时装备的“三八大盖”。

这位李厂长早年曾留学日本,在东京帝国大学专攻兵器制造,后来留学美国,获得博士学位,回国后先在沈阳兵工厂任职,这是我国当时唯一能生产坦克、装甲车的兵工厂。

后来又转到上海兵工厂任职,之后又担任过黄埔军校兵器研究处代理处长、高级教官。不到40岁就扛上了中将肩章,坐上了巩县兵工厂厂长的位子。

那位何武庭队长,手下的部队充其量也就一个加强营,沾兵工厂的光,扛的也是上校肩章。不过他的守备队无论从装备、训练、人员素质方面在当时国内少有比肩者:轻重机枪、步兵炮、仿德式冲锋枪、掷弹筒是应有尽有,编制内还有一个高射机枪连,弹药的充足程度是别的部队没法比的,而且通讯和机动能力方面也比其他部队高出一截。警备队配备的摩托车比中央军一个师都多。

中原多事之秋,各路诸侯对这么大一座兵工厂谁不眼热?

连豫西的土匪都想打巩县兵工厂的主意。当年白狼手下的一员干将带了近万人的队伍来巩县兵工厂“借弹药”,被兵工厂警备队狠狠给他们上了一堂近代战争的演示课。先是炮火拦阻射击,然后是马克沁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网,79步枪的精确点射。

当那群乌合之众断了“借弹药”的打算,只想跑得离这里越远越好时,守备队却不肯放弃这难得的实战练兵机会,同时也是为了给其他觊觎兵工厂的家伙们一个印象深刻的警告,总之,区区一个营的守备队丝毫没有将来犯之敌击退就罢休的意思,炮火追击的同时,几十辆三轮摩托车突然从阵地上冲出,每辆车上都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喷吐着火舌,另外两位车手则是每人一枝被称为“花机关”的仿德式冲锋枪。

一个连的骑兵从两翼杀出,先是骑抢连响,后是马刀闪闪。炮兵停止射击后,战场完全被守备队的冲锋枪和马刀控制。此一战,近万人土匪队伍仅逃回数百人,从此他们提起巩县兵工厂就胆寒。以后土匪的队伍敢骚扰洛阳、宝丰,却不敢骚扰巩县。

李振远向厂方的工务处长宋健彦和厂里其他几个技术人员详细介绍了这些特种物资的卸车方案。紧张有序的卸车作业开始了。

厂长室,陈浩向李待琛立正、敬礼:“报告长官,74军上尉副营长陈浩向长官报到!”“哦?按我的命令布防完了吗?”

“长官,请让我们回去!”

“回去?回哪去?”

“回上海!在那里我们的弟兄正在拼死杀敌,我们要回去和鬼子拼命!”

“你们怎么是步兵师的?”

“报告长官,我在军校是炮科的,一个月前还是中尉炮兵排长,这些高射炮是南洋华侨买的,通过上海商会指名捐给我们的。”

“那为什么?”

“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放弃过阵地!团长、营长们亲自带弟兄们反冲锋,用刺刀、手榴弹和鬼子拼杀。可是鬼子的飞机、坦克太凶了,好多长官和兄弟们都为国捐躯了。我们新组建的高射炮营都是从炮兵营、机枪营抽调的弟兄,不到一个月,都补充了好几拨人了,高射炮也就剩下这8门了。”

“你们打下过鬼子的飞机没有?”

“没有,鬼子的飞机一打就跑,不和我们纠缠,弟兄们的操炮技术不熟练,炮弹也不多。不过,我用高射炮平射,把鬼子一线冲锋的坦克报销了十几辆,步兵兄弟们高兴极了。”

“呵呵,炮兵科班出身的小伙子,脑袋瓜挺灵活,高射炮打不着飞机,打坦克?哈哈哈哈……,听我说,陈浩,淞沪战场这么紧张,上峰把你们的高射炮抽出来护送这批物资,你应该想到这些物资的重要性。”

这时,副官进来:“长官,电报。”

李待琛接过电报,看完后对副官说:“你去把汴洛路局的李总工请过来,哦,把宋处长也叫来。”

当时汴洛铁路已东延海州,西通宝鸡,陇海铁路已大致成形,但巩县兵工厂的人们由于建厂修专用线的时候是和汴洛路局打得交道,厂内所有铁路设施、器材均有汴洛路局字样,所以习惯上仍将陇海路当局称为汴洛路局。

李待琛又对仍然站得笔挺的陈浩说:“小伙子,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他把手里的电报扬了扬,“军政部命令,你运来的物资暂不开箱使用,随时准备启运大后方。在你来之前,我这里运到的未开箱安装的设备还有好几列呢,都在我们厂的防空洞里放着。不过,就你这一次有高射炮护送,可见你这一批最重要,所以再启运时,还得你护送。在此期间,你就担任本厂守备队高炮分队中校分队长,委任状马上发,我会向上峰备案。”

好嘛,这陈浩,一个多月连升三级,从中尉变成了中校。可是他好像并不怎么领情,身子站得笔直,道:“长官,卑职身为军人,不能只想升官发财,国家危难,沙场捐躯是军人的本分,请让我们回前线吧。”

李待琛听了年轻人抗命的话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听口音好像河南人?”

“是的,长官,河南开封人。”

“回来保卫家乡有什么不好?”

“蒋委员长说,地不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守土抗战人人有责,弟兄们在上海流血牺牲,我这时跑回后方老家,算是怎么回事?”

这时,李振远走了进来,问:“李博士,找我有何贵干?”

李待琛拿起电报递过去:“看看。”

李振远看完电报,诧异道:“这么快?”

跟在李振远身后的宋健彦接过电报:“做好搬迁准备?”

他的脸上现出焦急忧虑之色。

这座巩县兵工厂自“九一八”以来积极建设防空设施,这时已建成的防空洞,全长数十里,设施齐全,有地下实弹靶场、弹药库、烈性化工材料库等。主要厂房、厕所、办公室附近皆有洞口,如遇空袭,可供1万人5分钟进入洞内。洞内通讯、办公、照明、厕所等实施完备,交叉路口路标齐全。主巷道均在数公里外另设洞口。

厂内的生产车间,均为钢筋水泥骨架,由于建造得异常坚固,被当地群众称为“大铁房”。后来在工厂向后方搬迁完毕后的1938年3月3日,盘踞黄河北岸之敌派间谍潜入只有一个班留守的700亩厂区,在场内水塔上空升起气球指挥炮兵用重炮向此目标射击,自早7时起至下午4时停止炮击。厂内员工宿舍等辅助建筑严重毁坏,而“大铁房”损伤甚微。至今该厂原址仍留存有“大铁房”十多间和较为完好的地下防空设施。

所以在当时生产期间仅以一个高射机枪连的部队防空,厂里对日寇的空袭并不是特别担心,但是一旦所有设备及物资拆卸、装箱从地下、厂房搬出来装车,在这个浩大的作业过程中,工厂将处于十分脆弱,易受袭击的状态。工务处宋处长是留学比利时的兵器工程专家,此时感到了问题的严重,问:“北方战事竟如此不利?”

李待琛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教鞭:“我先纠正一下陈中校的说法,我们这里不是后方,而已经是前线了。诸位请看,黄河北岸,平汉路以东,或者说太行山以东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七七”开战前敌军已在平津以及东北到天津一线有驻军。而我军在平津和河北没有中央主力部队,平津只有原西北军的29军为主力部队。沿平汉路向南沿途我军数量不多,而且质量与淞沪前线没法比,淞沪前线的百万国军可都是我国的精华部队。所以为今之计,黄河以北河北及豫北平原上的我正规军主力只有迅速撤过黄河,加强河防力量,炸毁黄河大桥,凭河据守。黄河不能通航大吨位舰艇,鬼子的海军优势无从发挥,这样就能在相当一段时间内稳定战局,争取时间。据此推测,不久敌人将占据黄河北岸,那时本厂不仅将遭到空袭,而且还将遭到敌军隔河炮击。虽然本厂地势不利敌炮火准确射击,我厂势必无法正常生产,那时撤退搬迁也会更加困难。因此,我们必须做好立即向大后方撤退的准备。这些家当可是我们国家坚持抗战的重要本钱啊。”

何武庭道:“长官,您说什么?难道黄河北岸的千里国土就这么一下子拱手弃给敌人吗?这…这…失地千里,望风而逃,北岸的老百姓还不骂死国军,军人们脸面无存啊!”

李待琛面目冷峻地看了他一眼:“千里平原,只有步兵和少量炮兵,兵力无优势,地形无凭藉,一旦敌军从东北、内蒙、朝鲜调集的援兵到达,那么敌军在空军支援下,以优势的机械化部队对我军完成分割包围,其结局会和当年我们以大炮、机枪、摩托车追杀犯厂的土匪没多大差别。”

“长官英明,我们在上海的国军,都是些最能打的部队。可是鬼子空地配合、步炮协同、装甲部队冲击,火力真是太猛了。我们一个团上去,不到两天人数就不到两个连了,有的部队整师整团地殉国,仗打得实在太惨了!”

“我们是国家的正规军队,不是土匪,打仗要勇敢,还要动脑筋,不能只凭一腔的血气之勇。你总不能赤手空拳,以血肉之躯和敌人的坦克搏斗吧?一旦战争长期化,我国沿海港口被敌封锁或占领,那么这座兵工厂的生产设备对我国坚持战争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更何况还有此次到货的那些更重要的物资设备。”

李振远道:“待琛兄,请让你的部下做个关于搬迁的铁路运输需求报告,我们铁路方面将全力配合。要在平汉线北段撤退的时候尽可能多地把机车车辆等设备撤过河来。我们撤得快,虽然能保存力量,可是敌军也会进得很快,你这里说话间就会有敌机空袭!另外,还应该注意防备敌特和汉奸的破坏。”

“放心吧,振远兄弟,我们应付得了。陈队长,我命令你立刻做好防空战斗准备。炮手的训练方面,我给你派个副队长徐亮协助你,他原来是这里防空学校的校长,可是专业的高炮教官呀。”

“是,长官!”

8门德国造高炮,4挺高射机枪,一个高炮营的装备加上有强烈战斗意愿的军官和士兵,充足的弹药和一个专业的高炮教官。有了这些,李待琛对空袭的焦虑减轻了不少。

“报告长官,柳站长求见。”副官进来报告。”

“哦?快请!”

副官说的柳站长叫柳万祺,是军统情报站中校站长兼电台台长,二十七、八岁,一脸沉静,走路不慌不忙,进门后向李待琛敬礼:“报告李长官。”

“柳站长有事?”

“长官,我们破获了一个敌人的潜伏电台,在它今天发报的时候被我们查获,敌间谍一死一俘,情况显示,此敌特是专门针对贵厂而来,卑职奉上司命令特来向长官报告。”

“哦,柳站长请坐,把情况详细谈一谈。”

第二章 空袭计划

“支那人竟想制造化学武器!”

德川心目中只有大日本帝国才配制造并在战场上使用生化武器,如今听说他心目中劣等的、怯懦的支那人竟也要制造化学武器,其目的毫无疑问是要对付大日本皇军,这使他感到十分愤怒。随即又冷笑一声:“既然这些个美国设备刚刚到达,那么支那人就永远没有机会使用它们了。”

北京当时叫做北平,此时已陷入敌手。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就设在这里。此时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正在向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报告战况:“第一军各师团,沿平汉路攻击,进展顺利,已占领保定、石家庄,现已分兵两路分别沿平汉、正太铁路向南进击河南、向西进击山西。平汉路沿线支那军队抵抗并不激烈,正在向南、向西撤退。津浦路方面,第二军已占领德州,据情报分析,山东支那军韩复榘部有撤退迹象。南线我军只有山冈中将的109师团在子牙河、滏阳河一带遭到支那军激烈的抵抗。另外,我们的后方出现了支那非正规军的袭扰活动,据信是共产党领导的武装。”

“共产党的主力远在山西,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后方?”

“不是主力,司令官阁下,是他们发展的地方武装。另外,在我们占领北平以前,还有许多北平的青年学生没有随他们的政府撤退,而是投奔了延安。”

“平绥线方向进展如何?”寺内大将此时对日后将在他们的后方把他们困在点线上死死拖住的共产党武装并未放在心上。

“平绥线方向只有方面军直属部队板垣征四郎中将的第5师团一个师团的部队,可是目前板垣君进展最为迅速,已经占领察哈尔省城张家口,现已从北面攻入山西。”

寺内大将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大本营将原来配属给我们方面军的部队调给了上海方面,我们的进展会更快一些。德川好敏中将来了吗?”

“来了。”

“请他进来。”

“是!”

这德川好敏中将是敌华北方面军临时飞行集团的总指挥官。这家伙从“七七”事变开始,就指挥驻扎在大连、沈阳、山海关一带的日本空军积极参战。29军副军长佟麟阁将军就是牺牲于德川指挥的鬼子飞机轰炸之下。8月底,华北方面军组建后,德川指挥的鬼子空军临时飞行集团归入寺内大将的指挥序列,进驻平津一带。

由于我国在华北一带没有空军,防空力量也极其薄弱,德川的空军横冲直闯,对我国军民犯下了累累罪行。当时,零式战斗机虽然尚未列装,但是大战前期日本空军的战机无论战斗机、轰炸机还是其他机种与欧美先进水平相比都是毫不逊色,相对于工业基础薄弱,无飞机制造能力的我国而言,有与无之间更是本质性的天壤之别。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老一代领导人坚决要建设门类齐全的自有工业体系的重要原因之一。

像中国这样的大国,要想生存、发展就必须走自立自强之路,否则只有被消灭、被奴役!

此时的德川好敏好比一个带了一把剑,练过几天三角猫功夫的街头流氓,因为屡屡欺负手无寸铁、没练过一天功夫的孩子和老弱病残的“胜利”而趾高气扬,不仅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而且对同僚也相当傲慢,尤其对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颇为不敬。

当时,敌华北方面军下属两个军的司令官均为中将,各师团长也都是中将,德川好敏是老资格的中将,而冈部不仅军衔是少将,而且资历较浅,但相较德川这些武夫,冈部对中国文化有一定研究,在日军中可以称得上“中国通”。

德川走进寺内的办公室,立正、敬礼。寺内满面笑容:“德川君,请坐。”“司令官阁下,有何吩咐?”

“德川君,我这里有一份情报,据我国在美国的情报人员获得的情报,支那政府在‘九一八’事变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932年5月派遣了一个叫吴钦烈的化学工程专家,以学习考察的名义在美国呆了6个月。

现已查明,这个吴钦烈实际上是代表南京政府在美国秘密谈判订购生产化学武器的设备。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订购了孟逊图化学工厂设计的硫酸厂设备,伟斯华哥公司设计的食盐电解厂设备,伊利湖化学公司设计的泪气厂、喷嚏厂、泡肿气厂、烟罐装填厂、毒气炮弹厂设备。另外,他们还聘请了一批美国专家。

这些设备现在美方均已交付支那方面。此事,支那方面竭力保密,而我方则竭尽全力收集相关情报。最近,我驻河南的情报人员侦知,巩县兵工厂新到好几列车的设备,其中最近一次,铁路方面的总工程师李振远亲自到场指挥卸车。

一直在巩县兵工厂负责建新厂房的化学工程师方振远也出现在现场,他跟在另外一人身后,对那人甚为恭敬,据目击者描述的外貌特征,我们的情报人员判断:这个神秘人物应该就是吴钦烈!”

“支那人竟想制造化学武器!”

德川心目中只有大日本帝国才配制造并在战场上使用生化武器,如今听说他心目中劣等的、怯懦的支那人竟也要制造化学武器,其目的毫无疑问是要对付大日本皇军,这使他感到十分愤怒。随即又冷笑一声:“既然这些个美国设备刚刚到达,那么支那人就永远没有机会使用它们了。看来这些设备用来补充皇军的装备倒也不错,美国伊利湖公司的产品据说也有些独到之处,哈哈哈哈……”说着,放肆地狂笑起来。

冈部参谋长一脸严肃地指着地图说道:“德川君,对于这个情报,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这个巩县兵工厂在当前情况下也许无法安全使用这些设备,但是该厂与太原兵工厂不同。我们控制了同蒲和正太铁路后,太原兵工厂只有三种前景:一是被我军缴获;二是被我空军炸毁;三是被支那军队自己炸毁。而巩县兵工厂是可以从陇海铁路到郑州转平汉铁路南运到武汉,然后再顺长江运进四川的。一旦它被运进了支那西南部的崇山峻岭之中,我们在短时期恐怕很难奈何得了他们。而今后,我们在战场上再使用化学武器,就有可能遭到他们的报复。”事实上,后来巩县兵工厂的撤退路线和冈部分析得大致差不多。

“冈部君太多虑了。当年‘满洲事变’的时候,我们关东军万余人的兵力,就能击败支那陆、海、空军齐全,装备最好的东北军,占领了满洲全境,缴获了他们的沈阳兵工厂和数百架飞机。‘支那事变’以来,我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数月之间,华北大部已落入我们手中。皇军在上海已将支那的精锐部队消灭殆尽,上海、南京指日可下。到那时,懦弱的支那人再没有抗拒我大日本皇军的本钱,他们刚刚鼓起的一点勇气必将在我们的威力下荡然无存。‘支那事变’就要结束了,冈部君,所有支那的物质和人力资源都将为我们进一步征服亚洲、征服世界服务。”德川带着的不屑的表情趾高气扬地高谈阔论。

“德川君未免太乐观了。德川君是否了解到支那方面因为阁下未能及时炸毁黄河铁路桥,而将平汉路北段的机车和车辆连同大批的人员物资运过了黄河?”冈部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到冈部有指责的意思,德川好敏忍不住有点想发作:“我们大日本皇军马上就要打到黄河边了,难道你想让我们炸断黄河桥阻挡住我们自己的前进步伐?再说,我现在负责的战区这么广大,到处都在请求空军支援,我手中只有第6、第9大队和独立第3中队是重轰炸机部队,我不能把它们都集中在黄河大桥上空!”

“难道德川君认为当我们兵临黄河北岸时,支那军队不会炸毁黄河大桥,而把它留给我们使用吗?”

“冈部君,听说你对支那很有研究,难道不知道近二十几年,所谓中华民国成立以来,支那人在历次内战中从未炸毁过黄河大桥吗?”

“准确地说,是没有炸毁过桥墩。1927年春,直奉战争中,吴佩孚部下曾炸毁桥的第10孔梁,1930年蒋冯阎大战,冯部炸毁了桥的第16孔梁。当然,这对于一座102孔的长桥来说,是很容易修复的。当时……”

这时一个参谋军官进来将一份电报交到冈部手里,冈部扫了一眼电报,又抬头看一眼表情有些恼怒的德川中将,接着说:“可是现在对支那人而言情况完全不同了,当我们兵临黄河岸时,他们一定会炸毁黄河桥的,当然会是连桥墩一起炸掉。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还会干出些什么让我们预料不到的事情来。德川君,你太不了解支那人。我们现在在平津、河北进展顺利,占领了城市和交通线,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控制了河北。支那人讲: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

说到这里冈部突然话锋一转,“刚才接到战报,我们的第14师团前锋部队已占领彰德。”

“哈哈,冈部君,在这种我军势如破竹,敌军望风而逃的情形下,你还认为我们有什么值得担心的情况吗?”

“不,德川君,这应该让我们更加谨慎。因为我们踏上了支那河南省的土地。”

“那有什么不同,我们还要踏遍全支那、全亚洲!”

“德川君,我们要战胜对手、征服对手,首先我们要了解我们的对手。支那古代军事家孙武讲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支那人还有句古语‘得中原者得天下’。

支那人所说的这个‘中原’据我研究其最广义的范围包括了18个省,而最狭义的范围就是指这个河南省。”

“冈部君是要讲支那历史课吗?”

“当然不是,身为帝国军人,应该明白肩负的责任,为了天皇陛下光荣的大东亚圣战事业,我们必须拿出高度负责的精神来,任何骄傲轻敌的思想都会危害我们的事业!”

寺内大将赞许地点头微笑。

冈部受到上司鼓励,继续刚才的话题:“彰德向南不远,就是汤阴县,那是支那人的英雄岳飞的家乡。评书和戏剧是在支那人中影响最大的两种传播艺术,在这两种艺术中《岳飞传》和《杨家将》都是占有重要地位的经典节目。我们即将进入的地区是支那文化的发祥地,他们的思维方式对整个支那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这里是大中国意识最强的地区,是他们的文化优越感和民族自豪感最强的地区。

支那人视自己为天朝上国,其他四方诸国均为夷狄之邦的心态也是源于这个地区。在历史上,他们多数时候是强者,这也不一定是武力上的强大,而是因为占据着文化上的制高点。许多武力强大的北方游牧民族侵入中原后,最后被同化掉了,甚至连自己的民族都消失了,即使仍作为一个民族存在,大多数也都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中国人,这才是其可怕之处。

他们的这种文化优势历史上对我们日本的影响也是巨大的,我们的首都‘陶克由’,用文字表示的两个汉字‘东京’,显而易见是受到支那中原文化的影响,在他们的河南省就曾有两个城市叫‘东京’,当他们叫东京的时候,都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城市!”

“那只是他们的过去,对今天而言毫无意义!”

“不,不,德川君,要彻底征服一个民族,最终应从精神上、文化上彻底击垮他们。支那人千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精忠报国的大中国意识是我们的死敌!我们征服满洲,建设满洲后方基地,偏偏有个河南人杨靖宇来纠集起一帮乌合之众,坚决与皇军为敌,死不投降,牵制了帝国的兵力。我们在内蒙、察哈尔扩张势力,又有个河南人吉鸿昌组织什么“抗日同盟军”向我们反攻。

‘七七事变’,守宛平城的河南人吉星文,以区区一团人马竟敢毫不犹豫地拒绝皇军的要求,以勇士的姿态与皇军交战。

这些人的大中国意识渗透到了血液中、骨髓里。这个‘中’可不是中等的意思,而是表示中央之国,世界中心的意思。所以我们大日本坚决拒绝称他们为中国,而是按西文发音称他们为支那。”

“我们马上就要占领这个地区了,到时候,我们把这些讨厌的家伙们统统消灭掉!”

“那是不可能的,德川君。我们要做的是尽力割断他们的文化渊源,打击他们的文化自信心和自豪感。首先,千方百计地破坏这个地区的经济,当一个地区的人以叫花子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时,那么他们的文化和价值观就不再有吸引力了。

第二,要设法挑起支那其他地区的人们对中原地区的仇恨,至少是厌恶感。一旦他们失掉共同的文化价值观,支那内部的分崩离析将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以华制华当然是上策,可是要他们集体厌恶自己的文明发祥之地,怕不容易吧?”

“所以需要我们长期坚忍不拔的努力。黄金里含有千分之一的杂质,我们仍然叫它黄金,可是人群中有千分之一的不肖之徒,我们却可以宣传这些人代表了这群人的100%!有几万人渣的素材为依据,再辅以夸大其词、无中生有、移花接木的手段,总之,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

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摧毁他们延续了数千年的文化精神支柱!到那时,支那人将以被日本同化,成为日本人,不,成为二等、三等日本人而感到光荣。到那时,我们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进而征服世界的伟大事业就接近成功了!”

事实上,冈部的这一番论调,乃是日本国众多研究中国的知华派多年研究得出的结论。日本自丰臣秀吉以来,就开始做入主中华的春梦,多少代人为了这一目标孜孜以求。以邻为壑的“弱邻”政策成了日本的基本国策。千方百计打击中国的共同文化价值观,进而打击中国的民族自信心、自豪感,促使中华民族分裂、消亡,一直是他们努力追求的目标。

从分裂中国的“七块论”理论到在台湾、东北推行的皇民化教育,再到长期以恶意宣传促使中国内部出现对中原文化认同的离心倾向,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我国有识之士对日本的这种险恶用心早有觉察和防范。抗战胜利后,我国政府曾命令日本今后称呼我国的语言文字不得使用“支那”,而必须使用我国的正式国号或者标准简称“中国”。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初期,为防止中原地区经济边缘化,老一辈领导人曾经把“一五”计划全国156个重点建设项目中的十几个放在了洛阳一个城市。在郑州建设了亚洲最大的铁路枢纽,并设立了管辖区域涉及六、七个省的郑州铁路局。

寺内大将对自己的这个很有头脑的参谋长很欣赏。他已经向军部提交了晋升冈部为中将的报告。“好了,两位,现在咱们言归正传,我们要做好战争长期化的准备。轻敌麻痹的情绪是危险的,会给帝国的事业带来损害。德川君,我命令你,立即派出轰炸机摧毁支那的巩县兵工厂,绝不能让他们将工厂搬迁到后方!”

“是!”

第三章 初战

“报告长官,河防部队通知,敌机5架由北来袭,已过黄河,大约1、2分钟就到,我打信号弹通知山上的瞭望哨指示敌机具体来袭方向。”

“好哇,真来了,正好干他的!”何武庭不由得摩拳擦掌。

陈浩大怒:“快传令停止射击,就说是身后有座兵工厂,也不能这样浪费炮弹!快把先开炮的一号炮长给我叫来!”

陈浩和徐亮很快成了好朋友。陈浩的到来使徐亮也沾光从上尉晋升为少校。陈浩与徐亮见面交谈后,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从徐亮这里,他明白了打静止和低速目标与高速目标完全不同。飞机的高度、速度、炮弹的初速度、炮口仰角、提前量等等一大堆术语让陈浩费了好大劲才弄清楚。一想到自己带来的部队倒有一大半弟兄不识字,如何能让他们明白这些倒是个头痛的问题,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徐亮见状,说:“陈队长,咱们讲的这些个理论没必要让弟兄们都明白,只要弟兄们听咱们指挥,就准能把小鬼子的飞机揍下来!”

“好兄弟,有什么高招?”

徐亮指着沙盘模型说:“队长,你看咱们厂周围都是200-300米高的丘陵,咱们厂处在这个自然的小盆地之中。现在,敌机来袭的方向是北面,敌若俯冲轰炸,则进入或撤出经过东北这个葫芦嘴的可能性最大。我们只选三个敌机经过可能性最大的方向,事先计算好射击诸元,敌机来袭时,全部火炮向事先设定的固定方位齐射,形成一个火网,而高射机枪则追着敌机打,这样就可以弥补咱们部队训练不足的问题。”

“好兄弟,真有你的!”

“我们再跟守河的部队联络,多设观察哨,敌机飞越黄河的时候,及时电话通知我们,这一、两分钟的反应时间对于防空作战可是太宝贵了。在周围山上,再布置一批防空瞭望哨,发现敌机来袭,立即发信号指示方向。”

两个年轻的军官立即把他们的想法付诸实施。8门高射炮按2、3、3方式间隔60米分三排布防,炮口指向北方的天空。陈浩和徐亮研究后,只给高炮规定了3个固定射击方向,让炮手整日练习按这3个固定值转换炮口位置。再有就是让士兵拼命练习提高搬运炮弹、装填、射击的速度。

工厂的搬迁按预定的计划进行着。首先运走的是那些未开箱使用的设备、物资。装车都是在夜间进行的,装运设备的列车在天亮前开走,转入当时还比较安全的平汉线南段。设备按照计划一步步拆卸、装箱、启运。尚未拆卸的部分仍维持生产,留下的主要是生产炮弹和子弹的那一部分。

自从柳万祺破坏了鬼子的情报网以后,这个地区一时成了敌人情报盲区。

白天机器轰鸣,晚上抢装抢运。

11月下旬,黄河岸边有了初冬的凉意。经过两个多月的紧张训练,高炮分队已经能够按照陈浩的的口令迅速将三个固定射击方向调整到位。搬运、装填炮弹更是相当熟练了。陈浩和徐亮一商量,准备来一次实弹射击演习。何武庭一听他们的主意立刻来了劲儿,报告李待琛后,立即指示高炮分队:“今天就演习,我到场为你们助威!”

午饭后,演习开始。

“各就各位!”炮兵们迅速奔向各自岗位。

“一号目标!”炮口随着口令摆动。

“二号目标!”“三号目标!”

8门高炮整齐地随口令和指挥旗的指示转动方向。

“下面,实弹射击开始,装填炮弹!”

这时,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陈浩抓起电话:“我是,好,明白了!”放下电话,对通讯兵道:“快打一发红色信号弹!”

“什么事?”何武庭问。

“报告长官,河防部队通知,敌机5架由北来袭,已过黄河,大约1、2分钟就到,我打信号弹通知山上的瞭望哨指示敌机具体来袭方向。”

“好哇,真来了,正好干他的!”何武庭不由得摩拳擦掌。

说话间,东北方向山顶一棵消息树放倒了。

“瞄准一号目标,准备!”炮口指向东北方向天空,大家屏息等待。终于,两架敌机在大家的视线中出现了。“咚!”布置在第一排的一门高炮未等命令就开火了。这下子8门高炮、4挺高射机枪象炸了锅似的一齐狂吼起来。

他们这8门高炮既不转动也不瞄准,只管对准事先预计的敌机通路拼命开火,倒是高射机枪转来转去显得很是忙乎。齐射刚开始,飞在最前面的一架敌机显然是被击中了,拖着浓烟在空中翻滚着、挣扎着向北逃去。遭此突然打击,另外4架敌机急忙将炸弹丢弃,迅速爬高。敌机向北返航。高射机枪停止了射击。而8门高炮还在向空中齐射。

陈浩大怒:“快传令停止射击,就说是身后有座兵工厂,也不能这样浪费炮弹!快把先开炮的一号炮长给我叫来!”

满脸脏乎乎,冒着汗的一号炮长跑步过来,掩饰不住兴奋:“队长,我打中了,我打中了一架!”

陈浩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好你个混账小旺子,谁让你不听命令就乱开炮的?按照徐队副的计策,本来这5架敌机,不全部报销,也得留下一半!现在可好,还说你打中了,掉下来的鬼子飞机在哪儿呢?”

何武庭说:“陈中校不必动怒,本厂第一次防空作战,打成这样已属不易,弟兄们都辛苦了。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小旺子说的不假,确实击中了一架敌机,我们马上派搜索队到山上去搜一搜,看看它掉没掉在我们的地盘上。小鬼子既然来了,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大家准备好,估计他们很快会再来的。”

晚间,兵工厂会议室,李待琛坐在会议桌前摆弄着何武庭他们从山上捡到的一只皮手套,手套上印有“昭和12年横须贺军需厂阪野井”字样。何武庭正在报告今天下午的防空作战情况:“已查明,厂区内共落弹14枚,无损失。厂外东北沙集落弹13枚,老百姓被炸死炸伤数十人。据河防部队消息,被我们击伤的那架敌机冒着浓烟低空掠过它们的阵地,在北岸附近坠入了黄河。”

李待琛抬头看看陈浩:“你说在上海战场上一次也没有打下过敌机,来这里第一次防空作战就揍下小鬼子一架96式。不错嘛!”

陈浩显得有些惶恐,急忙起立:“报告长官,这主要是徐亮副队长的功劳,卑职治军无方,军纪不严,部下擅自开炮,不然……战果会更大一些。”

“好了,你们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我曾在日本留学多年,对日本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们肯定要报复,而且下一次敌机的数量可能会加倍,你们千万不可懈怠。此次击落敌机,奖励你们防空分队大洋三百元。”

“谢李长官!”

“好好干!”

“是!”

李待琛又对宋健彦说:“宋处长,报告一下搬迁情况。”

“本厂经过近来紧张拆卸、装运,现大部设备已平安运抵汉阳,吴博士他们的人员已全部随设备撤走。我们的其他技术人员也已撤走三分之二,现只剩下枪弹、炮弹车间的设备尚未撤退。今晚开始本厂全部停产,全面拆卸剩余设备,三天内本厂设备将全部拆卸装车完毕。”宋健彦报告道。

“要动员一些重要工种的技术熟练工人随厂撤退。唉,故土难离呀。”李待琛扫视一眼与会者,若有所思。当时巩县兵工厂有职员116人,正式工人2830人,临时工1622人。职员及其家属将全部随厂撤走。临时工的工作技术含量较低,全部就地遣散。正式工人怎么办?

“报告厂长,据初步了解,很多工人不愿随厂撤离。有些愿意随厂撤退,但是要求带家属一起走。”庶务处王处长报告。

“凡愿意走的,一律同意他们带家属转移,但是对个人搬家的行李必须限重!待设备和工程技术人员全部撤离后,开始组织愿意走的工人和家属撤退,届时防空部队分批上车,随车防空,掩护撤退。”李待琛道。

“是不是安排防空部队随最后几批设备走?”宋健彦问。

“不,让防空部队留下来继续和敌机周旋。现在看来,敌人还不知道我厂已经大部转移的情况。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得太早,那样路上可就不安全了。大队工人和家属一走,就无密可保了。有高射炮跟着大家走,可以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李待琛道。

“这里局面已大致确定,李厂长您是不是先到汉阳?咱们厂的大头现在已经在那边了。”

“不,我在这里,最后一批走。汉阳那边,你宋处长先去代表我负责。另外,赶快叫厂里的木工仿制8门假高射炮,要尽可能逼真,等我们全撤走时,布置到原高炮阵地上。”

德川好敏最近有点烦。从寺内大将那里接受了轰炸巩县兵工厂的任务后,他立即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准备抽调第三独立航空中队去执行这项任务。这第三独立中队是一个重轰炸机中队,配备的是当时日本最先进的96式轰炸机,这种轰炸机最大载弹量仅800千克,最大时速才300多公里。

这和大战后期的轰炸机如美国的B-29相比,那简直就算不得轰炸机,但是在二十世纪30年代中期的现役飞机中却算是先进的机型。第三中队刚准备去轰炸巩县,方面军司令部紧急通知德川,第五师团板垣正四郎部的两个联队在山西平型关附近遭到中国军队伏击包围,要求德川立即派轰炸机支援。

现代战争的确不能只计算双方的兵员比例。抗战中,仅日方对我方的空中优势一项,就大大抵消了我方人数上的优势,跟何况敌人还有其方面诸多优势。战争后期,我方掌握了制空权,在滇西、缅甸、桂北、湘西等地,美械装备并受到正规现代战争方式训练的我国青年学生军,打日军也是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这是后话不提。

却说德川接到上司命令,急令其手中当时唯一可机动的独立第三中队飞赴平型关助战,这是1937年9月25日的事情。

德川好敏派出战机后,心中直嘀咕:“准是冈部这个胆小鬼把情况搞错了。望风而逃的支那军队怎么可能主动进攻,而且还企图吃掉日本皇军最精锐的板垣第5师团的两个联队?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冈部怎能编出这种天大的笑话?这个就会耍笔杆子的家伙,他那些个鬼理论有个屁用,尽是些骗人的玩意儿!打仗靠的是武器和意志。可恨这种人居然也要被晋升中将和我德川好敏平起平坐?听说还有可能就任独当一面的驻蒙军总司令,大本营真是瞎了眼!”

想到寺内对冈部的偏爱、偏袒,德川感到愤愤不平。

三中队返航后的报告大大出乎德川的意料,当飞机赶到战场时,中国军队已经冲下山与日军展开了白刃格斗,双方纠缠在一起拼死搏杀。飞机低空盘旋,双方士兵的面孔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无法投弹、扫射。德川满腹狐疑,他心目中的中国士兵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怎么敢和训练有素的皇军拚刺刀?

随后,进一步的消息传来,板垣师团战死1千多人,逃回的人员也大部负伤,军用汽车被毁百余辆。“七七”开战以来,日军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更让德川鬼子吃惊的是:取得如此战绩的竟是中国正规军中装备最差的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部队。自此战之后,一向被日军沿着同蒲铁路向南赶鸭子的不堪一击的晋绥军也忽然硬气起来,此后几乎每一县、每一交通线上的重要村镇都要经过激烈战斗才能易手。竟有晋绥军的一个旅在守一座县城时,与日军从城外到城墙再到城内逐街逐屋死守不退,坚守了13天,自旅长以下全体官兵全部英勇殉国。

中国军队不畏牺牲英勇战斗,有效地迟滞了敌人的攻势,消耗了敌人的力量。但是国军这种分兵守土的方法缺陷甚大。从战区角度看,国军总兵力甚多,占据了兵力优势,但是从局部的每次战斗看,总是处在敌人优势兵力的围攻之下,相互增援不力,力量不能协调运用,处处居于劣势。

其实国民党军的这种缺点在江西与红军作战时就已表露无余,那时国民党围剿红军,动辄动用十倍以上于红军的优势兵力,但前几次“围剿”每战多被局部集中优势兵力的红军所败,出现红军部队“七百里驱十五日,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情形。究其原因,国民党军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军队,而是为维护某些不同团体利益的私家军。

军队是维护私利的工具,那么战时消灭异己,保存实力就成了指导原则,久之成了习惯。私家军任人只唯亲,不唯贤,造成许多庸才担任高官,而指挥员的无能对军队的危害是致命的。国军的这种分兵防御的作战方式,到解放战争期间仍然是一如既往。美国军事顾问团团长巴大维将军在济南战役前夕曾公开讥讽国民党军的这种情况为“城墙心理”。

国民党败退到台湾以后,阎锡山专门著述对此进行了反思检讨。反观日军及后来与我们交过手的美军,其一部受到攻击或包围时,其他部队一定会奉命拼死援救,配合、协同方面做的相当好。

再说日军遇到晋绥军顽强抵抗,对空军的支援有了更大的依赖性。德川的空军日日轮番起飞,没有一点空闲。

德川的噩梦越做越心惊:第九重轰炸机大队奉命轰炸太原,还未到太原上空,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来迎接他们的使者,一队霍克二战斗机快速迎了上来,随着欢迎者节奏感很强的机枪射击声,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日本轰炸机有半数提前进行了“俯冲轰炸”的告别演出,“俯冲”很完美——一直到达大地;“轰炸”也很圆满——炸弹都未从机身分离,所余残骸不算太多。原来中国方面为了鼓舞士气,刚向山西增援了4个战斗机中队。

在这之前,鬼子华北方面军的战斗机天天在中国的步兵阵地上低空俯冲扫射,充当对地攻击的角色。此时,不得不面对中国空军的挑战了。中国陆军在忻口建立了巩固的防御阵地。而日军轰炸机在没有战斗机掩护时,再也不敢恣意妄为了。

德川好敏自参加侵略中国的勾当以来,不得不第一次组织争夺制空权。

太原上空展开了一系列的空战。当时中国空军的主力战机是美国的霍克三型战机,而增援山西的是老式的霍克二战机。就这么不起眼的十几架老式飞机竟然与德川引以自豪的两个战斗机大队激烈搏杀了近一个月,连德川的爱将,号称“驱逐王”的三轮宽少佐也被中国空军陈其光大队长击落。

敌空军虽然损失很大,但是损失的飞机可以得到国内不断的补充,而我国由于科技和工业的落后,没有制造飞机的能力,损失一架就少一架,最后援晋的十几架霍克二飞机只剩下三架,被迫退到洛阳休整。德川的空军在一个月内付出沉重代价后终于又可以自由行动了,消除了空中威胁的他们又开始了对中国军民的狂轰滥炸,忻口前线遭到的轰炸尤为疯狂。

德川的狂妄情绪刚刚有所恢复,一个让他暴跳如雷的消息传来:阳明堡前线机场被八路军袭击,24架飞机被毁。自“七七事变”以来,德川的空军一直横行无忌,此次在山西遭到中国的国共双方部队空中和地面双重打击,元气大伤。

直到11月下旬,山西战事告一段落,经过补充,德川才得以抽出兵力去执行轰炸巩县的任务。按照他的估计,中国人办事拖拉,巩县兵工厂此时断不可能开始搬迁,万万想不到此时巩县兵工厂已迁走大部。更让他没料到的是,轰炸巩县的行动一开始就碰了个硬钉子。

第三独立轰炸机中队的5架战机,一架被击伤后,连人带机坠入了黄河,返航的飞机除中队长岛谷亨大尉的飞机外,其余三架不同程度受损。三中队的飞行员除了岛谷亨大尉外,其余飞行员都是从日本国内新补充的。当时日本空军虚报战绩的情况还不严重。不像大战后期,如果按照日本飞行员报的战果,美国海军不知被消灭了多少遍。

德川渐渐冷静下来,把岛谷亨大尉叫来,仔细询问了空袭的经过和中国方面防空部队的情形,对着沙盘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对参谋军官道:“命令从第9大队调两个中队准备与独立三中队一起空袭巩县兵工厂,由岛谷亨大尉统一指挥,让两个中队长来我这里,我要亲自给他们布置空袭战术。一待天气条件许可立即出动,一定要彻底摧毁支那的巩县兵工厂,绝不能让他们平安迁到后方!”

第四章 徐亮和他的防空课

徐亮本领高,人又随和,平易近人,与当时国军中等级森严,官兵对立的一般情形颇不协调。陈浩带来的这些兵与徐亮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对他敬佩且亲近。

开军事民主会总结战斗得失的方法是共产党军队的通行做法,在国军中极少见。这些国民党官兵包括何武庭、陈浩都觉得新鲜。

子弹和炮弹生产车间的搬迁被推迟了。赴5战区参战的西北军、川军等部队急需弹药补充。工厂日夜不停开工生产,一列列满载弹药的列车在夜间从兵工厂专用线向东开出。

天空飘起了雪花,山影、天空、大地,一片灰蒙蒙。陈浩、徐亮不敢懈怠,利用这种不利敌机出动的天气加紧训练。两人商量,不管弟兄们听不听得懂,必须给他们讲点防空作战基础理论,兴许有些脑瓜灵光的能听出些门道。再说,讲授的时候还可以尽量把理论讲得浅显易懂一些。

高炮上所有的德文标识、说明也都由宋处长翻译成了中文。

何武庭听说此事,带了个小本子亲自来听徐亮讲课。

徐亮环视大家,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今天咱们大家聚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研究学习怎样能更好地、更准地打下鬼子的飞机,不让鬼子的目的达到。由于时间紧迫,咱们只能拣和咱们离得最近东西讲一讲。我想对于咱们,首先要做的是对上一次的战斗做个总结。”

“长官,啥叫总结呀?”一个士兵问。

“总结,就是把上次战斗,咱们哪点儿打得好,哪点儿打得不好,大伙在一起说道说道。好的地方,咱下次接着干,不好的地方大家一起想法子改好,下次咱们不就比这次厉害了吗?”

“徐队副这个法子可真是太高了。”士兵们赞道。何武庭也直点头。

徐亮本领高,人又随和,平易近人,与当时国军中等级森严,官兵对立的一般情形颇不协调。陈浩带来的这些兵与徐亮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对他敬佩且亲近。

开军事民主会总结战斗得失的方法是共产党军队的通行做法,在国军中极少见。这些国民党官兵包括何武庭、陈浩都觉得新鲜。

事实上,这徐亮就是一名中共党员。他在大革命时期原是开封的一名中学生。北伐军打到河南,冯玉祥的国民军也由陕入豫的时候,徐亮受校内的地下党组织影响参加了党的外围组织。后来,蒋介石叛变革命,冯玉祥也将共产党“礼送出境”。

才十七、八岁的徐亮受党委派进入大别山,在红四方面军做政治工作。从此跟随四方面军转战南北,直到随西路军余部进入新疆。后来又被党派到苏联学习军事。由于中共在与敌人长期的军事斗争中,饱受敌人空军袭击之苦,决心培养自己的防空人才,所以徐亮被派到防空学院学习。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苏联政府为了自身利益,开始在军事上援助中国政府,并准备向中国派驻志愿航空队。徐亮跟随志愿航空队的先遣人员和先期援华的地面防空部队回国。苏联志愿航空队守卫的重点先是第一进驻地以及援华飞机和其他装备交接地兰州,后是国民政府临时驻地武汉。部队调动是从兰州飞洛阳转场飞武汉

徐亮被派到洛阳了解机场等情况,为苏联空军的到来作前期准备。当时李待琛急需防空力量,向军政部请求多次,未得到解决,因为当时情况,我国空军数量不多,而需要的地方又实在太多,只好把主力集中使用于宁沪杭地区。后来听说苏联空军志愿队即将援华的消息,又向军政部要求使用驻洛阳的空军每日巡逻警戒工厂上空,又未得到同意。后来与一战区反复交涉,以多供应30门迫击炮、200支冲锋枪的条件换回了4挺高射机枪。

由此也反映出当时国军内部各自为政的现象相当严重。李待琛明白防空作战的复杂性,绝不是枪炮能打响那么简单。当时国内懂防空作战的人才奇缺,仅有的一些人材大都集中在东南地区服现役。李待琛多方联系,最后利用与中共元老董必武的关系向苏联航空队先遣队商借防空教官。而当时苏联志愿航空队在中国国内的调动作战事宜一切听从国民政府的统一指挥,不能擅自行动,而且其中懂中文的也很少。

最后中共研究决定,派徐亮到巩县兵工厂担任防空教官。虽然当时中共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农民出身的党员很多,但中共始终认为自己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锋队,对到工人阶级集中的地方开展工作当然十分重视。再加上当时的战争环境,兵工厂的特殊重要性不言而喻,党组织也希望通过徐亮加强在兵工厂的影响,吸引一些军工人才,即使是有经验的熟练工人也好。

徐亮到了巩县兵工厂,李待琛专门为他成立了一个厂内的防空学校,由他任校长兼教官。为了方便起见,防空学校算守备队的编制序列,徐亮扛上了国民党上尉军官的肩章,他征得李待琛的同意,在守备队中挑选了二十几名有一定文化基础、身体素质好、没有不良嗜好的士兵入校当学员。

经过一个多月防空理论加实际操作的训练,四挺高射机枪初步形成了战斗力,徐亮深得士兵拥戴。徐亮利用晚上时间在学校办起免费夜校识字班,吸引了不少想学文化的工人。徐亮利用夜校宣讲抗日救国的道理,同时用自己的薪水和在苏联攒下的积蓄帮助有困难的贫苦工人,深得人心,很快在工人中有了威信。后来,兵工厂搬迁后,一些未随厂迁走的工人,经徐亮介绍投奔了八路军,成为八路军兵工厂的重要骨干。

且说徐亮到兵工厂不久,嗅觉灵敏的军统人员柳万祺就上门来找李待琛,他不知怎么了解到了徐亮的共产党背景,专门来“提醒”李待琛。李待琛心中当然清楚徐亮的共产党身份,他虽然是国民党的将军,但实际上并非军人,更非政客,说到底是一个有民族主义思想的中国知识分子,对他而言不管国民党还是共产党,也不论共产主义还是三民主义,只要能让中国富强,人民幸福,那就是好团体、好主义!

这种思想在当时知识分子中颇具代表性。这种淡漠意识形态的民族主义思想影响深远,与后来我们的一位伟人精辟而生动的“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颇有神似之处。

李待琛听柳万祺说完,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道:“这个徐亮,现在是我厂守备队的防空教官,工作勤励,学识不凡。未见有任何不轨行为。现在是国共合作抗战时期,共产党也是合法组织,总不能因为怀疑他是共产党就要对他怎么样吧?”

“长官,我怕他是共产党派来刺探情报的。”

“这倒不必担心,我已单独给他成立了一个防空学校,让他自成一块,别说涉密单位,就连生产车间他都不能进去。”

“我担心他在工人和士兵中宣传赤化。”

“那倒也不会,他这段时间天天教弟兄们操练,成绩卓著啊。柳站长呀,我不管什么这主义那主义,现在国难当头,打败鬼子的才是好主义。说到现在,这主意那主意,谁能出主意打下、打跑鬼子飞机,确保工厂平安,那就是好主意。我说柳站长,我劝你还是好好想主意把咱们这一带潜伏的敌特扫干净,那才是好主意。这些家伙前些日子在水塔下放定时炸弹,要不是何队长忠于职守,工厂生产非受影响不可。”

柳万祺红了脸,暗下决心:“非干掉这伙潜伏的敌特不可,这些家伙敢在我柳万祺眼皮底下猖狂,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其实这柳万祺确实是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虽然在政治上对共产党成见很深,但是在国家民族利益的大关节上,那是毫不含糊的。他听了李待琛的话,对徐亮之事不再深究,转而把精力集中于对付鬼子和汉奸的潜伏人员方面。

陈浩的高炮部队到达后,李待琛把徐亮提升为少校,任防空分队副职,也一定程度体现了他既爱才,想用徐亮,又有所顾忌的心态。

我们回到徐亮的课堂。徐亮说:“现在就请大家先谈一谈好的方面,咱们第一次在这里与敌机接仗,就打下一架敌机,这是成绩,大家说说为什么能打下敌机?”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有的说,是因为咱们集中火力猛打。

另一个说,得了吧兄弟,咱们在上海也集中火力猛打,怎么没有打下敌机来?

又有人说,那是因为咱们根据地形预先算准了敌人来路。

还有的说,这是因为陈队长、徐队副神机妙算……

徐亮等大家说完,道:“刚才大家的意见,归纳起来就是:第一利用好地形;第二事先分析判断敌人动向,设定预案;第三要集中火力射击。不知大伙注意到没有,咱们这次打敌人飞机时,瞄准了没有?小旺子,你来说说。”

小旺子站起来,低着头:“我……我不听命令就开火,这……这,请长官责罚。”

“我知道你是恨鬼子,想给牺牲的弟兄报仇,恨不得一炮就把他们揍个稀巴烂,这还得练好本领才行呀,说说怎么没瞄准就打下了敌机?”

“是呀,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炮按1号位置调好以后,敌机刚露头,离我们还老远呢,我们不但没瞄准,而且炮口指的方向根本就不是敌机的位置。我一着急开了炮,弟兄们就都一起干上了。正后悔呢,一架敌机就冒烟了。”

“好,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内容,防空作战射击的提前量。刚才小旺子说的情况,大家都亲身经历了。我们没瞄准敌机,而是瞄准敌机的来路集中火力猛打。这是因为飞机是高速移动的目标,如果在1000米的距离上,我们瞄准敌机开火,这里且不说高速目标难于瞄准,即使瞄得很准,等我们的炮弹飞到时。敌机已飞出百米左右距离了。如果敌机高度更高、距离更远时,这个移动距离更长。

所以防空作战,多数时候是瞄准则打不中,只有敌机俯冲与炮管在一个平面上时,瞄准才能击中。在座的很多弟兄当过机枪手,我们用机枪很少射击1千米以远的目标,在几百米甚至几十米距离射击静止或低速目标,当然是瞄准谁打到谁。而你们打坦克时,情形有所不同。相比飞机,坦克是低速目标,而且正面直接瞄准射击时,坦克和我们处于同一平面,移动的因素被抵消了。如果侧面射击或间接瞄准射击行驶中的坦克,也要考虑提前量的问题。”

“徐长官,提前量是不是咱们先算准鬼子飞机的来路,先把炮弹打出去,等敌机飞到的时候正好和炮弹碰上面?”

“好聪明,就是这么个意思。”

“算准鬼子的来路,让咱的炮弹在路上等着她,见面就搂住亲嘴。”

“哈哈哈哈……”

等大家的笑声平息,徐亮道:“可是要算准敌机的飞行路线,并且算好提前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飞机的高度、距离以及速度都是变化的,我们唯一确定的只有炮弹的初速度和大致的飞行速度。敌机飞得越高,我们的炮弹飞行时间也就越长,有经验的敌飞行员在这几秒钟时间里还可以转向避开飞来的炮弹。”

徐亮看看静下来的弟兄们,接着说:“我们防空作战的主要目的是阻止敌机炸毁目标,能打下敌机当然好,如果没打下敌机,但逼得敌机无法接近和准确轰炸目标,也是防空作战的胜利。当敌机高空飞行时,的确给我们击落它增加了难度,但并非不可能击落它,我们大致计算提前量以方阵火力集火射击,炮弹直接命中固然好,到高空炮弹爆炸形成弹幕,间接杀伤同样可以消灭敌人。而且敌机若高空飞行,不向低空俯冲那是很难炸中目标的。若敌机低空进入或向低空俯冲,那么我们击中它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徐亮讲的是二次大战初期的防空概念。到了二战后期,美国空军发明了水平轰炸,B-29空中堡垒在高空对目标区实施水平地毯式轰炸,威力巨大,而己方被击中的概率大大降低。到现代,空军轰炸已发展到远距离精确打击,与那时更不可同日而语。防空理论当然也与时俱进了。任何理论都存在与时俱进的问题,今天正确的,行之有效的理论,到了明天则未必就是真理。

“徐队副,您的学问,兄弟们确实佩服。你上次出的那个法子真灵,刚开始弟兄们还嘀咕:全冲一个地方开炮怎么行?不过要让我们去算提前量什么的,弟兄们的脑子可不够使呀。干脆还按你原来的法子打吧,这一次,弟兄们保证听命令开炮,叫小鬼子有来无回!”

“鬼子上次吃了亏,这次很可能不再低空进入,如果他们高空飞入后俯冲,那么我们的打法也要改改了。另外,还要防止敌人专门派部分飞机对付我们的高炮阵地。”

防空课程结束时,下一步的方案也成形了:如果敌机低空进入,仍用原来的三招对付,只是把高射机枪调到前方的土山上负责对付低空敌机,掩护高炮阵地。小旺子到高射机枪连当了机枪手,他原来就是机枪手出身,干高射炮兵以前是一个机枪连的班长。一号高炮由徐亮亲自操作瞄准,其他各炮完全依照一号炮瞄准的方向、角度进行调整,射击令下达后,各炮应不间断射击。

随后几天,高炮分队冒雪训练,演练技、战术。陈浩也亲自操作一门炮随着一炮动作。开始时,多数炮无法跟上一号炮,8门炮动作不一,乱七八糟。渐渐地,8门炮之间的动作协调了许多。

第五章 再遇空袭

天放晴了,初冬第一场雪过后,天格外的冷。没有一片叶子的杨树、槐树、榆树、柳树、柿子树全都挂着残雪。融化的雪水使得兵工厂周围的土山变得十分泥泞。

李待琛昨晚忙了一夜。奉上峰命令,兵工厂其余部分务必在三日内装车启运,兵工厂设留守处并留一个班警卫。李待琛昨晚亲自指挥拆卸装箱,宋健彦此时已经去了武汉。

李待琛特别嘱咐一定要安排人使已撤离的各车间的烟囱冒烟,刚拆卸未运走的部分则严禁烟火。又令人给防空分队送去棉大衣等御寒物品,并叮嘱一定要尽力满足防空分队御寒以及其他必要的保持战斗力的物资。

天微亮,李待琛回到办公室,到窗口望望东方发白的天空,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接防空分队!陈队长,我是李待琛,天晴了,今天敌机很可能会再来,要加强警戒。另外,要注意防寒,别让士兵们冻坏了。喂,武器装备的防寒防冻有没有问题?好!一定不能松懈!”

叮嘱完陈浩,又与河防部队联系:“刘师长吗?我是李待琛。”

“原来是李博士,这么早把兄弟从热被窝叫起来,有何紧急军务?”

“哈哈,老弟是不是还以为是对岸的鬼子摸过来要掏你的被窝了?吓懵了没有?”

“李博士你老兄也学会瞎嘞嘞了,鬼子敢来咱们的地盘?弟兄们24小时分班巡逻警戒,就怕他不来呢。这些钢筋水泥永备工事和轻重机枪、大小火炮等着他狗日的呢!老兄有何吩咐?”

“老弟呀,你看这天要晴了,鬼子的飞机很可能要过来捣蛋,让你的弟兄今天多给望着点,有动静,赶快给我的防空队说一声,别看多这几分钟准备时间,对我这里可太有用了!上次的事儿,愚兄很承你老弟的情呀,天这么冷,让弟兄们再辛苦辛苦。回头我让人送十挺捷克式外加二十万发子弹过去。”

“呵呵,老兄客气,这点事儿,一句话!上次老兄的高炮揍下来的鬼子飞机就在兄弟的防区对面栽到河里的!前沿的兄弟们见了都乐坏了,你老兄吩咐的事,没得说,兄弟一定照办!”

太阳升起来了,一个晴朗的日子。山顶的积雪开始融化,一阵北风吹来,冷,刺骨的冷。高射机枪阵地上,小旺子摘下手套,手一触钢铁枪身,感觉到一股直透腹心的寒气。

陈浩命令:加强警戒,继续训练!

午饭是送到阵地上吃的。临近午后敌机上次来袭的时间,气氛紧张起来。何武庭从上午就来到陈浩的指挥所督战,此时也频频向空中张望。太阳渐渐西移,大家都不说话,盯着天空。陈浩不时看看桌上的电话机。

紧张的气氛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预料中的敌机一直未出现。过了16点,大家渐渐地松懈下来,连徐亮都有些放松的感觉。16点30分,何武庭正准备回自己的队部,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河防部队告知:敌机5架,在刘师长防区西侧越过黄河!

一发红色信号弹立即从防空分队指挥所附近飞向天空,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在厂区响了起来。兵工厂第一次遭空袭时,由于各部门协同不好,防空预案也不完备,竟然未能拉响防空警报。由于当时我国军民对现代战争防空知识和经验极为缺乏,兵工厂虽有防空设施却无防空意识。李待琛为此专门请徐亮给大小职员们上了一堂防空课,制定了防空预案,命令各部门执行。

再说陈浩他们接河防部队的电话两分钟后,周边山上仍不见观察哨指示敌机来袭方向。指挥所里的人们都感到疑惑,徐亮也隐隐感到不对劲,把目光由北面转向太阳正在徐徐下落的西方。

接警5分钟后,当飞机的轰鸣声从西面传来时,5架敌机分前后两批已进入高炮手们的视野之中,几乎与此同时,西边观察哨的信号弹也升到了空中。东、西、南三面派出的观察哨较少,约定使用信号弹,北面山梁上设了若干消息树,派驻的观察哨也最多。

狡猾的鬼子从太阳的方向来袭,观察哨无论用望远镜还是肉眼观察都不利。徐亮刚把炮口调向西边的天空,敌机就在刺目的阳光掩护下从3000米高空直向高炮阵地俯冲下来,飞机上的机枪不停地向大地喷吐着毒焰。8门高炮在徐亮指挥下开始怒吼,山上的高射机枪也开始欢叫起来。

一架敌机被打得凌空爆炸,像是为防空队的弟兄们绽放的庆功的礼花。几乎同时,炸弹开始在阵地前后左右炸响,泥土飞扬,硝烟弥漫,空气在炸弹的巨大嘶叫声中颤抖。

由于地形关系,敌机并不敢俯冲得过低,因为那样的话极易撞上阵地附近的山梁。当时的鬼子轰炸机最大时速不超过400公里,俯冲轰炸的准确性并不高,尤其在防空火力齐射的干扰下,投弹精度就更受影响了。

如果换成现代空军,别说5架飞机,就是1、2架出现在目标区上空的话,防空分队的高射炮就彻底完了。但当时无论攻击方和防守方打击的准确性都与今日相去甚远。到太平洋战争期间,美日双方轰炸对方军舰这种庞然大物也是动辄出动几十架乃至数百架飞机,投弹命中率相当低。

相比炸弹,鱼雷攻击可以在相对较远距离较准方向,而且鱼雷与军舰处在同一平面上,对军舰的威胁也就大得多,所以才有中途岛海战开始阶段,日本的南云中将在飞机挂炸弹对岛攻击,还是挂鱼雷对舰攻击之间变来变去,以致贻误战机招致惨败的事。

敌机投下炸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白的雪、黄的土、穿着灰色军装的人体和高炮被炸散的零件混合在气浪中飞向空中。敌机俯冲投弹后,4架敌机拉升起来,却不掉头返航,而是盘旋一下,又向高射机枪阵地俯冲下来,敌机用机枪向高射机枪阵地疯狂扫射。四挺高射机枪在连长梁有田指挥下毫不畏惧猛烈还击。

高炮的射击声散乱下来。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可以看见:有一门高炮被炸弹击中,被炸得七零八落,该炮全体炮手英勇殉国了。邻近两门炮的炮手有多人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徐亮也倒在了血泊中。何武庭、陈浩见状急忙大叫卫生兵救人。

陈浩冲到一号炮位,一边命令给徐亮包扎止血,一边接替了徐亮的战斗位置,大喊:“弟兄们,不要乱,听我指挥,跟着我狠狠打,为徐队副和殉国的弟兄报仇!”

又有6门高炮集火齐射,火力骤然又猛烈起来。

高射机枪阵地,小旺子红了眼,甩掉棉衣,对着一架迎面冲来的敌机死死扣住扳机……

一时间,空中、地面,两边机枪的火舌疯狂地对冲、对撞着。

一边是为了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共荣圈,要征服亚洲、称霸世界,为自认为天生优秀的大和民族拓展生存空间,要做世界主宰者的具有武士道精神的亡命之徒;另一边是为了保卫祖国的土地不被强占,自己的父老乡亲、妻子儿女后子孙后代免受奴役和宰割,充满了报国情怀的英武男儿。为了各自的信念和目标,殊死搏杀!

防空指挥所电话又骤然响起,何武庭抓起电话:“什么?敌机6架已过黄河?好,明白了。”放下电话,对传令兵大喊:“又有敌机来袭,快发信号!”

信号弹腾空而起,很快东北方向消息树放倒。6架敌机从东北方向山口冲了过来,直向厂区扑去。

此时,第一次临空的敌机又有一架被击中,冒起了黑烟,但是此架敌机竟不退出战斗,而是和其他三架敌机一起凶悍地向防空阵地再一次俯冲下来。

山上山下的防空队官兵个个狂喊大叫着玩命地对空射击。又有一架敌机抖动着冒起了黑烟,先前已经受伤的那架敌机这次俯冲下来后没有能再拉起机头,一头撞向了高炮阵地,在一门高炮附近触地爆炸,燃了熊熊大火,几名炮手被飞起的碎片击伤。

由于第一批敌机对防空队的攻击纠缠,第二批临空的敌机很顺利地飞临厂区上空。此时的兵工厂,多数烟囱都冒着烟,就连一些较低的建筑上的烟囱也是烟气腾腾,一派繁忙生产景象。6架敌机像闻到血腥的6条恶狼,冲向这些“生产中”的车间,一阵猛烈的爆炸声过后,浓烟和大火在厂区升腾起来。

第六章 住院养伤

李待琛安排完毕,当晚随运物资的列车离开了兵工厂。他特别关照把徐亮的担架安置在自己的车厢里。厂里派了一个叫严学文的年轻人专门跟随徐亮到医院陪护照料。

防空分队的弟兄们阵亡了11名,重伤4人,轻伤6人。有几个弟兄是重伤后不治身亡的,也算阵亡之数。副队长徐亮右肋下被打进一块弹片,受了重伤。有一门高炮被炸得七零八落www奇Qisuu書com网,另有一门严重毁损,无法修复。

徐亮久经战阵,死亡也好,负伤也好,司空见惯,习以为常。陈浩和他带来的弟兄们经历了淞沪战场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的酷烈,对殉国、负伤之类也不会大惊小怪。而何武庭却从来没有吃过什么亏,此战下来,防空队受到一定损失,人员、兵器均有损失,恨得他直咬牙。

计点厂内损失。此次厂区内落重磅炸弹弹18枚,一些房屋建筑毁损,制枪车间厂房被击中燃起大火,职员宿舍被完全炸毁。机器设备及重要物资未受任何损失。有3名学徒工丧生,5人受伤。他们都是被厂安排在各处烟囱烧火生烟的人员。

3名遇难的年轻学徒工都是在职员宿舍牺牲的。因为多数职员已先期撤离,职员宿舍多已空置。宿舍中有当时为数不多的暖气设备,单设锅炉房。几个学徒工被临时派到此处烧锅炉并获准晚上住在职员宿舍,当时是个个欢喜。平时,那可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防空警报响起来时,人们纷纷躲进了防空洞。几位徒工竟毫无惧色,添煤加火,使得职员宿舍的烟囱浓烟滚滚,大有与生产车间烟囱一比高低之势。大概那里得值守人员已经进了防空洞。待战斗开始,几位不知道空袭厉害的年轻人竟然轮流上房顶观战,初见一架敌机被打得凌空爆炸时,拍手欢呼,大叫大笑。待第二批敌机冲过火力网扑到厂区时,这个浓烟滚滚的建筑顷刻间随着炸弹的巨响变得烈焰飞腾,房倒屋塌。3位勇敢的忠于职守的年轻人就这样以身殉职了。

是役,击落敌96式轰炸机2架,重创1架,主要防卫目标未受损失。从防空作战的角度,防空分队应该说又取得了胜利。但是防空分队的战斗力也严重受损。两门被毁的高炮无法得到替换补充,而且防空分队经过训练的最优秀的高炮手、机枪手伤亡近一半,更重要的是副队长兼总教官徐亮受了重伤。

李待琛急令庶务处安排救治、抚恤事宜。又忙与李振远联系,要将徐亮送郑州铁路当局开设的医院救治。当时,这是豫省最好的医院。在此以后许多年,中共河南省委把著名的兰考县委书记焦裕禄也是送到了郑州的铁路医院救治。大概理由与李待琛当年颇为类似。

让李待琛略感宽心的是:机器设备拆卸装箱业已完成,今夜启运后,大规模搬迁工作将告结束,至少,从巩县迁出的工作结束了,今后征途漫漫,几多凶险,那是后话。再者,前些日子布置制作的假高炮也已完工。

李待琛原来布置木工车间做8门假高炮,木工车间的裴主任当天就带人到防空分队测量高射炮的外观尺寸,带领能工巧匠连夜制造,到了第二天晚上,8门木制高射炮已告成形。仔细地仿照真炮的颜色上了漆。陈浩和徐亮晚间到木工车间看了假高炮,赞不绝口,即称赞木工师傅的手艺,同时也称道李待琛的虚虚实实,金蝉脱壳之计高明。

徐亮道:“咱们李厂长别看是搞工程技术出身的,还真是深得兵法的妙谛呢。哎,要是这假高炮会响,又能冒烟火,那就更妙了,准能把鬼子搞得晕头转向,吓得胆颤心惊。”

徐亮原本是随口一说,未料裴主任却是个心气极高,做事但求精益求精的人,此公爱钻研、善琢磨,先听陈、徐的夸赞,毫不为意,大概此类言语听得多了。徐亮后来说的话他却记在了心里,想:“是啊,咱们的高射炮太少,要给鬼子摆迷魂阵,只弄些个不会响、不会动的木头炮,能唬住鬼子?”

于是老裴连夜召集手下的几个能工巧匠商量怎样再做8门更能唬住鬼子的假高炮。

李待琛接到木炮完工的报告时,木工车间实际上造了16门假炮。这后造的8门“炮”,炮管内用铁皮加了里衬,从“炮”身后接出了两根导线,通电后,“炮口”可以接连喷出烟火,颇似现代过春节时,孩子们玩的连珠炮,只是没有绚丽的色彩。个头却是能让任何烟花爆竹厂叹为观止。“烟花弹”射出后,在空中爆响,产生大量黑色烟雾……

老裴还请厂里曾经为寺庙塑过泥胎的师傅,做了一批与真人大小相仿的泥塑“炮兵”与这些“高炮”相配。李待琛带领何武庭他们验收了老裴的“高炮部队”,内心颇有感叹:“假设中国的教育事业发达,像老裴这样的能工巧匠都能在工学院接受系统的科学教育,那么凭借我国巨大的人力资源,列强有的,我们都会有,列强没有的,我们也会有!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让东邻打上门来,使人民承受巨大的牺牲。可惜五千年灿烂文明,由于科学不倡,多少奇能之士只能做匠人,多少发明创造,多少奇异技能失传湮没。宗师不世出,后人无法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继续攀登,渐使国衰民穷,如老裴之类巧匠,现在却只能造没有实际打击威力的‘高炮’,殊为可惜。”

时间不容李待琛多发感想,他急忙命令陈浩接收、布署这16门“高炮”,先造的8门布置于林深之处,露出炮口,下面置铁皮桶,桶内放入大号爆竹,以电线引火制造音效;后造的8门连同假炮兵布置于原高炮阵地。

工厂的其余主要设备,当晚将启运。军政部电令,兵工厂成立留守处,李待琛任命何武庭任留守处处长,全权处理兵工厂兵工厂搬迁后的善后事宜。留守处在兵工厂迁走后的一个时期里,要处理的事务相当庞杂,何武庭将不得不面对一些琐碎的事务性工作。守厂部队仅留下了一个班的兵力。

自陈浩的高炮部队到厂,军政部三番五次要将他们调走,李待琛竭尽全力据理力争。工厂第一次防空作战后,军政部通令嘉奖了兵工厂守备队,算是承认了李待琛的安排。陈浩、徐亮的军衔也得备案通过。

此时,兵工厂迁出即将完成,军政部又电令李待琛将兵工厂防空部队调开封设防。今后兵工厂驻防及转移时的防空任务将由空军及所在地的防空部队担任。

此时,已是1937年的12月下旬,上海已在2日陷落。松井石根命令占领上海的日军“自筹给养”,多路并进,向南京疯狂推进。我国最美丽、富饶的江浙地区陷于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12月13日中国当时的首都南京沦于敌手。一场世界现代史上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开始了。这是我们中华民族心中永远的伤痛。

子孙万代永不忘记!1937年12月千年古都金陵发生了一场让中华民族永远刻骨铭心的空前浩劫。

面对空前严峻的局势,国民政府准备在开封召开高级军事会议。加强开封的防空力量势属必然。李待琛虽然不了解要开会的情况,但是对战局是清楚的。他放弃了让陈浩的防空部队随厂撤退的打算,没有丝毫犹疑地准备执行军政部的命令。

晚上,铁路专用线上,人们紧张地装运本厂的最后一批设备。李待琛在厂里最后一次召开了各部负责人会议,布置撤退事宜。

防空分队奉命于第二天晚上上火车,转移到开封。李待琛特别交待陈浩,今晚就要将高炮和高射机枪撤出阵地,他特别叮咛道:“这些防空兵器,我们现在还不能制造。现在工厂已基本撤完,千万不可让这些高炮再有损失,一定要撤下来,隐蔽好。千万!千万!我不是个吝惜东西的人,但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这些武器,留下来有大用,到开封后再与鬼子飞机见高低吧。你们一定要听我的命令,千万不要逞一时之勇啊。何队长,他们走的时候,你把咱们厂留存的炮弹,让他们能带多少带多少,尽可能一并装车运走。”

想到在这战火纷飞,国难当头的时刻就要与这位令人尊敬的上司分别,不知今生今世是否还能相见,何武庭、陈浩这些个在战场上与敌人搏杀时毫不畏惧的汉子,鼻子不由得有些发酸。李待琛也动了感情,眼睛有些湿润了。

李待琛安排完毕,当晚随运物资的列车离开了兵工厂。他特别关照把徐亮的担架安置在自己的车厢里。厂里派了一个叫严学文的年轻人专门跟随徐亮到医院陪护照料。当时陇海线的列车时速只有二十多公里,兵工厂专列从巩县到郑州一路不停车也要运行三个多小时。

李待琛的车厢挂着厚厚的黑色窗帘,昏黄的灯光映在徐亮苍白的脸上,虚弱,仍不失英气。

李待琛坐在桌旁,望着躺在担架上的这个年轻人,反复思索一个问题:“这样的青年才俊,智勇双全,可是怎么就参加了共产党?还好,在国难当头之际,他们接受了政府的招安,从此不与政府作对,而能为国家所用了。但愿将来战胜侵略者后,不要再有因政见不同或利益纷争而自相残杀的事情了。中华民族有如此多的优秀人才,团结一心,共建国家,一定能有一个美好的明天。”

列车到达郑州后,李振远派出的汽车已经在车站等候,直接把徐亮送进了铁路局开设的医院。

第七章 另类防空

岛谷亨第一次随第6大队飞临巩县兵工厂,就发现了高炮的异常:全部向一个方向盲目射击,弹雾与炮声都明显不同。心里暗骂第6大队这些笨蛋,尤其是那个趾高气扬的岛田隆一真是个蠢猪,这样的“高射炮”当然不能击落飞机,可笑这些家伙还如临大敌地远远避开“高炮”的射程。

德川好敏心情挺阴郁。虽然“皇军”在南北两线都在胜利推进,但是在北线,事态似乎一步步按冈部直三郎的预计发展着。这让德川感到很恼火。日军逼近新乡时,中国方面将黄河铁路大桥靠近南岸的46孔桥梁拆下,运往南方,接着毫不犹豫地炸毁了这些空桥墩。北岸日军奉令迅速前出到黄河北岸,阻止中国军队炸毁桥的北半部。以黄河之宽阔,炸毁的46孔桥足以阻止日军利用大桥渡河。

如果当时的华北方面军沿平汉铁路越过黄河,占领郑州,截断陇海铁路,那么在华东地区山东、苏北一带的中国重兵集团将陷于绝境。而且日军可进一步沿平汉铁路南下威胁当时的国民政府临时所在地武汉,战争的局势对中国方面而言将更为险恶。现在,中原地区形成了隔河对峙的局面,鲁南、苏北的5战区部队暂无后顾之忧。

空中侦察报告,中国方面正在拆卸黄河南岸到郑州间的铁路器材,显然是要将这些物资运到后方。德川寻思:“难道支那人真的准备长期抵抗下去?”

华北方面军严令德川重点轰炸郑州铁路枢纽和巩县兵工厂,冈部重提当初未能炸毁黄河铁路桥,使得平汉路北段的机车车辆大部南撤之事,这让德川难堪又恼火。

连续的降雪天气似乎也在和德川作对。好不容易等到了晴天,德川迫不及待地让岛谷亨大尉率领11架轰炸机去执行他亲自拟定的轰炸兵工厂计划。派出其余全部可动用的飞机去轰炸铁路枢纽。

此时日本大本营的作战重点是上海方面,德川的空军临时飞行团不但得不到加强补充,而且还有部分部队被调到了上海方面。此时他感到兵力有些不足。

轰炸巩县的飞行员回来报告取得了很大战果,摧毁了工厂多处重要设施。这让德川很自以为得计。可是三架轰炸机的损失情况让他惊讶,这其中一架是在返回机场时坠毁在机场跑道上的。第三独立飞行中队只剩下岛谷亨大尉的一架飞机了。

德川不敢再托大,第二天一早就命令第一大队大队长柴田信一大佐派出侦察机到巩县兵工厂侦察。从侦察机高空拍摄的照片,可以见到巩县兵工厂一些被炸毁建筑的废墟。然而,工厂的一些烟囱仍然在冒出浓烟。侦察机还报告说,在工厂上空遭到了支那防空火力的射击。从照片上看,支那兵工厂高炮阵地上被炸毁的高炮附近,8门新的德式高射炮森严地将炮口指向天空,有几个炮口还在喷吐着暴怒的火焰,只是似乎与平常高射炮射击时的状况有所不同……

再仔细看其他照片,在树林边缘,隐约可见伸出的炮口。

德川一惊:“这里还隐藏有高射炮!支那人一时从哪里弄到这么多高射炮?不行,得请政府通过外交途径与德国人交涉!”

沉思了一会儿,德川忽然狂笑起来,把旁边的几个参谋军官吓了一大跳。一个参谋问:“将军阁下,您——笑什么呢?”

“你们看看这些冒烟的烟囱,还有这些新增加的高射炮,这些说明了什么?”

“说明什么呢?将军。”参谋们不敢乱猜。

“这至少说明支那的巩县兵工厂目前尚无搬迁迹象。愚蠢的支那人竟然想以增强防空力量的办法保持兵工厂的正常生产。哈哈,也难怪,他们到处失败,他们的军队太缺乏武器弹药。我们大日本皇军已经占领了他们的首都南京,支那人要完了,他们在我们的军威下苦撑了快半年时间,现在终于要撑不住了,哈哈哈哈!”

“将军,我们就要胜利了,是吗?”

“是的。”

“为了加速胜利的到来,我认为我们应该对那些胆敢抗拒皇军的支那人予以严惩,以摧垮尚未占领地区的支那人的抵抗意志。”

“哈哈,松田君,不简单,后生可畏,好啊,年轻人,很好,前途无量。”

“谢谢将军。”

“命令:由第6种轰炸机大队接替轰炸支那巩县兵工厂的任务,在今后一周内,只要天气情况许可,全大队所有可用的轰炸机全部飞临巩县兵工厂上空执行轰炸任务。要特别提醒岛田隆一大佐,在轰炸时尽可能使飞机保持在支那防空火力射程外。保存战力,反复轰炸,哈哈,看他们能支撑多久!”

“是!”

李待琛、徐亮他们走后,何武庭、陈浩当夜就命令将现存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撤出阵地进入防空工事。木头高炮和穿军装的泥人也都一一部署到位。小旺子很不甘心地对陈浩说:“队长,明天要是敌机再来,全是这些个木头家伙可是打不下他们呀,好歹咱们也在阵地上留一两挺高射机枪,鬼子来了,咱也好和他狗日的动点真格的。”

陈浩也觉得如果在兵工厂的最后一天光挨炸不还手怪窝囊的,如果最后一天能再干掉一两架鬼子飞机也好为调防壮壮行色。于是找何武庭商量。

何武庭对李待琛的命令可是一点也不敢违抗,他想了想,说:“高射机枪是不能留在阵地上,李长官临走一再交待咱们的事,咱们不能不听。不过我这里轻重机枪不少,咱们在山上多布置一些,让我的守备队弟兄们也跟着过过瘾如何?你们明天就要走了,就休息一天,养足精神,到了省城再和鬼子过招。”

陈浩听了不干,两人争来争去,最后说定:守备队和防空分队各出一半人员,在高炮阵地附近山头部署本厂制造的4挺俄式1910年型双轮马克沁重机枪和4挺捷克式轻机枪。单等敌机向“高炮”阵地俯冲时好予以痛击,总算两人记着李待琛说的不可逞血气之勇的话,说好都不到一线阵地当机枪手,命令梁有田带队,并且下令见到鬼子飞机第一次俯冲后,轻重机枪齐射,然后不论击中敌机与否,都不许恋战,全体从山上的工事撤入防空洞。

说起俄式1910型重机枪,我们要交待一下,这是俄国苏可诺夫(Sokolov)上校设计的带防卫盾和双轮支架的重机枪,1910年定型,持续生产到二次大战后,是世界上产量最大的一种马克沁重机枪。巩县兵工厂于1928年开始仿造此机枪。

第二天一早,梁有田就带着弟兄们进入了阵地,何武庭、陈浩把指挥所设在了一个野外防空洞的洞口。10点半,河防部队通报说听见飞机的声音,但未看见敌机。何、陈对望一眼,心道:“好家伙,今天来的这么早!”

信号弹腾空而起,防空警报又响了起来。虽然留下来的部队不多,可架势并不小。很快这里也听见了飞机的声音,山上没有了观察哨,何武庭、陈浩都用望远镜向空中张望。终于,发现一架敌机从高空进入了工厂上空,盘旋一圈后,稍稍降低了些高度。

敌机既不投弹也不扫射,何武庭道:“鬼子搞什么鬼名堂?”

陈浩道:“是侦察机。”

“好呀,探咱们的虚实来了。”

“那就给他亮亮家底?”“好!”

何武庭合上通着导线的电键,8门“高炮”一起喷出火焰,空中炸出大团的黑烟。敌机连忙爬高,又转了两圈,飞走了。梁有田他们在山上觉得挺扫兴。一直等到天黑,敌机再没有出现。

晚上,陈浩的防空分队上了东去的列车。这趟专列主要运送跟随工厂撤退的那部分员工和他们的家属。临时工都没有随厂撤退。正式工撤走的不到一半。到郑州后,列车重新编组,高炮分队的几节车厢挂上另一列东去的列车。

饱受敌机轰炸之苦的铁路工人们给这些东去抗倭的将士们的车上送上了好些鸡蛋、烧鸡、牛肉和烧酒。打听了铁路医院的位置,陈浩派梁有田带着小旺子下车探望徐亮,嘱咐他们48小时后到开封归队。

李待琛途中接到军政部电令,直接撤退到湖南株洲。途中停车时,用铁路电话打到巩县兵工厂专用线询问厂里的情况,指示何武庭做好留守工作,不要蛮干。

工厂的临时工已经全部辞退。留在厂里的正式工人暂时还可以按月领到一些生活费,这些人多数住在工厂附近,有一部分住在窑洞里。七百亩厂区冷冷清清,烟囱也都不再冒烟。

陈浩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天,正午12时15分,敌机12架由北来袭,何武庭命令拉响防空警报,全体进空洞,自己则躲在防空洞中闭合电路开关制造高炮齐射的视觉和听觉效果。如此反复几日,厂内房屋损毁极多。

几日率队轰炸巩县兵工厂,战果显著,而飞机无一损失,这使得第6重轰炸机大队大队长岛田隆一大佐极为得意。

岛谷亨大尉疑惑不解:何以6大队在支那高炮齐射下能够安然无恙?他向德川中将要求在他的中队得到补充前,他本人愿意接受6大队指挥继续参加轰炸巩县兵工厂的行动,以向第6大队学习轰炸的战术。

德川同意了岛谷亨的请求。岛谷亨第一次随第6大队飞临巩县兵工厂,就发现了高炮的异常:全部向一个方向盲目射击,弹雾与炮声都明显不同。

他在心里暗骂第6大队这些笨蛋,尤其是那个趾高气扬的岛田隆一真是个蠢猪,这样的“高射炮”当然不能击落飞机,可笑这些家伙还如临大敌地远远避开“高炮”的射程。

岛谷亨不理会岛田隆一的命令,一推机头向“高炮”阵地俯冲下去,这种近似打靶练习的攻击当然炸得很准,几门“高炮”迅速燃烧起来,其他飞行员见状也纷纷参与对“高炮”阵地的攻击,很快,所有的“高炮”都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阵地上的“高射炮兵”们被炸得泥土飞扬。

此一战,全歼了巩县兵工厂现存的“高炮部队”,但是岛田隆一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德川好敏接到报告后,呆了半天,他明白,自己受了支那人的愚弄,一想到冈部直三郎的讥笑和指责,德川好敏心中的恼怒难以名状。

他平静了一会儿,打消了派出侦察机拍照核实情况的想法,他可不想给自己的愚蠢留下证据。随后几日,德川好敏以津浦路方面战事急需空军支援为由,停止了对巩县兵工厂的空袭,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也未过问。典型的日本军队“下克上”一贯特色。

第八章 医院探视

梁有田和小旺子半夜到了医院。当时的医院管理不如现在的大城市正规医院这么严格,夜间病房仍然允许进入。两人找到徐亮的病房,这是一个二人病房,在当时属于医院最好的一类病房了,这是李振远特别关照医院安排的。

外科病房的走廊里,白炽灯发出的光线昏黄柔和。寒冷的冬夜,这里却有一些暖意,病房的取暖设备还算不错。护士办公室,两个女护士在打着瞌睡。在一个病房门口,严学文坐在一个行军床上,身上披着兵工厂配发的防寒棉大衣,背倚着墙壁低着头,睡眼朦胧。门的另一边,有一个小伙子正蒙头睡觉。

小旺子伸手在严学文头上拍了一下。严学文吃了一惊,抬头看见两人,急忙站起来:“梁连长,你们怎么来了?”

“徐教官呢?”梁有田问。

“今天上午做的手术,下午出来后,打了一下午的吊瓶子针。这会儿睡着了。”

“大夫怎么说?”

“弹片取出来了,大夫说再观察一天一夜,挺过去就没有太大问题了。”

小旺子一听,忍不住嚷道:“好你个小严,大夫让你观察徐长官的情况,你不老实在床边守着,跑到门口来打瞌睡!”

严学文有点惶恐地望了一眼梁有田,显得有些委屈。走廊里睡觉的那个年轻人被吵醒了,猛地坐了起来,看到梁有田他们,迟疑了一下。

一位护士走过来,十分不满地看了两个穿军装的人一眼,轻轻说道:“请安静,这儿是医院。”

又看了一眼严学文,道:“你们可别冤枉这小伙子,自打他到这医院,就忙前忙后,一刻也没有休息过,今天上午,他陪护的伤员做手术的时候,他一直伸着脖子站在手术室外面,让他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他都不肯。下午给病人静脉注射时,他一直盯着瓶子,还剩下小半瓶呢,就慌慌张张来找我们的人,喏,还学会了量体温,看体温表读数。说实在的,这小伙子,真是够勤快。这伤员是他什么人,当神一样供着?”

严学文红了脸,实际上,在他心目中,这位徐教官确实是像神明一般的人物。这孩子是从豫西山区走出来的,父亲是个乡村说书艺人,严学文幼年读过几年私塾,十三岁那年,父亲被打闷棍的小土匪害死了,不得已母亲领着他到巩县投靠在兵工厂当工人的舅舅,舅舅通过裴主任求到了宋健彦,宋处长觉得这孤儿寡母实在可怜,就留下严学文在厂里当了学徒工。

到严学文十五岁时,母亲也不幸染病身亡。可怜的孩子做事特别勤快,肯出力、肯吃亏、不爱计较。十六岁时,这个勤快、识字、诚实、没有不良嗜好的严学文被庶务处王处长看中,被抽到庶务处帮忙。

虽然不是职员身份,但庶务处上下对这孩子颇多好评。此次徐亮负伤,庶务处就派他来担当陪护任务。

自半年前徐亮到厂后,严学文几乎天天晚上到徐亮那里向徐亮学习文化,问这问那,徐亮也很喜欢这个孤儿,还借一些书给这个爱学习的孩子。在严学文眼里,徐亮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小旺子抢答护士的问题:“他是我们的徐队副,也是我们的教官,领着我们打下了好几架鬼子飞机,真是有勇有谋呀。大夫,你们可一定要想法子把他给治好呀。让他早点回来,我们好再给鬼子一个厉害的。”

护士笑了笑,问严学文:“体温量了吗?”

“我刚才把体温表放好才出来的,这会儿时间到了,该取出来了。”

护士推开房门,走进病房,梁有田跟了进去。房间不大,行军床若放在屋里确实太拥挤。由于注射了安眠类药物,徐亮睡得很沉。里面床上有一位病号侧身向里躺着。梁有田轻轻招下手,示意小旺子和严学文一起退出病房。

梁有田道:“看来徐教官在这里住不是一两天就能出去的,小严,你天天不睡觉可是不行,要是你再病倒了,难道反过来让徐教官照顾你?所以活要干好,饮食休息都得注意。听明白了吗?”

“是,梁连长。”

“还有,钱够不够?”

“厂里给的有,说好回去报账。”

“弟兄们凑了些份子,你收好。钱不够,可以用铁路电话打到厂里的专用线请何处长解决。有些丑话,还是讲出来好,你小子要是敢见钱眼开,做出坏良心的事儿,弟兄们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到你算账。”

严学文涨红了脸:“梁连长,我要是起了一点坏良心的念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了,我只是把话说到,让你来,说明大家是相信你的。辛苦你了,小兄弟。”

“梁连长,铁路局的李总工让人给我在铁路招待所安排的有住处,我还一直没有去住过,这是出入牌,您和旺哥先去休息一下,等天亮再来,好吧?”

梁有田接过出入牌,看了一眼:“这样,你和旺子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

小旺子一听,死活不干,定要自己在医院值夜。拗不过他,梁有田只好答应,又问:“小严,你知道这个招待所在哪吗?这半夜三更的,出了医院,连个问路的都找不到。”

“我,也不太清楚。”

“我知道,我领你们去,我在那儿也有住处。”刚才在走廊睡觉的小伙子插话道,“原来你们是打鬼子飞机的,真了不起,俺耿段长就是让鬼子飞机炸伤的,俺们恨死鬼子的飞机了!”

“你是?”

“俺叫张林,是铁路工务段的,里面和恁长官一屋的就是俺耿段长,俺都在这儿七八天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俺的班。”

原来这张林是工务段派来陪护徐亮同病房伤员的。说话间,接替张林的人到了,问:“张林,你弄啥嘞?”

张林道:“这些是打下好些鬼子飞机的好汉们,咱铁路局李总工的朋友,我现在领他们去招待所。”

“那好,你赶紧去吧。”

这张林年龄和严学文差不多,经历也颇相似,也是孤儿,来自武术之乡,到铁路工务段投亲后当上了铁路工人。由于幼习拳脚,颇通武术,所以在乱世之秋被段里的头头安排在身边跟随左右。

徐亮、严学文刚来医院时,张林颇有不满,晚上陪护时被赶到了走廊里,再看严学文土里土气、呆头呆脑,很是瞧不起,懒得搭理。心想:“什么破长官,也配和俺们段长住一个屋?”

梁有田他们到来后,张林知道了原来徐亮是打鬼子飞机的英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他本性好交朋友,很快和严学文熟了起来。梁有田原本担心严学文年轻没见过世面,见此情形,心里稍安。

休息半夜,天亮后,梁有田领着严学文上街买了日常用品,当时市面上也没有什么营养品、保健品之类,老梁吩咐小严等徐亮能吃东西后,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又给医生护士们准备了礼品和红包。当时物质匮乏,这些礼物之类以现代眼光看,简直微不足道,但是,风气也许就是这样渐渐形成的。

下午,虽然清醒但很虚弱的徐亮见到了梁有田和小旺子,梁有田很简单地提起了部队已经调省城布防,徐亮若有所思,问:“你们什么时候归队?”

“陈队长给了48小时的时间。”

“好,走的时候替我带一封信给河南大学的罗章教授,他是我的恩师,代我致问候之意。”

“徐教官,你现在写得了信吗?还是好好休息,等伤好了再说,或者我们代个口信问候吧。”

“不,没关系,我今天晚上慢慢写,明天你们走的时候帮我带去,罗教授与我们家里的人认识,我家在乡下,不好联系,这样好请罗教授代为联系,告诉我家人我在郑州养伤。等我伤好了,情况说不定怎么变化呢。”

“那,好吧。”

读者可能奇怪:当初徐亮不是再开封读中学吗?这罗教授是河南大学的教授,怎么会是徐亮的老师呢?在民国的时候,许多大学老师都兼任中学的教员,北大、清华许多大牌的教授都有在中学兼职的纪录,出了大学校门,又进中学教室是当时一种普遍的现象。这个罗教授是徐亮接受共产主义思想的引路人。

徐亮在巩县受伤,到郑州治疗只有李待琛等少数兵工厂人员知情,徐亮想借此尽快通知党组织。下午,何武庭派留守处的人员也来探视徐亮,带来了不少慰问品,徐亮请梁有田带一部分转送罗教授。

晚上,在病床上咬牙写了一封短信,大意就是学生我近日在巩县被敌机炸伤,现在住在郑州铁路医院222病房,并无大碍,请转告我家人为盼。徐亮。

十分简单,即使别人见了也没什么要紧。加之这个梁有田几个月来受徐亮影响,已经接近“赤化”,徐亮对他还比较放心。

梁有田又在郑州停留了一夜,第二天下午带着小旺子乘坐陇海线东去的客车到开封归队去了。

很快,开封方面来了徐亮的“表兄”、“表妹”到郑州来探视徐亮。

中共河南省委是在1937年9月在开封成立的,当时全省的党员总数也就在百名左右,力量相当薄弱。省委成立后,马上面临发展组织,积蓄力量的重大任务。

在对待徐亮负伤的问题上,在党组织内部引起了争论,一部分同志认为徐亮是在抗日的战场上负伤的,应记功表扬;而另一种意见则认为,徐亮的任务是在兵工厂工人当中宣传我党主张,积极发展组织,即使在全民抗战期间不搞罢工之类的工人运动,至少也不应该为了保卫国民党的兵工厂战斗负伤,负伤也是犯了错误,应该给予处分。

毕竟,经过十年国共内战,双方血海深仇,多少亲密战友倒在国民党的屠刀和枪口下,很多同志对于第二次国共合作抵触情绪很大。直到当时化名胡服的党中央高层领导干预,负伤后的徐亮才没有再背上一个党纪处分。

当时在解放区、沦陷区和国统区,中共在发展方面面对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解放区不必多说。在沦陷区,我党可以深入乡村放手发动群众。建立基层政权,发展抗日武装,因为我党领导的军队是代表中国政府的合法军队,组织人民向侵略者收复失地,那是天经地义的。

尤其在华北国民党军政当局撤退后,日本鬼子由于兵力有限,只能占领城市和交通线,在广大农村的大量“真空地带”为我党的抗日武装的发展留下了广阔的空间。尤其在我八路军主力活动地区,党的力量获得了迅猛发展,成为全民抗战的重要力量。

而在国统区,我党、我军虽说是合法组织,但发展方面受到诸多限制,主要以城市统一战线和在乡村建立基层组织为主,这在有我党军队的地区和没有我党主力部队的地区情况又有不同。当时在河南省黄河以南地区既是国统区又没有我党领导的正规军队,党的力量很薄弱,所以在统一战线的旗帜下公开活动和采取地下、半地下方式发展我党领导的抗日力量,是开展全民抗战的正确的策略。

徐亮的伤渐渐好起来,他和同室的耿中岳副段长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这个耿中岳是李振远的妹夫,不过他可不是全靠裙带关系当上副段长的。他本人是当时的北平铁路管理学校毕业生,是当时为数不多的铁路专业人才,为人豪爽,肯吃苦,有胆量。抗战以来,铁路军运繁忙,铁路设施也成了敌机重点空袭的目标。

耿中岳作为工务段技术负责人,四处奔波,到处抢修。后来,还多了一项拆卸铁路器材运往后方的任务。常常一天到好几个地方指挥抢修。很多时候是在敌机轰炸下强行作业,这时候,耿中岳总是亲临现场,带头作业,给工人们壮胆打气。

终于,在郑州北一次抢修作业中,被鬼子的弹片击伤。耿中岳和徐亮戏言,他们两个人从事的都是听到防空警报不能钻防空洞的工作。防空警报对他们倒好像是竞技场上的发令枪似的。徐亮为耿中岳的豪气感染。

严学文也没有了刚来时的陌生与焦虑感。整天和张林一起说说笑笑,十分投缘。

春天来了,两个人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都急于出院。这时,中国五战区的部队在台儿庄取得了大捷。原本笼罩着一片悲观气氛的国民政府,此刻像打了一阵强心剂,忽然又想在徐州地区和鬼子来一场大决战。

徐州地区交通便利,调集援兵方便,一时间,国军可用于机动的精锐部队云集徐蚌地区。徐州四战之地,自古易攻难守。蒋委员长面对如此军国大事,简直形同赌博,拿国家安危下赌注。

铁路线上,军运繁忙。鬼子四处空袭。占据山西南部的鬼子还隔河炮击潼关附近陇海铁路的列车,构成了比空袭更大的威胁。李振远也很希望作为工务段技术负责人的耿中岳早日返回工作岗位。

第九章 第四保安团

开封警备司令部第四保安团就这么成立了。说是一个团,连军官带士兵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排。上边除了发军装和管吃饭外,其他供应就难说了。兵员也要自己招募

陈浩愤愤然,和大家商议后决定:交武器不交人,只把高射机枪移交,人是一个也不能给。

梁有田建议说:“团长,也许徐副团长招兵方面有办法。”

中共河南省委已经迁到确山县竹沟。党组织指示徐亮利用陈浩的部队发展党控制的武装力量。当时,中共对在中原发展武装力量极为重视,在竹沟建立了军政干部训练机构,使竹沟一时获得了“小延安”的美誉。在一些乡村建立了党领导的民兵组织和一些地方武装。

但是,在国统区不便公开建立基层政权,基层武装在人员、武器、经费、日常供给等一系列方面面临很大困难。利用国民党军队发展,借鸡生蛋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在山西晋绥军名下发展的由我党领导的新军就是成功的范例。

此时的陈浩已是开封警备司令部下属保安第四团的上校团长了。一年时间从中尉排长到上校团长,升官之速,让人匪夷所思。其实,这在战争年代却绝非绝无仅有的个别现象。

在敌后,一些抗日武装为了扩充势力,曾采取“招来多少人马,就当多大的官”的政策,比如一个小兵有本事招来一个营人马,那就立刻升任营长。但陈浩在后方,怎么这么快又升官了呢?

原来在1月份开封军事会议期间,日军数次空袭开封。陈浩、梁有田率部队奋勇作战,多次击退来犯敌机,特别是在戴笠亲自带人押送韩复榘上火车去武汉时,恰逢空袭警报响了起来。

驻防火车站的防空部队是梁有田指挥的两门高炮和两挺高射机枪,当即一齐开火,一阵齐射猛打,当场将一架俯冲的敌机打得拖着黑烟撞在车站南沿二、三百米处爆炸起火。这给戴笠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蒋委员长听了汇报,传谕嘉奖陈浩的部队。陈浩他们在上报有功人员名单时,也没有忘记在郑州养伤的徐亮,称“副队长徐亮少校亲操高炮痛击倭机,英勇负伤”云云。不久,上峰颁下委任状,所有有功军官各晋一级,赏大洋十元,士兵赏大洋五元。

陈浩因此晋升为上校,徐亮为中校,梁有田也晋升为了少校。开封和武汉的媒体纷纷采访、报道陈浩防空队的事迹,自然是吹得天花乱坠。

未料,当时驻武汉地区即将开赴徐州战场的国军嫡系主力200装甲师副师长邱清泉见到此报道,立刻去找二十八军军长桂永清。这邱清泉和桂永清都是留学德国出身的国民党将领,人称“德国将军”。

200师是当时中国仅有的装甲师,邱清泉与师长杜某一向不和,所以去找即将一同开赴前线的桂永清帮忙。

他一见到桂永清,就拿出报纸:“桂军长,你看看,军政部怎么搞的,这么新式的德国造高射炮,怎么就随随便便配给了地方一支四不像的杂牌部队?我们马上就要开赴前线,我的装甲部队如果没有空中掩护,再没有足够的防空力量,那不就成了敌人空军的活靶子?我们好不容易建成这点已形成战斗力的装甲部队,可不能遭受无谓的损失!”又补了一句:“这可都是国人的血汗呀!”说的倒也正气凛然。

桂永清道:“邱师长要如何?”

“军座,应该向军政部,不,向委座要求把这些高射炮调归28军或者200师,以掩护即将奔赴前线的装甲部队!”

桂永清笑笑:“原来你想要这些高射炮?”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些个高炮可不能让这些人给浪费了。”

“邱师长言过了,这些人不是打下敌机了吗?委座都传谕嘉奖了。你是想把这些人马收编过来?”

“军座,报纸上说的,怎能作为依据?我只想要炮,不要人,他们就那么几十号人,可上校、中校、少校快一个班了,不定是谁家的公子、少爷在那儿充数呢。坐在省城后方,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知是真打中了敌机,还是敌机自己失事掉下来的,这就升官?

这官来的也太容易了。我手下的主力团团长才是个上校,这些人久经沙场,流血流汗,熬了多少年才混上个上校。那个什么陈浩,二十多岁,上校?不知是谁家公子,走了谁的门路。这样的人我可不要!我要的是那些高射炮,那可是德国造的新式高射炮,好东西呀,军座,赶快向军政部交涉,晚了别让别人给弄走了。我们就要开赴前线,急需加强防空力量呀!”

“好,我这就找军政部交涉,不行的话,就直接找委座。”

就这样,陈浩手里剩下的5门高射炮被调给了28军。按桂永清的意思,反正28军即将开赴兰封,等路过开封时顺便接收即可,但邱清泉坚持立即着开封办事处接收高炮并马上装车运回武汉。

他一是怕这5门高炮再有战损,二则要将新接收的高炮与他的人员一起训练磨合,尽快形成战斗力。

高炮没有了,一战区命令陈浩的部队为骨干组建开封保安司令部第四团。

此时开封的警备司令是原西北军的一个师长。一战区在河北撤退的时候,刘峙为扩充自己的实力,用开封警备司令的职位为饵诱此君将队伍拉到了开封。但刘峙等人对这位王司令也颇有戒心,不想让他的力量发展壮大。

眼看黄河北岸28县尽落敌手,战事逼近开封,南京、济南等处流入开封的难官、难民也为数不少,扩充保安部队势在必行。陈浩被选中当作牵制王司令的力量。首先,失去高炮的陈浩部队需要安置,陈浩本人黄埔军校毕业,在正规主力部队干过,参加过淞沪战役,防空作战又受到过委座嘉奖,上校军衔当保安团长也算是有了妥当安置,再者,他们原来就归警备司令部指挥,由他的人马来组建保安四团,比起一战区另派人来,面子上让警备司令部过得去。

开封警备司令部第四保安团就这么成立了。说是一个团,连军官带士兵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排。上边除了发军装和管吃饭外,其他供应就难说了。兵员也要自己招募。即使招来了士兵,武器来源也是问题,就是步枪也不敢奢望人手一支。

当时国军正规军步兵团一个连一般有轻机枪6挺,七九步枪60支,每个营有一个重机枪连,有重机枪4挺,团部直属炮兵有82迫击炮4门。杂牌部队装备就更差了,著名的29军大刀队实在在火力装备不足的情况下不得已的选择。而地方保安团就更别提了,能有枪就算不错了。保安团不仅战斗力弱,而且名声也坏。

抗战初期,那些开赴淞沪战场路过开封的国军各主力部队都感受到精忠报国思想影响下的豫省人民从军热潮。到陈浩的保4团成立的时候,开封及其近郊的适龄青年要么已经从军,要么参加青救会等各种抗日组织撤往大后方、小后方。陈浩要招兵只能到远一些的农村地区。

当时的中国农村,绝大多数人口都是文盲,信息十分闭塞,没有电视自不必说,收音机、报纸等传播手段也几近于零。中原地区经历多年军阀混战,老百姓对当兵的没有好感,有“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之说。

农村地区,本是绝大多数中国人口居住的地方,而当时的国民政府征兵工作主要是以强制摊派和抓壮丁为主,战争动员远远谈不上充分。

许多老百姓根本分辨不清“老蒋”、“老冯”、“老日”是怎么回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有一个流传甚广的传闻,说是到豫西南山区勘探焦枝铁路线路的人员在山区遇到老乡,老乡问:“城里的老日现在走了没有?”其实这是对农村地区信息闭塞的一种写照。

反观日本方面,在1937年上半年总兵力25万人,“七七事变”后迅速扩充而且形成战斗力。例如板垣征四郎的第5师团,战争爆发后在广岛编成,7月27日奉调到我国,8月中旬在大沽口登陆,迅速投入了战斗;109师团8月24日在日本金泽编成,31日奉令编入敌华北方面军序列,9月11日抵天津加入敌第二军作战。

因此,毛主席在《论持久战》中分析对比中日双方力量时,专门将“组织力”作为综合国力的一个方面列出。而共产党方面的组织力要比国民党强有力的多,其进行战争动员的能力也就大大优于国民党,当时在不能公开建立基层政权的情况下,共产党方面深入农村宣传抗日,在河南农村许多地方建立起了党领导的农救会组织和民兵等地方武装。

相比国民党,共产党更贴近中国的民众,特别是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

陈浩对募兵一筹莫展。

警备司令部不但不帮忙,反而以设立防空指挥部统一指挥防空为由来要他手里剩余的高射机枪,陈浩愤愤然,和大家商议后决定:交武器不交人,只把高射机枪移交,人是一个也不能给。这时第四保安团拥有四挺双轮式马克沁重机枪,四挺捷克式轻机枪,三十多支七九步枪,十几只仿德式冲锋枪,手枪若干支,另外还有两辆三轮摩托车。在兵器火力方面与寻常保安团大大不同。这其中只有步枪是陈浩他们从上海带来的,其他轻重机枪、冲锋枪都是在巩县装备的。

这个保安团的两个主将,一个是正规军校毕业,满腔杀敌报国情怀的少壮军官,一个是有着坚定的政治信仰,久经沙场,军政素质极高的共产党员,现有骨干一部分在战场上与日寇拼死搏杀过经过生死考验,对日寇刻骨仇恨,另一部分则是经过共产党干部的培训,具有一定政治觉悟和较高军事素养。

只是在扩充方面遇到了困难。梁有田建议说:“团长,也许徐副团长招兵方面有办法。”

这下提醒了陈浩:“对呀,徐副团长住院这么久,咱们原来忙于防空走不开,这样,我这就带人去看望徐兄。”

“团长,你离开要向警备司令部请假,不一定好办,还是我去吧,我去过一次,路熟。”

“那好,还是带上小旺子一起去。别坐火车,人太多,不方便,开咱们的摩托车去。如果徐副团长可以出院,就把他接回来。”

就这样,梁有田带着中校军装和委任状与小旺子一起到当时一战区总部所在地郑州找他们还在住院疗伤的副团长来了。

第十章 募兵

徐亮已经通过党的联络员知道了保安第4团成立的消息,正准备根据党的指示尽快返回这支部队,这时,梁有田来了。

他们招到的第一个新兵就是严学文,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是铁了心要跟着徐亮了,无论徐亮到哪里,他都要跟着去。

耿中岳听说徐亮他们招兵买马,扩充队伍的事情,也主动提出帮忙。战争期间,铁路部门是准军事单位,政府一般不在铁路员工中间强制征兵。耿中岳告诉徐亮,他们段里有不少从黄河北岸沦陷区撤退过来的临时安置人员,这些人宁愿离乡背井当难民也不愿意在鬼子占领下的铁路部门工作,应该容易动员参军。

工人是共产党的第一依靠力量,所以徐亮听了十分高兴。两人不顾医生劝告都立即办了出院手续。

在工人们中间一宣传,立刻就有50多人报名应征,徐亮从中挑选了三十多个没有什么拖累的年轻人。张林早就想投军杀敌,耿中岳一直舍不得放他走,这次也忍痛割爱,把他交给了徐亮。

老耿很有些动感情:“说实话,要不是有公务在身,我都想当兵上前线和这些小鬼子拼命!徐团长是个好样的,你跟着他我也放心,记住,你当的是国家的兵,不是土匪,是保护老百姓的,对鬼子要狠,上战场保家卫国,不能贪生怕死给我们丢人。”

“放心,耿段长,徐团长也是这么说的,才有这么多的弟兄愿意跟他投军。我张林一定要学岳家军、杨家将当个杀敌报国的好男儿。”

徐亮让梁有田把新兵们带到开封,自己带着严学文和小旺子乘摩托车回到巩县兵工厂。临分别,耿中岳依依不舍,道:“好兄弟,这一回没有好好招待你,下回到我家来,咱们要好好的喝上一回。巩县那边的工厂专用线有铁路电话,咱们要多联系呀。”

耿中岳的话提醒了徐亮,他嘱咐梁有田要借用开封车站的电话加强联系。当时,电话是罕有之物,能利用电话联系大大提高了他们的行动能力。要知道,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国许多县城也还是全县只有一部总机电话。

何武庭见到徐亮,高兴的一下子从桌子后面弹了出来:“啊呀,我的老弟,你可回来了,伤好了?留在咱厂治疗的几个重伤的弟兄后来又殉国了两个,咦——,我当时可是担心你了,赶快叫人到郑州去看看,回来说你没事儿,我真是要歌颂一下咱们的李厂长英明啊。

你在郑州多清闲,啊呀,这些天可把我烦死了,这个留守处,七七八八,大事小情,啰里啰唆。不过最近好多了,人也散的差不多了,晚上弟兄们好好喝一顿!

我请客!哎,老弟升官了。好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更要庆贺一下。”

徐亮微笑着等何武庭说完,道:“感谢老兄,小弟住院,老兄隔三差五派人探视,衣食无缺,关照有加,真不知说什么好。”

“老弟这话就见外了,李厂长每次与我联系都提到你,说你是咱们厂安全完整撤退到大后方的功臣,要我好好照应,兄弟文武兼备、智勇双全,愚兄也是十分佩服的,别说了,先休息,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咱们厂现在人丁稀少,房子可不缺,先休息一下,我让勤务兵打酒买肉,晚上好好聚聚。”

“老兄,此次回来,有事麻烦老兄呢。”

“有什么话晚上说。小旺子你开的车吧?呵,也少尉了?我听见摩托车响,还以为手下这几个家伙,谁又开车兜风呢,原来是你们来了。晚上都来喝酒,小严,你也来!”

“我?也来?”“你跟着照顾徐教官几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该奖赏一下,再说徐兄弟一向主张官兵平等,你跟着他来的,也平等一回,呵呵。”

徐亮到他原来住的房间收拾私人物品。不多会儿,一些原来相熟的和严学文一起跟着徐亮学文化的工人三三两两地上门来看徐亮。徐亮原本想让小严去找他们的,没想到这些骨干这么快就来了。

原来,他们进厂时有人看见了,加上何武庭的勤务兵出门买酒买肉的,一下子徐亮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厂。

还留在厂里的人员已经不太多了,其中一些是专门在这里等徐亮的。徐亮给这些人讲起了抗战的形势,谈到了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和鬼子在中国土地上的种种暴行。这些工友个个义愤填膺。徐亮借机宣传共产党的主张,不仅要打败日本鬼子,保卫自己的国家,还要建立一个自由、民主、平等,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

“到那时,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农民都有土地,种地都用机器,全体老百姓安居乐业,幼有所教,老有所养,住的是高楼大厦,用的是电灯电话。”

徐亮自己也被自己描绘的前景所深深地吸引,那些工友们则像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的远景,热血沸腾,愿意为这个美好的理想,为了子孙后代的美好的强大的国家奋不顾身,牺牲一切。

徐亮讲了来招兵的事,来看他的多数工友当场就表示愿意跟着他从军:“徐教官,我们跟定你了,你到哪儿,我们跟到哪儿,打鬼子、打江山决不含糊。”

越说越热烈,直到何武庭派勤务兵来请徐亮赴宴。这些工友回去后,又有一些人受他们的影响愿意参军。还有一些原本是从贫困家乡来巩县兵工厂投亲找活路的失地农民,未料到兵工厂已迁走,这次也随着入伍的工人一起参加了保4团。徐亮巩县之行,后来总共新带回去50多人。

晚上的一顿酒喝得挺热闹。有酒有肉有白面馒头,已经是很丰盛了。

酒过三巡,何武庭问:“兄弟,你下午不说有事吗?”

徐亮把成立保4团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何武庭面有难色:“兄弟呀,招兵的事可真是不太好办呀,地方上的事咱们不太好插手,这里又不是你们的辖区,这个…”

“大哥,我只在咱们厂的工友中找些人足矣。”

“可是这些没有走的人大都是很恋家的,当兵怕不情愿,再说,兄弟,我有什么说什么啊,保安团历来的名声又不大好,兄弟,你知道我不是说你们的,可是让原来的那帮家伙已经给搞坏了。咱们也不能学他们强抓壮丁吧?”

徐亮微微一笑:“好,大哥,不见外,咱们当然不能抓壮丁了,我也是找几个算几个,只要大哥帮忙出个征兵告示,工友们愿来则来,不愿便罢,全凭自愿,绝无强迫,你看如何?”

“那没问题,这样,做哥哥的总不能让兄弟你白跑一趟,凡是自愿跟你老弟吃粮当兵的,哥哥我负责全套装备,让他们从咱们的这个门出去的时候全副武装,算是陪嫁的嫁妆。”

“啊呀,老兄,徐亮干一杯,再敬老兄一杯!”

“别忙,兄弟,我还有话呢。”

“哦?”

“刚才愚兄也说了,这招兵的事儿不好办,我说送装备好像有点空头人情的意思,兄弟别忙,我还有,无论你在这儿招到几个兵,哥哥我都按我守备队的标准给你弄一个步兵连的装备,那些新兵身上带的不算。”

徐亮大喜过望:“好哥哥,你……让我不知道说啥好了!真的好好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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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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