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醒重回
冬夜的风十分的磨人,转眼京都又到了冬季。
宁诗薇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一觉醒来自己又变回了小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这双白玉般细嫩的手,仿佛从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而已。
自己不是死了吗?
宁诗薇怔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她还记得自己从那深宫逃出去,再被两个车夫谋财害命,推下山崖,大雪封尸!
可是现在……
门“吱嘎”一声,外头走进来一个白色身影。
宁诗薇转头一看,是她从前的乳娘李妈妈,在她十四岁那年,便被继母高氏寻了由头打断腿发配出府了。
宁诗薇的眼睛瞪得老大,恍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抓过床边的铜镜,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脸还是这么熟悉,可她却看出了一些不同,这张脸明显很稚嫩,根本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我又回来了?
宁诗薇心中响起了这么一个问题,那自己今年是几岁,娘亲呢,娘亲还在吗?
李妈妈手里端了碗药,坐到了她的身边说道:“小姐,该喝药了。”
李妈妈将药碗放在一旁,将宁诗薇的枕头垫高,再将药吹了吹,一勺一勺的喂给她。
宁诗薇喝着温热的药汁,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她真的回来了!宁家,这不是梦,她重活了一世,又回到宁家了!
宁诗薇看到李妈妈头上戴的白色绢花,不禁留下了两行清泪。
她重活在了十三岁,娘亲在她十三岁这一年旧疾复发去世了,而她因为伤心过度,在走下台阶的时候一个不留神栽了跟头,将脑袋磕破了,还好有头发遮住了,日后才不至于被看出来。
她摸了摸脑袋的右侧,果然有一个刚结好的疤。
喝完药之后她又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梦见了很多事,被灌绝子汤,假死出京,大雪纷飞的那天被车夫推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还有那日在悬崖下见到的人,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她已经死了,并且,她重生了。
她重回了十三岁,回了宁家。
宁家在京城中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她爹宁向城是世袭的爵位,在京任阳武侯一职,他弟弟也就是宁家的二老爷宁向远是平洲知府。宁家的地位在京城也算是屈指可数了。
至于宁诗薇,她是大房的长女也是嫡女,地位自然是不一般的,可是她爹在她娘死后没多久就娶了继母。
她的日子在继母来后就过的不怎么好了。
她的继母高氏手段也还算是高明,也算是小家碧玉,在她娘没有死之前就已经和她爹好上了,只不过这个女人甘愿做外室,直到她娘死后才被他爹娶进来。
不过,这也是她的高明之处。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还算是深得她父亲的心。
不过这个女人到底有多恶心,大概也只有宁诗薇知道了。她父亲向来不怎么关心家中的事情,对她这个女儿又知之甚少,高氏一手遮天谁也没法管,谁也不知道。
宁诗薇还有一个祖母,常年吃斋念佛,对她也是极好的。她从前以为祖母疼她爱她,但是,亲手把她送进宫中的,也还是她的祖母。
李妈妈走后,宁诗薇披着一件厚厚的衣裳起身走到镜前。
镜中的她一双剪瞳望穿秋水,两眉弯弯,嘴角都带着笑意,虽然年纪尚小,可已经看的出来是个美人。上一世她就是凭借这美貌获得宠幸,也是因为这美貌才招致祸端的。
宁诗薇打开桌上的胭脂盒,看了一遭,只发现了红色的脂粉。随意点了两点往脸上抹了抹,她的两颊就立马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连带着整个人的灵气都少了几分。
宁诗薇对这个效果不甚满意,看来她还是要去外面买一些材料来做涂抹的东西,上一世她在后宫中无聊就喜欢捣鼓这些东西,现在更是手到擒来如吃饭喝水般容易。
她的容貌,在上一世中是她最大的倚仗,可直到死后的那几天她才想明白,若是风头太盛,她的容貌也必然是自己最大的绊脚石。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宁诗薇瞥了一眼门口,暗中不动声色的回床躺好。
宁向城在她母亲死后不久就力排众议,取了高氏,而高氏也早早的搬进了宁家,现在她磕破了脑袋,高氏自然要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好歹也是要慰问她一下的。
果不其然,在一阵敲门声响起后,高氏带着比宁诗薇小两岁的宁雪莹走了进来。
宁诗薇满屋子都是一股药味,宁雪莹闻着觉得不舒服极了,皱着眉冷眼盯着躺在床上的宁诗薇,还扯了扯高氏的衣袖小声道:“娘,这屋子里好难闻啊,我们走吧。”
高氏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遂又牵着她坐到了宁诗薇的床边。
宁诗薇好似没有听见她刚才的抱怨,只是双眼故作迷离的看着高氏。
只听高氏开口道:“薇儿前几日磕着了脑袋,现在可好些了?”
宁诗薇轻轻的点头,笑着回应道:“好多了。”
高氏又接过丫鬟端来的燕窝,一勺一勺的喂给宁诗薇,且柔声细语的道:“以后都由我来照顾你了,可怜见的。”
宁诗薇咽下几口送到嘴边的燕窝,表面上一副感动非常的样子,心中却是冷笑连连。前世的她心中自然是感动极了,就凭高氏这副细心体贴的样子,她从前还真以为高氏是为了自己好。
可是,现在的她可不吃这一套了。宁诗薇笑着答道:“谢谢姨娘,诗薇以后全凭姨娘照顾了。”
高氏的脸色迅速的僵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喂着宁诗薇喝完了燕窝,又嘱咐了她几句好好休息的话,转头一脸阴沉的走出了房间。
高氏心中愤懑极了,姨娘?她明明已经嫁给宁向城做了续弦,这丫头虽是嫡长女,可再怎么着也得给她一个面子叫她一声太太才是。可这丫头摆明了就是和她站在了对立面,不想承认她。
不知道她是蠢还是怎么回事,高氏阴着脸想着宁诗薇,可她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将来还不是要乖乖听自己的话,任自己摆布。
想到这里,高氏又舒了一口气,把贴身丫鬟翠儿叫到跟前嘱咐了一番:“明日起让账房将太太以前的用度拨一半到嫡小姐那,吃穿都不得克扣了去。”
翠儿看着高氏有一丝不解:“夫人这是为何,那嫡小姐可是前太太的女儿啊。”
高氏兀自冷笑了一声:“就是因为她是前太太的女儿,年幼丧母,所以吃穿用度都不能差,省的让外人嚼了舌头。”
翠儿一听便知嫡小姐今儿说的话引得高氏不满了,如此一来,这明面上的帐做足给外人看了,但是日后高氏的手段一起来,那嫡小姐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第二章 老太君有请
此刻的宁诗薇觉得心中畅快极了,她说出那句话,高氏必定会对她有所警觉,但她觉得,那句话不吐不快。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宁诗薇了,她要让宁雪莹知道什么是长幼有序,让高氏知道她这个嫡女不是好惹的,走着瞧吧。
休息了大概快半个月,宁诗薇终于得到李妈妈的允许可以出门走动走动了。她披着一件厚厚的大红色斗篷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祖母的贴身仆人容妈妈来了。
“大小姐,老太君说让你收拾收拾,去前厅会客。”容妈妈恭敬的道。
祖母身边最厉害的人就是这个容妈妈,上辈子,宁诗薇可没少从她手里吃苦头,以至于现在看到她,还有一种下意识想要弄死她的冲动。
容妈妈看着宁诗薇冷冷的目光骤然一惊,因为她是老太君身边的人,嫡小姐从前看到她总是很柔和,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嫡小姐今天的目光格外瘆人。
宁诗薇收起自己躁动的心,随即和颜悦色的对容妈妈说道:“会客?什么客?”
容妈妈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并没有说明,只是道:“大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宁诗薇笑得更明媚了,好像一朵初春盛开的花儿一样美不胜收:“是,麻烦妈妈回禀老太君,烦请老太君稍等片刻,待诗薇更完衣就去。”
容妈妈应了一声,又转头拿起身后小丫鬟托着的衣服递给宁诗薇道:“大小姐,这是老太君给你准备的衣裳。”
宁诗薇看了一眼,让李妈妈接了过去,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留着容妈妈一个人僵在原地。
容妈妈脸上有一丝不快,她是老太君面前的老人了,谁也没有给过她脸色看,可嫡小姐今天这样对她!她心里多半是有些不快的,但终究是不敢担上一个奴大欺主的罪名,容妈妈只好愤懑的离去。
李妈妈随宁诗薇回到了房中,将老太君送来的衣服打开一看,不禁惊叹了一声:“哎呀,好漂亮呀!”
入目是一件艳红色的袍子,上面金线云罗,两对金色的绢花手艺精湛,一双飞蝶栩栩如生,外头一件淡金色的纱衣更加透出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这料子就算冬天穿起来也暖和的紧。
宁诗薇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她知道现在在前厅坐着什么人,是宫中来的管事太监。她上辈子的悲惨命运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十三岁这一年,她的母亲去世,祖母贿赂了宫中的管事太监,凭借她的美貌,将她送进宫中去争宠,让宁家袭爵不至于五代而衰。
这些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当时觉得自己作为宁家的嫡长女,就是应该为家族牺牲,就算祖母提前把她的人生给决定了,她也觉得并没有什么过分之处。
可是这一世,她却更加向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有瓦遮头、随性而为对于她来说才是最大的向往。
她看着这件衣服,突然觉得刺眼极了,拿起桌上的剪刀,在李妈妈的惊呼下将它的袖口剪了一个大洞。
“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呀?这么好的衣服剪了做甚?”李妈妈心疼的抱着衣裳比划了几下,似乎在思考怎么将它补好。
宁诗薇说道:“我娘才刚刚去世不久,老太君让我穿这么艳丽的衣服去前厅会客,妈妈不觉得蹊跷嘛?”
李妈妈愣了愣,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宁诗薇一样。
从前的大小姐可是很听老太君的话的,也从来都没有过什么怀疑。
可这次老太君让大小姐在孝期就穿这么艳丽的衣服,她觉得有些不妥,可也没深入想过。
但现在连大小姐也看出了问题,她就没办法把事情看的这么简单了。
宁诗薇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又补充道:“李妈妈,你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对于我,你也是最清楚不过了。娘亲走了,以后我们在这个家里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要想清楚,谁都不能完全相信,只能靠自己。”
李妈妈看着宁诗薇异常坚定且清澈的眼神,一时间心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从前以为大小姐还小,又深居闺中,不谙世事,可谁曾想她竟然将这后宅之中的关系利害看的如此透彻。
“可是老太君毕竟是小姐您的祖母啊,她怎么会……”怎么会做什么不利于大小姐的事情呢?
话音未落,就听宁诗薇开口道:“李妈妈,你还记得怜儿姐姐吗?”
李妈妈浑身一颤,双目紧闭,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怎么会不记得怜小姐呢?从前怜小姐还未出嫁时,和大房走的很近,老太君也对她非常疼爱,可是后来,却被老太君嫁给了一个中年男人做续弦。
那个中年男人是雍州的一个知府,人没什么作为,可家境却颇为殷实。
他来京中的时候不知道怎的就看中了表小姐,可那男人都已经年近四十了,怜儿才只有二八芳华,而且老太君本来和京中一家小官已经有了口头约定了。
那家虽然官小,可也算是书香门第,且不说怜儿要许配的那家公子哥那年刚中了探花,前程大好。
可那雍州知府并不知情,火急火燎的就来宁家下聘,许诺给宁家百亩良田再加特贡的丝绸五百匹,白银五万两。老太君当时便收下了聘礼,一手葬送了怜儿小姐的婚姻。
原本约定的那家人气不过,但是碍于宁家在京中的势力也不能发作,那原定的老丈人被活活气死在家中,那公子哥也带着他的母亲举家搬离了京城,去了外地任职。
她永远也忘不了怜小姐走时的眼神,绝望中透着悲凉。怜小姐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是眼眶却是红肿的。
而老太君从前对怜小姐有多疼爱,那时对她就有多绝情。怜小姐当时跪在老太君的门前,求了三天三夜,整个人都昏死过去了,就算是这样,老太君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每每想到此处,她就觉得心中冰冷,虽然大小姐是嫡小姐,可谁又能说得准,大小姐以后会不会沦为宁家的牺牲品。
若是她沦为了宁家的牺牲品,就和怜儿小姐一样,那自己怎么对得起去世的太太?
李妈妈思索了片刻,目光坚定的看着宁诗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小姐,李妈妈以后会一直跟着小姐的,谁要是敢害小姐,老妈子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跟他们拼到底!”
宁诗薇心中感动,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被人摆布了。
第三章 机智面客
宁诗薇从柜中拿出一件鹅黄色的衣服,新嫩的颜色仿佛初春的芽儿一般鲜活,穿在她的身上也是美不胜收。
她拿出一块旧布头,在前几天调试好的颜料上蹭了蹭,然后又在衣服上涂抹开来,鲜嫩的鹅黄色立马就变成了土黄色,看起来脏兮兮的。
李妈妈也赶紧帮忙,不一会就把那件衣服染成了彻头彻尾的土黄色。
宁诗薇坐在梳妆台前,又往脸上抹了抹,她的脸上就立刻暗黄的不像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乡下来的姑娘一样。
她又找出母亲的一只翠绿簪子别在头上,这身土里土气的打扮,怎么看怎么扭捏。
宁诗薇对着铜镜看了一圈,这才满意的出了门。她走进前堂,远远的看见老太君和一个太监在交谈。
那太监就是前世将宁诗薇送进宫里的管事太监毛公公,和宁家勾结狼狈为奸,在宫中连连升职,在晚年的时候,还当上了宫内的大总管,算是个人生赢家了。
宁家也在他的帮助下荣华富贵,一直到她去世,宁家已经成为了京中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了。
宁诗薇冷笑,换上了一副乖巧的样子,向正在吃茶的老太君和毛公公行了个礼,而后退在一侧,中规中矩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太君点点头仔细一看她,竟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本来晴朗的脸色瞬间变得乌云密布,可偏偏又说不出来什么。
站在一旁的容妈妈心下也惊疑了,她刚才去看大小姐的时候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才一会时间,就这样了?
老太君的目光又转到了宁诗薇的衣裳上,入目的不是那件自己赏她的金丝绣线罗裙,而是一件黄不拉几的衣裳,将她整个人衬的极为不入流。
毛公公的脸色也变了,听闻宁家出美人,可谁曾想这最美的宁家嫡长女竟是这么个德行。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神中的威胁明显易见,见宁老太君皱着眉头盯着他瞧,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被糊弄了。
毛公公脸色不快的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冷哼的站起来,用公鸭嗓说道:“宁老太君,咱家想起宫中还有一些事情等着咱家处理,恕咱家失陪了,老太君就不必送了,告辞。”
说罢,便一摆衣袖,阴着脸朝门外走去。
老太君本还想说什么,可那毛公公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只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宁诗薇机灵的小眼珠子转了转,转头对李妈妈眨了眨眼,俏皮极了。
李妈妈这下算明白宁诗薇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刚走的那个公公是宫里的管事太监,而他到家里来指名要见小姐,怕是宫中要进人,按照小姐这种身份,进宫中定是要成候选的秀女的,他今日来说不定就是为此事而来的。
李妈妈又心有余悸的看了老太君一眼,只见她脸色差的很,手里的一串檀木链被拨的飞快,估计这档子事情十有八九是老太君一手安排的。
可如果进了宫,那小姐可就真的命苦了。大老爷今年也才三十岁,可皇上今年已经三十有五了,都已经可以做小姐的爹了。
这跟当初把表小姐许配给那雍州知府有什么区别?李妈妈越想越害怕,若不是小姐机智,怕是又要步表小姐的后尘了。宫中人心险恶,大小姐才这么小,怎么能分得清好坏和是非呢。
“薇儿,我让容妈妈带给你的那件衣裳你怎么没有穿出来?”老太君含怒问道。
宁诗薇“咚”的一声就跪了下来,哭着答道:“回祖母的话,薇儿本来是打算穿的,可是那件衣服的袖口有个扯开的大口子,薇儿怕丢了脸面,就没有穿出来。况且母亲刚去,薇儿还在孝期,穿这么艳丽的颜色也是不妥的。”
宁老太君的脸色稍微缓了缓,这丫头自小乖巧,向来不敢忤逆自己的意思。今天的局也是自己设的,现在这般兴师问罪也是不合情理的,就算这次不能在秀女大选上把薇儿送进宫中,以后也有的是机会,宁家也有的是人!
若是自己现在责怪她,怕是这丫头以后和自己生疏了,那就不好控制了。
想到此处,宁老太君的脸色才算恢复了,正准备让她们下去,不想一旁的容妈妈给自己递了个眼色。
她转头一看宁诗薇的脸,这蜡黄蜡黄的小脸着实说不出一丝美感,不由皱了皱眉。
虽说薇儿因着她那不成器的儿媳去世,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份模样,况且早上容妈妈若是看见她这副样子,也定会回禀自己。
难道说薇儿的脸上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
老太君又道:“容妈妈还愣着干嘛,去将薇儿扶起来。”
容妈妈应了一声,将宁诗薇扶到了老太君的旁边坐着、
老太君一脸慈祥的笑:“薇儿这些日子受苦了,祖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若是丫头婆子们有什么怠慢的地方,就尽管和祖母说,祖母一定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宁诗薇脸上带着感动的笑,心里却暗自觉着嘲讽极了:“谢老太君惦念。”
宁老太君取出帕子,将宁诗薇脸上的泪痕逝去,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去好生休息。”
宁诗薇又朝她行了礼,这一趟下来,老太君竟挑不出半分错处,也只能将送其进宫的打算暂且作罢了。
宁诗薇走出前厅,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还好她脸上涂的是防水的颜料,不然刚才一哭就会露馅了,看来以后还要在这上头花上一定的功夫,以备不时之需。
宁老太君这会正坐在太妃椅上看着眼前的帕子,上面除了泪渍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她盯着瞧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花样来。
一旁的容妈妈也很是不解,她今天早上去送衣裳的时候仔细的将衣裳检查了几遍,也没有见衣裳有个大口子。大小姐正在丧期,让她穿这样的衣裳也算是老太君有些理亏,这点也不能再去考证了。
可是大小姐那张水灵的脸自己早上也是见过的,虽然久病初愈气色差了些,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黄不拉几的,毛公公一看她的脸就吓得赶紧走了。
第四章 突闯管事处
宁老太君盯着帕子看了半天,心中越来越不耐烦了,冷冷的看了一眼容妈妈,把帕子随手丢给了她:“薇儿的脸是怎么回事,给我下去查。丫头、婆子,但凡在她的病期有克扣大房供奉的,一律拖下去打板子。若是有克扣的多的,就将腿打断发配出府去!”
容妈妈应了一声,正准备下去又听宁老太君说道:“去把高氏给我叫来!”
高氏这会正吃着茶,总算熬到那个病秧子死了,以后的日子自己只要慢慢蚕食宁家,荣华富贵的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舒心的很。
正高兴着,高氏突然收到老太君叫她过去的消息。她虽然心中差异,可也觉得自己没有犯什么错。
高氏走过来向躺在太妃椅上的老太君行了个礼,宁老太君眼眸微睁:“知道今天叫你来是什么事情吗?”
高氏想了想如实答道:“儿媳不知。”
高氏又想到今儿早上宫中的管事毛公公好像来过府上。那毛公公是宫中三年一回的秀女大选的管事,他来府中的目的定是和这个事情有关系,而刚才宁诗薇又来过老太君的房里,该不会是选上了吧?
见高氏半晌不说话,宁老太君心中本就郁闷,又想到她的出身并没有那么好,城儿先头力排众议的将她娶进府中,到现在也没看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心头窜起一股无名之火:“今日起,大房的事务就不必你操劳了,暂且交给容妈妈吧。前些日子忙,你也累坏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就休息一下吧。”
宁老太君说完这几句话,就闭目躺在太妃椅上,完全不给高氏辩解的机会。
高氏听后心中一惊,老太君好不容易将府中的权利交给她一半,如今却又收回了,这简直就是在割自己的肉啊。
高氏站起来,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容妈妈说道:“太太请回吧,老太君乏了,有什么事情下回再说吧。”
高氏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宁老太君的脸色冰冷极了,若是现在出声,保不齐还会发生什么,只能咽下口中的话,灰溜溜的走出了宁老太君的卧寝。
她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毛公公没看上宁诗薇?大概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可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
宁诗薇在房中休息了几日,都只有李妈妈伺候,不禁疑惑了起来,她先前的几个丫头呢?按理说大房人丁虽然不兴旺,可怎么着她也是嫡出的大小姐,就一个婆子伺候着也太磕碜了点。
把李妈妈叫到跟前,宁诗薇细细的问起了她先前的情况,毕竟小时候的事情,她都记得没那么清楚了。
李妈妈说原来房中还有几个太太生前从娘家带回来的人,但是在前几日的时候,被高氏派过来的一个婆子寻了由头,给发配到杂物房去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受苦呢。
宁诗薇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高氏派来的婆子,她好像还是有点印象的,好像叫什么福娘。
高氏大权在握之后,封了这个福娘当管事的婆子,就连后来李妈妈被打断腿脚,也是她命人做的。
想到这里,宁诗薇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领着李妈妈直奔管事的地方。
宁府中,杂物房的杂役日子过得是最苦的,什么活都要干。娘生前从家中带过来的人可都是她的心腹,就这么被福娘发配了去做苦力,虽然上一世宁诗薇心中也有不服,但是终究因为年纪小再加上丧母,也就没这么多心思去整这些子事情了。
可是这一世就不一样了,娘生前房中的心腹是她的人,她就不能让她们在这种地方受苦!
宁诗薇走了一会才赶到了管事处,李妈妈正要走进屋里通报,却被宁诗薇一把拦下。
李妈妈不解的看着宁诗薇,只见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退下,而她却悄悄的贴着墙根仔细的往里面听。
李妈妈也学着她的样子,探着头往窗户里头张望,里面一男一女正在对话。
“良总管,那几个丫头婆子在你这里还老实吗?”一个尖锐的女声问道,语气中多有不屑,且傲慢的很。
“呵,那个婆子还算老实,那两个丫头却是个有成算的,成天想着怎么跑出去给大房的小姐通风报信,不过还好被我给拦了下来。要不是能卖上几个钱,我早就将她们那一身细皮嫩肉给打烂了!”那个被唤作良总管的男人嚷嚷道。
尖锐的女声听闻这话便笑了起来:“这两个丫头竟然这么不老实,那就找两个理由随便发卖出去,钱都交给良总管你了。”
良总管道:“那这钱我就收下了,大房剩下那两个人我也会好好招待的。”
那个尖锐的女声顿了顿,随即又说道:“就算这两个丫头跑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大房那个病秧子小姐能成什么事?现在管事的人可是太太,一个没了娘的小姐就跟雏鸟落到猎人手上一样,将来还不是要成为太太的棋子,任人摆布?哈哈……”
李妈妈听了怒火中烧:“这两个该死的奴才!竟然敢这么编排大房,真的是欺人太甚了!”
宁诗薇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李妈妈,稍安勿躁,我们进去会会她们。”
……
总管良田顺听见大小姐过来,紧忙迎了出来,福娘这时也正好在这商量怎么处置这一批人。
良田顺纳闷,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往他这管事处来。
宁诗薇扫了一眼管事和小厮,瞥见站在一旁的一个微胖婆子,十有八九就是刚才说话的福娘了,看来娘身边的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处置。
“大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良田顺恭敬的道。
宁诗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听说前几日我房中的那些小厮丫头和婆子犯了事,不知道是什么事,我就过来看看。那些丫头婆子呢?带上来给我看看。”
良田顺和福娘对视了一眼,只见福娘轻轻点了点头:“大小姐稍等片刻,小全,去把人给带过来,大小姐里面请。”
第五章 谁才是贼
宁诗薇没有答话,而是牢牢的盯着福娘:“不用了,我今天就是过来看一看。这院中宽敞,就坐这里吧,福娘,给我去搬张凳子过来。”
福娘愣了愣,随后才发觉大小姐是在指示自己。这院子中的小厮不少,为什么偏偏叫她,看来今天这大小姐是有备而来,要故意针对她了。
福娘扭捏了一下,心中一万分不愿意,她好歹也是府上的管事婆子,高氏都没有对她这样呼来喝去的,凭什么这么一个年纪尚小的丫头对她指手画脚的。
宁诗薇见她不动,便知她心中郁闷,转而一笑:“怎么,你不肯?我这个嫡小姐说话这么不好使,还叫不动你这个婆子了?”
说到后头,宁诗薇的声音拔高了起来,院子里的小厮有不嫌事大来看热闹的,一下子人就多了起来,福娘顿时觉得没台面极了。可太太今天刚吩咐下来,说要待大小姐好一点,她要是现在不听就是拂了太太的面子,回头还不知道怎么收拾自己呢,还是忍一时吧。
福娘极不情愿的给她搬了张凳子过来,宁诗薇满脸笑容的坐下了,李妈妈遂站在一旁,主仆二人就这样等着。
良田顺看着她们,其实也没把她当一回事,虽然宁诗薇是府中的嫡小姐,但是毕竟年纪还小,平日里也不管这些事情,说不定这回只是心血来潮,想过来凑凑热闹罢了。
大房的那几个人早就给安排好了活计,就算宁诗薇现在来了,也不能将他们带回去,顶多大骂几句,他也是吃得住的。
没一会,小厮就带着几个人穿着粗布衣裳的人走了过来。
两个丫头,一个婆子,还有一个以前在大房管事的男人。
宁诗薇对他们还有些印象,那两个丫头是先前在她房中伺候的贴身丫头,一个叫春时,还有一个叫秋时。春时的手脚勤快,秋时则长得要好看些,人也机灵些。
还有一个婆子是秦妈妈,为人稳重,是娘以前的贴身妈妈,是娘从前出嫁过来的娘家陪嫁随从。
那个男人则是忠叔,是娘家陪嫁过来的账房先生,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
一群人见了大小姐都有些激动,可碍着良田顺和福娘的威压,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家小姐。
“大小姐,人带到了,要打还是要发,您看……”良田顺问道,顺眼看向宁诗薇。
宁诗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双眼眸生的恍若星辰,明亮而又璀璨,看的良田顺和福娘心里直犯嘀咕:“听说他们先前犯了事,良总管可否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良田顺回答道:“回禀大小姐,这几个丫头婆子还有这个男人,先前偷了大小姐房里的首饰被人逮到,这才被发配到这里来的。”
“你胡说!我们才没有偷!”春时和秋时一听到良田顺的话就开始反驳。
良田顺皱了皱眉:“还敢狡辩,做着腌.臜勾当的下.贱东西,给我架起来打!”
两旁的小厮抓住她们,作势就要打嘴巴子,却听宁诗薇道:“等一下,良总管说她们偷东西,那她们偷的东西呢?”
良田顺看了一眼福娘,只见福娘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碧玉镯子和两根金钗步摇,还有一对手捻核桃说道:“大小姐,这便是她们从房里偷出来的赃物,都是大太太生前的嫁妆。”
宁诗薇看了一眼李妈妈,李妈妈低声说道:“小姐,这些东西的确是太太房中的嫁妆。”
福娘听闻,得意的一笑,转头看向那两个丫鬟,眼中挑衅的意味很是明显。
良田顺看她拿出了东西:“大小姐,这几个手脚不干净的要教训教训他们,才会长长记性!”
说着,又给小厮使了个眼色,还要下手。
“不用打了!”宁诗薇平静的看着福娘手里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我送给他们的,不是他们偷的。良总管,你说有人看到他们偷了这些东西,那个看到的人呢,把那人交出来,什么不好学要学人诬陷,我看那人才是贼。”
福娘一看,正要开口,却听宁诗薇道:“还有你,福娘,这奴才偷了东西,你搜到这东西不上交给主子,还捏在手里干嘛?难不成当我好糊弄,想一并私吞了?”
宁诗薇虽然年纪尚小,可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占着一个理字,良田顺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的站着,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福娘本来看宁诗薇前些日子病了,太太又让她管着嫡小姐,于是想着去房中偷带些好处出来,但这几个人一直妨碍着她,她只能顺走一些首饰,顺便把大房的一众人给处置了。
反正大太太已经去了,大小姐年纪还尚小,自己背后的靠山又是高氏,处置几个丫鬟婆子也没什么事情。
可没想到先前这文文弱弱的大小姐,竟然是个厉害的角色。
福娘一时间失了方寸,才栽了个跟头:“大小姐,这碧玉镯子还有这步摇可是金贵的玩意,还有这手捻核桃也稀奇的紧,怎么会这样送给他们这些下人呢?”
宁诗薇斜了她一眼,遂冷冷的笑了一声,颊边露出两颗动人的梨涡,笑得人畜无害:“福妈妈说笑了,这既然是我房里的东西,我想赏给谁还需要经过妈妈的同意吗?妈妈说好听了是大房的管事婆子,说的难听点,根本什么都不是!我做事还不需要经过你的首肯,我房里的东西,想赏给谁就赏给谁,我做事难道还需要一个奴才来同意吗?”
这几句话,宁诗薇讲的一句情面也不留,福娘的脸本来讪讪的,现在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捏着那些首饰的手也直直的发紧。
这大小姐,分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她好歹也是大房的管事婆子,什么时候被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黄毛丫头训过,当下忍不住脾气作势就要发作。
“大小姐说笑了,大小姐做事自然不需要福娘来管,但是太太嘱咐过福娘,要福娘好好照顾大小姐。若是大小姐轻信贼人,把大太太留下来的嫁妆搬空了,福娘不仅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大太太,也对不起太太对福娘的嘱咐。”福娘将脸抬的高高的,拿着高氏和宁诗薇已经去世的娘来压她,心中得意,就算她再厉害,也不能忤逆高氏的意思吧。
第六章 除去福娘
宁诗薇眯着眼,把背挺得笔直,轻蔑的笑了笑。
“你这个贱婢,我是给你脸面才叫你一声妈妈,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的东西难道是你的东西吗?我说把这些东西送给他们就是送给他们,你有什么权利替我决定事情,这里是宁家,我是宁家的嫡小姐,我说的话难道是你这个贱婢可以反驳的?”
“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贱婢给我压起来打!”宁诗薇的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说出来的话也是句句铿锵。
她是宁家的大小姐,而福娘只是一个管事婆子,太太今天说不准克扣大房,孰轻孰重谁都清楚,当即就有两个胆大的小厮出来压着福娘,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往福娘脸上打了十几个巴掌,都下了死劲。
福娘的脸立马高高的肿了起来,嘴都张不开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掌嘴的“啪啪”声,宁诗薇沉着脸坐在院中,所有人都觉得后背一阵恶寒,看着宁诗薇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是太太房里的管事婆子,打她就等于打了太太的脸。
宁诗薇的眼神扫过院中的所有人,虽然她今天打了福娘得罪了太太那边的人,但是她在下人前的威信也算是立了起来,就算她现在年纪尚小,以后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再狗仗人势了。
所有的人都感觉这个年纪轻轻、文文弱弱的大小姐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到他们身上。
福娘是谁啊,大房的管事婆子!要论身份,这里也只有良总管能和她相提并论了。可是大小姐处置起她来毫不手软,说明这大小姐也是个有手段的人,颇有当家主母的样子,让那些本来心中存了异样心思的人再也不敢造次。
良田顺的脸色更是难看极了,福娘是和他一伙的人,现在被大小姐拿来立威,他想帮却也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挨打。
他正寻思着怎么帮她求情,宁诗薇却开口道:“大伙都听好了,日后若是还有这等以下犯上,栽赃陷害,图谋主家财产的贱婢,如果被我发现一个就打一个,发现两个就打一双,这个贱婢,待会就打断双腿发配出府,以儆效尤。”
说着,双眸便看向了良田顺。
良田顺只觉得背上冷汗直流,眼神闪避了几下往别处看去。
按着福娘的几个小厮面面相觑,打福娘不要紧,毕竟大小姐是主子,但福娘好歹也是太太的人,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们来处置,就算大小姐下命令了,可他们还是觉得心慌慌的。
宁诗薇见小厮停了手看着她,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转头跟李妈妈嘀咕了一声。
只见李妈妈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几个小银锭子往几个小厮怀里塞进去:“这是大小姐赏你们的。”
福娘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老克扣丫头小厮们的银钱,美名其曰说是替他们保管,仗着是太太跟前的人为所欲为,下人们敢怒不敢言,现在是碍于太太的面子才不敢下死手,但是谁又会和钱过不去。
福娘自然也听到了宁诗薇的一番话,本以为今天免不了要吃几个嘴巴子,大不了忍一时回头和太太告状去,可谁曾想到,今天大小姐是真的要整治她,遂不顾肿着老高的脸,杀猪般的吼叫了起来:“你们不能打断……我的腿!我是太太跟前的人……你们要是敢打我,回头太太要是…问起来,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小厮见她还敢出声威胁,心头一横,拿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用了十分的力气“呼呼”几棍子下去。
只听福娘疯了一般的喊叫,唾沫星子和着血水一齐从口里喷出,又听见两声清脆的“咔嚓”声,福娘怨毒的看了一眼宁诗薇,晕了过去。
宁诗薇似乎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将福娘交给了良田顺后,领着一干人等回了自己的院子。
宁诗薇让李妈妈带他们下去换了衣服,自己则在房中吃着茶。
今天算是连削带打的处置了高氏一个人,不知道高氏那边会露出什么破绽来,如果有什么破绽,也一定要借此机会将高氏扳倒一局。
若是没有,也算是顺带惩戒了福娘,让她以后不能在府中作威作福,使得高氏日后失去一个助力。
“太太!太太不好了,不好了!”小翠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将高氏吓了一跳。
只见旁边的婆子拦住她道:“做什么这么匆匆忙忙的,口无遮拦的小心冲撞了太太,让你跪上两个时辰!”
小翠心里急的很,便失了礼数,遂又俯着身子向高氏行了个礼道:“回禀太太,福娘刚刚被大小姐打断了腿,只剩下半条命了!”
“什么?”高氏“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放下手中的茶盏,瞪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翠又急忙说:“今天下午大小姐不知道怎的回事,抽了风去了管事处,非要领回那几个原来在她房中的奴才,说福娘以下犯上欺谋主家财产,将福娘双腿打断发配出府。”
高氏听了瞬间懵了一下,这手段这么厉害,才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将自己跟前的人给处置了。
先前大太太那些主家的仆从,是她让福娘打发出去的,对于福娘偷拿首饰的事情,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过问。
可现在宁诗薇处置了福娘,就等于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警告。最近自己也在风口浪尖上,先是被老太君收回了职权,而后福娘也废了,看来最近真是多事之秋。
高氏按捺住了自己,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现在这么去找宁诗薇兴师问罪一没有理由,二没有权利,老太君收回了她管事的权利,她现在跟只纸老虎没什么区别。
还是得忍,忍一时风平浪静!福娘被一个小丫头就这样打杀了,也是她自己没用,怪不得别人,等到自己重新掌握了实权东山再起也不迟。
现在去找宁诗薇不但不能替福娘出头,可能还会被她抓住把柄借机反咬自己一口,很不划算。
第七章 拿回遗产
小翠见高氏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反应,就连着叫了几声太太。
高氏这会正心烦着,火气也没处撒,看见小翠那张略显水灵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抬起手左右开弓打了她几嘴巴子,直到把脸打肿了才算消气。
高氏手上戴着戒指,几巴掌下去小翠的脸都花了,到底是小丫头,一时间没忍住哭着跑了出去。
高氏也懒得管她,只冷哼了一声,“不长眼的东西,咎由自取。”
宁诗薇此刻却也不知道高氏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丫头婆子们换好了衣服倒是有几分原来的模样了。
忠叔重新回到大房这,不禁老泪纵横,当即给宁诗薇跪下:“大小姐,老奴对不起你,老奴给你丢脸了!”
宁诗薇放下手中的茶杯,扶起忠叔道:“忠叔不必多礼,从今往后,我大房的人定不可让别人欺负了去。你们若是和我一条心,我定然护得住你们,今天那些首饰就赏给你们了,但若是谁有二心,福娘就是他的下场,都明白了嘛?”
丫头婆子们又行了个礼,千恩万谢的去了。
宁诗薇坐在桌前,葱玉般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杯子。
老太君那边现在应该在忙宫中大会群臣的事情,世袭的公爵都是要去的,宁家自然也不例外,所以现在应该没什么时间来管宁诗薇。
宁诗薇将目光瞥向了梳妆台,上一世,她娘亲留给她的财产全部被高氏暗度陈仓偷换了,她虽心有不满可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高氏那和蔼的样子,宁诗薇还以为高氏是为了自己好,帮自己打理家产,但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真是蠢得要死。
若是高氏真的对自己好,怎么会私并她娘的嫁妆,又和老太君联手将自己送进宫,去做一个给宁家开路的棋子。
这一世,绝对不能将娘留给自己的东西拱手相让,至少现在不能放到高氏的手里,她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回来!
晚膳之后,宁诗薇让厨房炖了川贝雪梨,让李妈妈提着和她一起去书房见她的父亲宁向城。
在娘去世后,宁向城感染过一阵子的咳疾,因为公事繁忙,早出晚归的,府内也鲜少有人知道。
那几日,就连高氏也很少见到他,直到后来,这个病根才慢慢的显现出来,导致他不到四十就夭折了。
她爹去世之后的日子才是她真正的噩梦,没有了拘束的高氏更加变本加厉。
所以这一世,她要看看能不能保住她爹。若是爹爹在,估计能好过许多,至少高氏还不敢太放肆。
书房灯火通明,宁向城伏在案前正在看一些东西。
宁诗薇鲜少见到印象中的这个爹,只见他青衫长袍,一副读书人的文雅气息,想来也应该是个明事理的,只是鲜少管后宅的事情。
前世他与自己还有些交集,只不过后来她那副光景,攀岩权贵俗不可耐的样子,想来是惹他失望了罢。
宁诗薇走到跟前,从李妈妈手中端来温热的川贝雪梨汤,将盖子轻轻打开,微微扇了扇,一股独有的清甜气息扑鼻而来。
宁向城本在专心致志的看案子,忽的抬起头来,却看见眼前一张明眸皓齿的脸正笑意盈然的看着他,手里还端着一碗清香扑鼻的东西。
宁诗薇走到他跟前,脆生生的喊了一声:“爹爹,这是孩儿让厨房给你炖的雪梨汤,爹爹这几日早出晚归的,辛苦异常,喝点雪梨汤休息一会吧。”
宁向远愣了愣,接过宁诗薇手里的汤,喝了一口。这几日确实是忙坏了,似乎还感染了风寒,嗓子也有些不大舒服,这丫头送来的东西还正对他胃口。
只不过这丫头素来安静,今天有心到自己这里来尽尽孝心,倒是让宁向城觉得有些意外,遂又看向宁诗薇,只发现她一双小脸有些憔悴,一双明眸也带着些许通红,又想起她母亲才去世不久,她前几日又磕了脑袋大病了一场,不免心中有些心疼起来。
“薇儿最近受苦了,爹看你都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调理身子啊?”
饶是宁诗薇重活了一世,可还是耐不住这久违的亲情,只含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向宁向城:“劳爹爹挂心了,诗薇一切都好,只是有点想娘了。”
说完,她便再也忍不住眼泪,抽搭的哭了起来。
宁向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想念娘亲也是情有可原的,“薇儿不哭了,薇儿想要什么爹爹都给你,但是娘亲回不来了,薇儿以后要和姐妹们好好相处,知道吗?”
宁诗薇止住眼泪,一双眼睛还是微微有些红肿的,小心翼翼的说道:“爹爹,我想看娘留下来的嫁妆,可以吗?”
宁向城看着她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心头止不住的柔软了起来。
想来薇儿将来的嫁妆终归是要给她的,她现在也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给她之后只要不去做什么不正经的勾当,也无伤大雅。
于是他柔声答道:“好,爹爹这里有一块玉牌,你拿去给库房的管事,你娘所有的嫁妆将来都是你的,但是爹爹现在交到你的手上,你可不能乱用,不能拿去做什么不正经的营生,知道了嘛?”
宁诗薇点点头,破涕为笑,欢欢喜喜的朝宁向城行了个礼后,走出书房……
第二天清晨,宁诗薇早早的起床了,打开窗户就看见春时和秋时两个丫头在敲屋檐上的冰柱子玩,敲碎了就捏在手里,冷的直哆嗦也不愿意放开,开心的紧。
宁诗薇将她们传到屋里用完早膳,拿着宁向城昨晚给的玉牌,带着丫头婆子还有忠叔直奔库房的管事处。
昨日她处置福娘的事情已经在府中传开了,府里上下基本都知道了宁诗薇的厉害,库房管事的胡总管一听这大小姐到这来了,急忙领着几个小厮出去迎接:“大小姐今儿怎么有空到库房来转悠了?”
宁诗薇瞥了他一眼,一双明眸在库房的每处都转个不停,遂将目光再次放回了胡总管的身上道:“我今日来典对我娘的嫁妆,还请胡总管将账本拿于我一阅。”
第八章 大闹库房
胡总管一听脸色并不太好看,这大小姐今天玩的又是哪一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前些日子他刚受到高氏的贿赂,将大太太原先的一些嫁妆给挪了出去,现如今可还没有做好假账。
本以为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的,想过些日子再将账本填好,时间可谓是充裕的很,可谁曾想这半路杀出一个大小姐来。
胡总管总觉得大事不妙,悄悄暗示旁边的一个小厮去沏壶茶给宁诗薇,实则是暗中去禀报高氏了,而自己先在这里稳住宁诗薇再说。
胡总管舔了舔唇道:“大小姐你也知道,这库房必须得有老爷的玉牌才能开启,您说查库房,这小的也不好做主啊。”
胡总管说完,见宁诗薇冷冷的盯着他没有反应,心头也有些许的不爽快。自己在宁府做了这么多年的库房总管,现在却要看一个平日里二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小姐脸色,心头自然是不平衡的。
宁诗薇的目光里淬着冷,转头给秦妈妈使了个眼色。
秦妈妈会意,从袖中掏出玉牌递到了宁诗薇的手上。
胡总管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了起来,额头抑制不住的冷汗直冒,看来大小姐今天是有备而来的,这下子事情可能要闹大了。
见胡总管站着没动静,宁诗薇又嘱咐了春时去找上次那些个杂役小厮来,今天她就是要查了这账本和这库房,若是谁敢拦她,她一定不会给什么好果子吃的。
库房大大小小的管事都陆陆续续来了,胡总管沉下心来,左右这大小姐也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的哪懂管账,怕只是在这里虚张声势罢了,等太太来了,还怕治不了她吗?
就这么想着,胡总管换上了一张标志性的笑脸:“大小姐不如在这稍等片刻,我将大太太的账本去取得来。”
宁诗薇一听便知道这厮是想糊弄自己,好乘机报备给高氏,哪能让他如愿,当即脸色便冷了下来:“怎么,我这个大小姐说话不管用了是吗,我说要查大太太的嫁妆,现在就要查!胡文,你别仗着你在宁家十几年就忘本,我是宁家的大小姐,我是你正儿八经的主子,你这般推脱,怕不是吞了主家的财产,好做假账吧?”
胡文没想到这大小姐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这么不留情面,一语击中。虽然他的确吞并了大太太的嫁妆,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说出来,还是觉得一张老脸臊得慌。
这个事情他坚决不能承认,若是承认了,可不是被打断腿发配出府这么简单了。
“大小姐,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呢?我胡文在宁家兢兢业业十几年,做事但求问心无愧,我也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主,这锅我可不背!”胡文的嗓门一下子就打了起来极力的争辩,那一副模样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宁诗薇看着他宛如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冤不冤枉他怕是自己心里清楚的很,胡文见宁诗薇淡定的吃着茶没了下文,本来还想闹上一番的,但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不搭理他,只能把怒火憋在心中。
宁诗薇又吃了几口茶,遂放下手中的茶杯向外张望了一番,见春时正领着一大帮人往这赶便道:“既然胡总管不肯将账本给我,来人呐!”
春时在外头远远的就听见自家小姐洪亮的声音,便领着人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把大太太的嫁妆账本给我搜出来,谁敢阻拦一律拿下。”宁诗薇今天是铁了心要把娘的嫁妆给点好,不然过几日胡文做完假账那就难查了。
春时带着几个小厮到账房里头翻账本,所有的账本都锁在几个木箱子里,上面加了锁。
胡文一见情况不对劲,竟然招呼着几个小厮跟春时对干了起来,双方一时间扭作一团僵持不下。
宁诗薇不动如山的吃着茶,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老狐狸按捺不住露出马脚了吧,打吧,只要你反抗的越狠,就说明你越有问题。
库房里闹得热火朝天,这厢高氏正火急火燎的赶过来。这宁诗薇究竟要做什么,先是打杀了自己房中的人,现在又来闹库房查嫁妆,也太胆大妄为了点。今天要是被她查出点什么还了得,要是被发现吞并原太太的嫁妆,无异于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宁诗薇时不时的望向外面,好像在等什么人。
秋时好奇的问了句:“小姐,你在看什么呀?”
宁诗薇微微一笑,一双明眸沉溺了下来,低低的望着茶杯中的茶叶不语。她在等谁,她自然是在等高氏,刚才胡文派出去的小厮怕是已经通知了高氏,高氏这会估计正往这儿赶呢。
不一会儿,库房外就出现了几个人影。
果然不出所料,高氏带着几个强壮的婆子正快步走向库房,刚一进库房的门,宁诗薇放下手中的茶杯,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太太,您终于来了。”
这下不止高氏愣了,胡文也愣了。这人分明是自己叫来的,怎么这大小姐好像提前知道一样,还有这语气,好像就是她把太太叫来的一样。
高氏也猜不出宁诗薇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只得脸色僵硬的朝她笑了笑,“这是怎么回事啊,薇儿,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
胡文刚想说话却被宁诗薇抢了先:“太太,您可要替我做主啊。我今儿来查娘的嫁妆,可是胡总管死活不肯把账本给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贪图了主母的嫁妆,故意敷衍我好借机糊弄过去呢。”
宁诗薇一副委屈的样子,好像胡文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一般。
这样一来,她顺势将高氏也转变成为自己的人,再看看胡文的脸色,估计他心里八成也将高氏想歪了。
胡文憋得满脸通红,也不管什么就开口怒斥:“大小姐此言差矣,胡文身为库房的总管,自然是要尽总管的职责。就算其他人到了这里,也要按照库房的规矩来,更何况是大小姐你?”
第九章 反目自保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而已!后头这句话胡文自然没有说出口,但是他心里着实就是这么想的。
还有这太太到底是怎么回事,贪污大太太的嫁妆这事明明她也有份,但是现在看起来就好像是她叫大小姐来的一样。难不成她想过河拆桥,将自己给卖了好独吞大太太的财产?毕竟小姐还小,若是除掉他这个知情人,那所有的事都神不知鬼不觉了,这嫁妆就全部归着她管了。
胡文心里想了个透彻,当下在心里不知道骂了高氏多少遍。
此时最得意的应当属着宁诗薇了,三言两语就将胡文和高氏的关系挑拨了,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
这两人本来也只有利益关系,如此一来,更不用大费周章的暴露自己处处找事了。
高氏此时夹在中间帮谁也不是,若是帮着胡文,宁诗薇势必是不肯罢休的,而自己又不可能让宁诗薇去搜账本,若是事情败露了,吃不了兜着走的人就是自己了。
高氏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三人都默不作声心怀鬼胎,场面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局面。
“来人,给我继续搜!”宁诗薇突然开口道。
春时得了命令,立即和众人翻箱倒柜了起来。箱子上了锁,一些暴力的小厮直接拿着墙角的斧头将木箱子劈成了两半,里头大多是一些重要的账本。
胡文几人阻止无果,只能跟着抢那些账本。
高氏心里也紧张的很,恨不得账本现在就在自己的手里。
突然,一本红色的帐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宁诗薇心中一紧,上一世,她在高氏的手里看到过这个账本,只不过那个时候这个账本好像只剩下了半本,而现在却是完整的,也就是说,账本里记载的东西是一样不少的。
红色的账本一出,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胡文紧张的冷汗直冒,赶紧扑上去牢牢的拽住了账本的一角,而宁诗薇也按捺不住亲自上阵了,双方各执一角,将帐子扯得笔直。
宁诗薇眉头一皱,眼神冰冷的看着胡文,抬手就是一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胡文的老脸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全部的人都惊呆了,有的小厮甚至暗地里给宁诗薇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之前拦着胡文顶多推搡几下,是绝对不敢动手的,但是大小姐直接一巴掌打在了胡总管的老脸上。虽说大小姐是主子,但胡总管毕竟是宁府多年的老人了,其他庶子庶女的主子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的,看着胡总管这脸色,今天铁定是不好收场了。
胡文一愣神之间,手中的账本已经在宁诗薇的手中了。
宁诗薇也没空管他,将账本直接拿给了忠叔,让他带着几个小厮去查库房,而自己则坐回了椅子上,悠闲的喝着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胡文此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憋屈极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己好歹也是一府总管,混了十几年的老江湖,现如今却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打脸,面子里子都过不去,若是自己就这么屈服了,以后还怎么在宁府混下去。
胡文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小厮立即会意,将宁诗薇围了起来。
宁诗薇放下手中的茶盏忽而一笑,继而转头扫视了一圈,最后定定的看着胡文道:“胡总管这是什么意思?”
胡文一改之前的态度,一张老脸上也没有了原来谄媚的笑容:“大小姐觉得是什么意思?大小姐今儿抢了账本硬要搜库,我胡文在宁家这十几年都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宁家的账本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翻阅的?就算大小姐今儿拿了老爷的腰牌来,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就搜库房,把她给我扣起来!”
一声令下小厮就要动手,宁诗薇突然怒喝了一声:“我看今天谁敢动手!真是反了天了!我是宁家的大小姐,你胡文虽然是库房总管,但终归不过是宁家的一条狗,若没有宁家养着你,你怕是早就饿死了,现在居然还敢在这里跟我叫板,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一时间,上去的小厮都不敢动了,毕竟坐在他们面前的是宁府的大小姐,对于他们来说依旧是主子,就算胡总管是管事,可这权利这地位一看就见分晓了。
高氏一见胡文动手就暗叫不好。这库房总管乍一看是好的,怎的就如此的愚钝,莫不是被冲昏了头脑?这宁诗薇再怎么说也是宁府的嫡长小姐,自己都不敢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暗箱操作的,他怎么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呢?
高氏又转头看了看宁诗薇,看来这胡文今天八成是保不住了,不如将他顺势推出去,保全自己?
“放肆,胡文,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高氏这时才摆出了一副主母的样子。
几个围着宁诗薇的小厮哆嗦了几下,赶紧退了下去,连太太都站在大小姐这边了,那他们要是再跟大小姐作对,岂不是自寻死路?
胡文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这高氏分明就是过河拆桥,明明大太太的嫁妆她也有一份,看她现在这个架势,就是想弃自己于不顾。
胡文一口老牙紧咬,看来今天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既然这女人出卖自己,那就不能让她好过。
“太太这是说的什么话,当初太太来找胡文大开方便之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胡文!你休得胡言,什么方便之门,你不要信口雌黄!”高氏心中一紧,生怕胡文说出什么,为今之计只能弃车保帅,尽快甩手胡文这颗棋子了。
胡文气的浑身发抖,要是今天自己这么容易的就屈服了,岂不是便宜这女人了?
但是高氏却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奴才给我拉下去掌嘴,再打五十大板!”
“等一下!”这一声却是宁诗薇喊的。
高氏愣了一下,心中惴惴的感觉有一丝丝不安。
第十章 狗咬狗
胡文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主,只是高氏却有些乱了,“薇儿,这下作的奴才就交给我处理吧。”
宁诗薇也没有搭理她,只是走到胡文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高氏觉得没有面子极了,她好歹也是宁家现在的主母,被一个小丫头这般看不起,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就算是宁诗薇也不行。
“大小姐,大小姐,奴才并不是有意冒犯,还请大小姐见谅,只是太太没到,奴才不好擅自做主,现在大小姐要查阅账本,那就查阅吧,奴才绝不阻拦。”胡文这时就算再糊涂也知道该说什么话了,既然高氏想灭了他的口好明哲保身,那自己也不能让她如意。
高氏的脸仿佛吃了一坨浆糊一样,气的浑身发抖,“你这个狗奴才,什么叫做我还没到就不能查阅账本,来人,给我打!”
高氏此话一出,之前围观的小厮早就摩拳擦掌,意欲在这个新任主母的面前露个脸,要
知道以前他们受到胡文的压迫,早就期待着翻身一日的到来。
且不看新任主母对胡文生了厌弃之心,就是大小姐在之前也是狠狠地落了胡文的面子。
胡文一看这高氏来真的,当下有些慌乱,而宁诗薇喊了那一句住手便没有其他的言语。
小厮举着棍棒到了眼前,眼见棍棒要落在身上,胡文再也顾不得拿腔作调,猛地扑倒在地上抱着宁诗薇的大腿呼救:“大小姐救命啊!”
高氏心中一冷,暗自咬牙,今日胡文若是不除,定是祸患。
“来人!给我把胡文扯开!你们都是死人不成?看不见胡文意欲迫害大小姐?这该死的奴才,以下犯上,还不给我乱棍打死!”
高氏眼神阴毒,而那胡文的一颗心像是在油锅里滚上了一遭。他后背冒汗,若不是他机智,怕是刚刚就成了棍下亡魂。
既然高氏要做这虎狼之人,左右不过是一死,若是能得到大小姐的一丝庇护,或许他还能留下一条命来,如果能咬掉高氏上的一块肉,那便更是大快人心。
胡文愤恨的抬头,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
“大小姐,奴才并非有意阻拦,求大小姐饶小人一命,小人定将一切如实告来!”
“呸,你这个下贱坯子,竟想要威胁大小姐,薇儿,快到我身边来,小心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伤了你。”
高氏又急又慌,对着宁诗薇不住地摆手,可宁诗薇并不理会,而因为顾着大小姐,那些小厮也不敢真的上前。
眼见得到喘息的机会,胡文喘着粗气说道:“大小姐,小人知错了,大小姐,求大小姐救小人一命。”
“你这话可是当真,若是我护你一命,你定会将一切从实道来?”
终于,宁诗薇缓缓开口。
可这话一出,让高氏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那胡文则是欣喜若狂。
“大小姐,小人说到做到!”
“好!”
宁诗薇冷喝一声,立即将胡文扶了起来护到了身后。
她望着虎视眈眈的小厮,淡定下令:“你们且退下,太太和我刚刚不过是和胡总管开玩笑罢了,胡总管是咱们宁府的老人,我和太太怎么可能真的为难与他?”
众小厮惴惴不安的互相对视,这宁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薇儿,你护着这奴才作甚?他刚刚可是要加害于你,听话,过来,万不能被这小人的话哄骗了去。”高氏一张脸黑到了极点。
她自知,若是让胡文开口,之前她挪用大太太嫁妆一事定会闹得满府皆知,到那时,不止宁向城会对她心生怀疑,她维持的温良形象也会一去不复返,最重要的是,这宁府还有个老太君在暗中掌握大局,她好不容易才建立的主母威严,定会让老太君打压的丝毫不剩。
宁诗薇怎么不知高氏心中所想,可她要的,就是让高氏颜面扫地,将高氏彻底扳倒。
“姨娘,薇儿并非是要护着胡总管,只是薇儿方才想到胡总管可是咱们宁府的老人,掌管着库房多年,而我娘亲的嫁妆也是有劳了胡总管这么多年的照看。”
宁诗薇笑的一派天真无邪,可这说的话让高氏是越来越不安。
“虽说刚刚胡总管差点伤到了薇儿,可薇儿此刻一想,其实也能够理解,毕竟薇儿这么不给胡总管面子,况且薇儿也确实是因为心急差点破了咱们宁府的规矩。”
“姨娘,胡总管其实也没什么大的过错,而我娘的嫁妆清点还需要胡总管的提点,您瞧着薇儿的面子上,便饶了胡总管吧,我知道姨娘是心疼薇儿,可胡总管一个老人,姨娘随意打杀岂不是寒了下人的心?”
宁诗薇左一口姨娘,右一口姨娘,在下人的面前是一点面子也不给高氏,她说的话虽然好听,可这所有人都不是傻的,都觉出来这账本一事肯定和高氏脱不了干系。
瞧着下人们看向高氏探究的眼神,宁诗薇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前世高氏惯会用贤良的表象欺骗世人,而她也受到了蒙骗,不止娘亲的嫁妆全被高氏侵占了去,她自己被作为棋子入宫,甚至因为高氏,她对娘亲竟逐渐忘记,到了最后,谁还记得宁府大太太是她宁诗薇的亲娘,而不是这个雀占鸠巢的外室!
高氏不甘的望着宁诗薇,那一口一口的姨娘就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心上,这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这丫头分明就是故意,分明就是不把她看在眼里,或许今日的清点嫁妆一事就是宁诗薇早有预谋。
只是,高氏不解,这宁诗薇前几日还对她算得上恭敬,怎么不过是大病了一场,便会变成如此模样?
她思前想后,方才锁定了一人,李妈妈!
这宁诗薇的身边也就只有李妈妈一人,再一想到前几日宁诗薇把大太太生前的仆人要了回去,这件事一定也和这李妈妈脱不了干系。
这宁诗薇不过是个十三岁的丫头片子,高氏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么一个小丫头会有那样的心智谋略,她眸光一冷,打定主意日后定要寻个由头将李妈妈赶出府!
只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让胡文闭嘴!
2025-02-10 12:4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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