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篇
1921年,北京,虽然时候已临近早春,可是天气依旧阴沉而寒冷,特别是近两天,天空中又飘起了细细碎碎的飞雪。由于是很细小的雪末儿,数量又不多,所以地上倒没有积雪。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下去了,路上极少有行人,偶尔有个把人,也是急急地奔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时,只见从远处缓缓地走来一个人。他身材比较高大,身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戴着鸭舌帽,帽沿儿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脸,使人不能完全看清他的面目。说缓缓地,并不是因为他步履蹒跚,事实上他的步伐却是稳健而有力的,可见他应该还很年轻,可是,他的速度却的确很慢,慢得好像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似的。他转过街角,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不大的旅社,大门上挂着个木制的牌子,上面写着“友来旅馆”。
他走了进去,还是保持着先前的速度,并不抬眼去看旁边有没有人,还是那样慢慢地、低着头,像是仍在思考着什么。只见他走上楼,打开临着楼梯的一扇门走了进去,反身关上了门,然后摘掉了帽子,脱去了大衣,露出了里面灰色的西装。这时候,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面目,他是一个脸型方正、五官很分明的年轻人,说五官分明,是因为像他这样的男人应该不能算作是英俊漂亮的,他的眉毛很浓,眼睛不算太大,但是很亮,透出几分坚毅和深邃来。鼻梁挺直,嘴唇略微有些厚。大概是这张脸长得过于严肃和方正,所以这样的面孔是绝大部分的女人一眼看到都会觉得信任,但却是不会一眼就觉得喜欢的。
房间不大,还算整洁,像这样的小旅社,能有这样的环境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房间里先前就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坐着一人,床上斜倚着一人,而这个屋子里唯一的女性,则靠窗坐着,看他们的表情,好像正在讨论着什么。看见他走了进去,他们停止了讨论,都抬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好像要从这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冯征,”唯一的女士先开了口,“你回来了,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没有?那位王先生有什么不对吗?反正我只打听到他是本地有名的富商,热心慈善,别人都说他是个大善人。”——说话的这位女士瓜子脸、白嫩皮肤、柳叶弯眉、大眼睛,鼻子有点翘翘的,唇形略圆,倒显出了几分精明和淘气来。只见她身材苗条,身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衣,配着一条黑色的裤子,长发编成了麻花辫子盘在了脑后,这一身装束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柔美,但却显得十分干练。
冯征——就是先前走进来的那一位——沉吟了一下,却并没有立即开口。
“一美,你又何必要问呢?反正冯征一定会说的。我也觉得这次的事情真的很奇怪,不然那个王福生干嘛要千里迢迢的到上海来找我们?他好像就只有那么一个女儿,又很少露面,现在突然失踪了,不立即联系本地的警察局,却要千里迢迢找来我们几个,难道这还不够奇怪吗?”那个斜倚在床上的漂亮男人开了口,说他漂亮,因为那是事实,至少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认为。他的确很漂亮,也可以说很英俊,如果说冯征的脸型属于比较像国字脸的那种,那么他的脸型就较为瘦长,但有丝毫不会显得瘦削或者细长,五官如刀削斧刻一般,眉毛修长而飞扬,眼窝有些深,鼻子细直,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倒颇有几分高鼻深目的美男气派。完美的脸孔加上俊雅出众的气质,使得很多人在看到他的时候,心里都会想:如果他是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可惜他不是女人,所以他的完美五官透漏出来的是一种凌厉感。而和他原本应有的凌厉感很不相适宜的是,他现在嘴角挂着那惯常的慵懒笑意,懒洋洋的斜倚着坐在床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就是啊,大老远的找来名不见经传的我们,的确很可疑,”坐在门口的那位戴着圆眼镜,一脸书生气息的青年也开了口,他给人的感觉和其他人都不同,仿佛连他的长相都带着些中庸和淡然。只见他摊了摊手,好像有些无所谓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还是听听冯征怎么说吧。”请注意我这里的用词,这人身上是书生气,而不是学究气,因为他看上去虽然有些读书读傻了的嫌疑,但是到底还算不上迂腐。
“的确有些奇怪,我今天先到了警察局,也去拜访过本地的侦探社,当然,我没有直接问,可是也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点,听口风他们好像都并不知道这位王先生家里出了事儿,照理说,有名的富商家里出了这种事情应该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不是吗?至少他会发动认识的人先寻找他女儿吧,不该完全没有人知道的。”冯征的表情若有所思。
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大家好像都在思考了。终于,还是那个英俊男人打破了沉默:“好了,我们还是先不要在这里烦心了,反正明天就要到他的家里去了,我们等到看过了情况以后再想吧。”说着,用两只修长的手指懒散地揉了揉太阳穴,挪动了一下修长的身体,仿佛真的是要休息了。看着他这一副悠闲的神色,屋里的其他三个人只能露出些许无奈的微笑,那位女士更是忍不住笑着揶揄道:“陈子涵,你什么时候才能认真一点呢?”
听到这句“质问”,陈子涵耸了耸肩膀,微微一笑,结束了这次谈话。于是大家也都不再说话,留下冯征在房间里继续思考,其他人都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各人去做各人的事情了。
2、前因
说到这里,我们有必要讲一讲这件事情的前因了,首先,我们要介绍一下这已经出场的四位主要人物。
这四个人在上海开了一家“金牌侦探社”。正如前面所说的,一开头出场的那位五官分明、严肃方正的先生名叫冯征,那位女士名叫陆一美,至于前面所说的那个长相英俊的男子名叫陈子涵,而那个书生气十足的人名叫汪文舟。
要了解他们,仅仅知道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那么,就让我们具体的来了解一下他们吧。
冯征,性别男(鉴于这基本上是废话,所以后面的就要省略了),年龄25岁,曾就读于某大学哲学系逻辑学专业,性格沉稳老成,对于事情总喜欢作深层次的推理。他的性格与他的专业真的算是绝配。以他的性格加上他方正的外形,一眼看去便让人觉得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陈子涵,年龄26岁,毕业于某大学心理学专业,虽然理论上来讲学心理的人应该总是能看透人的内心,因而通常会令人觉得较为成熟,可是陈子涵与这种认识却实在是很不搭调的。虽然他比冯征年长一岁,可是看上去却要年轻些,再加上出众的外形和讲究得体的衣着,似乎到哪儿都能够引起别人的注意。
汪文舟,年龄23岁,可是看上去却要老成许多,他可是历史系的高材生,19岁就大学毕了业,毕业后还曾经当了三年的历史教员,致使他即使是到了现在,穿着打扮依然像一个教书先生。与人讲话也常常是慢条斯理的,人送外号“汪夫子”。
陆一美,作为四个人中唯一的女性,对她的性别我们是有必要提一下的。她的年龄嘛,似乎应该比汪文舟小上一点儿(女士的年龄嘛,是应该保密的)。她毕业于医科专业,以前曾经作过护士,其实已经是实习医生了,所以医学知识就比较丰富。长相又很是不错,人送外号“冷美人”。当然,这个外号和那个“汪夫子”都是出自陈子涵的手笔了。
而这四个人的性格,却又各有不同。冯征和陈子涵都曾经是记者,过去还在同一家报社,并且在此之前两个人就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两家的父母关系很好,算是世交吧,因此这两个人从很小就相识,可以说是多年的好友了。不过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可实在是相差很多,冯征性格沉稳,在不必要的时候基本上不会费力气去说多余的话,大概他的座右铭应该是:多思考,少说话。而陈子涵呢,性格就比较外向,善于言谈,也比较善于交际,无论面对多么棘手的采访对象,他都能从对方的口中套出些话来,不过用陆一美的话说:这家伙有时候真的是油嘴滑舌得讨人厌,虽然看上去那么清俊高雅,可是一开口往往就露了馅儿。陆一美呢,她之所以被称为“冷美人”,倒并不是因为她整天绷着脸,冷冰冰地不理人,而是因为她生性好强又聪明,对那些想要讨好她、跟她搭讪,或是想借机接近她的人,她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通常那对方不只是要被骂上一顿,有时甚至会被整得很惨。至于那文绉绉的汪文舟,倒真是应了他的外号“汪夫子”,为人中规中矩,说话做事总是慢条斯理的,有时候实在是让人看不出他的年龄。
这样不同的几个人,又是怎么会凑到一块儿的呢?冯征和陈子涵就不必说了,他们本来就是认识的,冯征的父母都在大学任教,陈子涵的父母是外交官,这俩人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一商量都不愿意子承父业,又一时不知道干什么好,于是冯征就被陈子涵拉着跑去当了记者,说是多些历练也有利于培养推理能力。就这么干了几年,俩人倒也干的不错,十分顺手。后来一次很意外的机会,他们结识了汪文舟和陆一美。当时的情形,现在说起来还是颇有些故事色彩的。
当时,冯征和陈子涵所在的那家报纸除了政治和社会新闻之外,也会刊登些民生新闻或者文艺作品、奇闻趣事之类的,后来更是开设了一个专门的文艺和趣闻版面。这样的版面其实还是颇受人们喜欢的,毕竟比之严肃的新闻和琐碎的日常生活,这种文艺和趣闻还是可以作为茶余饭后的休闲谈资的。当这个版面开设一周年的时候,报社的出资人,也就是老板唐庆钊老爷子突发奇想,一方面为了活跃一下报纸的形象,也为了提高人们对于报纸的兴趣,所以要搞一次猜谜寻宝的活动。于是,当时的报纸连续二十期刊登了不同的谜题,并且环环相扣,只有解答出所有的谜题才能得到最后的答案,按照把所有答案串联起来所指定的路线,才是找到最后正确的地方,找到寻宝的钥匙,获得奖励,也就是价值不菲的奖金。最后,只有四个人猜出了所有答案找对了地方,也就是这四位了。至于为什么只有他们找对了,那只能说是一般人都绝对想不到唐老爷子会和人们开一个这么大的玩笑,那些谜题的答案所指向的地点简直是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所以,有些人是因为感觉谜题太复杂而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也有些人是开始在解谜,可是看到这地方越来越远,甚至直接推到了敦煌,感觉要到那里实在是有些困难,所以中途放弃了。可是,谁会知道绕完这么大的一个圈子之后,最后所指向的地点竟然就是唐庆钊的办公室。于是,只有这四个人坚持到了最后。
用陈子涵的话说就是:“唐老头儿,你无聊的够可以,我们也无聊的够可以。”他们平时和唐庆钊关系不错,家里和唐家也都有交情,所以陈子涵对他说话颇为随便,有时叫他唐叔叔,有时直接叫唐老头儿。而唐庆钊竟然也不以为异,甚至还挺喜欢陈子涵叫他唐老头儿的。而冯征就要客气许多,多数时候是称呼唐老爷子或者唐叔叔。
这四个人聚在一起讨论各自是如何破解谜题的,竟然颇有些一见如故之感,可谓是臭味相投了。——当然要忽略的陈子涵的那句:“别问我,反正我就是跟着冯征的,让他讲吧。”然后就一言不发、懒洋洋的坐在一边当起听众了。
这几个人既然都对破解疑题颇感兴趣,于是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地自己组织了一个侦探社,(当然,这只是别人眼中的看法,他们自己可都是很认真的。)他们还挺骄傲地取名叫“金牌侦探社”。
唐庆钊看着四个人有心一起组织侦探社便干脆把本来应该给他们的奖金换成了距离报社不远的一栋半新的小楼,算是他们的办公场所了,这栋小楼虽然不大,但是房间也不少,于是楼上有他们四个人各自的卧室和书房,楼下的客厅,就作为侦探社的办公场所了,摆上了几张桌子和沙发之类的东西之后,倒也颇有几分像样。这里既是侦探社,同时也算是他们的“家”。
自此,冯征和陈子涵辞掉了记者的工作,也不去报社上班了,只有偶尔还是会替报社写写稿子什么的。汪文舟和陆一美虽然本来也都有各自的工作,可是想到若不是趁着年轻多尝试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怕以后就没有这机会了,于是也都辞了工作,一起来到了侦探社。但是他们对于自己的专业可是都没有放弃的,这一点从他们各自的书房就能看得出来。
可惜,这个“金牌侦探社”自成立以来,所接受的大多是些替人寻物、找猫找狗之类的小事情,弄得大家的信心都已经有些岌岌可危了,不过毕竟都还是年轻人,所以他们仍然相信机会总是会有的。
3、雇主
自侦探社成立之后,找上门来的雇主,似乎也有不少,但是都是些找猫找狗、寻物之类的小事情,要不就是家境殷实的夫妻之间,一方怀疑对方出轨,在外面有人,所以就雇佣侦探跟踪、调查之类的事情,而这样的雇主尤其之多。几个人经常看到这些比较无聊的事情,不免会感叹,有钱人原来是这般的无聊的。其实他们的家境都很不错,可是却都没有把自己算在有钱人里。
虽然都是些小事情,可是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帮助雇主他们还是挺高兴的,而对于被外遇的一方,他们通常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同情的,尤其是有些被丈夫喜新厌旧的全职太太、家庭妇女,年轻的时候为了家庭付出了一切,可是现在上了年纪,丈夫有了钱,生活好了,可是却对家中的原配不理不睬,而是把钱都拿给了外面的情妇——这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才有钱”,这种说法虽然太过于偏颇,可是在有些时候对于这种情况来说,还是很符合的。对于这样的有些类似于“秦香莲型”的女人,陆一美尤其是觉得哀其不幸、可是却又怒其不争。当然也有时候是年龄较大的丈夫怀疑年轻的妻子有外遇要调查的,遇到这种情况,陆一美有时候会偷偷的嘟囔:“早知道如此,何必当初呢?抛弃糟糠之妻,娶了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就那么好么?活该天天提心吊胆、心神不宁的担心年轻老婆有外遇,要让我说啊,这种人纯粹是自找的!”
于是,虽然处理的都是这些无聊、琐碎的小事,和他们本来所期待的侦探生涯似乎不怎么符合,但是他们也从这些事情中看到了许多以前见所未见的事儿,虽然收费不多,但多少都是有些收入的,这也算是这些日子的收获吧。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实践,也让他们认识到了,私家侦探或许本来就应该处理的是这些比较私人的事务的,像侦探小说中写的那样,每天遇到的都是些命案什么的,的确是太不靠谱了。
这一天,冯征、陈子涵、汪文舟一起出去办事了,只剩下陆一美一个人坐在楼下的办公室里的一张桌子前面,一边看书,一边等着看有没有雇主上门。其实陆一美对于这样的安排一直都是有些意见的,虽然这样安排的理由用陈子涵的解释来说是因为要处理的都是些比较简单的事情,本着保护女性的原则就不让她这个女孩子出去到处跑那么辛苦了。可是这样安排的结果,却往往是她在留在办公室值班的同时,往往还要负责做饭。于是,陆一美经常会抱怨道:“照这样下去,我岂不是要成为专门的老妈子了吗?不行,下次有什么有意思的委托一定要让我去。”不过,目前为止似乎都还没有遇到过什么有意思的委托,所以这样的安排也只好继续了。
陆一美正坐在桌边翻看着一本医学书籍,这时候,进来了一个打扮颇为入时的、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身材高挑,长相倒是十分出众,看上去也颇为有钱,就是神情有点盛气凌人的感觉。她一进屋,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看了看面前的陆一美,故作奇怪的说道:“呦——,女孩子啊。”陆一美看到了她的神情,心里有些不高兴,可是又不能得罪上门的雇主,于是冷冷的说道:“女孩子怎么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你们这个什么侦探社,不知道本事怎么样?除了你之外,其他的人呢?”那女子显然是有点不把陆一美放在眼里。
陆一美压抑着心中的不快,板着脸问道:“您有什么事情就请说吧。”
那女子反而不看陆一美,而是自己走到了沙发旁边,旁若无人的坐下,神态中依然很是傲慢。她坐在那里也不开口说话,看神情好像是在和什么人赌气似的,隔了一会儿,才开始说道:“我要你们帮我去查一个人,诺,就是这个女人,”说着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最近初露风头的女演员,“我要你们把她的丑事都给我查出来,我要让这个贱女人身败名裂,没脸见人。哼!敢跟我胡佩芳抢风头,敢拆我的台,我要让她彻底的混不下去。”
陆一美先前看见她的态度心里就已经很是不悦了,现在又听了她说的这些话,更加不想搭理她了,于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事儿我们可干不了。”
“干不了?你们不是侦探社吗?连这点事儿都干不了,还办什么侦探社啊。”那女子继续盛气凌人。
陆一美也没好气儿的说:“你说的事情我们就是办不了。我们是开侦探社的,又不是只会到处挖人隐私,诋毁他人名誉的下三滥。”
“呦——,你的意思是我是下三滥了?”那女子不依不饶的。
陆一美也没打算退让,不过她还没有开口,正好冯征、陈子涵还有汪文舟在外面办完事回来,刚好进门,看到这情况,陈子涵极为自然的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陆一美说:“没什么,我只是跟她说她让我们查的事情,我们没办法查。”
那女子看了一眼陈子涵,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神态显出几分娇柔和妩媚,说道:“可是,再怎么说,她也不能说我是下三滥吧。”这明显是在告状,陆一美有些不忿的瞪了她一眼。
陈子涵倒是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温和有礼却又语气淡漠的说道:“这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的手头还有些委托没有完成,而且可能需要不少的时间,所以没有办法接受您的委托,请您另请高明吧。”
那女子笑了笑,扭头对着陆一美说道:“这位先生说话多好听啊,哪像你那么不会说话的。”说完朝门口三人站的方向走去,三个人都侧身把门给她让了出来,看样子都是不想再跟她说话,只是让她赶快离开的意思。
那女子走到陈子涵的面前,突然一笑,冲他眨了眨眼,小声说道;“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陈子涵只当是没听见一般,没有搭腔,其他人也都没有理会她。那女子扭头出门走了。
看到她走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单看这女子的样子,她要是真的发起飙来,估计不怎么好对付。
汪文舟摇了摇头,说道:“一美啊,你要是看着她不顺眼,推掉就行了,何必要跟她一般见识呢。”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冯征突然说道:“一美做的对,这的确不是一个好的雇主。”
陆一美有些灰心的说:“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一个好的雇主呢?”
陈子涵微微一笑,轻松的说:“耐心等待吧,或许很快就会有了。”
竟然还真的被陈子涵给说中了,于是,这次,机会真的来了。
4、委托
这一天的傍晚,侦探社里就来了一位王先生,他的穿着很得体,提着一个箱子,看上去应该很是有钱,身上的一袭灰色长衫看上去似乎是连一个明显一些的皱褶都找不出来,相当的平整。他进门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很友善的对着几个人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却并没有立即开口,似乎还是有一些踌躇。
冯征见他态度友善,也很礼貌的对他说:“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来,您先请坐,坐下再说。”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朝着挨着桌子前边的沙发做了个礼让的动作。
王福生很礼貌的点了点头,说道:“谢谢。”然后便走到沙发旁边,轻轻的撩了一下长衫的后摆,慢慢的坐下,姿势很是优雅,他略微停了一下,缓缓的说道:“我叫王福生,家住北京,这几天到上海来做些生意。今天才接到消息,说是家里面出了些事情,看来这件事情要拜托你们了,我的女儿王萍突然失踪了,你们能帮我找到她吗?”
这王福生看上去年纪不小,但是皮肤却较一般人要白些,头发梳得油亮油亮的,脸上也没有胡须,干干净净的,应该是刚刚刮过,看来是一个十分讲究的人。
冯征认真的看了看他,问道:“你家在北京,你的女儿失踪了,为什么不找当地的警察或者是侦探,却要千里迢迢的找我们几个呢?”
王福生微微愣了一下,说道:“因为我正在上海做生意,突然听说了这个消息,心里着急就立刻来找你们帮忙了。”
冯征又问:“那你联系了你们当地的警察局了吗?”
王福生表情十分平静的答道:“没有,我不想把这件事情闹的太大,传出去的话影响不好,也会影响到我家的名声和生意的。”
“可是从上海到北京光是路上就要走上好几天的时间,难道你就不怕会有所迟延,不担心你的女儿会出事吗?”陆一美问。
王福生很认真的听完了她的问题,略微停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仿佛是在思考,又仿佛是有些无奈,然后他很镇定的说道:“我女儿离家的时候好像是带了东西的。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她自己有所安排才离开的,晚上几天找到应该也不要紧。再说我也不知道她离开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或许她也不想被别人知道。所以我才希望能够请你们来暗暗的调查,找到我女儿,这样也不会弄得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惹人怀疑,要是那样的话,我担心对我女儿的名声也会有些不好的影响。”
冯征认真的看着王福生,开口问道:“或许您还能再给我们多提供些信息吗?您认为您的女儿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又或许您知道她有可能这么做的原因吗?”
王福生摇了摇头,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等我回去了解一下情况,你们到了北京之后,再具体谈吧。我现在立刻就要去赶火车,好尽快的赶回家。”
冯征看他急着要离开,于是便说道:“那好吧,我们手头还有些事务没有处理完,大概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我们尽量在明天处理完,然后后天就可以启程去北京了。”
于是,王福生留下了地址和联系方式,便起身告辞了。
既然这次要出远门儿到北京去工作了,自然是要准备一下的。陆一美一开始就先定好了基调:“这一次可是说好了啊,一定要带上我的,反正你们都不在,留我一个人在这儿看门也没有用,倒不如一起出动了,我还能帮上忙呢。”
陈子涵微笑着道:“这么复杂的事情,陆小姐不出马怎么能解决得了呢,你当然是要去的啊。”说完,回头看了看冯征,突然促狭的一笑,说道:“不过,冯征啊,既然是要关门歇业出远门儿了,那你要不要跟你的唐小姐报备一下,省的她找不到你着急啊。”这唐小姐是唐庆钊的小女儿唐雪云,也在报社工作,和冯征、陈子涵颇为熟悉,陈子涵倒经常开她和冯征的玩笑。
冯征也微微一笑,说道:“你这样背后说唐雪云,就不怕她知道了,要来找你的麻烦吗?”
陈子涵立刻举起双手,摆出了投降的姿态,笑着说道:“我投降,千万不要让她知道了,我可不想跟唐雪云那丫头斗嘴了,她那张利嘴啊,恐怕也只有你能受得了。”
玩笑开完了,几个人又坐下来,认真的把这次的事情讨论了一遍。
这王福生的确是有些奇怪,他口中说着的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至少依照常人的理解应该是这样,——可是他的表情却并不怎么着急。既然不着急,他又何必要大老远地跑到上海来找侦探呢?可是如果他真的很急,并且的确是完全不知道女儿的消息,那么它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到警察局报案,或者是就近请托有名的侦探,即使要舍近求远,也自然是要找寻有名望的“专家”了。即使因为他得知消息的时候正身在外地,无法及时赶回去,但是至少他可以直接联系或者让家里人联系当地的警察局,或者是去请当地的侦探帮忙。他又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上海来找到这个初出茅庐、全无名气的侦探社请几个年轻人跑到北京去帮忙呢?而对于这些问题,他所给出的解释显然是不够充分的,因为即使他担心他女儿是离家出走,担心他女儿离家出走的原因是不能外传的,可是如果他真的知道这个原因的话,他应该自己很容易就能够找到女儿,解决这个问题了,就更不用大老远的请私家侦探回家了。所以,这件事的确是疑点重重。
但即使是有着诸多的疑问,侦探社的几位成员还是颇为高兴能够接下这个案子,用陈子涵的话说就是:“从找东西、找猫找狗、找奸情变成了找人,怎么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进步吧。”其实他们真正的想法是:有疑问怕什么,做侦探不就是为了要破解疑问的吗?更深一层的潜台词,他们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那就是依照他们热爱挑战的个性,这段时间可的确是要把他们憋坏了,也该出来透透气,做做智力游戏,活动一下了。
因为这是他们盼了很久的“大案子”,所以他们决定,暂时关门,全体出动,一定要查个清楚。也就是因为有着前面所说的那些疑问,他们才并没有立刻跟着王福生起身前往北京,而是推说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让王福生留下地址后先回了北京,约定几天后再上门去找他。为了能够更好地了解这位王先生的情况,侦探社的几位成员提前了一天来到北京,想要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是经过这一天的努力,虽不能说是全无所获,所获也是甚微的,所以一切都只能等到第二天去见过王福生和他的家以后再说了。
5、疑点
第二天一早,一行四人就收拾好东西,带上了各自的行李,按照那位王先生先前所留的地址,来到了他的家。
这是一座真正的花园洋房,有着一个不小的院子,里面种着各种花草,铁门和围墙上,也爬满了藤蔓植物,可能是色泽的衬托吧,使得这座院子显得有些阴霾。
来开门的是一名老者,他看上去就和所有有钱人家的管家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不过他看上去态度很好,很有礼貌,却又让人觉得不能轻视他。他问道:“几位是从上海来的吗?”
冯征答道:“是的。”顺便又多问了一句,“你家主人在家吗?”
“在的。”那管家模样的人打开了大门,但却并没有直接把冯征他们让进门,而是继续说道:“我家老爷早就交待过,今天会有几位从上海来的客人,让提前做好准备,他也特意在家里等着你们呢。几位先等一下,我先去回老爷一声。”说着,他就转身径直向那栋洋房走去。
是自己进去还是等他回来再进去呢?几人着实有些尴尬,交换了眼色后,他们决定还是自己走进去吧,不然被晾在外面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事。虽说是决定了要自己进去,可是大家还是有意放慢了脚步,以防止再出现什么变故,顺便也好看看周围的环境。
不一会儿,只见那位王先生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呦,你们来了,走,到屋里去坐吧。”
通过他先前的自我介绍和冯征他们后来所进行的了解,现在冯征他们已经多少知道了一些关于这位王先生的信息。这位王先生名叫王福生,早年就家业颇丰,又是北京有名的富商,经常参与各种慈善活动,是个挺受好评的人物,还被很多人称为“王大善人”。他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名叫王萍,夫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已过世,据说是死于一场火灾的。看来这位王先生对已故的夫人还真是情深意重,夫人死后,他因为舍不得,而并没有将夫人的棺木葬于别处,只是请来了庙里的高僧,为他夫人念经超度,将尸体火化了之后,骨灰就留于家中。——这可是陈子涵费了些力气才从一位卖茶水的老者嘴里套出来的。这位老人多年前曾在庙里当过和尚,后来还了俗,因而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而王福生此后也并没有再娶,只是一个人抚养着女儿王萍。如今,王萍已经长成了18岁的大姑娘了,照理说,有钱人家的孩子是应该去上新式学校的,可是王福生却没有让女儿出去读书,而是花钱去请家庭教师到家里来教女儿,外人都说,王福生这是担心女儿,生怕女儿在外面出事。——目前对于他的了解也就只有这么多了,这可是冯征他们提前一天到达北京之后打探来的成果,四人临来之前,可是把这些归纳了又归纳的,想从其中找到些什么。
走进这栋洋房,只见室内的装潢不错,很有点中西合璧的味道,从装饰上可以看出这位王先生的品味一定是不错的。
“几位请坐,大老远的赶来,累了吧,先坐下休息一下吧。”王福生很客气地说,然后他略微提高了嗓音对一旁一个佣人打扮的年轻人说道:“长生,把几位客人的行李搬到客房去,要小心一点儿。”那个被称作长生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打扮很不起眼,也说不上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冯征总是觉得他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佣人。
“不用了,我们还是自己来吧,放一下行李也耽误不了什么,再说我们也可以顺便适应一下自己的房间,不是吗?”冯征也一样的客气。
“那当然好了,几位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王福生说道,“长生,带客人们到房间去。”
于是几人就跟着那个叫长生的年轻人上了楼。气氛始终是有些沉闷的,冯征一直在想,是不是能从这个长生嘴里问出些什么来,可是却始终没有想到该怎样开口,只好继续保持着沉默。可是这时已经到了几人的房门口了,长生指了指,说道:“就是这四个房间,老爷已经事先交待收拾过了。”于是,长生就把那几件房间的门打开,让他们一间一间的进去看看。一直到几个人看完了最后一间房间,仍然没有人说话。
眼见着长生准备要先告辞出去的时候,还是陈子涵打破了沉默:“长生啊,你是叫长生对吧,长生不老的长生吗?还是姓常名生呢?”其他人虽然都觉得陈子涵首先打破沉默应该算是一项义举,可是却也都认为他问的这句话未免有些啰嗦和多余。估计那个长生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他不怎么有好气的答道“我姓徐,双人徐,叫徐长生,就是那个长生不老的长生。”
“哦,是这样啊,我有个老同学也叫这个名字啊,怪不得我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的亲切呢,来,我们握握手吧,也算是朋友了。”说着郑重地放下了箱子,伸出了右手。
长生有些犹豫,但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握过手之后,陈子涵好象还有些意犹未尽,又在长生的肩膀上拍了拍,“长生啊,你到这家干活有多长时间了?”长生答道:“我刚来没多长时间,也就有个把月吧。”
正当大家都以为陈子涵还有什么重要的问题要问时,他却微笑着对长生说:“好了,没事了,你先下去吧,告诉王先生,我们马上就下去。”
长生答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陈子涵,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陆一美觉得有些奇怪。
“是啊,子涵,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头,你怎么不继续问了呢?”汪文舟也有些奇怪地问道。
“哈哈,”陈子涵笑着说,“还要问什么呢?我已经知道了他姓徐,刚来时间不长,认识字,对人说话时态度不卑不亢,而且并不经常从事粗重的劳动,这就足够了吧。是不是,冯征?”
冯征好像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好了,我们还是先把东西放好,快些下去吧,其他事情以后再说。一美,这个房间最靠里,你就住这儿吧,文舟,你住对面那一间,陈子涵,咱俩住外面那两间。”于是,四个人就各自把行李放到了自己的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又下了楼。
6、怪事
之前冯征说是要适应房间,其实在放完东西之后,他们很快就又下楼在大厅集合了。
王福生也并没有离开,还是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低着头,好象在想着什么,只是看他的表情,倒不像是在焦急着什么、担心着什么,反倒像是在恐惧着什么,——虽然,这种感觉只是那么一丝,并且一闪而过,并不容易察觉,但是冯征走下楼梯的时候还是捕捉到了。
察觉到他们下来了,王福生赶忙站起身,说道:“噢,你们下来了,来,请坐,请坐!”
坐下之后,冯征先开口说道:“王先生,现在您可以给我们说明一下案情和有关的情况吗?既然我们大家都希望能够尽快顺利地找到您的女儿,我们希望您能够多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好的,”王福生略微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稍稍思考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了些疑问的表情,说道:“可是该从哪儿说起呢?”
“就先说说您女儿的情况吧。”冯征仔细地看着他。
“嗯,好吧,我女儿王萍,今年刚满18岁,自从十七年前我夫人意外过世之后,我们两个就一直相依为命,这个女儿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也是我唯一的寄托。我女儿的性格比较内向,平时很少出门,也没有到外面的新式学堂去读书,我都是请家庭教师在家里教她的。”
“哦?家庭教师,挺有意思的,都教些什么呢?我们能见见他吗?我一直觉得家庭教师挺神秘的,谁让我们家里穷,请不起呢。”陈子涵突然开口,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甚至还有些故作幽怨状,其他三人虽知道他这样说是别有用心的,但还是禁不住暗暗觉得好笑。
那王福生却并没有笑,而是接着说了下去:“哦,我女儿的家庭教师之前一直是我给她请的学校里的老师。可是几个月之前,她过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有事不能在家陪她过生日,晚上才能回来,她也说想出去玩一玩,于是我就让她出门去到处看看。回来以后她突然就说要学钢琴,我说好吧,改天就给她请老师,她却说已经找到了最好的老师了,说要把那位老师请回家。我就对她说,既然你已经找好了老师,那明天就可以把那位老师请到家里开始学了,反正家里本来就有现成的钢琴啊。于是,第二天,她就把那个老师领回了家。”说到这儿,王福生稍微停了一下,他似乎是知道一定会有人发问,也觉得这问题一定要有人来问,答起来才会有意思,所以是故意顿了一下,等着别人来问。
面对这么明显的用意,四个人当然都知道了,只是这时平时话很多的陈子涵却突然闭紧了嘴巴,没办法,这个问题就又留给了冯征。
冯征看了一眼陈子涵,见他实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只好开了口:“那位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来了以后有什么不对吗?她现在人又在哪里?”
于是,王福生颇为满意的继续说下去——至少这证明了对方是在认真地听他讲话的,“第二天,我就见到了那个老师,她是个中年女人,年纪大概有四十多岁,衣着得体,看上去很有教养。当时也没觉得什么,可是现在想想觉得她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好像的确是有些奇怪。”
“哦?怎么个奇怪法?后来呢,那位老师教得怎么样?”冯征充分体现出了一名好听众应当具备的特质,那就是时刻告诉对方你在认真地听他说话。
“这个嘛,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王福生接着说,“后来倒也没什么,我白天大多不在家,每天晚上回来,女儿都会说今天又学了钢琴,而且都是一副很累的样子,我也挺累,就没有多问,只是问了问她那位老师教得好不好,她说很好。我也就没再多问什么。不过听下人说每天白天她们都会在楼上弹钢琴的……”
“那么现在,那位老师又在哪里呢?”一直悠闲地东张西望的陈子涵突然开了口,对于他这样突然的发问,其他三人并不感到奇怪,冯征更是在心里说了句:这个问题问得好。
王福生对于这个人的发问大概是感到有些奇怪,所以略略一怔,才开口回答:“我女儿失踪以后,那位老师也没有再来过。因为不是我请来的,所以我也并不知道她的背景和住处。”他稍微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怎么,是不是她有什么嫌疑呀?”
陈子涵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你知道那个老师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嘛,我不知道,因为是女儿要请的,她没说,我也就没有问。只是知道好像是姓孟。”王福生说完就看着陈子涵,等待着他的下一个问题。
然而此时的陈子涵,在问出了那个问题之后,似乎是并没有等着听回答,又仿佛刚才那个问题根本不是他问的,整个事情也与他无关一样,依旧悠然的四下张望着。看着他这副神情,陆一美也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四处里看了看。而我们的汪夫子却依然是认真地看着王福生的脸,——这似乎是一个礼貌的听众所应有的作为。
冯征也十分认真地看着王福生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见陈子涵不再问了,他只好继续问下去:“那么,从那个教钢琴的家庭教师来到你家,到你女儿失踪中间有多长时间。”
“有两个多月吧,不过之前可是一点预兆都没有的。”
“你女儿失踪之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有没有人和你联系过。”陈子涵又是突然问道。
王福生似乎又是吓了一跳,“没有啊,没有。”
陈子涵依然不语,冯征也没有再问问题,一时间,房间里好像显得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王福生问道:“几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冯征看看其他三个人,说道:“暂时没有了,我们想先回房间去收拾收拾东西,讨论一下案情,再自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王福生连忙说:“好,好,没问题。”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正欲再开口,——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要叫长生了。——陈子涵却突然极有礼貌地开口,打断了他,“王先生,不用客气,我们自己上去就可以了。您放心,我们收您的钱,一定不会白收的,我们一定会尽心竭力地帮您把女儿找回来。您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先去忙吧,不必招呼我们的。”这番话说的,虽然不怎么好听可却的确算是彬彬有礼了,王福生也就自然没有办法再开口了,只能连连说:“好的,好的。”
7、初商
四个人告别了王福生,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他们并没有各回各的房间,而是一起来到了冯征的房间,因为他们的确是需要讨论一下了。
四人都走进门后,冯征又向外面看了看,这才关好了门。在讨论案件的时候,是要防止隔墙有耳的,这一点,他们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在说话的时候也都有意压低了声音。
这样的房间,不算很大,可是一个人住起来,便已经算是不小了。房间里除了一张大床以外,还有一个长衣柜,一个梳妆台,以及梳妆台边的一把椅子和靠墙的两个小沙发,家具都是上等的红木的,沙发却是真皮的。四人刚才放东西的时候,都已经仔细看过了自己的房间,毕竟为了防止有什么暗道、密洞之类的,到了新的环境中,仔细勘测一下是没有什么坏处的。这四间房间的装饰是一模一样的,而且每个房间都还有单独的洗手间。王福生家里并没有几口人,房子大、房间多也是有情可原的,可是这四个房间都是一模一样装饰得好好的,这样的排场,如果不是确实用心做了准备,那就是他家里真的是太有钱了——虽然还没有看到其他房间是什么样子,但是仅仅看院落、大厅和这里的装饰,就已经是可想而知的了。
四个人各自坐了下来,还是冯征先开了口:“刚刚在楼下说的那些情况,你们有什么看法?”说完就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另外三人。
陈子涵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陆一美开了口:“我倒先不说他的话里有什么奇怪,只是我觉得,他的年龄可能有些奇怪吧。冯征,我们掌握的资料里,他的年龄应该是多少啊?”
“按照我们打听来的情况,应该是四十多岁吧。”冯征答道。
“可是,他看起来,却足足有五十多岁啊,”陆一美继续说着,“无论是从他的面相、眼神、行动来看,都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啊。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忙于生意,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又丧妻多年,没有人帮着排解忧愁,所以看上去显得老一些,确实也有可能。不过,我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我只是略微有些怀疑,又没什么证据,而且这个问题也未必与案情有关,所以,你们不必理我。”她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是却还是一脸思索的表情,犹自在思考着她自己的怀疑。
接下来说话的是汪文舟,他轻轻地用右手的食指向上扶了扶眼镜,略微清了一下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一美,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刚刚上楼的时候,我注意到摆在楼梯两侧的那两个大花瓶,那可是上好的青瓷,分明就是古董。这样的古董,应该小心地收藏,却摆在那样的位置,显然是不太合适,可是如果说这么做是为了摆阔、充门面,看上去却也不像,因为一进门最显眼的位置摆着的那两个瓷瓶就显然不如这两只珍贵。会有这样的摆设,应该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位主人跟本就不懂得古董或者根本就不在意。可是,我昨天也向北京这边学校里的老师请教过,他们却说,这王福生早在二十年前,就是本地小有名气的收藏家了,还经常参加收藏界的一些活动和收藏界的人相互交流的,可是后来就比较少参加那一类的活动了。所以,我也觉得很奇怪。”
冯征又看向陈子涵,陈子涵一摊手,微微笑着说:“老兄,我想问的刚刚在楼下都已经问过了,所以现在看来是该轮到你总结发言了。”虽然他的年龄要比冯征稍长,可是他却总喜欢管冯征叫“老兄”,并且他的名言是:“天大的事情,有冯征来扛。”所以,只要有冯征在,他就是能省一事就省一事的。
冯征笑着看了看陈子涵,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整天都想着偷懒,不过刚刚老兄——你问的那几个问题还是很有价值的。既然现在还没有人和王福生联系,应该不会是绑架吧,不过也不确定。王福生好像并不是十分紧张,可见王萍的生命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多的线索,我们也只能慢慢去查了。”说到“老兄”两个字的时候,冯征有意加重了一点语气,这分明是对于陈子涵先前那句“老兄”的还击,此话一出,陈子涵倒是没什么表示,陆一美却已经禁不住笑了出来。
冯征又继续说了下去:“一美、文舟,你们的怀疑虽然目前从表面看上去好像和本案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却有可能非常重要。毕竟有的时候,一个极为细小的线索就能够揭示出一个很大的秘密。所以我们在推理破案的时候的确是每一个细小的疑点都不能放过的。”
其他三人都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好吧,那么我们就先讨论到这儿,大家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下,也可以各自按照自己的线索去探查探查。我们应该是可以在这个房间里随意走动的,不过大家都尽量不要暴露出过于明显的怀疑,以免惹麻烦。”
在做事的时候,陈子涵是从来都不愿意和冯征去抢的,毕竟他的做人准则是轻松随意的,所以那些费精费神的事情还是交给冯征去做吧,他自然是要把领导权交给冯征的。而陆一美、汪文舟年纪较轻,又较少相关方面的经验,虽然在学习和实践中已经变成了比较专业的私家侦探,可是他们依然是愿意接受冯征这位仁兄的领导的。
这一次的讨论算是到此结束了,冯征继续留在房间里,他想要把今天的所得都梳理一下,看看能不能理出一个较为清晰的脉络。其他三人都离开了冯征的房间,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毕竟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自己的谜题需要去破解。
8、钢琴
从冯征的房间出来之后,陆一美和汪文舟就在这栋大房子里到处走动起来,他们表面上看起来不过是两个充满好奇心的年轻人对这样的一座洋房中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一般,实际上却是在仔细的到处观察,想要从中看出些蛛丝马迹。
他们又来到几个人刚刚上来时所走的那楼梯旁边,四周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在由楼梯上来正对着楼梯的地方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这是一扇比较宽的双开子母门,看上去这个房间应该比其他的房间要大。汪文舟伸手轻轻地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这扇门并没有上锁,他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走进了房间。陆一美也随后跟了进去,并且还不忘轻轻地关上了门。
这个房间的确是一个大的休息室,休息室里的摆设颇有些英伦风格,墙角有一个壁炉,离壁炉不远,有一个架子,上面摆着一只非常精致的花瓶,瓶中插着的却是几枝艳丽的绢花。用绢花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可以起到装饰的效果,又不必花费什么时间去打理,实在是个既美观又省事儿的选择。旁边是一张长沙发以及两侧的两张短沙发,看上去也挺贵重的。在沙发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架留声机。中间有较大的一块空间,另外一侧是挂着宽大窗帘的落地窗,外层的厚窗帘是拉开的,在两侧用缎带系着,只留下里层的透光的薄窗帘是拉上的。阳光可以透过窗帘照进来,所以这房间并不会显得阴暗。在距离落地窗不远的地方则是一架钢琴和一把钢琴椅。
汪文舟一走进这个房间,就注意到了那个花瓶。那他走到那个架子旁边,微微蹲下身子,仔细的观察着那只花瓶,又轻轻地用手抚摸了一下瓶身,最后他轻轻捧起了那只花瓶,看了看瓶底的印鉴,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果然不错,这真的是明代的景泰蓝啊,是很名贵的,只是可惜了它的颜色和鎏金纹饰跟这个架子以及这屋里的其他陈设的确有些不搭配。”
这景泰蓝,又叫铜胎掐丝珐琅,是北京特有的传统手工艺精品。它的工艺流程十分复杂,既运用了古老的青铜、瓷器工艺,又融合了传统绘画和雕刻技艺,清朝乾隆皇帝曾经赞其为:“辉煌胜金、温润胜玉、光泽胜珠、细腻胜瓷。”景泰蓝曾是明、清两代宫廷中的名贵重器,当时的皇宫里专设有生产景泰蓝的机构,明代由内务府监造局掌管,清代由宫廷造办处内专门设有的“珐琅作”,专司景泰蓝制作。虽然到如今这景泰蓝已经不再是被皇家所垄断了,可是其后在1904年美国芝加哥世界博览会和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景泰蓝两次获得一等奖,这使得景泰蓝在国际上声誉大振,也自然是身价不菲的。所以,汪文舟的确没有想到在这间休息室里会摆着这样精致的一个明代的景泰蓝花瓶。
陆一美没有说话,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汪文舟的举动,因为她一进房间就走到了窗边,掀起那窗帘的一角,向外望了望。随后又转身来到了钢琴旁边,用手轻轻的摸了一下琴盖的边缘,然后熟捻的打开了琴盖,仿佛这是在她自己的家里一般,她在钢琴椅上坐下,轻轻地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符。随后便小声地嘀咕了一声:“奇怪。”歪着头看着那架钢琴,好像有什么想不通一样。
汪文舟依旧在对着那花瓶自言自语:“敢于随随便便的把这么名贵的花瓶摆在这么一个公开的休息室,难道真的是不懂它的价值吗,还是其实他走的就是这样一步棋:最危险的地方通常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文舟,你过来看。”这时候,一直把兴趣集中在落地窗帘和那架钢琴之上的陆一美却低低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汪文舟也凑了过去。
陆一美手指着那架钢琴,问汪文舟:“你看看那架钢琴,有没有什么不妥?”
汪文舟走近那架钢琴,细细地看了看,又用手轻轻地摸了摸琴盖的外侧,“这架琴擦得很干净,这个房间应该是天天都有人打扫的。从王福生所说的来看,她女儿之前应该就是在这个房间里练琴的吧。”
“是啊,这正是问题所在,这架钢琴无论是琴身还是琴键都擦得很亮,应该是有人用的,可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陆一美侧过身子,看了看正在认真听着的汪文舟,接着说道,“这架钢琴应该是并没有人在用的,至少是近几年都没有人用过。”
“为什么?”汪文舟轻轻扶了扶眼镜,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因为我以前也学过钢琴,刚刚我弹了两下,发现这架钢琴并没有调过音,应该是很多年都没有人弹过,也没有维护,内部的琴弦有了较大的松动,才会是这样的音。所以王萍根本就没有弹过这架钢琴。”
“这么说,王萍应该不是在这里学的钢琴,不过刚刚王福生也只是说王萍是在楼上弹琴,也不一定就是这架琴,会不会还有别的钢琴呢?”
陆一美点点头,“是啊,就是不确定啊,所以我们应该看看这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钢琴,并且找个机会再问问王福生。这个钢琴家教出现的时间距离王萍失踪的时间很近,所以也很有嫌疑,需要仔细地查一下。”
“是啊,这样看来疑点还真多,会不会是我们太敏感了呢?”汪文舟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不过还是小心仔细一些的好,说不定其中有些线索是有用的呢。”
“就是啊,我们去看看别处吧。”陆一美说着,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准备出去,却不见汪文舟跟上来,于是他回头看了看仍然定定地望着那只花瓶的汪文舟,“怎么了,不走吗?”
汪文舟回了一下神,答道:“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只花瓶的形状挺眼熟的,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只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了。算了,应该没什么的。”说着,也跟了上来。
二人就这样离开了这间休息室,重新又将那扇门关上,但是他们的疑惑和思考却并没有停止。
9、长生
几乎同一时间的楼下,陈子涵又一次地盯上了那个长生。
陈子涵离开了冯征的房间之后,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极其悠闲地溜达下了楼。
这时候,王福生已经出门了,所以陈子涵下楼来自然不是要找他的。当然不是,陈子涵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徐长生。陈子涵也很清楚,这个徐长生,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下人,他分明是深藏不露的躲过所有人的注意,应该是个不怎么好对付的人物。不过以陈子涵一贯乐观的个性,他心里想的当然是:就算我不能有什么大的收获,一两句话还是套得出来的。
陈子涵来到楼下,看见长生正在拿着鸡毛掸子掸扫着尘土,他并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而是轻轻的清了一下嗓子,这一声分明是告知长生自己的到来。
然而长生并没有回头,继续慢慢地打扫着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尘土,——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房间其实很干净,明显是才刚打扫过不久,因而陈设上也并没有什么尘土。
陈子涵微微笑着开了口:“长生啊,我们初来乍到的,今天看来是没办法开始查案了,现在王先生又不在,他们几个都忙着收拾东西、参观房间,也没人理我,我这个人是最受不了寂寞的了,现在闷得发慌,你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陪我聊会儿天啊。”他这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的笑意,表现得甚是友好,实在是让人不忍心拒绝,不是有那么句俗话么:伸手不打笑脸人。
长生也有些犹豫,不过片刻之后,还是禁不住陈子涵那满含期待的目光,答应了。
看见长生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陈子涵又露出了笑容:“来,我们就坐在这儿聊吧。”说着向前走了几步,坐在了沙发上,又用手指了指自己旁边,对长生说:“来,坐啊。”
长生却并没有坐在陈子涵的身旁,而是在距离陈子涵较远的一张小沙发上坐下了。
陈子涵笑了笑,不以为意,开口问道“长生啊,你家乡是哪里的啊?”
“我家在京郊的乡下,穷地方,没什么好说的。”
“那好,我们就聊点别的吧,聊点什么呢?对了,长生,你今年多大了?”
“我二十四岁。”长生淡淡地说。
“哦,二十四岁,比我小两岁呢,这么说你也应该管我叫大哥了。”陈子涵却笑得很开心,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看着他这样子,长生也不禁笑了笑。
“长生,你是怎么到这家来做事的呢?”
“之前这里的下人,算是我的同乡,后来他上了年纪,干不了了,我就请他把我举荐来了。”
“那么你到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啊?也在别的家里面做过事吗?”
“我之前在家种地。”
陈子涵明显感觉到长生对于这次谈话显然是心不在焉,半点兴趣全无的,但他仍然不以为意,继续寻找着话题,毕竟长生还愿意跟他说话,这已经很不错了。
“你在这家都做些什么呢?他们家里的人好像并不多呀。”
见陈子涵并没有继续追问自己以前的情况,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说出什么“种地好,我以前也种过地”之类的话来和自己套近乎,长生反倒有些不习惯起来,可能是觉得这个人不过是在和自己聊天,也没有什么恶意,长生的表情已经友善了些,口气也放缓了许多。于是这次他给陈子涵的回答,明显较为认真了。
他是这样说的:“我在这家也没什么别的事情,每天就是打扫打扫房间,有时候帮着吴伯一起收拾收拾院子里的花草或者帮着厨师刘师傅去买买菜。这家里人少,所以事情也不多,虽然家里除了厨师刘师傅之外,只有吴伯和我两个人,事情倒也不忙。”
陈子涵对于这次的回答挺满意,微微露出了笑容,“那还好,如果在这里真是做得很累,那倒还不如在家种地的好。既然不忙,你应该是有些空闲时间的吧。”
“算是吧,空闲算挺多的了。”
“那你空闲的时候,都喜欢做些什么事呢?”
“也没有什么,无非是有时候会出去走走。”
“是啊,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经常出去走走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也很喜欢出去逛的,不如什么时候没事儿你也可以带着我一起出去看看,毕竟你对于北京比我们了解的要多啊。”
长生略微有些尴尬,停了一下,才回答说:“好啊。”大概是因为他对面前这个人所表达出来的过分的热情还不太习惯,甚至有些怀疑。不过不得不承认,陈子涵毕竟是和他混熟了些。
“对了,你不是说这家里只有你、吴伯还有做饭的刘师傅在做事,你跟他们处得好吗?他们待你怎么样?好不好相处啊?”
“他们对我都挺好的,刘师傅是只管做饭的,其他事情他是不会去管的,他脾气蛮好的,我经常跟他一起出去买菜的。吴伯虽然为人挺沉默,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对我很好的。”不知道是因为这长生平日里缺少年纪相仿的人来交谈,还是陈子涵的确有能够使人喜欢和他交谈的能力,此时的长生对于和陈子涵聊天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什么排斥了。
“看来你在这儿呆得还不错,这家主人王先生对你也挺好吧?”
“嗯,还不错吧。”
“那他女儿王小姐呢?”
“王小姐?我来这家时间短,没见过她几次,她除了出门的时候,好像很少下楼的。”在说这句话之前,长生略略迟疑了一下,只是极短暂的思考,并且他还极力地掩盖住这份迟疑,不想让人发现。可是这细微的表情还是被陈子涵捕捉到了。
“长生啊,你不喜欢跟我聊天吗?怎么一直都是我问你答,你就没什么问题想问我吗?”看来陈子涵已经问过了他想问的,不想再继续问下去了,毕竟要想出问题来问别人,也是挺累的,况且自己如果问得太多,使得对方变得戒备和厌烦了,这时候再问的问题,往往是不会有什么收获的。这一点,作为“资深”记者又熟通心理学知识的陈子涵当然是知道的,所以现在他要休息一下了。
长生虽然对这个转变有些诧异,不过毕竟不用再回答很多问题,而且陈子涵所表现出的友好和善解人意也的确让人心里很舒服,所以长生微微笑了一下,说道:“要我问,我可不知道该问什么好啊。”
陈子涵突然露出了像在哄孩子一般的表情:“比如说,你对我这个人就没什么好奇的吗?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长生略略想了一下,——这次却是非常自然的思考的表情,“您是一位随和的人。应该是个好人。”
陈子涵开心地笑笑,“还有问题吗?如果你问不出问题,我的问答时间可就要结束了,我还想到院子里去转转呢。”说着,就站起身来。
长生本还有些迟疑,见陈子涵已经站起了身,仿佛就准备要走了,他突然有些着急地站了起来,说道:“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们,你们几个很厉害吗?”
这个问题好像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可是陈子涵却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惊讶的表情,而是正视着长生,认真而坚定地说了一句:“这个嘛,你只要等着看就好了。”说完便转身离开,走出了门。
大厅里只剩下长生一个人,他就那样站了好一会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仿佛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想清楚。
10、吴伯
陈子涵走出了门,慢慢地在院子里散着步。早上进门的时候,虽然已经粗略的观察了一下,但到底是看得不怎么清楚,现在也刚好有机会可以把这个花园仔细地看一遍了。
这可以算是一个不小的花园了,两旁的花圃里本来应该盛开着各种美丽的花朵,可是因为现在的时候虽然已近了早春,可是天气依旧寒冷,所以这花圃里也只是一副凋零的景象。只有花圃旁作为围边的冬青树还是青翠的。这一圈冬青树,修剪得很是整齐,青翠欲滴之中还点缀着些微的红色,确实也为这个院子增添了几许颜色。将这花园与外界隔开的围墙之上,本是爬满了藤蔓的,只是现在是冬天,所以也不见了绿色。这样的场景看上去多少有些萧索,幸好那透着勃勃生机的冬青树给这院子带来了亮色。
花圃的尽头,吴伯正手持着一把很大的园丁专用剪刀,认真地修剪着冬青树。陈子涵走了过去,吴伯并没有抬头,他依然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他的表情很是认真,仿佛是在给小孩子理发一般的小心翼翼。
陈子涵站在那里,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等了一会儿,才赞许的说道:“这些冬青打理得很好啊,看来您是个爱花之人。”
吴伯暂停了一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来看了看陈子涵,微微笑笑,说了句“谢谢。”算是回答,然后便又低头继续修剪起来。
陈子涵微微一笑,“我叫陈子涵。”又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老吴。”这吴伯还当真是惜字如金的。
“哦,老吴啊,很好,您在这家做事有多少年了?”
“五十年。”
“五十年?”
“是啊,一开始是跟着老老爷的,那时候现在的老爷还没有出生。”
陈子涵仿佛陷入了思考一般,闭口不再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依然在修剪花木的吴伯。
过了一会儿,吴伯开了口:“陈先生,请进屋吧,外边儿冷。”
仿佛原本就没想再多说什么,陈子涵很好说话地回了个笑容,“嗯,好的。”说完便转身回到了屋里。说了这么多话的陈子涵觉得自己应该休息一下了,于是他径直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进门的时候,正碰上依然在到处寻找线索的汪文舟和陆一美。他和这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
看着陈子涵走上楼的背影,汪文舟扭过头问陆一美:“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收获。”
陆一美微微耸了耸肩,歪着头看着汪文舟,“他有没有收获,我是不知道,不过我们可是一定要再找找看会不会有什么收获才行哦。”
汪文舟很忠厚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他们两人也来到了院子里。
陆一美一走出房门,就忍不住轻快的舒了口气,“嗯,在屋子里转了那么久,出来透透气,也不错啊。”
两人在院子里四周看了看。
“这个院子看上去挺大的。是吧,文舟。”
“是啊,是挺大的,刚刚来的时候,从外面看应该更大一些吧。”汪文舟随口接到,事实上,他正在向这栋房子的旁边张望,因为在那栋房子的一侧和围墙之间横着一个上了锁的小铁门,这让他觉得这房子后面应该是别有洞天的。
感觉到他的张望,陆一美也随着看了看,“是啊,这么大的院子,不会只有这一栋房子吧。可惜王家只有一对父女,住在这里一定经常感到冷清的。我们能不能过去看看啊。”
这时候,吴伯已经修剪完了冬青,收拾好工具,准备离开了。
汪文舟紧走几步,叫住了他,“老人家,请等一等。”
“老人家,什么老人家啊,你这个汪夫子。”陆一美跟了过来点着汪文舟奚落了两句,随后回头朝着吴伯,甜甜地叫了一句:“老大爷,您好。”
汪文舟不理她,而是手指着那扇小铁门,继续问吴伯:“请问我们可以到那后面去看看吗?”
吴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可以啊,那里是什么地方呀?”陆一美问道。
吴伯十分认真地说道:“这家的禁地。”过后,就又不再说话了。
“禁地,什么禁地呀?为什么不能去啊。那里有什么特别吗?”陆一美感到很奇怪。
吴伯没有回答她。而是突然对他们两个说:“回屋吧,快吃中饭了。”说着就要离去,仿佛是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不会那么容易罢休一般,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一定不要进去。”
吴伯说完,便离开了。
剩下有些不明所以的两人,望着他的背影纳闷。
陆一美有些不服气地说:“禁地,嗯,一定有古怪,我们要不要爬过这扇门进去看看。”
汪文舟依然慢条斯理的说:“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既然有些古怪,还是等跟冯征、陈子涵商量商量再说吧。”
汪文舟又走近那扇小门,黑黝黝的铁门,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汪文舟细细地看着那锁,喃喃地说道:“应该是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他又低头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然后指着地上说道:“一美,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陆一美在铁门前面的地上发现了一些黑色的东西,只是很少的碎屑,似乎是经人清扫之后遗留下来的。那是烧过的纸屑,可是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烧纸呢?陆一美很激动地说道:“这更说明了这里面一定有古怪,我们更应该进去看看的。”
回答她的是汪文舟不紧不慢的话语:“当然,这也更说明了我们不能轻举妄动的,免得没有找到线索,反倒破坏了机会。”
“看来要进去,只能另待时机了,而且除非是翻墙,或者是有其它途径。”陆一美翻翻眼睛,有些不耐烦地补上了一句。
汪文舟看了看她,微微摇了摇头,一副老师对学生束手无策时的表情:“走吧,我们回屋去。看看冯征他们在干什么。”
2025-02-11 17:4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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