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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全本】无情刀|从来痴|345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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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无情刀之黑马将军 第1章 麻脸剑的剑

无情刀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人。

铁面虎这次下了最大的决心,一定要把无情刀干掉。铁面虎开出的价是五千两白银,只要谁可以提无情刀的人头见他,就可以得到铁面虎这五千两白银。

五千两白银在一个大财主眼里,不是个大数目,在一个杀手眼里,却绝对是个天大的数目。在这个时代里,一个一般的杀手,杀一人只能得五十两。

麻脸剑用干净的布把他的长剑擦得干干净净。他从十八岁起开始做杀手,算到现在,正好整整十年。二十八岁的麻脸剑,用他的长剑杀死的人一共是三十个。这三十个人的死,并没有给他换来多少收入,最少的一次,他记得只收到五两银子,而最多的一次,也不过一百两。这使他很气愤,气愤老天对他太薄,整整十年没有给过他一次发大财的机会。

直到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无情刀的名字麻脸剑自然听说过,据说无情刀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想像中,无情刀似乎应该是很少开口说话。无情刀有一把形影不离的武器——弯刀,很多见过无情刀的人都见过无情刀用刀杀人,但没有人见过无情刀使什么刀法,也没有人见过无情刀的弯刀。不过在麻脸剑看来,有关无情刀的一切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只是无情刀脖子上的那颗脑袋,和铁面虎手中的那五千两白银。

对麻脸剑这样一个既不饮酒,又不嫖赌的人来说,五千两的生意,是足以令他洗手抛剑的生意。

春天最有特征的景观是花开,傍着雀鸣。铁面虎正听着雀鸣,赏着桃艳的时候,麻脸剑走了进来。铁面虎正要问他找谁,但他看到了麻脸剑的那张麻脸,马上就不再问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的五千两白银而来的。”铁面虎把握十足地说。

“如果不是因为生意,我绝对懒于见任何人,包括你。”麻脸剑的语气冷冷的。

麻脸剑冷冷的语气并未使铁面虎不快。相反,铁面虎一改死板严肃面孔,漾起笑意说:“据说麻脸剑十几岁就开始做杀手,一个做了十多年杀手的杀手居然不死,一定有特别快的出手,而且也一定特别聪明与谨慎。”

麻脸剑漠然说:“如果我不能把无情刀的头提过来见你,你的夸奖,就是一种徒劳。”

“但是在你没有把无情刀的头割下来之前,你来到这里,不觉得也是一种徒劳么。”

麻脸剑回答说:“我这次来,不过想让你预付五百两白银。”

铁面虎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觉得麻脸剑的话很滑稽,要得他这五千两白银的人太多了,如果每一个杀手都要求预付,这整个五千两预付出去都远远不够。

麻脸剑没有理会铁面虎的大笑,他把他的剑伸起来抖了一下,所有的桃枝也都跟着抖了一下,然后桃花纷飞坠落。铁面虎呆了一呆,他仿佛看到了一场他从来没看到过的景象。这个景象使铁面虎意识到,麻脸剑不仅比他想象中的利害,且比他想象中要利害百倍,他已经笑不出来了。

五千两白银,或者再加多五百两,不是最重要的,对铁面虎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个人确确实实地可以把无情刀干掉。

麻脸剑看来是可以做到这点的,所以,麻脸剑来此的目地如愿以偿了。

麻脸剑能领到五百两预付,至少证明,在铁面虎的眼里,麻脸剑是有这个实力的。铁面虎绝对相信他自己的眼光,因为假如他铁面虎是一个没有眼光的人,一个没有眼光的人又怎么能够像他铁面虎那样累积起那么巨大的财富呢。

五尺五是个胖子,他长得不高,刚好五尺五寸。麻脸剑碰到五尺五的时候,五尺五正站在路的中央,迎面麻脸剑两丈远的地方。

麻脸剑嘿嘿笑了一下,五尺五寸的高度已经够特别,如果还是个圆得似球的胖子,这种特别就更加地特别了。五尺五很恼火麻脸剑一副俯视之态的眼神,他把手中的长鞭啪地一挥,一块大坚石碎成了七八片,滚了下来,与五尺五一道,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你看到这块石头了么?”五尺五傲然地问。

麻脸剑淡淡地说:“我看到了。”

五尺五说:“我是长得比一般人要矮,这不免使人对我的身高生出藐视,但你要是对我手中的鞭子也这般藐视的话,我就会让你跟这块石头一样,裂成八片。”

麻脸剑愣了半晌,突然厉害地笑出声说:“你挡在这道路的中央,只是希望不被人藐视么,其实你要是躲在家里,更能达到不被别人藐视的目地。”

五尺五听得一怒,也不搭话,抖起长鞭,迅疾地朝麻脸剑的颈上绞去。麻脸剑吃了一惊,但那一鞭实在来得不够快,等鞭尖达到麻脸剑的位置时,麻脸剑早已经不在他的位置上了。

一株碗粗的树自杆被长鞭击倒,但五尺五的视界里却没有了麻脸剑的身影,紧张与恐惧使五尺五冷汗直冒。

一只手拍了五尺五一下,五尺五返身一看,麻脸剑在他的背后。

“如果你仅仅以为我藐视你而出手,那你弄错了,藐视徒然浪费表情,而无半点益处,对没有益处的事,我是永远懒得去干的。”

麻脸剑走了,五尺五一动不动地立在当地。

但麻脸剑一定没有想到,五尺五真正的目地,并不是害怕藐视。五尺五知道麻脸剑身上有一张银票,那张可以随时去通汇钱庄兑成五百两白银的银票,当然比受人藐视更能产生行动的力量。

不喜欢嫖的人,并不表示对女人没有兴趣。

麻脸剑要喜欢一个女人,往往只是缘于一个极其简单的理由。比如珍珍,她只因为受着一个男人的欺侮,往路过的麻脸剑投来求援的一瞥,这就成了麻脸剑喜欢的足够理由。

麻脸剑使珍珍摆脱欺侮的的方式很简单,他只是在地上用剑鞘划了一条横线,然后把珍珍抱过横线,然后冷冷地对那男人说:“你如果敢越过横线半步,我就杀了你。”

那个男人眼里冒着火,但他始终不敢越过横线半步。珍珍一下子变得很轻松很快乐,她拉着麻脸剑的衣角说:“我叫珍珍,大哥,你叫什么呢?”

麻脸剑僵硬地说:“我叫麻脸剑。”

珍珍说:“麻脸剑大哥你真是个好人,为了感谢你的恩德,我请你去前面的酒楼吃酒。”

麻脸剑虽然很少喝酒,这次他却想也没想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春风,美酒,已经够让人醉意,如果还加上一个活泼可爱的女人,再理性的人,也应该有了醉意的理由。何况麻脸剑虽然冰冷,却并不十分理性,他很迅速就醉意了。

再醉意的麻脸剑,也绝没想到自己会无缘无故地睡过去。尽管他不能喝酒,但几杯酒的作用,绝不会让他睡过去的,除非酒有问题。麻脸剑隐隐感觉酒有问题的那个时候,他的整个人也已经昏晕得很有问题了。

醒来是在一个中午,日光刺利,麻脸剑差点睁不开双眼,他毕竟是睁开了,看到的是三个人,一个是珍珍,一个是那个欺辱了她的男人,还有一个,却是五尺五。麻脸剑马上要站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是被缚着的,缚着他的是些许细细的铁丝。他们三个显然都是聪明的人,像麻脸剑这样的杀手,粗而大的绳子许也会被他绷断,但细细的铁丝却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麻脸剑运劲试了一下,马上细细的铁丝就嵌入他的肌肉,使麻脸剑不得不放弃这种努力。

“说吧,你们到底想怎样?”麻脸剑的话是对三个人说的,但他的双眼却死死地盯着珍珍,对这个女人,他本来是喜欢的,现在却转变成痛恨。

五尺五嘻嘻笑着说:“不想怎样,不过要借你五百两银子花花而矣。”

冷笑从麻脸剑的眼角延续到嘴角,“如果是一个铜子,自然可以藏在我身上的某个地方,但五百两白银,或者你们都痴呆了,或者,你们中的随便哪个倒说说看,会藏在我身上的哪个地方。”

五尺五最受不了的就是麻脸剑的这种冷笑,这冷笑使他想起麻脸剑从背后拍他一下的那个场景,一想起那场景,五尺五受了羞辱般地哆嗦两下,执起鞭子奋力往麻脸剑脸上抽去。

“啪”地一声,麻脸剑的脸上出现一道长痕,从右眉的眉尖划过鼻梁,伸到麻脸剑上唇的左唇尖。珍珍皱了皱眉说:“矮胖子,我们事先说好的,从他身上拿了银子就走,不许伤害人的。”

五尺五淡淡地说:“对麻脸剑这样的杀手来说,轻轻的一鞭算不得什么伤害。说,死麻脸,你的银票藏在哪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铁面虎给你的是一张银票。”

麻脸剑吃了一惊,五尺五怎么会知道?他敢肯定,铁面虎给他银票的时候,五尺五绝无可能藏在附近,凭五尺五的身手,绝无可能藏在附近而不被他麻脸剑发现。

除非是别人告诉五尺五的,这个人是谁?难道是铁面虎自己?

五百两对铁面虎只是极小的一个数目,但毕竟也算一个数目,如果铁面虎对这无偿送出去的数目有点心疼的话,料不准就要再令人来测探他麻脸剑的身手。麻脸剑叹了一声,他以前只知道五千两不会很容易赚到手;现在他才知道,五百两,也是同样地不会很容易赚到手。

但麻脸剑从吃惊到恢复平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在意念中把四肢伸展了一下说,“现在我四肢又不能动弹,如果你觉得我身上有银票,不妨尽情地搜。不过,我想你们一定早搜过了,一定没有搜到。当然,一个身上根本没有银票的人,你们怎么能从他身上搜出银票来呢。”麻脸剑笑了,这种笑完全是对面前这三个人的嘲讽。

“既然这样。”五尺五对珍珍和那个男人说,“我们此前所做的只拿银不伤人的约定就算无效,我现在可以把这个死麻脸给结果了。”五尺五脸上的杀气与他手中的鞭子一同升起,就要往麻脸剑身上狠狠一击。

这一击的威力有多大,珍珍与那个男人可能不清楚,但麻脸剑清楚。麻脸剑知道他的血肉之躯不管是与坚石相比,或是与碗粗的树干相比,都要显得脆弱。麻脸剑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可能在平常会糊涂一百次,但关键时刻,绝不会糊涂半次。

他马上对珍珍说:“你告诉我,现在我的剑在哪里。”

珍珍说:“毛头,麻脸剑的剑呢?”

毛头就是那个欺侮过珍珍的男人,不过麻脸剑现在已经明白,毛头当时并不是在欺侮珍珍,他不过是跟珍珍在演戏,这出戏是特别为他麻脸剑演的。

毛头把手中的那柄长剑紧紧贴在胸前说:“这柄剑,自从拿在我手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我的了,麻脸剑不再是它的主人。”但毛头的话刚说完,他手中的剑已经被夺走了,夺走这柄剑的人是五尺五。

五尺五自言自语说:“我早该想到银票藏在剑鞘里,我早该想到。”他飞快地拔剑出鞘,从鞘里倒出一样东西,展开,那东西不是别物,正是令他激动而想念良久的——银票。

三个人一时欢呼,麻脸剑痛苦地叹了一声。

五尺五缓缓把银票折好,放入衣裳里说:“如果每个五百两,都有这么来得轻松,我五尺五一定早就成为富翁了。”他把长鞭收起来,似乎有了要走的意思。毛头愣了愣,上前拦着他说:“按照约定,得去通汇钱庄把银票兑了,我们两百五十两,你也两百五十两。”

五尺五也不说话,把手伸入衣裳摸了半天,摸出几块碎银说:“这几块碎银算是打赏你们两个,如果你们不嫌多,就拿去。”毛头听得气愤,把那几块银子打落在地说:“说好了我们有两百五十两,但这里勉勉强强都不到五两。”

五尺五起了杀机,他的手缓缓地往后腰的鞭头握去。珍珍瞧在眼里,把地上的碎银捡起来,拉着毛头说:“毛头,我们走吧。能得碎银总比得不到碎银好,就算得不到碎银,也总比连命都得不到要好。争下去,不只这些碎银得不到,只怕我们的命也得不到了。”五尺五僵硬的脸因珍珍的话而舒松,他的握着鞭头的手也同时舒松。

珍珍与毛头往左离去,五尺五往右离去。

麻脸剑双眼一直盯着自己的那柄剑,那柄剑与剑鞘分开,静静地被抛落在离他两丈远的地方。麻脸剑一直担心那柄剑会被毛头带走,这种担心直到毛头走了却没有带走那柄剑而终于放落。麻脸剑舒一口气,翻身往长剑滚去。虽然四肢被牢牢缚住,但麻脸剑还有嘴巴,用嘴巴咬住剑柄,自然不好使力,但这已经是麻脸剑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身上的铁细还没有被削断,但麻脸剑听到了有脚步之声传来。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麻脸剑是希冀这种罕至的脚步声的,他所以希冀它,只是因为他认定这个发出脚步之声的人会向他伸出援助之手。

当来人出现的时候,麻脸剑发现是两人,这两个人使麻脸剑马上就沮丧了,麻脸剑做梦也没料到会是珍珍和毛头去而复返。毛头望见长剑,走过来就把它抢走。在毛头的眼里,麻脸剑的剑是有生命的,麻脸剑却只是一个可以忽略的物。毛头对着剑的剑锋弹了两下说:“宝剑,宝剑,从此你就是我的奴,同时我也就是你的主。”

但是毛头转眼去望麻脸剑的时候,珍珍发现了毛头望向麻脸剑的眼神十分诡意。珍珍皱起眉头说:“毛头,既然得了剑,你又何必再去惹他,我们还是快快走吧。”

毛头说:“这个人威胁过我,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踏过横线半步,他就会杀了我。很好,今天大爷我也要威胁一下他,混蛋,你听着,我要把你的眉毛头发胡须都给剃了,如果它们三分钟内敢重新长出来,我也会杀了你。”

但又有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细细的,与方才珍珍毛头的脚步声大不一样。珍珍急声说:“毛头,来人了,快走。”毛头来不及剃麻脸剑的眉毛头发胡须,于是往麻脸剑脸上吐一口口水,做为情况紧急之下未来得及实施的报复的一种补偿。两个人马上匆匆地走了,就像他们匆匆地来一样。

两人身影刚刚从麻脸剑眼界消失,细声脚步的人就在麻脸剑的眼界里出现。尽管麻脸剑四肢被缚着,处境不容乐观,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五尺五冷冷地说:“死麻脸,你笑什么。”

麻脸剑说:“那两个小混蛋去而复返是因为我的那柄剑,不知道五尺五去而复返是为了什么?”

五尺五说:“五百两银票总使我不安心,我去而复返,只是想求得一个安心。”

麻脸剑收缩起瞳孔,缓缓地吐字说:“你想杀我以绝后患?”

“不错!”五尺五话未完,人已跳了起来,他手中的长鞭同时甩了出去。鞭子带着呼呼的风声,像一条蛟龙,朝被缚的麻脸剑张开了血盆大口。

麻脸剑望着卷来的长鞭,他的瞳孔一直在收缩,收缩。长鞭离麻脸剑颈项只有一寸之远的时候,束缚着麻脸剑的铁丝突然被绷开,麻脸剑低哼一声,以快过闪豹十倍的速度卷住长鞭,往矮胖的五尺五反抽过去。五尺五本来是用鞭子抽人的,现在却被自己用来抽人的鞭子抽得飞了起来,他飞得很高,随即沉重地摔下来。

常常最以为安全的时候,却送了命;最以为危机的时候,却反得了收益。前半句形容五尺五最恰当不过,后半句却是送给麻脸剑的。五尺五什么都没捞到,反死在了自己的长鞭之下,麻脸剑的五百两银票以为从此失去,偏偏又返还回来。

一个矮胖子的死,对麻脸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麻脸剑现在最迫切的事是夺回自己的长剑,一个使剑的杀手如果没有了剑,就好比一个耕地的农人没有了犁,一个书写的学者没有了笔。

第1卷 无情刀之黑马将军 第2章 五爷的赌约

大家都叫他五爷,这个称呼被一个初来的人听到,往往会笑半天。在人的常理中,“爷”是一个很老辈的概念,而这个被称为五爷的人,实在太年轻了,他大概二十二三,最多也不过二十四五。

五爷此刻坐在一条竹滕的椅子里,他的手中摸着一把剑,这把剑正是麻脸剑的剑。毛头在旁边立了许久,他也忍了许久,终于他忍不住了,他问道:“五爷,这把剑有什么奇怪么?”

五爷说:“使这把剑的人是一个杀手,而且是一个很高明的杀手,你说这把剑你是随随便便地捡来的,那口气就好像在说捡一根落在地上的树枝一样,实在让我无法相信。”

毛头的头低了下去,他正在考虑是否说出事情的真相。

突然闯进来两个人,严格地说,是闯进来一个人。因为其中一个是被挟持的。五爷和毛头都吓了一跳,使他们吓了一跳的不是珍珍,而是挟持着珍珍的那个人。毛头不由得惊呼:“麻脸剑!”

五爷从竹滕椅里起身,淡淡地说:“麻脸剑的剑,果然是把百里挑一的好剑,我知道你是来拿剑的,你把她放了,同时我把剑还给你。”

麻脸剑一手把珍珍推向五爷,僵硬地说:“不必同时,这个女人,我可以先给你。”

五爷赞叹:“麻脸剑原来是个这么爽快的汉子。”把剑递与毛头说:“这柄剑不是属于你的,它不过碰巧在你手里驻留片刻而矣,拥有它不过使你拥有灾难,还给它原来的主人吧。”

毛头拿着宝剑,心有不舍,但他更认为五爷的话是正确的,而且做为交换珍珍的条件,也必须要把它还给麻脸剑。

麻脸剑收回了长剑,却并无要离开的意思。毛头有点恼火,麻脸剑都已经得到了那把剑了,为什么还不滚蛋,他刚要发问,麻脸剑却先开口了。

麻脸剑缓缓说:“我来这里,其实有两个目地。”

五爷说:“请说。”

“第一个目地,是取回我的剑;第二个目地,珍珍要跟我走。”

此语不仅使毛头激愤,五爷也忍不住要激愤。珍珍害怕地靠着五爷说:“他要我做他的奴,五爷,我不愿做他的奴。五爷,你救救我。”五爷说:“珍珍,你不要害怕,五爷既然把你从奴的境地解救出来,就不会让你再沦落回去。”

麻脸剑大笑两声,他把他的长剑抽出来说:“话不能说得太满,如果你身手不能比我更快,你怎么使她不再为奴?”

屋子里充盈的是杀气,这种杀气从麻脸剑的全身散发出来,也从麻脸剑的剑端散发出来。整个空间顿时紧张,就像要被炸开的空间的前一瞬。五爷突然轻松地笑出一声,这笑声把所有的杀气吹灭了。

“许多事,不一定要拼斗才能解决。譬如,我们可以采用赌赛的方式。”

麻脸剑感觉五爷是在逃避,不过麻脸剑很愿意看看他要玩什么花招。

五爷接着说:“我们可以在五百米远的地方画一条横线。”他边说边倒满一杯茶,举起杯说,“每人握一杯,身体不许移动,不管用什么手段,要令茶杯过那五百米远的横线,两杯茶都落地后,谁的杯里溅出的茶少,谁就赢。你赢了,珍珍就为你的奴,我赢了,你把长剑留下再走,而且永远不得要回,如何?”

毛头一边听着,感激地叫了一声:“五爷!”

麻脸剑觉得这跟拼斗没有分别,只不过换了个文明点的方式而矣,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五爷不放心地说:“你不会反悔么。”麻脸剑冷冷回答:“你可以请人做证。”

请来做证的是王洛,王洛是这片宅府的主人。王府是这一带少有的贵府,王洛也是这一带少有威望的人物。

五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五百米宽的地方,室内的空间自然是远远不够的。先掷的是麻脸剑,麻脸剑端起一杯茶,平空送了出去,那茶看在眼里走得极缓,其实极快,一眨眼过了五百米之远,稳稳地落在地上。

五爷说:“你猜你的茶会滴出多少?”

麻脸剑回答说:“我不用猜,因为我感觉到了,我杯里的茶一滴也没有滴出。”

五爷笑着说:“你太自信了,太自信的人不仅容易失误,而且,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失误。”

麻脸剑说:“你真风趣,不过我有眼睛,你的眼睛难道看不清五百米远平平稳稳立着的茶杯么?”

五爷不搭他,却把珍珍叫到身边,凑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珍珍马上接过五爷手中的杯,稳稳地往五百米远的那条线跑去。麻脸剑一时疑惑,不过接下来的事不只是使他疑惑,更使他吃惊与愤怒。珍珍一到目地处,飞出一脚,把麻脸剑的茶杯踢扑在地,然后,再缓缓地,把手中茶杯稳放在地。

五爷胜利的口吻说:“王洛做证,麻脸剑,你已经输了,不仅你杯里的茶没了,你盛茶的杯也扑倒了,而我的杯是稳稳当当的,我杯里的茶滴毫未漏。”

麻脸剑气得发抖,终于他明白过来,他被五爷耍了。

“这怎么能算数,你这是耍阴谋诡计,而且是合伙!”

五爷对王洛说:“宣读游戏规则的时候,有没有禁止合伙?”

王洛同情地看了麻脸剑一眼,平静地说:“不可否认,我十分同情你,但整个游戏确实没有规定不能合伙。”

五爷说:“麻脸剑,显然你输了,既然输了,你就应该面对现实。”

麻脸剑极不甘心地,把身上的长剑插入地中,甩袖而去。不过他留下了一句话,他是这么说的:“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不小心被我见到,见到的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毛头高兴地把长剑从土地里拨出来。五爷对高兴中的毛头高兴地说:“毛头,从此后那柄剑永远是你的了。”

王珊受人尊重,不仅仅因为她有王洛这么个受人尊重的爹,也是因为她的聪慧与美貌。五爷曾这么说过:“如果王珊算不得美,世间恐怕没几个女子算得上美了。”这句算不得诗意的话,王珊听在耳里,却是最以为有诗意的。

这次王珊来找五爷,是要为他不守诺言的行为算帐的。

五爷说:“像你这么金贵的小姐,我真想不出还有谁敢让你生气,使你的整个脸看起来乌云密布。”

王珊说:“谁嗜赌如命?”

五爷说:“我。”

王珊说:“谁曾与我的奴隶赌酒输了?”

五爷说:“我。”

王珊说:“谁说过输了酒就保证三个月不迈出王府半步?”

五爷说:“还是我。”

王珊说:“今天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诺千金的君子;今天之后,我才知道你不过也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五爷的脸红了一下,但是他争辩说:“珍珍必须要救,如果我不出府,我就无法使麻脸剑入套,如果我不能使麻脸剑入套,我就赢不了麻脸剑,如果我赢不了麻脸剑,我就救不了珍珍。”

王珊说:“麻脸剑的剑真的那么快么?”

五爷说:“当然,如果你成了他的敌人,你必须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因为你眨眼之前,他的剑还在鞘里,但你眨眼之间,你的头可能就落地了。”

王珊说:“你快不过麻脸剑,或许我爹可以快过他。”

五爷摇摇头说:“我看过你爹出手,你爹也快不过他。”

王珊说:“如果我爹不行,那一个人一定能快过麻脸剑。”

五爷很有兴趣地问:“那个人?谁?”

“无情刀。”王珊平静地说。

五爷把桌上一杯满满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王珊接着说:“可惜,他已经死了。”王珊说得很伤感,好像这个无情刀是她的一个老朋友。五爷还未咽落的清茶因王珊的这句话反喷出来,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无情刀死了?”

“居说是被黑白二怪下了毒,然后毒发时被割……割下了脑袋。”王珊说到此处,双眼似乎有些湿润,同时,也有一些愤恨。湿润的双眼是献给无情刀的,愤恨是献给黑白二怪的。

五爷用手轻轻地在王珊的肩上拍了拍说:“不必太难过,既然死了,人总是要死的。人们常说,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力量;但少了一个朋友,从某种角度说,也是少一份麻烦。”

王珊不好意思地说:“无情刀不是我的朋友,其实……其实我根本不认识无情刀。”

五爷突然发现自己有了一些醋意。他叹了一声说:“如果一个男人可以令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动心,这个男人就太厉害了,这种厉害就算是无情刀的刀,也要黯然失色。”

王珊一时颇为得意。王珊得意,大概她隐隐臭到了五爷句子里的酸味。

“不过,黑白二怪为什么要杀无情刀?”五爷一时疑惑,“黑白二怪一直在北方活动,无情刀却游荡在南方,怎么会生出如些深仇大恨呢。”

王珊叹一声说:“是我害了五爷,我承认,如果不是我要五爷坚守若言,五爷说不定就不会幽禁在王府两个多月,如果五爷不在王府幽禁这两个多月,也就不会不知道最近的江湖上的大事。”

五爷幽幽地说:“虽然被你害了,但我的心是柔软的。说吧,发生了些什么大事,你把那些事说给我听,同时就得到了我的宽容。”

王珊说:“一些事倒没有,一件事却是可以告诉你的。五爷,你认识铁面虎吗?”

五爷说:“铁面虎富得流油,据说有名的通汇钱庄他占有一大半的份,谁不认识他。”

王珊说:“一个月前,铁面虎四处物色杀手,据说愿以五千两白银交换无情刀项上人头。黑白二怪一直在北方活动,这次南下,一定跟铁面虎的这五千两白银有关。”

“如果铁面虎真的放出了五千两买无情刀人头的消息,”五爷赞同地说,“你的想法也就是我的相法。事实可能就是这样:黑白二怪受了白银诱惑,对无情刀下毒,割头,拿去换铁面虎的五千两。”

王珊接着说:“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铁面虎为什么要杀无情刀?”

五爷沉吟片刻,才慢吞吞说:“我的最佳答案是,这个最佳答案只能可密存在断了头的无情刀脑子里和使无情刀断了头的铁面虎的脑子里。”

第1卷 无情刀之黑马将军 第3章 黑白二怪

黑白二怪各骑着一匹马,黑怪骑的是白马,白怪骑的是黑马。黑白二怪手里又各提着一个布包,黑怪提着的是黑布包,白怪提着的是白布包。如果没有意外,黑白二怪抵达铁面虎的府邸只需再走一天。一天何其短暂,但一天前可能是穷光蛋,一天后却摇身变做富人了。拥有五千两白银虽然不是大富人,却不妨称做小富人。

这最后的一天,偏偏意外出现了。

一条小河,小河一架木桥,木桥上一个人,人的手里一柄剑。

黑白二马都同时被勒住。黑怪看了看桥上的人说:“一定要由此过去吗?”白怪毫不犹迟地说:“据我所知,通到河对岸的,就只有这一架木桥。”黑怪缓慢但有力地说:“要过河,既然不得不过此桥,要过此桥,也就不得不杀此人!”

黑怪咬了咬牙,突然从白马的马背上飞了出去。同时,白怪也从黑马的马背上飞了出去。黑白二怪用的是矛,他们的矛头都是最硬的黑铁打造,打造这最硬的黑铁的又是北方最有名的铁匠——臂力神。臂力神曾自信地说:“经我打造过的铁,没有兵器可以削得断。”

黑白二怪因臂力神的自信而自信,不管立在桥上的这个人是谁,他手中的剑是何样锋利,两支矛都会毫无妨碍地依照他们的要求从这个肉身的前面刺进去,再从这个肉身的后背穿出来。

这个立在桥上的人没有削断黑白二怪的硬铁矛头,但黑白二怪没料到,他却削断了他们的矛杆。他不但削断了他们的矛杆,而且几乎同时,他也削断了他们的脖子。

这最后一点,更是黑白二怪没有料到的,等他们可以料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去料到了。

麻脸剑拭掉剑上的血迹,叹了一声,自言自语说:“无情刀死在这种水平的人物之手,这个无情刀多少也有点名不符实。”他踢了两脚,分别把黑白二怪的头颅踢到河流之中。再分别打开那个黑的和白的包袱,黑包袱里装着一块椭圆的石头,白包袱里装着一个苍白的人头。

麻脸剑第一次看到了无情刀的面貌,这个苍白的人头,代表着已经死去了的无情刀。活着的无情刀让铁面虎不安,死去了的无情刀,却和死去了的任何人一样无声无息。

麻脸剑带着这个白包袱包着的人头去见铁面虎。

铁面虎本来是一张很压抑的脸,但麻脸剑提着的包袱使他产生了兴趣,他的昏暗的脸也一刹有了兴奋。“告诉我,”铁面虎颤抖着说,“这里面包着的,是不是一个人头?”

麻脸剑说:“这不仅是一个人头,尤其是个不一般的人头,对我来说,它可以值五千两白银。”

铁面虎连忙抢过包袱,把它打开。

麻脸剑可以看到铁面虎脸上的压抑之气渐渐消失,消失了的压抑被一股横霸之气替代。然后,麻脸剑可以感觉到整个府邸都被大笑之声震动,这种使整个府邸都震动了的大笑是从铁面虎的嘴巴里发出来的。

“终于死了。你终于死了。”

麻脸剑听到铁面虎狂喜之中的这两句话,这两句话刚完,铁面虎突然脸色剧变。麻脸剑伴着铁面虎的狂喜而狂喜,铁面虎的脸色剧变也使他脸色剧变。他看到铁面虎抖着手在那张死人头苍白的脸上撕了一下,撕下来的是一片薄薄的面具,撕下了面具后的脸是一张完全异样的面孔。

麻脸剑差点栽倒在地,失声说:“原来是假的!”

“我早该想到,无情刀怎么会这么容易死。”铁面虎这么说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最初的压抑之态,他的横霸之气也随即消失。

臂力神的名气不是由于他的臂力,而是由于他的铸剑之术。

来看臂力神铸剑的人极多,来让臂力神铸剑的人却极少。因为臂力神铸的剑不是太差了,而是太好了。一柄能被人称赞为太好了的剑,常常是要耗费极多的时间的,也常常是极其昂贵的。

这天却出乎意料地人少,一个上午几乎没有人来。但毕竟是来了一个人。这个人表情严肃,脸上生满了麻子。

臂力神笑着说:“虽然我孤陋寡闻,但我绝对不会猜错,阁下就是麻脸剑。”

麻脸剑冷漠地说:“是不是麻脸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铸一把最锋利的剑?”

“当然能够。”臂力神说:“虽然这最短的时间,在我这里可能会表现为一段很长的时间。”

麻脸剑说:“这把剑要能抗衡无情刀的刀。”

臂力神的眉头跳了一下,说:“无情刀的刀,对我而言,是一个挑战。”

“原来臂力神并不是传说中的臂力神。”麻脸剑极大地失望。

臂力神说:“无情刀的刀我没见过,但我知道那是一把弯刀。那把弯刀是用所有铁里最硬又最韧的那种铁锻铸;锻铸那把刀的火候没有一丝过份,也没有一丝不足;一般的兵器只须铸打一次,它却要铸打十次;一般的兵器一次的铸打用时三天,而无情刀的刀,每次的铸打须花费九天。”

麻脸剑说:“如果你没见过那把弯刀,就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你既然知道得这么详细,你就不可能没见过那把弯刀。总而言之,你向我撒了谎,这撒谎的部分,不是你这段话里的前一部分,就是你这段话里的后一部分。”

臂力神说:“我的手艺是我的父亲传给我的,我父亲的手艺,是我父亲的父亲传给他的。我父亲的父亲说,他一生最大的骄傲是锻造了一把弯刀,如果他的名字能被后人记住,那一定是那把弯刀能被后人记住。他把那把弯刀的锻铸法传给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又把它传给了我。而我又正好恰恰知道我父亲的父亲所锻铸的那把弯刀就是无情刀的刀,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没见过无情刀的刀,我却可以对无情刀的刀知道得如此清楚。”

麻脸剑的失望马上转变成了希望,他笑着对臂力神说:“既然你的父亲把他从他的父亲那里传得的铸刀之法传给了你,那么,就算你不能铸出比无情刀的刀更出色的兵器,也一定能铸出和无情刀的刀一样出色的兵器。”

“技术不是问题,但体力是问题,我说它对我是个挑战,只是说它对我体力是个挑战。基本上说,这样一件作品对人的精力的耗费,不要休息两年,也要休息一年半。”臂力神望着麻脸剑,平静地接着说,“不过,铸造这么一件兵器,对你也是一种挑战。”

麻脸剑只明白杀人是一种挑战,如果请人铸剑也要接受挑战的话,这种挑战,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臂力神说:“你首先需要有耐心等待,一件出类拔萃的兵器需要多得多的时间。但是最重要的,你需要有白银,我铸一把一般的剑,要价只高出别的铸匠所铸剑的三倍,而我铸一把出类拔萃的剑,要价却高出我所铸的一般剑的三十倍。”

麻脸说:“不管是三十倍还是三百倍,我只想知道,五百两白银够不够?”

“听说有个叫铁面虎的人,他出五千两买无情刀的人头。我觉得要取无情刀的人头,有三点是必不能少的。”臂力神挥起锤子铸打他的一把刚出炉的长刀,他的心思好像全部放在那把长刀上,嘴里的话好像只是随随便便说出来的。

这随随便便说出来的话,却绝不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麻脸剑很吃惊远在北方的臂力神也知道铁面虎五千两买无情刀人头的事,但他却装做半点都不吃惊。麻脸剑想知道臂力神接下去会说什么,他却并不问他,因为麻脸剑知道,就算不问,臂力神也会接着说下去。

臂力神果然接着说:“要取无情刀的人头,第一点,出手不能比无情刀慢;第二点,运气不能比无情刀差;第三点,兵器不能比无情刀的刀坏。”

麻脸剑点头说:“这三点,果然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臂力神笑着说,“既然这三点都是不可少的,如果把五千两平分三份,把其中一份算做兵器的价钱,想必也是公平合理的。”

麻脸剑不得不佩服臂力神是个别出心裁的人,只有别出心裁的人才会有这么别出心裁的报价方式。但麻脸剑口气僵硬说:“我出五百银,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我身上只有五百两。”

“那么,”臂力神想也没想就说,“我听说麻脸剑的剑也算是一柄少有的宝剑,只要用得称心,又何必再换呢。”

麻脸剑苦笑说:“你看这像宝剑么?”

麻脸剑把剑扔到地上,扔剑的动作所表露出来的嫌弃之情,就好像那不是剑,而是一件毫无用处的破铁块。

臂力神拾起剑,睁大眼睛把它瞧了半天,然后,又把麻脸剑全身上下瞧了半天。他难以置信地说:“如果这柄剑是真实的,麻脸剑就是假的;如果麻脸剑是真实的,这柄剑就是假的。换言之,麻脸剑所用的剑,绝不是这么普通的一柄剑;而这么普通的一柄剑,也绝不可能会被麻脸剑佩在身侧。”

麻脸剑的表情第一次表现出很大痛苦,这种痛苦使他不愿多说,但他终究痛苦地说道:“既然是宝剑,就会有人觊觎,有人觊觎,就有可能易主,如果宝剑易了主,它的前主人还想使剑,就不得不再佩一柄。也许,这再佩的一柄实在很普通,但并没有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

“那就更加令人难以置信了。”臂力神说,“这世界上,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使麻脸剑失去宝剑。”

“能使麻脸剑失去宝剑的,也许只能是麻脸剑自己。也许,麻脸剑把某些并不重要的赌约看得太重要,而把本来很重要的宝剑看得太不重要。”

臂力神是个聪明的人,他马上明白了麻脸剑话里的意思。不过臂力神不相信麻脸剑会为了一个赌约而奉出他的宝剑,臂力神推测其中一定有别的因素。

臂力神说:“知道麻脸剑的人都知道,麻脸剑是一个杀手;知道杀手的人都知道,杀手习惯于只对两样东西感兴趣,一样是锋利的兵器,一样是多多益善的金银,或许还可以加上第三样——女人。但说到赌约,它就像其它的所有原则和规范一样,绝不是一个无情的杀手所看重所在意的。使麻脸剑奉出宝剑的,一定另有它因。”

麻脸剑愣了半响,赞叹说:“与臂力神言谈,总是令我意外,佩服佩服。不错,确实有别的原因,这别的原因是一个做证之人。如果说跟我以剑相赌的那个赌徒只是浪荡之辈,泛泛之流,那个为赌约做证之人,却绝对是不可小觑的人物,他姓王,名洛。跟一个无名之辈相赌输了,我大可不顾赌约,带剑扬长远去,但有王洛这么个人物当场做证,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王洛据说也是使剑,据说这个世界上比王洛的剑更快的剑没有几把。”

“王洛”这两个字使臂力神哆嗦了一下,他一锤敲打下去的时候,这种哆嗦使他的臂力偏了位,那柄本来已经快打好了的长刀,在最尖端的地方,马上被击坏掉了,于是这柄长刀也被击坏掉了。

臂力神吃力地说:“王洛的剑真的有这么快么,难道连麻脸剑也甘愿放弃自己的宝剑,而不敢与之抗争?”

麻脸剑脸一红说:“那个无耻的浪荡之徒,靠着阴谋诡计赢了那场赌局的不值一提的家伙,被称做五爷,那个五爷并不是全没有武艺。王洛一个人是容易对付的,王洛以外再加一个五爷,情势就难以确定了。”

臂力神从麻脸剑的脸上分辨得出来,麻脸剑并不是在说谎。于是臂力神说:“我突然改变了原来的决定,如果你真要一柄足以抗衡无情刀的兵器,可以不必付五千两白银的三分之一。即然王洛一个人是容易对付的,你只须去把王洛的人头割下来给我,同时,听说他有一个女儿,把他的女儿带来给我,那把本来须费五千两的三分之一的兵器,就将不费分文地属于你了。”

臂力神突然改变的这个决定,是麻脸剑始料未及的。麻脸剑其实很想知道为什么臂力神会对王洛的人头那么感兴趣,以及,麻脸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臂力神会对王洛的女儿那么感兴趣,但麻脸剑半句也没有多问。

因为麻脸剑知道,臂力神绝不会多说的事情,问得再多,臂力神也绝不会多说。

第1卷 无情刀之黑马将军 第4章 王洛之死

王府还是原来的王府,麻脸剑却不是原来的麻脸剑了。

上一次麻脸剑来王府的时候,他不过只想要回自己的剑,以及想得到一个女奴。这一次麻脸剑来王府,却是要杀人。

五爷早已经从这座宅院离开,没有五爷的王洛显得有点孤独。王洛喜欢饮酒,五爷在这里的时候,王洛喜欢跟五爷对饮。现在五爷离开了,不管喜不喜欢,王洛都只能自斟自饮了。

夜,很深的夜,王府的人都入睡了,王珊大概也入睡了吧。王洛又饮了一杯,王洛想,再饮一杯,我也该去睡了。于是他斟满,饮了这最后一杯,王洛刚饮完最后这杯,突然所有的烛光都熄了。

王洛的眉头跳了一跳。蜡烛熄灭,如果不是因为燃尽,就是因为被风吹拂。但这些蜡烛是新换上的,四周也没有风。

空气在黑夜中凝固,凝固了的空气有一股杀气在弥漫。越来越浓郁的杀气包围中的王洛突然提起屁股下的坐椅砸了出去。砸出去的椅子被剑劈碎了,但王洛已在椅子被劈碎的一瞬摘取到了墙上的利剑。

“你无须这么紧张,在你的剑没有拔出来之前,我是不会向你进攻的。”黑暗中有一个人,这个人冷冰冰地对王洛说。

王洛已经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杀手麻脸剑的声音。“嘿嘿嘿,”王洛冷笑着说,“如果仅仅因为赌输了一柄利剑,就要杀我这个公证之人泄恨,麻脸剑的心胸也未免太窄了。”

“你想错了,”王洛叹一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有杀你,才能拥有天底下最锋利的兵器,我只有拥有天底下最锋利的兵器,才能杀掉无情刀,我只有杀掉无情刀,才能得到五千两,我只有得到五千两,才能结束这种腥风血雨的日子。这个理由,不知道够不够充分。”

王洛怔了一下,自语说:“能铸出天底下最锋利兵器的,只有臂力神;能让你拥有天底下最锋利的兵器的,也只有臂力神。原来是臂力神使你来的。”

麻脸剑说:“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不该说的无须再说,你拔剑吧。”

王洛说:“好,很好。”他的的剑一刹那拔鞘而出。

王洛根本看不见麻脸剑在哪里,他的剑往那个方向刺去,只因麻脸剑的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麻脸剑也看不见王洛,麻脸剑向那个方向劈剑,也只因王洛的剑气是从那个方向逼来。

然后是一声凄厉叫声。这凄厉叫声是从麻脸剑的嘴里发出来的。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许久之后,蜡烛重新被点燃,点燃蜡烛的却是王珊。王珊被凄厉声惊起,她很震惊王府里为什么发出如此凄厉之声。点燃蜡烛之后,王珊看到烛光底下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站着的是麻脸剑,躺着的是王洛。

“爹!爹!”王珊失声扑了过去,她摇着王洛的身体。王洛在王珊的摇晃下没有丝毫反应,他已经死了。麻脸剑的剑划过了王洛的脖子,刚好把王洛的喉管割断。

麻脸剑的表情是痛苦的,这种痛苦一方面表明麻脸剑还活着,另一方面,表明麻脸剑活得并不轻松。他的左臂齐肩被削掉,这当然是王洛断气之前拿剑削掉的。也许麻脸剑凄厉一叫的那瞬,正是他的左臂被削掉的那瞬。但那个手臂是怎么被王洛削掉了,四周漆黑的情况下,似乎无法说得清,就像王洛是怎么被割断了喉管,似乎也已经无法说得清一样。

突然王珊拣起地上王洛的那柄剑,朝断了左臂的麻脸剑疯了般地刺过去。

断了左臂的麻脸剑毕竟还是麻脸剑,他既然能杀掉王洛,自然也能杀掉身手不会比王洛更快的王洛的女儿。

但当麻脸剑的剑尖抵着王珊的喉咙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要刺进去,他只不过想要吓吓她。对麻脸剑来说,杀掉王洛是重要的,不杀王珊却是同样的重要。

五爷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王洛脖子上的那道剑伤,那道剑伤是王洛身上唯一的一道伤,但那道唯一的伤却要了王洛的命。

世上用剑的人不少,用剑的高手却很少,用剑而能超过王洛的,少之又少。其实五爷差不多已经猜测到那个杀死王洛的人了,但没有得到证实之前,猜测毕竟只是猜测。

王珊显然是被劫走了。王珊的卧房一丝不乱,唯一略显凌乱的,是窗台前的几盆水仙花。王珊曾说她最喜养花,王珊说:“花都是有生命的,当一朵花的花瓣因枯萎而凋落,每一个热爱生命的人都应该为它的凋落而伤感。”

但最北边那盆水仙花的最北边的那一枝,却被无情地折断了。五爷目光死死地盯着被折断了的最北端的那枝花,那枝花引起了他的兴趣。引起他兴趣的不只是那枝花被折断了,更是那枝被折断的花所处的特别的位置。

在所有已经盛开了的花朵里,被折断的那枝处在最里端。一个人要是很随意地折断一枝花,这个人一定会捡最外端最身边的花朵折取,因为最外端最身边,往往也最省力气。

最里端,却是需要倾身踮脚才能摘得到的。如果一个人踮脚倾身地去摘一朵花,那一定不是随意去摘的,而一定是有意去摘的。一个人要是有意去摘断一枝花,一定是有一个目地。

五爷一下子有所明白,他马上匆匆走了出去。

“毛头,去给我备一匹骏马,要快。”

毛头没弄清五爷的确切含义,不知道五爷是要他快点备一匹马,还是要他备一匹快点的马。不管五爷是什么意思,以最快的速度备一匹最快的马,是绝对不会有错的。毛头很快就备来了一匹很快的马。

五爷跃身上马,打马朝北而去。

珍珍在后面追着说:“五爷,你去哪里,你还回来吗?”

五爷说:“我当然回来,我将带着王珊一起回来。”五爷的回答在遥远里消失,五爷的身影也在遥远里消失。

第1卷 无情刀之黑马将军 第5章 莫来镇

莫来镇连着两条大道,一条由东往西,一条从南向北。地处交通要道的这样的小镇,往往会因为人流如川而显得特别。莫来镇显得特别,却偏偏不是因为来往于莫来镇的人极多,而是因为来往于莫来镇的人极少。

莫来镇只有一家餐馆,而这一天,也仅仅只有一辆马车驰进莫来镇。这辆马车由南而来,驰到莫来镇唯一的这家餐馆门前停了下来。

这家餐馆叫莫来餐馆,莫来餐馆里坐着三个人,这坐着的三个人齐着目光从屋子里望出去,当他们看清门外驾车之人后,他们都叹息了一声。

从审美的角度来看,判定一个人的外形之美,不外从容貌与身段。一个生着一脸麻子的人,容貌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人,身段再匀,也匀不到哪里去。一个人若是脸上长满麻子,而又断掉了一条左臂,那些看重外形的人们,就只好从心里对这个人生出同情,而从嘴里对这个人发出叹息了。

但餐馆里的三个人不只是需要审美的对象,他们更需要能为他们带来银子的对象。这三个人紧接着就发现门外的那辆马车是一辆很高档的马车,而驾马车的人的衣着,也是很高档的衣着。

对银子的需求,压过了对美的需求,于是餐馆里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又不约而同地跑了出去,又不约而同地对驾马车的人微笑。

这三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有六十多岁,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鲜绿色的衣裳,这个穿着鲜绿色衣裳的老头微笑着对驾车人说:“大爷,这十天来,你是唯一的一个。”

驾车的人说:“唯一的一个满脸麻子又断了左臂的人吗?”

鲜绿色衣裳的老头说:“这样说也正确,但我本来是想说,这十天来,你是唯一的一个光临莫来镇的人,同时,也是唯一的一个光临莫来餐馆的人。”

“你说得不正确,我并不是唯一的一个。”驾车的人说着从马车的车厢里拉出一个人。被拉出的这个人是个女人,这个女人的容貌身段就好像驾车人的容貌身段一样强烈地引人注目。唯一的差别在于,驾车人强烈地引人注目是因为他的丑,而这个女人强烈地引人注目是因为她的美。这个强烈地令人注目的美人,嘴里塞着一团布,双手是绑束着的。

如果驾车人的丑曾令莫来餐馆的那三个人同情,那么现在,这种同情已经一逝而不复返了。他们脸上虽然还保留着不约而同的微笑,但他们的内心,已经不约而同地对驾车人生出了妒忌。

这样美丽的一个美人,却坐在这样残丑的一个丑人的车上,而且被绑缚着。换成是谁,谁都会生出妒忌,并在内心的深处咒骂驾车人是个混蛋。

这个被缚的美人不是别人,正是王珊。这个驾车人也不是别人,正是麻脸剑。

三人把两人迎入餐馆,两人被三人迎入餐馆后,鲜绿色衣裳的老头眼睛望着王珊,嘴巴对麻脸剑说:“请问大爷要些什么好酒好菜?”

麻脸剑白了他一眼说:“好酒就不必了,把这里最好的菜都摆上来。虽然大爷我的银子不够多,但要是用来饱吃一顿,却是无论如何都是足够多的。”

鲜绿色衣裳的老头应声而去,其它二人也应声而去。

菜被接二连三地上上来,上到第八盘的时候,麻剑脸喝住了他们。麻脸剑皱着眉头说:“这些菜就是你们这里最好的菜吗?依我看,这种烂菜喂狗还差不多。”

鲜绿色衣裳的老头嘻嘻笑着说:“大爷,你的眼力真好,实不相瞒,这些菜,本来就都是喂狗的狗食。”麻脸剑脸色大变,他右手,也是唯一的一只手,已经按在长剑的剑柄上了。

鲜绿色衣裳的老头瞧在眼里,咳嗽一下说:“大爷,实在不是我们不端好菜上来,实在只是因为好菜太贵,大爷您消费不起。”麻脸剑极力忍住火气,冷冷说:“那就请你报个菜价,你们这里最好的好菜,需要几两银子?”

“我们这里最好的好菜,要收三千两;不过像已经摆上来的这些,大爷你只需费三百两就可以尽情消费了。”

“看来你们不是生意人,你们是强盗。”麻脸剑因愤怒而站了起来,但他的握着剑柄的手依然未动。

“强盗与生意人本来就同路,坑蒙抢拐骗是强盗的习性,也是生意人的特长。大爷是见过世面的,大爷想必也是靠剑吃饭,那么大爷如果不是坑蒙抢拐骗的人,也是用和善做掩饰的坑蒙抢拐骗的人。”

麻脸剑哼一声说:“既然你认为我也是坑蒙抢拐骗的人,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也绝不是好惹的人。”

鲜绿色衣裳的老头眯着两眼把麻脸剑重新打量良久,突然道,“大爷可知道这里为什么叫莫来镇?”麻脸剑冷冷地说:“哪条道到我要去的地方最近,我就走哪条道,它叫莫来镇也好,或者叫莫去镇也罢,我毫无兴趣。”

老头叹声说:“大爷不应该没有兴趣,换言之,大爷应该要有兴趣,如果大爷知道这为什么叫莫来镇,大爷也许就莫会来了。”

麻脸剑傲然说:“至今为止,天底下还没有能使我畏惧的地方,同样,天底下也还没有能使我畏惧的人。”

鲜绿色衣裳的老头又叹一声说:“你不是唯一一个来莫来镇的人,也不是唯一一个说这种话的人,但你是唯一一个来到莫来镇、说了这种话、却至今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们都死在了我的双脚踩着的这片土地之上吗?”

“太正确了。”鲜绿色衣裳的老头闭目养神地说。

麻脸剑把眉头一挑,嗤笑说:“就凭你这个贼头鼠目的家伙和你身后的那两个同样贼头鼠目的家伙?”

鲜绿色衣裳的老头脸色稍变,但他很快恢复闭目养神之态。老头也许在想,这个人只有一只手,而自己这边有六只手,一对六,自己没有理由不闭目养神。闭目养神的老头顿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们也不愿意这么干,我们是很仁慈的,我们很仁慈地对他们说,只要他们很愿意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在莫来镇,我们也很愿意让他们带着不值钱的东西从莫来镇离开。但是他们辜负了我们的仁慈,并且相信,凭借他们的力量,他们不仅可以带着不值钱的东西从莫来镇离开,他们也可以带着值钱的东西从莫来镇离开,所以他们最终死了。虽然他们是死在了我们的手里,其实他们并非是死在我们的手里。我们是无辜的,害死他们的,是他们自己。”

鲜绿色衣裳的老头一脸无辜,老头身后的那两个人也跟着一脸无辜。麻脸剑从来没见过使他恶心到极点的如此无辜的表情,他决定不再用嘴巴说话,而要用剑来说话。

麻脸剑的剑出鞘了,他的剑曾在一瞬间把王洛的喉管切断,这三个人的身手自然不会比王洛更快,所以麻脸剑也毫不怀疑,他的这一剑也可以把这三个开餐馆的贼头鼠目的家伙的喉管切断。

只是麻脸剑没有想到鲜绿色衣裳的老头会有一把宝刀,麻脸剑的剑才割断老头身侧那两个人的脖子,他的剑马上就被老头的宝刀割断了,老头割断了麻脸剑的剑的宝刀继续割下去,连带着把麻脸剑握剑的右臂也给割断了。

麻脸剑从来没有生产过如此巨大的痛苦,就算他的左臂被王洛切下来的那一瞬,他的痛苦也没有如此的强烈。当左臂被切下来的时候,麻脸剑不过失去了一条左臂,而当右臂被切来的时候,麻脸剑所失去的,已经差不多是整个生命。

天气似乎有点冷,但麻脸剑脸上却流着汗。流着汗的麻脸剑吃力地说:“你那把刀是什么刀?”

鲜绿色衣裳的老头说:“是弯刀。”

麻脸剑怔了半晌说:“难道,你就是无情刀?”

鲜绿色衣裳的老头叹口气说:“不错,我就是无情刀,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麻脸剑凄笑了一声,然后又长叹了一声,然后他一脚把断掉半截的长剑踢到空中,被踢到空中的断了半截的长剑反插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穿透麻脸剑的心脏。

第1卷 无情刀之黑马将军 第6章 初现弯刀

王珊才明白被已经掉了脑袋的黑白二怪割掉脑袋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无情刀。真正的无情刀不仅没死,而且就在她的眼前。王珊对无情刀的纯粹幻念的崇拜,随着无情刀的出现而消失。

王珊做梦也没想到无情刀会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而且这个老头会有这么无情。麻脸剑虽然死了,但王珊对逼迫麻脸剑入死境的无情刀并未存有半丝感激。

王珊发现自己现在是多么地想念五爷。只是,就算五爷会来救她,那也是遥遥无期的,无情刀却随时可以对她不利。但是王珊又宁愿五爷不来救她,无情刀太可怕了,既然麻脸剑都栽在他的手中,五爷又怎么会例外?

想来想去,王珊终于想到了唯一的一条路——自了。因为反正是要死在这里了,自了是免受侮辱地死去,如果不自了,就要忍受凌辱,然后还是死去。

这个六十多岁老头的目光使王珊毛骨耸然,像王珊这么聪慧的姑娘,怎么会读不懂这个老头的交织着自傲与欲火的目光?无情刀向她逼近,他用他的已经很为苍老了的声音说:“大姑娘,老生知道老生干枯了的双手与你丰美的肌肤极不相配,但你既是落在了老生的手里,老生不把你精美的华裳里的每一寸雪肌抚摸个遍,老生又怎么会甘心。”

王珊颤抖着说:“你不要过来,你这个糟老头,你再走过来一步我就自杀。”

无情刀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缓缓地说:“我倒想看看,是你欲要自杀的手快,还是我欲要阻止你自杀的手快。”他的目光始终带着傲慢,他的脚没有停下,仍是一步紧接一步地往王珊走近。

恐慌中的王珊从无情刀傲慢的目光里突然发现了无情刀的弱点,这个弱点就是无情刀太过于自负,这种自负王珊曾经从死了的麻脸剑眼神里见到过,也从其它的许多有自负之资本的人的眼神里见到过。这个发现使她从恐慌趋于镇定。

在无情刀离王珊尚有五步之远的时候,王珊突然冷冷地说:“无情刀自恃多么地有本事,却原来也是多么地没有本事。”

这话把无情刀说得怔了一怔,怔了一怔后的无情刀停住了脚步说:“我倒想听听,我是怎样个多么没本事。”

王珊叹一声说:“有本事的男人不会甘愿只占得女人的肉体,他往往懂得怎样去获得一个女人的芳心。而你无情刀并不懂得这一点,所以就算你的弯刀天下无敌,在一个女人的眼里,你始终算不得有本事。”

“噢,是这样吗?”无情刀深陷的衰老的双眼细细地重新把王珊打量一番,打量一番后他仰首大笑着说,“我无情刀一把老骨头,如果不能有倒转光阴之功,回颜反童之术,又怎么能赢来姑娘的芳心?所以姑娘这么说,不过是拖延之策。你这一招拖延之策也许能骗着别人,比如那个已经死了的麻脸独臂的家伙,但你骗不着无情刀,如果无情刀这么轻易就能被骗,无情刀也就不是无情刀了。”

王珊平静说:“说得正确之极,不错,我这确实是拖延之策。实不相瞒,我是一个订了婚约的人,我的未婚夫长着一张男子汉的脸,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很爱我。他有一把很快的刀,他一定会带着他的刀来救我的,当他带着他的刀来到这里的时候,也一定就是你无情刀完蛋的时候。”

无情刀绝不是第一次听到恐吓之言,但从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嘴里道出的这么幼稚而毫无杀伤力的恐吓之言,却真真实实地是第一次听到。无情刀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发笑,他怕一旦他笑起来,他就会忍不住笑很久。

忍住不笑的无情刀说:“既然是要威胁人,就要说一些能威胁人的话,你的这种愿望能实现的可能性太小了,所以你的话语所具有的威胁性也太小了。”

王珊冷冷地说:“何以见得?”

“因为首先,你的未婚夫不一定会来。”

“你不是觉得赢不到我的芳心么。那我告诉你,如果我的未婚夫不来,就可以证明他并不在乎我,那么我就心甘情愿侍奉你。”

王珊的这句话把已经近于枯死的老头的心说得跳跃起来,老头按压着心的跳跃说:“其次,就算你的未婚夫来了,他的刀要快过我,太难了。”

“如果那样……如果真是那样,那么我照样心甘情愿侍奉你。”

心情激动中的无情刀突然很想进一步了解王珊的未婚夫那把刀,于是无情刀问:“既然你的未婚夫也用刀,不知他用的是什么刀?”

“也许他用的是厚背刀,在需要他去劈砍圆木的时候,他常常用一把厚背刀劈砍圆木。”

对无情刀来说,了解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于是他悠闲无比之态说:“限期为三天,如果三天内你的未婚夫未来,或者他虽然来了,却败在我的刀下,你就得心甘情愿地侍奉我。”

王珊冷冷地说:“三天太少了,要十天。”

十天也不是太长,如果十天之后能够获得一个美丽姑娘的芳心,十天的等候也是值得的。无情刀毫不迟疑地说:“好,十天,就十天。”

所谓的未婚夫,不过是王珊编造的一个人物。王珊心目中的未婚夫就是五爷,原来她终究还是希望五爷来救她的。王珊其实对五爷的身手毫无信心,她不过是对五爷的机智是抱有一丝希望。五爷既然靠着他的机智可以令麻脸剑丧失宝剑,也许,五爷也可以靠着他的机智把她从无情刀的魔爪中拯救出去。十天应该足够了,如果十天内五爷不来,她也没有什么好期盼的了,自了将是最好的终结;如果五爷是个情义深重的,他竟然来了,然而被无情刀害掉了,自了也将是她王珊最好的终结。她怎么会去侍奉一个面目狰狞的无情的老头?她不过希望在自了之前,尽力为自己争取一丝被拯救的希望罢了。

五爷来到莫来镇的那一天,不仅王珊大觉意外,无情刀也大觉意外,他们都没想到五爷会来得这么快。

五爷站在莫来餐馆的时候,麻剑脸与另外两个人的尸体还未被搬走,从他们伤口流出来的血,还在继续地流。事实上五爷抵达莫来镇,和麻脸剑抵达莫来镇是同一天,只不过五爷比麻脸剑晚来了三个时辰而矣。

“这个人,就是你的未婚夫?”无情刀乜斜着眼,望着五爷,嘴巴却对着王珊说话。

王珊柔情地望着五爷,她的语气中有一丝责怪地说:“你为什么是一个人来,你为什么不多带些人来?”尽管是责怪,但这种责怪也是泛满柔情的。无情刀这个人,似乎不再存在于王珊的眼里;无情刀的问话,也似乎没被王珊的耳朵听见。

五爷说:“带几个没用的人,不如不带;带几个有用的人,那势必需要时间去寻找,而且人一旦太多,又势必影响行速,也不如不带。”

王珊的眼里隐隐泛着绝望,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绝望说:“你一个人来,你怎么救得了我呢,傻瓜。”

五爷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死了的麻脸剑,吃力地说:“就算我救不了你,我……我也要跟他拼了。”

“来吧。”无情刀怪笑了两声,他早就想一刀砍过去了,这个混蛋,在他无情刀在场的情况下,竟然可以把自己身边的美人的芳心给攫走,这个混蛋!

至此,王珊才发现五爷没有带刀。

“你的那把厚背刀呢,五爷,你来救我,没带人也罢,难道连刀也忘了带吗?”王珊本以为凭着五爷的机智,或许还有一丝救她脱险的希望。但站在她眼前的五爷彻底让她绝望了。

五爷说:“那把厚背刀吗,那是我用来臂砍圆木的,现在我不是来此劈柴砍木的,自然就没有带劈柴砍木的刀。”

无情刀等得不耐烦了,无情刀不耐烦地说:“我已经很不耐烦了,动手吧。”

五爷说:“纵使我救不了王珊,我也跟你拼了,动手,来吧。”

最剑拔弩张的这个时候,王珊突然说:“慢着,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无情刀的眉心一跳说:“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难道你想反悔?”

王珊说:“我不是反悔,我只是突然厌烦了打杀,那种血从伤口里流出来的样子使我头晕。如果你可以不跟五爷动手,如果五爷可以马上毫发无损地离开莫来镇,就像他毫发无损地来到莫来镇的那样,我还是愿意心甘情愿地侍奉你。”

王珊的话钻进五爷的耳朵里,五爷被这些话惊得呆了呆。呆了呆的五爷用双眼去寻找王珊的双眼,企图从王珊的双眼里寻找到一些什么,但是王珊的双眼避开了,她不愿让他通过她的眼神看见她的内心。

无情刀说:“好,要我杀一个人是容易的,要我放走一个人,也是同样的容易,小子,看在就将心甘情愿地侍奉我的美人的份上,你滚蛋吧。”

王珊对木立不动的五爷说:“傻瓜,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走。”

五爷转身就走,王珊紧绷的神经在五爷一转身的那瞬舒松下来。但王珊已经舒松的神经又突然被提起,因为已经走到了门口的五爷又突然转过身,他又走回来了。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王珊说话的声音跟她的心一起,都在紧张地悬着。

五爷点点头:“我确实还有话对你说,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不能救你出去,我宁愿死在这里。”

王珊的心哆嗦了两下,她嘴唇有些苍白地对无情刀说:“让我过去劝他两句。”无情刀心情颇为郁闷,这个心情颇为郁闷的老头勉强地回答说:“好吧,两句为限。”

王珊缓缓走到五爷面前,缓缓地伸出她的右手,把五爷的左手抓住,然后缓缓地说:“既然你不愿意离开,既然你宁愿死在这里,那么,我们两个人就一起死在这里。”

五爷说:“凡事不能太绝望,也许死在这里的不是我们,而是他。”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老头就是无情刀,你也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五爷惊讶地说:“无情刀?无情刀不是已经死了么?”

王珊说:“死了的无情刀是假的,这个没死的无情刀才是真正的无情刀。”

“既然死了的无情刀不是真正的无情刀,这个没死的无情刀,也有可能不是真正的无情刀。”五爷说。

妒忌使无情刀发狂,王珊和五爷牵在一起的两只手使无情刀眼里冒火,他大吼一声,提着弯刀电一般快速地砍过去。他准备分两步走,第一步,他要分别砍掉牵在一起的这两个人的两只手;第二步,他要分别砍掉牵在一起的这两个人的两颗脑袋。

无情刀的刀本来已经够吓人,发起狂来的无情刀的刀,自然就更加吓人。就好像雷鸣就已经够让万物震颤,暴风骤雨前的雷鸣,自然会更令万物震颤一样。

“当”地一声,已经发狂地劈出去的无情刀的弯刀在谁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断掉了,这把弯刀曾经毫不费力地削断了麻脸剑的剑,现在它却被别的利器同样毫不费力地削断了。

宝刀居然会被毫不费力地削断,这已经足够让无情刀吃惊;但令无情刀更吃惊的,却是削断了他的弯刀的弯刀,他做梦都没想到削断他的弯刀的,会是一模一样的另一把弯刀。但无情刀最吃惊的,却不是那把削断了他的弯刀的弯刀,而是他的左胸。

无情刀感觉他的左胸被撕裂了一般的痛,他低头仔细看时,他看到他的胸口在流血,他感觉这些血是从他的同样撕裂了一般痛的心脏里流出来的。随后无情刀的双脚立定不住地摇晃了两下,随后无情刀仰天倒了下去,他倒下去的同时,他的所有的被撕裂了一般的痛都消失了,因为他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因为他倒下去的同时,他也死了。

王珊一直紧紧地掐着五爷的手,她因为内心的害怕,使她用尽平生之力狠狠掐着五爷的手,这平生之力,几乎要把五爷的手指掐断。

五爷温柔地唤了她一声:“王珊,你……你没事吧?”

王珊一阵发晕,立定不住,整个身子狠狠地倾倒在了五爷的怀里。也许她是被吓晕了,也许一刹那的从死返生,令她喜晕了,这使她发晕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1卷 无情刀之黑马将军 第7章 打道回府

一匹剽悍的白马,白马背上坐着五爷,五爷的怀里蜷着王珊。王珊用她玉白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把同样玉白的、曾经削断了无情刀的弯刀的弯刀,对五爷说:“我有许多许多的疑问要问你,你可以给我解答么?”

五爷说:“只要是我能够为你解答的,我当然为你解答。”

王珊说:“那好,你先告诉我,据说无情刀的弯刀是把万里无一的宝刀,为什么那把万里无一的宝刀,却会被你的刀削断?”

五爷笑着说:“因为那个老头并不是真正的无情刀,所以他的弯刀也不是真正的无情刀的弯刀,所以也就不是万里挑一的弯刀,所以被我的刀削断,也就毫不为奇。”

“但是,使我惊异的是,在他的弯刀被削断之前,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无情刀呢?而且,你用的这把刀,为什么也是弯刀?”

五爷良久不语,王珊又开始有点发晕,她有点发晕地双手抱紧他,脸颊贴紧他说:“你不许骗我半个字,你必须保证对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实的,好吧,你现在回答我,传说中的无情刀,是不是就是你?”

王珊怦怦心跳地等了良久,终于五爷开口了,王爷开口缓缓地说:“无情刀是一副面具,当有人需要它时,就会把它戴在自己脸上,就如人们需要衣裳的时候,就会把衣裳穿在身上一样。我始终只是你的五爷,你知不知道,你对无情刀的迷恋经常地使五爷吃醋。”

王珊对五爷顾左右而言它的这种行为很是失望。很是失望的王珊狠狠地在五爷身上咬了一口。五爷突然发现生起气来的王珊的嘴巴十分可爱,于是他俯首下去,对着王珊的嘴巴也狠狠地咬了一口,做为对王珊咬他那口的强烈报复。

但是受到了报复的王珊突然坐起来,挣扎着说:“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要问你,当时麻脸剑把我缚走的时候,是夜晚,没有一个人在现场,你又怎会知道麻脸剑是缚着我往北而来呢,而且知道得这么快。”

沉浸在报复的胜利中的五爷沉浸地说:“这个你就不懂了吧,让我现在耐心地告诉你。因为你被缚走之前,你聪明地折断了一枝水仙花,那枝水仙花正好是最北面的那盆水仙花最北面的那枝啊。”

王珊带着欢喜幽幽地说:“原来你真的看懂了我的暗示。我一直担心你可能会看不懂我的暗示,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真的看懂了我的暗示。”

第2卷 无情刀之销魂曲谱 第8章 汉十八

这片土地并非没有王,只是这个王一直沉浸于王宫内的美酒与美人,基本上把王宫外的世界遗忘了,所以,王宫外的世界也基本上把他们的王遗忘了。

这个王叫汉十八。汉十八以汉做姓,是因为他的母亲姓汉;汉十八以十八为名,是因为据说汉十八在他母亲的肚子里,呆了整整十八个月才被生出来。汉十八当上王之前,没有人关心谁是他的父亲;汉十八当上王之后,汉十八自己站出来说:“我是天神由的儿子,天神由使我的母亲怀了孕,并让我在我母亲的身躯里比平凡人多呆了八个月。”

天神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信奉的神里最威严的神。如果汉十八真如他自己所说,是天神由的儿子,那么汉十八做了这片土地的王,也一定就是天神由的旨意。

这使信奉天神由的人们对汉十八多了一层畏敬。不过,当汉十八只是蜷缩在他的金碧辉煌的王宫里,只是沉醉在他的美酒与美人中间的时候,人们还是把汉十八给遗忘了。

只有汉十八再次向人们征收赋税的时候,人们也才再一次把汉十八记起。但是,这一次汉十八被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再次记起,却不仅仅是因为汉十八要向他们征收赋税,而且是因为汉十八要向他们征兵招将。

铁面虎被召进汉十八的王宫,只是因为铁面虎所开的通汇钱庄是汉十八统治的领地里最有钱的钱庄。

铁面虎见到汉十八的时候,汉十八正在坐着饮酒。

汉十八当然不是坐在珠光宝气的靠椅里饮酒。事实上坐在珠光宝气的靠椅里的是两个全身赤体的美艳照人的美人,事实上汉十八是坐在这两个美人的雪白的肌肤之间。而正在畅饮的汉十八也绝不是自己捉杯畅饮,事实上捉杯的也是两个全身赤体的美艳照人的美人,这两个美人先后有序地斟酒,然后又先后有序地往汉十八的嘴巴里灌进去。

当然这四个全身赤体的美艳照人的美人并不是无声无息地做着她们该做的事,事实上她们都在娇笑,这种娇笑比风铃的脆响还要悦耳。但是她们也不仅仅只是娇笑,每一处汉十八希望她们能扭动起来的部位,她们都让它们扭动起来。那种被扭动起来的部位所产生的极至的悦目,和她们的娇笑所产生出来的极至的悦耳交相辉映。

但是铁面虎到来的同时,这一切同时停止了。

汉十八咽下最后一口酒,挥挥手说:“都退下去,王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四个美艳照人的美人应声光着屁股而去。光着屁股的女人铁面虎不是没见过,不过这么美艳照人的美人,而且是四个之多同时光着屁股,铁面虎承认是第一次见到。所以铁面不免想多瞟几眼,但铁面虎还想瞟第三眼的时候,他被汉十八严肃地喝住了。

汉十八严肃地喝道:“铁面虎,让你的双眼正视王的双眼。”

铁面虎马上让自己的双眼正对汉十八的双眼,铁面虎有点心虚地说:“天神之子,我们的王,不知您召贱民来此有何赐教。”

汉十八说:“听说你有一个钱庄,叫通汇钱庄,听说通汇钱庄里的银子,比我王宫里的银子还要多。”

铁面虎吓得跪倒在地,哆嗦着说:“天神之子,我们的王,这完全是讹传,贱民的那一点点财富,就好像是王吃剩了的美酒里面的半滴酒,又好像是王吃剩了的佳肴里面的半滴汤,怎么敢跟王比呢。”

汉十八似乎比较满意铁面虎的回答,这从汉十八的脸上看得出来。汉十八的脸本来有点阴郁,铁面虎的这番话使汉十八原本的阴郁的脸有了些许阳光。脸上有了些许阳光的汉十八说:“直说了吧,铁面虎,王这次召你入宫,是想向你借二十万两白银。”

两滴冷汗从铁面虎的额角歪斜斜地流下来,歪斜斜地流着冷汗的铁面虎摇着脑袋说:“天神之子,我们的王,贱民的那么小的一个钱庄,怎么拿得出二十万两这么大的一个数目。”

汉十八沉思了一下,沉思了一下后的汉十八说:“王不会亏待你的,王今天借了你一份的数目,事后王一定会双份地还你。不妨说与你听,如今在王的领地的北面,正立着一群野心勃勃的饿狼,这群饿狼的首领自称黑马将军,这个黑马将军带着他的狼群抢夺烧杀了大片的土地,也占领了这些被他们抢夺烧杀过了的大片的土地。现在这个饿狼的首领,自称黑马将军的那个混蛋,正拿他的饥渴了的那双狼眼望着我汉十八,企图像抢夺烧杀其它的土地一样,也要来抢夺烧杀我汉十八的土地,企图像占领那些被他抢夺烧杀过了的土地一样,也要来占领我汉十八的土地。现在我汉十八最需要的是白银和士兵,如果我汉十八没有足够的白银和士兵,汉十八的土地将得不到足够的保护,汉十八的土地上的人民,也将得不到足够的保护。那么,铁面虎,你的钱庄和你的人,同样地,也将得不到足够的保护。那么,铁面虎,不只你的钱庄将不再是你的钱庄,你的人也将不再是能受你自己的意志支配的人。”

铁面虎呆了一呆,呆了一呆后的铁面虎息了冷汗,息了冷汗的铁面虎冷静地说:“既然这二十万两是救国救民的,既然这二十万两拿出去,意味着将来会有四十万两收回来,那么,我干了。”

“咚”地一声,两人同时伸手狠捶一拳。铁面虎的一拳是捶在铺着虎皮的地板上,通过这一拳铁面虎是想说明,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具有宏大格局的战略决策。而汉十八的一拳是捶在同样铺着虎皮的靠椅上,通过这一拳汉十八却不过是想说明,奶奶地,终于又被我搞来了二十万两白银。

王珊正从王府之外走进王府之内,她想这个时候的五爷一定是在喝酒。

王珊看到五爷的时候,他果然是在喝酒。王珊有点弄不懂,并不怎么能喝的五爷为什么要把那么多的时间花费在喝那么少的酒上。从王珊出去到王珊回来整整有半天,但桌上还是那杯酒,那杯酒五爷仅仅喝了半杯。

王珊说:“如果你觉得现在无事可做的话,现在外面正好有事可做。”

“什么事?又是要去杀一个不得不杀的人么?”

王珊说:“猜得正确,不过只猜正确了一半。这次不得不杀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五爷有些意外地把酒杯放下,但是他放下酒杯的手马上搂住了王珊的腰,并且把王珊搂倒在了他的怀里。

被搂倒在了五爷怀里的王珊捏着鼻子对一身酒气的五爷说:“如果以后你还要花这么多时候跟酒做伴,你就不要再让我跟你做伴了。我讨厌酒气,我也讨厌不怎么能喝却又装着很能喝的一身酒气的五爷。”

五爷说:“是吗?”然后五爷把剩下的半杯酒都灌在嘴里,然后五爷把已经灌在嘴里的半杯酒又灌到王珊的嘴里。王珊像一个不会游泳的溺水者一像拼命而苍白地挣扎了许久。又如苍白地挣扎的溺水者终于被溺了,苍白地挣扎的王珊也终于被灌了。被灌了半杯酒的王珊满脸醉红,满脸醉红的王珊变得温柔似水,温柔似水的王珊却说:“我是跟你说真的,大街上贴满了征兵告示,据说北方一个自称黑马将军的野心家将带着他的士兵来犯,而汉十八现有的士兵力量远远不够与之抗衡。所以汉十八希望所有有血性的男子汉都站出来,为保卫自己的家园而与来犯者相决战。”

五爷怔了一怔,然后五爷突然大笑说:“原来汉十八也有今天,那个王八蛋,终年龟缩在他的快活窝里歌舞笙箫,没银子的时候就派人出来四处搜刮、八方勒索。现在好了,终于来了一个什么黑马将军,正好!正好让那个王八蛋汉十八也紧张紧张。”

王珊却没有五爷这么轻松,王珊有些担忧地说:“据说那个黑马将军很残暴,据说凡被黑马将军占领的土地,房屋都会被烧掉;金银珠宝都会被抢掉;女人、尤其漂亮一点的女人,都会被……都会被强奸掉;反抗的人,一切都要被杀,一切不反抗的都沦为他们的奴。如果真是这样,汉十八虽然狠毒,也算是远远狠毒不过黑马将军的狠毒。”

五爷犹豫了一下说:“你说得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是……”

但是五爷还没说完,一个人急匆匆地撞了进来。

这个人撞进来的时候,王珊还正十分缠绵地倒在五爷怀里,五爷也还正十分缠绵地搂着王珊的腰。所以突然撞入的这个人把还正处于缠绵之中的王珊和五爷同时吓了一跳。他们也同时对这个来得毫无征兆的不速之客生出十分的不快。

所以哆嗦着从五爷怀里跳起来的王珊马上以十分不快的眼神射向这个不速之客,同时五爷也以十分不快的眼神射向这个不速之客。

但是王珊和五爷的十分不快马上隐去,因为撞进来的这个人是他们都十分熟悉的毛头。但是此时的毛头又似乎变得十分不熟悉,因为他浑身上下都十分可怖地被鲜血浇淋着。

“发生了什么事?”五爷简短而严肃地问毛头。

毛头没有回答,他先是哆哆嗦嗦地跪下,跪下以后他才哆哆嗦嗦地说:“五爷,你一定要原谅我,上次赌赛中你冒着巨大风险从麻脸手中赢来的那柄宝剑让我弄丢了。你一定要原谅我。”

“咳,不就是一把剑么,毛头。从我赐剑给你的那一刻起,那剑就完完全全地属于你了,就算今天丢了,你也不必来求得我的原谅,毛头。不过……”五爷把毛头从头上望到脚下,又从脚下望到头上,不可思议地说:“你身上从脚到头,怎么淋了这么多的血,是狗血吗?”

毛头平静地说:“五爷,我一向佩服你料事如神,但这次你有点令我失望,因为这次你猜错了,这不是狗血,这是人血。”

王珊吓得“啊”地大叫了一声,把头狠狠地埋到五爷的胸口上。五爷一方面敞开胸口好让王珊把头埋进去,另一方面叹了一声,他没想到原本只有一点点多愁善感的王珊自从跟他睡到一张床上之后,就变得如此厉害地多愁善感。

但是五爷还是不明白毛头怎么会淋了一身的人血。

毛头痛苦地说:“这要从一队外域人看上珍珍的美貌说起。”

一听毛头提到珍珍,五爷忍不住也“啊”地叫了一声。

毛头说:“那一队人跟我们的衣着完全不同,他们说的话跟我们也完全不同。他们一共有十六个,那十六个人的腰间都别着长而窄的剑。他们的中间有一个头领,那个头领自第一眼看到珍珍,他的目光就始终没再移走,不仅如此,他居然把脚往我们这边移来。我当然不能容许珍珍被那个混蛋欺侮,所以我立刻拔剑在手,又立刻挡在珍珍面前。于是那个混蛋也立刻拔剑在手,并且他立刻就砍了过来。我立刻挥剑一挡,那个混蛋的剑居然立刻就断掉了。我跟那个混蛋都大吃了一惊,那混蛋大吃一惊是因为他没想到他的剑会立刻被削断掉;而我大吃一惊是因为我没想到我的剑会立刻把他的剑削断。虽然我知道我的剑是宝剑,我的剑是那么锋利的宝剑我却做梦都没想到。”

五爷叹息一声说:“宝剑现了形,这下糟了。”

毛头也叹息一声说:“五爷真是料事如神。那断了剑的混蛋马上退回去跟其它人叽哩叽哩地说了几句话,其它人马上都拔剑在手,马上拥过来把我和珍珍包围住。于是我的脖子和珍珍的脖子马上被十几种剑尖抵住。于是我的宝剑马上被那个混蛋抢走了,那混蛋抢走了我的宝剑,以手指在剑刃上把了一把,得意地大笑了三声。当时很多旁边的人都在旁边看,这些旁边的人一直都在忍着,那个混蛋的大笑终于使他们忍无可忍,出于一种民族的情谊,他们都义愤填膺地要求外域人还剑放人。于是打了起来,我们这边的人杀死了好几个外域之人,但这些外域之人却杀死了十几个我们这边的人。地上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珍珍终于被那些外域人抓跑了,混战之中我涂了一身人血,装死才终于活下来,才终于能回来这里见到你们。”

终于听完毛头的讲述,一时寂静。

突然王珊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懦夫。”

王珊的这个声音虽然很小很小,但还是被毛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毛头的脸一时痛苦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他难受到几乎要哭地说:“王珊姐姐,人家本来就难受到想要哭了,你这样说人家,人家就真的难受到要哭出来了。”

五爷说:“毛头别难受,也不必哭,王珊姐姐说的懦夫是指我。如果我料得不错,这帮人一定就是黑马将军的手下。好吧,我决定了,明天我就去汉十八设立的招募处应征。我一定要去黑马将军的国度走一趟,我也一定要去把珍珍救回来。”

第2卷 无情刀之销魂曲谱 第9章 一刀横

由北而南唯一的一条大道叫青南道,这条大道的最北端为青山,最南端达南海。汉十八最担心的就是青山被攻破。如果青山被黑马将军攻破,黑马将军将获得一个极为有利的蓄积兵士的据点,如果黑马将军获得了这个据点,他将带着他的兵马极为有利地沿青南道浩荡而下。

守住青山看来是极为重要的。

所以派去看守青山的是汉十八眼里极为重要的一个将军,这个将军姓鲁名莽,大家就都称他鲁莽将军。据说这个鲁莽将军却毫不鲁莽,他不仅用兵厉害,他手上执着的那把长矛,也是万分地厉害。

但一刀横最害怕鲁莽将军的,却是鲁莽将军身边的那十八骑兵。一刀横害怕十八骑兵,不只因为传说中鲁莽将军的那十八骑兵骁勇神武,也是因为那十八骑兵对鲁莽将军府日夜轮流的严密把守。

一刀横始终都在寻找一个潜入将军府的机会,但鲁莽将军的十八骑兵始终都没提供给他这样一个机会。尽管如此,一刀横却始终无法忘记鲁媚的妩媚一笑。

那妩媚一笑本来跟一刀横没有一丝关系,但偏偏被一刀横看见了,而一刀横看见之后,又偏偏生出了欲望。于是,从一方看,没有一丝关系的妩媚一笑,从另一方看,却已经变成了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妩媚一笑。

但是鲁媚毕竟是大将军鲁莽的女儿,鲁媚毕竟是被十八骑兵日夜轮守地保护着,所以一刀横尽管认为他应该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一刀横也尽管千方百计地要和她发生实际的关系,一刀横却始终无法实现他和鲁媚之间的半丝关系。

一刀横的心思,只被两个人看了出来。

第一个看出一刀横心思的人叫王叛,“王叛”反过来念就是“叛王”。王叛在某一年的某一月的某一日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姓名带给自己的这个启示,他于是变得有点兴奋了,他常常兴奋地想,为什么我会叫王叛呢,难道这是天神的暗示,难道是天神要我叛王吗。王叛一直这样想的时候,他也一直暗中留意着能使自己这样做的契机。结果王叛很快就发现了一刀横,一刀横的心思使王叛感觉到一刀横正是这样的契机中的一个契机。

第二个看出一刀横这点心思的人是五爷,五爷应征时取王珊的姓为姓,自称王五爷。但没有谁愿意叫他王五爷,跟他交往的人都称他为王小五。五爷注意到一刀横,是因为一刀横脸上横着的那道刀疤。当一刀横因脸上横着的那道刀疤而被五爷注意到后,一刀横的那点心思,也就渐渐地、隐隐地被五爷注意到了。

和鲁莽将军对阵的,是黑马将军最得意的部下——得意将军。

正如得意将军的名称所表明的那样,得意将军是个万分得意的将军。但他的得意是有原因的,黑马将军所发起的二十二场战斗中,得意将军替黑马将军完成了十二场,得意将军也替黑马将军胜利了十二场。

所以,所有了解得意将军的人没有不认为得意将军的得意将军称号是他当之无愧的称号。但所有了解得意将军的人中却没有一个意料到,得意将军突然间失意掉了。

得意将军因被鲁莽将军打败了而失意掉,得意将军接连向鲁莽将军进攻了三次,得意将军也接连失败了三次。

得意将军失败了三次后,不只得意将军变得失意,黑马将军也变得有点失意了。不过军情报上去的时候,黑马将军还是那句话他说过了一万遍的话:“最后的胜利才是胜利,最后的失败才是失败。”

黑马将军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青山城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姓游名说,游说这样一个人突然在青山城出现,最开始连极普通的人都没注意到他,但马上就有一个极不普通的人注意到他了。注意到了游说的这个极不普通的人是王叛。

王叛能注意到游说,当然是游说去王叛的府上做了拜访。

最开始,游说因游说极不起眼的衣着而被王叛看不起眼,但游说立即说了一句不同凡响的话,王叛立即就感觉到了游说的不同凡响。

游说说:“王叛将军,如果我这种卑贱之民猜得不错,王叛将军绝对不甘心永远只做现在这个位置上的王叛将军。”

王叛被这句话震惊了,被震惊了的王叛生气地喝叱说:“大胆,哪里来的混帐,破坏我大军团结,来人啊,拖出去枭首!”

游说马上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书信马上被呈给王叛,王叛马上展开细看,然后,王叛马上摆手说:“慢,且慢。”然后,游说马上被请入上座。

马上,所有的人都被屏退。所有人被屏退后,王叛挤着一脸微笑对游说说:“游先生,能不能详细说说得意将军的计划?”

游说说:“得意将军的计划十分简单,得意将军领兵从外部攻打,你王叛将军从内部响应,那么,事情就算不会百分之一百零一地成功,也一定会百分之一百地成功。”

“那么,成功之后……”

“成功之后,今日只为鲁莽将军身边一员毫不起眼的副将的王叛将军,马上就变为黑马将军身边一员光芒耀眼的南征大将军。而且,在汉十八倒掉的那一天,光芒耀眼的南征大将军又马上可以变为更加光芒耀眼的黑马将军统领下的南王,这个更加光芒耀眼的南王,将替黑马将军管理现在正被汉十八管着的这片土地。”

王叛叹息了三声,这种叹息是王叛高兴透顶却又不宁愿这种高兴透顶被别人知了的一种别样露表。一直以来,王叛单知道他要叛王,但他做梦都没想到他叛王的行动可以来得这么突然;他也做梦都没想到,他因叛王的行动即将实施而生的紧张与兴奋,也会来得这么突然。

一刀横是个粗汉,一刀横这样的粗汉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现在的一刀横正坐在王叛的府舍里的餐桌旁,他正觉得万般地不好意思。

因为一刀横没有想到与他非亲非故的王叛会摆下那么一大桌的美酒佳肴款待他;一刀横也没想到,王叛还叫来了三个各具特色,却又一致靓丽的女人陪伴他;一刀横更没想到,王叛会令人捧来一箱白银,让他务必笑纳。因为王叛跟他一刀横如此地非亲非故,所以粗声粗气的特别男人的一刀横,一下子变得细声细气,特别地不男人,也特别地不好意思。

不过一刀横最最最没想到的,却是王叛平淡淡地说出来的那句使一刀横感觉石破天惊的话。王叛平淡淡地说:“一刀横,我知道你想占领鲁媚,你只需点点头,今晚我就可以叫人把她送去你的床上。”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没令石破天惊,却令一刀横的欲火胀破,淫心跃惊。一刀横即立“卟嗵”跪倒,跪倒的一刀横慷慨激动地说:“王叛将军有什么吩咐,一刀横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夜,有风的夜,却没有月亮。

也许对鲁莽将军来说,没有哪一夜会比这一夜更使他心神不安。因为对鲁莽将军这种历经沧桑的人来讲,能使他心神不安的事情并不会太多,但这并不会太多的事情里,这一夜却接连发生了两件。

第一件,鲁莽将军唯一的宝贝女儿鲁媚突然失踪了。第二件,黑马将军的得意部下——得意将军突然又一次来攻青山。鲁莽将军做为一个将军,他更知道哪一件比哪一件更重要。鲁莽将军毫不犹豫地下令:“备战,迎敌!”

立即有人来禀报说:“将军不好,王叛图谋造反,现在正指挥一部分叛军朝将军府攻来。”

一刀横本来准备先割掉鲁莽将军的人头,再来跟鲁莽将军的女儿鲁媚快活。不过当麻袋被打开,当鲁媚妩媚的脸与同样妩媚的身躯被从黑乎乎的麻袋里剥出来后,一刀横突然改变了他的行动计划。一刀横决定先跟鲁媚快活快活,再去完成王叛指派给他的使命——割掉鲁莽将军的人头。

因为没有谁知道这个秘密的任务,所以不管一刀横先去割人头后快活,还是先快活后去割人头,都不会影响整个事情的进程。一刀横迫不及待地在鲁媚高耸的胸部按压了两下,扒开她的外衣。随即他把她狠狠推倒在床,随即他伸手去帮她摘鞋。

一刀横余光瞥着鲁媚的双足,鲁媚的双足是秀美的,鲁媚秀美的双足上是一双同样秀美的粉色的绣花鞋。但一刀横突然被砍似地浑身哆嗦两下,因为他用余光瞥着鲁媚那双同样秀美的粉色的绣花鞋的同时,他也瞥着了另一双白色的鞋。

沿着那双白色的鞋子望上去,是一双穿着白裤的腿。一刀横一直往上望,直到一刀横望到白鞋白裤白衣之上的那张面孔。一刀横盯着那张面孔瞧了半天,突然松一口气,哈哈笑着说:“你……你不就是那个叫王小五的小混蛋么?”

五爷说:“不对,我其实不叫王小五,如果你硬要勉强地把我叫成王小五,你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勉强地把我叫成小混蛋。”

一刀横咆哮说:“小混蛋!小混蛋!小混蛋!”

五爷似乎没听见一刀横的咆哮,五爷的双眼似乎只是全神贯注地望着被扒掉了外衣的鲁媚高耸的胸部最尖端的那两点及两点之间。一刀横被激怒了,被激怒的一刀横“哐”地一声抽刀在手,“嗨”地一声让大刀的刀刃对准五爷的脖子砍过去,“嘭”地一声,厚木的桌子被劈碎了,桌子旁边的立柱也被劈碎了。

但是五爷的脑袋没有被劈碎,而且,那个脑袋仍旧纹丝不动地长在五爷的脖子上,五爷也仍旧纹丝不动地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不过五爷站立的位置却变掉了。五爷此时正站立的地方,正好是一刀横原来站立的地方。如果五爷把手往鲁媚的双足伸去,五爷也刚好可以为鲁媚摘掉那双秀美的绣花鞋;如果五爷要按压鲁媚的高耸的胸部,五爷也刚好一伸手就可以按压住鲁媚的胸部。但五爷既不去摘鲁媚的鞋,也不去按压鲁媚的胸部,五爷只是轻轻地把被一刀横扒掉的鲁媚的外衣拉起来,再轻轻地为鲁媚盖在胸上。

一刀横愣在了那里半晌,因为一刀横没料到,他一刀横这么雷霆一劈,居然会劈不中这个小混蛋的脖子;不仅如此,他一刀横这么雷霆一劈,这个小混蛋居然从容地就避开了;而且最要命的是,他一刀横居然没看清这个小混蛋是怎么避开他一刀横这雷霆一劈的。良久,一刀横喘着气说:“你到底是谁?”

五爷说:“你怕了吗?”

一刀横仰面狂笑说:“笑话,真是笑话,我所以得名一刀横,乃因我能一刀纵横于天下,我会怕谁!”

五爷淡淡笑着说:“别吹牛了,你所以被叫一刀横,不过是因你的脸上横了一道伤疤而矣。要么,你就快滚,如果你再不滚,我就不只在你脸上留一道伤疤了,我将在你的脖子上也留一道伤疤。”

一刀横哆嗦两下,哆嗦了两下的一刀横摸着脸上的伤疤,回忆到了一段他最不愿意回忆的回忆,那段使一刀横最不愿意回忆的回忆使一刀横无限惊恐,无限惊恐的一刀横哆嗦着说:“无情刀!无情刀!你是无情刀!”一刀横边说边退,当他退到门口,立即一个翻身,连滚带爬地消失了。

当五爷望着一刀横连滚带爬地消失后,当五爷把视线再转到鲁媚身上后,五爷发现鲁媚正一眨不眨地双眼盯着他。

五爷说:“你一直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么?”

鲁媚说:“是的。”

五爷说:“你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我的脸特别地漂亮?或是我的脸特别地不漂亮?”

鲁媚说:“漂亮或者不漂亮都不是你的脸,你的脸只是特别。”然后鲁媚缓缓地从床上抬起身子,她的眼神像碧波荡漾的湖水,这碧波荡漾的湖水一般的双眼离五爷的双眼越来越近。当近到不能再近的时候,鲁媚喘息着说:“我想要你亲口告?我,你是不是就是无情刀?”

五爷想了很久,终于五爷回答说:“虽然我不是无情刀,虽然关键时候我也不得不借用无情刀的名号吓吓人,但是我可以很自信地向你保证,我的刀绝不会比无情刀的刀慢,我的人也绝对不会比无情刀的人差。”

紧张的鲁媚突然很随意地笑了一笑,在鲁媚笑了一笑之间,近到不能再近的鲁媚与五爷的双眼之间突然一下子拉开,一下子,鲁媚与王爷的双眼之间远得不能再远。鲁媚很随意地笑着说:“你还真逗,我现在很严肃地又很正经地问你,你是叫王小五吧,很好,王小五,你现在带我去见我爹,我会叫我爹重重地赏赐你。”

五爷恭恭敬敬地说:“王小五尊命。”

一刀横在五爷的视界里消失后,很快,一刀横就在王叛的视界里出现。

王叛见到一刀横,第一句话就问:“一刀横,鲁莽将军的人头砍下来了吗,为什么他的士兵的排列还是那么地整齐,他的士兵的守备还是那么地坚固?”

一刀横带着惊恐说:“我碰到了无情刀,王叛将军,只怕……只怕这次我砍不下鲁莽将军的人头了。”

王叛怔了一怔,王叛没想到传说中的无情刀会在这里的这个时候出现,但王叛更没有想到,一刀横会如此这般惧怕无情刀。王叛的双眼不易察觉地透出一丝对一刀横的蔑视。

一刀横正好没有察觉到王叛的双眼对他的这不易察的一丝蔑视。所以当王叛扶起半跪着腿的一刀横,并微笑着宽慰这半跪着的一刀横的时候,一刀横内心深处流动起一股愧疚和一股感动。正交集着愧疚与感动的一刀横一刹那觉到脖子后面一阵刀风,他大吃一惊,但他还来不及转头去看,他的脖子已经被削断了。

从脖子上掉下来的一刀横脑袋上的双眼圆睁睁地望着削掉他脑袋的那把刀和握着那把刀的那个人。那个人是王叛的侍卫,那个王叛的侍卫正侍立在王叛的身侧。一刀横的双眼始终圆睁着,他似乎有点死不瞑目。

王叛身侧那个侍卫揩掉刀子上的鲜血,然后他十分有力地说:“王叛将军,这个一刀横真没用,让我去把鲁莽将军的头砍掉提过来给你。”

王叛正说出一个“好”字,侍卫跟他的刀已经上马而去,但侍卫跟他的刀跟他的马正跨出大门,立即,人的刀的马的一部分纷纷被劈了回来。被劈回的人的一部分是人头,被劈回的刀的一部分是刀尖,被劈回的马的一部分是马蹄。

余下的,没劈回的部分纷纷倒落在大门中间。大门中间站着一个人,这个上下身都是白色的穿戴。

王叛和王叛身侧的人纷纷后退,骇意纷纷表现到了王叛和王叛身侧的每一个人的脸上。“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的侍卫,你是来为一刀横报仇的么?”王叛问得毫不惊慌,不过,被这种脸上的毫不惊慌掩盖的,却是王叛内心的十分惊慌。

五爷淡淡地说:“我叫王小五,我跟一刀横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一定要说有关系,我不过碰巧在在一刀横的脸上划过一刀,又碰巧碰见一刀横正欲对一个姑娘非礼时赶跑了他,仅此而矣。”

“一刀横说的无情刀,莫非就是你?你,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无情刀?”王叛说完,心惊胆战地又后退了几步,十几个侍卫一时也心惊胆战,但他们不敢忘记他们做侍卫的使命,于是心惊胆战中,他们还是纷纷地护卫在了王叛的身前。被护卫在侍卫中的王叛稍觉镇定,然后王叛用镇定的语气说:“无情刀,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你肯为我效力,你要多少银两,我就给你多少银两。”

五爷轻轻地说:“如果我只是为了赚钱,我就不一定非得来青山;我既然来了青山,我就不只是为了赚钱。有两条路,第一条路,马上停止你的士兵对鲁莽将军的攻击,我马上悄声走人;第二条路,如果你不能停止你的士兵对鲁莽将军的攻击,我就用我的刀来停止你的呼吸。”

王叛心想:“奶奶地,我王叛可不是吓大的。”于是王叛一挥手,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杀了他。”

那十几个侍卫一瞬都朝五爷扑了过去,但一瞬,那十几个侍卫都被杀了。

王叛哆嗦一下,侧身跳入内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内房前门关上。王叛关上内房前门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内房的后门。但内房的后门刚被打开,王叛就看到后门的后面静悄悄地站着一个人。

王叛恐惊地喊道:“无情刀,不要……”。但是五爷的刀已经削落了,王叛的脑袋也已经被削落了。

第2卷 无情刀之销魂曲谱 第10章 被俘的玛拉

得意将军第四次的进攻是最凶狠的进攻,但得意将军所收获到的,却是最凶狠的失意。得意将军早就算到了,只要王叛配合着从内部夹攻,他就一定能重振他得意将军往日的得意。只是得意将军没有算到,王叛突然会被杀掉;所以得意将军也就没算到,幻想着得意的他终究还是跟前三次一样——失意掉了,而且是比前三次更为凶狠地失意掉了。

这次得意将军的失意,不仅表现在他已经兵败,而且表现在他已经被俘。

被俘的除了得意将军,还有得意将军的手下的许多士兵,还有得意将军的家属。被俘的得意将军的家属中的几乎全部连同得意将军一起,被砍掉了脑袋,存活下来的只有仅仅的两个人。这两个人一个是随同得意将军南下的得意将军的女儿,另一个是这个女儿的侍女。

得意将军的这个女儿叫玛拉,这个女儿的侍女叫侍拉。

关于为什么玛拉和服侍玛拉的侍拉没有随着得意将军一起被砍头,流传着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鲁莽将军接连砍杀了无数的俘虏的脑袋,砍杀得手有点软,心也有点软,于是鲁莽将军决定要宽恕俘虏,于是正要被轮到砍杀的最后的两个人——玛拉和侍拉,就被宽恕了。另一种说法认为,鲁莽将军怀着无限仇恨接连砍杀了无数的俘虏的脑袋,当轮到玛拉和侍拉的时候,玛拉的无限风情一下子把鲁莽将军的无限仇恨消解了,消解了无限仇恨的鲁莽将军鬼使神差地做出一个决定,决定宽恕玛拉和玛拉的侍女侍拉,因为这从道理上也是说得过去的,因为从道理上来说,有罪过的只是得意将军,得意将军的女儿和女儿的侍女应该是无辜的。

这两种流传的说法,谁也不能断定谁更对。鲁媚自然更偏信第一种说法,但鲁莽将军的士兵们都暗暗认定玛拉和侍拉的被宽恕一定是出于第二种原因。实际上到底是哪一种原因,恐怕只有鲁莽将军自己说得清,或者,恐怕连鲁莽将军自己也说不清。但不管怎样,玛拉和侍拉是真真实实地被宽恕了。

不过对五爷来说,玛拉和侍拉被宽恕或是不被宽恕,对五爷来说都是毫无干系的。五爷觉得这次胜利最让他高兴的,是他居然可以意外地见到珍珍。珍珍说她自从被掳后,就被关在得意将军据守的那座坚固的城堡里的一所坚固的房子里,抓住她的那些人是得意将军的兵士,那些兵士常常拿她寻开心,她如果不顺从就会被他们杀死,所以她能活到今天,都是她最终顺从了的结果。唯一遗憾的是被抢去的毛头的那柄宝剑如今下落不明。

对五爷来说,这次胜利还有一件第二让他高兴的事,这第二高兴的事是鲁莽将军将要实施犒赏。因为鲁莽将军是赏罚分明的一个英明的将军,五爷立了如此扭转战局的大功,自然是要犒赏的,不但要犒赏,而且要重重地犒赏。

五爷一直以为玛拉和侍拉的被宽恕或是不被宽恕,都与他毫不相干,但是终于,五爷发现自己所以为的完全错了。因为五爷应召刚一走入鲁莽将军府,玛拉和侍拉就以一种别样的目光望住了他,这种别样的目光,马上让五爷意识到他与她们之间不可能毫不相干。

鲁莽将军大台之上威严地说:“王小五在这次胜利的战役中立下的赫赫功绩,是永垂不朽的。如果不是王小五一刀杀死王叛那个叛贼,我们的士兵就会陷入内外夹击之中,我们的士兵就会失败,所以,我再一次申明,王小五这次所立下的是赫赫功绩,是永垂不朽的。”

五爷很不好意思地说:“鲁莽将军,你这样说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鲁莽将军说:“我这次一定要重重地犒赏你,而且第一个犒赏的对象就是你,你说吧,你需要什么,只要我鲁莽将军可以办到,我就一定为你办到。”

五爷想了半天,正要张口,突然侍拉哇地大哭了出来。于是将军府里所有人的目光就都射向了正在大哭的侍拉。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觉得侍拉哭得很无厘头。

鲁莽将军惊堂木一拍,喝道:“大胆丫头,你哭什么!”鲁莽将军的意思其实也是大家的意思,大家想说的,也正好是鲁莽将军已经说出来的。

侍拉大哭着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将军在上!首先,我谨代表我家小姐和我本人,对将军的不杀之恩表示感谢;其次,我们既然已经是被俘之人,我们也就很清楚等待着我们的将是为奴之命,我家小姐的意思是,如果将军不能把她赐给这次战斗中最勇敢最有功劳的战士为奴,我家小姐宁愿自刎,如果我家小姐自刎,那我也自刎。”

侍拉说完这些话,就把脸扭过来对着五爷,紧接着,她的身子也扭过来对着五爷,紧接着,玛拉的脸也扭过来对着五爷,紧接着,玛拉的身子也扭过来对着五爷。紧接着,玛拉和侍拉都对着五爷跪了下去。

侍拉说:“王小五勇士,你就收下我家小姐为奴吧,也收下我这个奴吧,不然我们都宁愿自刎。”说毕侍拉一个扑身,抢了旁边一个士兵的长刀,狠狠地架到自己脖子上。玛拉似乎也想扑过去抢旁边士兵的长刀,但旁边的士兵有了防备,都纷纷后退,并且都纷纷把手中的长刀抓得紧紧的。玛拉无奈,只得从自己身上掏出一把小刀,也狠狠地架到自己脖子上。

鲁莽将军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跟着,五爷也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鲁莽将军当然明白自己的叹息是失落的叹息,但鲁莽将军却实在不明白,王小五为何会在这种最不失落的时刻,也要发出这种与失落了的他的叹息一般无二的叹息。

“我真的不明白,王小五,你何必也要叹息呢?”鲁莽将军说。

五爷严肃地回答:“因为这两个俘掳本应是将军的,而现在她们却联合起来要为难将军,而且,她们也要联合起来为难我。”

小刀与长刀还分别横在玛拉与侍拉的脖子上,侍拉一边继续让长刀横在脖子上,一边坚定地说:“王小五,点个头或是摇个头吧,点个头我跟我家小姐就奉你为主了,摇个头我们就在你摇头的同时用刀刃割断我们的头。”

五爷望了一望鲁莽将军,鲁莽将军哈哈大笑一声说:“王小五,这两个女人实在上美不可言,妙不可言,如果让她们自刎了不免可惜,你点个头吧,你只要点个头,我毫不犹豫地就把她们赏赐给你。”

“既然这样,”五爷才点了点头说,“我也十分舍不得两个活生生的美人就这么死掉,既然这样,好吧,我答应做她们的主人。”

毫不犹豫的鲁莽将军犹豫了良久,终于,鲁莽将军用犹豫的言语宣布说:“我鲁莽将军毫不犹豫地宣布,从今天起,昔日得意将军之女——玛拉,及玛拉之侍女侍拉,至死为王小五之奴隶。王小五一生之中,对玛拉与侍拉拥有任意处置之权,面对王小五之任意处置,玛拉与侍拉不得有丝毫抗拒,若有抗拒,以违法论处。”

五爷面无表情,就好像,那被判为了奴隶的,就好像是他。玛拉与侍拉一阵欢呼,就好像,那被判为了奴隶的,就好像不是她们。

玛拉与侍拉欢呼了许久之后,玛拉用大家听不懂的语言向侍拉说了几句话,于是侍拉用大家听得懂的语言向鲁莽将军也说了几句话。侍拉向鲁莽将军说:“将军在上,我家小姐的意思是,按照她的原来的国度的习惯,凡贬为奴隶,须得向新的主人敬酒一杯,以表敬意。”

鲁莽将军击掌赞叹说:“好习惯,值得好好发扬,来人啦,奉上上等美酒两杯。”

两杯上等美酒立刻被奉上,玛拉立刻捧住其中一杯,缓缓捧到五爷面前,玛拉缓缓说了两句话,然后玛拉缓缓把酒杯向五爷高举。五爷其实连她的半句话里的半个字都没听懂,但五爷却完完全全地看懂了玛拉每一个手势里的每一个细节。五爷利索地端酒在手,又利索地一饮而尽。

侍拉也缓缓捧杯到五爷面前,侍拉也缓缓说了两句话,侍拉一说话,五爷就听明白了,侍拉用五爷听得明白的语言说:“主人,为奴也敬您一杯,希望您以后宽洪大量,慈悲为怀。”这次五爷不必再看手势了,侍拉酒杯尚未向五爷高举,酒杯就已经被五爷拿去,酒杯里的酒也已经被五爷一饮而尽。

但是酒杯里的酒刚一入肚,五爷就感觉大不对劲,五爷就感觉,不管他想怎么样使劲,他的劲却怎么样也使不出来。

玛拉打敬了酒后,就一直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五爷;侍拉也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五爷,侍拉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五爷把酒饮入肚肠,侍拉又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五爷眉头上的轻微跳动和五爷额角轻微渗出来的汗粒。

侍拉小心翼翼地说:“主人,你有事吗?主人,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或者更进一步说,主人,你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劲?”

“小丫头,你怎么知道。”五爷大吃一惊地问。

侍拉一下子格格笑了,然后侍拉说:“我当然知道,因为你刚饮了两杯酒,这两杯酒里都溶下了一种药,这种药专破人内功,故称为破功药。这破功药是我跟我家小姐分别下入这两杯酒里的。”

鲁莽将军立即大喝一声:“拿下!把这两个贱女人给我拿下!”

立即涌上去七八个士兵,七八个士兵的七八把刀立即架在玛拉与侍拉的脖子上。这七八个士兵一面用刀架着两个女人的脖子,一面在静悄悄地等待着鲁莽将军的指令,只要鲁莽将军说一句“砍头”,七八把刀立即就会把这两条白嫩嫩的脖子上的两颗漂亮亮的脑袋毫不犹豫地砍下来。

但是五爷说:“放开,把这两个女人放开。”

七八个士兵一瞬之间都把目光射向五爷,但这一瞬之间,他们架在玛拉与侍拉脖子上的刀却丝毫没有移开,这一瞬之后,他们的刀也丝毫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侍拉哼一声说:“这种破功药除了我家小姐的解药外,就再也不会有别的解药。服了破功药的人,七日之内内功全失,七日之后,那就不只是内功全失,而是呼吸全失。如果鲁莽将军想让王小五呼吸全失,不妨就把我们杀了。”

五爷痛苦地说:“如果鲁莽将军的话还算话的话,那么,现在玛拉与侍拉已经是我的奴隶,那么,我就有任意支配我的奴隶的权利,那么,我希望我的这两个奴隶能被放开。”

鲁莽将军点点头说:“对,王小五说得很对,这两个贱女人已经是王小五的奴隶,即然王小五要你们把他的奴隶放开,为什么你们还不放开?”

那七八个士兵立即缩回他们的七八把刀,同时他们也缩回了他们的七八双腿,他们的七八双腿立即缩回到了他们的腿原来所在的位置。

五爷走到玛拉与侍拉跟前,五爷先看了看玛拉,然后又看了看侍拉。来来去去看了半晌,五爷才突然地说:“我既然已经服下了你们的破功药,你们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侍拉用五爷听不懂的语言向玛拉说了两句,然后,玛拉用同样的这种听不懂的语言向侍拉说了两向,然后,侍拉对五爷说:“王小五,你听着,如果你希望七日之后不要失去呼吸,如果你希望七日之内不要失去内功,那么,我家小姐说了,除非你能把我们放回到黑马将军那里,并且,除非你能跟着我们两人一起去黑马将军那里。”

五爷很轻松地说:“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放回去。不过……”五爷一下子又变得十分为难,五爷又十分为难地说:“你们两人回返故土也罢,为什么又非得让我跟着一起去呢。”

鲁莽将军斩钉截铁地对玛拉和侍拉说:“你们两个放心,王小五既然答应了让你们两个走,我就绝对保证让你们两个走,谁胆敢拦阻,我就马上派人把他拦阻。王小五是我们战功赫赫的勇士,我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女人把我们战功赫赫的勇士带走呢,你们必须得把解药留在这里。”

旁边所有士兵不约而同地高声呼道:“留下解药!留下解药!”

玛拉跟侍拉说了一句话,侍拉随即跟鲁莽也说了一句话说,侍拉说:“问题的关键是,我家小姐身上只带了破功药,却没带破功药的解药。”侍拉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很张扬,甚至很不张扬,但旁边所有士兵的高呼都一刹静止了,鲁莽将军坐在高台之上,也一刹静止了。

五爷叹息了一声说:“好吧,我决定跟你们去黑马将军那里。现在就去,现在赶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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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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