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草鬼婆(上)
湘西自古就是一片神鬼之地,流传各种诡异传说——杀人于无形的蛊毒;能让尸体走路,难以置信的诡异“赶尸秘术”和洞神看上而落洞的“落花洞女”并称“湘西三邪”!
“湘西三邪”之一的赶尸被当地人俗称做“走脚”。
自古官不查、民不拦、匪不抢的特例。
因此不少湘西士绅、财主家人一旦客死他乡,就登门花大洋请赶尸匠“走脚”将亲人尸体赶回湘西入葬祖坟。
本地一些“走脚”的师傅都被叫做“湘西背尸匠”,然而除这些不懂辰州符咒背尸匠外,还有一种“湘西赶尸匠”。
据说这些人精通一种山术符咒,跟崂山术极有神秘渊源!
祖师熊道人凭借祖上流传下来的一部神秘巫术奇书《湘西山术》,威震大湘西!
——“死人客栈”里所有背尸匠,都尊称一声熊道人门下弟子“湘西赶尸人”!熊道人的徒弟则把熊道人尊为“湘西赶尸王”。其实熊道人生前从未走进过“死人客栈”,自然跟“赶尸人”扯不上任何关系。
熊道人有生之年收了三位徒弟,都走进过“死人客栈”,都是“赶尸人”。后来,最小徒弟郭三才,未能得到熊道人的独生女熊黛玉芳心,而负气离开了大湘西……
十几年后,我师父鹤头道人易仲谋才知道他这位师弟兼职当了盗墓贼!跟洹洛帮的支锅人赵阎王,一起干起了倒斗淘沙的勾当……或许……这是我们湘西赶尸派的宿命。
在民国十七年的一次“走脚”中,误打误撞,我湘西刘枭也干起了摸金掘坟的勾当……
“湘西赶尸匠”不同于背尸匠,靠体力进出“死人客栈”搬运尸体,而是每次“走脚”都依靠山术符咒,去“赶”尸体走,尸体不叫尸体或者死尸,而叫“挺尸”!
赶尸匠每次进出“死人客栈”走脚都要选阴日阴时,再按照神三鬼四烧四根引魂香,而后手提白纸灯笼的引尸人手摇镇尸金铃,打头走出死人客栈,然后是手持小阴锣的扶尸人将死人客栈门后儿“瞎子”逐个赶出。
一具具“瞎子”都被大斗笠边缘挂满了一道道朱砂鬼画符,遮住七窍辟邪,依照《湘西山术》上记载“瞎子”最忌讳的是孕妇和狗,挂上符咒可以驱邪避凶。
扶尸人要不断敲打小阴锣是为了告诫孕妇回避或者惊吓狗以免惊吓了挺尸,引起起尸伤人。
最后才是手持“降龙木神幡”的湘西赶尸人。被赶出“死人客栈”的“瞎子”和几名师徒关系的赶尸人被叫做“大湘西尸队”。
在我八岁的时候,一位精通梅花易数的命理高人替我算过命,说我命理不俗!是跟黄举人岳父的老父亲赵老太爷一样好命!
赵尔鹜赵老太爷可是湘西人人敬仰的大人物,曾跟随湘军跟太平军作战,深受湘军将领九帅曾国荃的器重!
据说,赵老太爷曾替九帅藏了一笔价值连城的太平天国圣库宝藏在某个地方。
只见当时白大仙口沫横飞说什么“三奇贵人”取理于三式中的“甲遁入戊”、“太乙进位”、“壬水空亡”这三种特异不凡的象数关系。
此三种关系殊胜精妙、孤立不凡、横空遗世,故可称“三奇”。
人家白大仙口若悬河还说这种命理的人注定要富贵人间,坐拥金山!总之俩字儿就是命好!
转眼间到了民国十七年,白大仙的话早被我忘到九霄云外去……
这些年过得很平淡,师父替人走脚,我除了看那本《湘西山术》外就是跟老羊记当铺的大朝奉黑狗爷的女儿李十九妹玩耍嬉闹,差不多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美中不足的是本地富户黄举人的爱子也对李十九妹满心爱慕,跟我这个“三奇贵人”都快成死对头了!
大街上一见面准会为李十九妹这个当铺佳人大打出手!他以为他老子是武举人我就不敢打他了吗。
每次都是被我打得鼻青脸肿,可是他依旧对李十九妹死缠烂打,真够不要脸的。更不要脸的是,他居然用十块大洋让我放弃李十九妹,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把他臭骂一顿,同时告诉他我湘西刘枭可是白大仙眼里的三奇贵人,命理不俗!
——今后我湘西刘枭不仅仅将会是“湘西赶尸王”!还会成为大湘西富户!我会暴富的!
我当时在黄举人儿子面前说这话的时候,却是一个身无长物的穷小子,穿着破衣烂衫兜里一块大头洋都没有……但是!但是我相信白大仙的话,我是命理不俗的三奇贵人!注定要坐拥金山的!
黄举人的儿子不仅不相信我的这番豪言壮语,还把我狠狠奚落嘲弄了一番,趾高气昂对我说——
“哼!说出来不怕把你吓死!实话告诉你刘枭,我们赵家祖上跟随湘军九帅与长毛子打过仗!你赶一辈子尸也没有我赵兀儿大洋多!有什么都不如有个好家世,你一个赶尸的若是能陡然而富!凤凰镇的老母猪都能上树了!你这一辈子就是一个穷赶尸的,你师父一辈子讨不到女人,你也是!李十九妹不会嫁给一个穷鬼!哈哈……”
对于包子脸赵兀儿的冷嘲热讽,我怒不可遏!挥拳把黄举人的不成器儿子打了一顿,事后每次见到赵兀儿只要他跑得慢,准会被我暴打一顿!
我要让他知道李十九妹不是拿大头洋可以买的!
李十九妹是我的儿时玩伴,比我小两岁半,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皙,嘟嘟嘴、铜铃眼和弯月眉,梳着两条乌黑大辫儿,垂在胸前。
虽然有些土气但是娇小玲珑的清纯脸蛋儿还算凑合,尽管没有大家闺秀那种柔媚风情但你细看精致脸蛋和骨感身段,倒也有几分娇媚动人之处。
此时她依旧是大辫儿垂在胸前,玩弄着发尖,嘟着小嘴瞟着我看……
李十九妹的父亲是一家当铺的大朝奉!长着一对母狗眼……至于叫什么,我不清楚。但是,人人都叫他“黑狗爷”。
他很少站起来,老是坐在老羊记当铺,一副与世无争的祥和面孔。
“刘枭……”埋头研读《湘西山术》之时被李十九妹突然来着这么一下,惊得我颤抖了下肩头,心有余悸的看着她,没好气地问:“我还以为‘死人客栈’里的瞎子起尸了呢。”
嘟嘟嘴李十九妹也不答话,然后拉着我手腕就赶着投胎一样往胡同口一个劲儿跑?
我实在不想跟她疯子般一头雾水没命奔跑,用力甩开她死死抓住我手腕的手,喘气喝问:“唉,十九妹子你……你赶着投胎呀?这么没头脑的拽我跑什么跑!……想累死我呀。”
李十九妹见我累得不行,玩弄着胸前两条长鞭子,白了我一眼,用她那张嘟嘟嘴说:“刘枭!你……你就眼睁睁看着……看着人家嫁给黄举人的那个儿子吗。”
我喘着气,抬脸看了眼有些焦急的李十九妹,心里知道这鬼丫头什么意思。
以前老是拿他爹黑狗爷要把她嫁给赵兀儿来给我开玩笑!这次又来,真是乏味。其实她对我可算是情真意切,相反对黄举人的那个富家子却是不理不睬。因为黄举人的儿子没有我命好。
不过前个月黄举人的儿子来找我,开始很横!
对我怒目而视,要求我不要跟嘟嘟嘴李十九妹来往。——不然!就让我好看!
那富家子还用草鬼婆吓唬我说:“刘枭!你再纠缠十九妹我就让草鬼婆对你下‘蚂蚁盅’!吃光你的脑子……”
对于蚂蚁盅的传说,湘西凤凰镇有这个可怕传说——
几年前,有位地主绅士的正房夫人得了一种很奇怪的头疼病,怎么吃药都治不好,病了二十多年,死的时候怪病都没有治好。
在她准备入殓的时候,仵作替她梳头,结果只梳了一下,她的满头花白头发连同头盖骨,一起掉在了地上,更让人头皮发炸的是……
头盖骨里面居然是空的,按照湘西一代传闻,老妇人是被草鬼婆放了蛊,而且是蚂蚁蛊!放了二十几年,蚂蚁也在她头里吃了二十几年,一直到她死!不然!里面绝不会是空的……
之后,湘西凤凰镇就对草鬼婆更加闻之色变!所以……
那次黄举人的儿子用草鬼婆吓我,当时我还有点害怕!怕真的被草鬼婆放蛊!
——蚂蚁蛊吃空了湘西地主士绅曹老妇人脑子的骇人传闻,足以让人头皮发炸!不寒而栗!后来想想,我可是“三奇贵人”,就算发昂蛊也未必能要我命!
李十九妹不等我回答,立刻又说:“黄举人家的赵夫人一直病,老是不好……你可知道原因?”
我怎么会知道,盯着嘟嘟嘴李十九妹等她说下去。
果然她又说:“你不知道……赵夫人被草鬼婆放了蛊,就快死了。”
我听了一惊?很奇怪……
黄举人的老婆怎么会被草鬼婆放了蛊……于是脱口而出:“——是蚂蚁蛊吗。”
李十九妹也是一脸疑惑?她想了想说:“不过……不过黄举人的儿子怀疑是你放了蛊,让他娘不得好死……”
当时我一惊,想不到黄举人的臭儿子竟然怀疑我对他娘放了蛊……真是岂有此理!
“我相信你没有,不是你放的,只有草鬼婆才能放对人蛊……”
嘟嘟嘴李十九妹很在乎我盯着的脸,投来善解人意的目光,靠近几步,柔声说:“刘枭……假如赵夫人真的死了!你就逃吧。”
我一脸惊恐盯着嘟嘟嘴李十九妹?……然后很是不解地问她——
“……逃?……我……为什么要逃?草鬼婆才能放蛊,我和我师父是赶尸匠……”不等我把话说完。
李十九妹就说:“刘枭!你知道什么。黄举人跟军阀侯老秃可是把兄弟,假如他们认定是你让草鬼婆放蛊害死了赵夫人……会把你装进麻袋里扔到湘江喂鱼的。到时候你师父也就不了你。”
我……我有些不知所措,盯着李十九妹看了几眼,又低头沉吟不语。
此时,李十九妹偷窥我六神无主的神色,跟进说了句:“你……也知道……我对包子脸赵兀儿没有感觉!一点都没有,黄举人想拿我冲喜……我爹不便拒绝……”支支吾吾说出了心里话的李十九妹再次打量我,似乎她很关心我对此反应。
我知道这是李十九妹故意这么说,目的拿我寻开心!不禁感觉乏味。
对此不理不睬。反而“搬”出我师父湘西大名鼎鼎的“湘西赶尸王”来。
“我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湘西赶尸王!他敢拿我怎么着……让绿毛大仙儿晚上吸**的血,再不然就把长着一张包子脸的赵兀儿变成一具妖僵!黄举人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李十九妹想不到我会口出此言,气得跺脚!嘟着嘴儿,直截了当问我——
“刘枭你真的不怕黄举人串通侯老秃把你扔进湘江喂鱼?你死了……就……就不怕我变成黄举人家的儿媳妇……”说完。李十九妹她竟转身掩面哭着去了。
第二章:草鬼婆(中)
眼看着嘟嘟嘴李十九妹消失不见,才肯折返回家。
我根本不担心湘西王侯老秃会听从黄举人的话,把我装进麻袋里扔进湘江喂鱼!
——要知道我师父湘西赶尸王鹤头道人易仲谋,跟侯老秃关系可不一般,把我扔进湘江喂鱼,就等于断了侯老秃的财路。
李十九妹她不知道,我师父“湘西赶尸王”鹤头道人一直利用“走脚”做幌子替“湘西王”侯老秃这个军阀头子往长沙城走私、黄金烟土,谋取暴利。
走脚自古有官不查、民不拦、匪不抢的特例。因此——
几年下来也替侯老秃走私了不少烟土。加之我师父也一把年纪,算是行将就木了。一旦湘西王侯老秃把我这个未来“湘西赶尸王”扔进湘江喂鱼,谁替他继续以“走脚”做幌子走私烟土。仅此一点,我湘西刘枭就不必担心会被湘西王侯老秃丢进湘江喂鱼。
不过李十九妹知道黄举人害我,来给我通风报信我还是很感动的。由此也说明她对我确实有情有意。
想到师父鹤头道人走脚到长沙城多日,想必这几天也该回来了。
突然心里一惊!……想到师父临行前,告诉过我:“师父这几天不在家,你除了不要惹是生非之外,有时间多看看《湘西山术》,学习一些基本朱砂符咒画法。”
一直嚷求师父易仲谋教我,若是他见到我一门心思沉迷女色,而不学鬼画符,肯定会唠唠叨叨,把我说得一无是处。
……说也奇怪,没有见过《湘西山术》之前,一门心思想见识见识什么是《湘西山术》,见到之后颇为失望。
原以为卸岭熊宅的镇派之宝《湘西山术》会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器,封皮应该是镶嵌金银、美玉和玛瑙什么的,一见颇有大失所望之感。也就是几本破书,上茅厕擦屁股都嫌它皱。但是……
师父鹤头道人却像老祖宗一样用几层牛皮纸包着,还放进一个木头箱子里。然后对我长篇大论粗略讲述了卸岭熊宅《湘西山术》的起源。
据他说他易仲谋、师伯朱缠、师叔郭三才以及祖师爷熊出道人本不是土生土长的湘西人。
说起起源……还跟崂山符箓派、卸岭门都极有渊源!总之被他说得博大精深!然后老生常谈又说,尽管湘西赶尸自从没了光绪皇帝,如今加上兵荒马乱的早已是大不如前……
门人凋零,说来连他鹤头道人都感觉极是惭愧,就差一头撞死了。
当初他选我做传人目的就是期望我能够肩负起湘西赶尸人的重担,成为“湘西赶尸王”!
让客死他乡的湘西人能够落叶归根……。似乎师父鹤头道人很自豪自己是一名赶尸人,尽管背运会死在僵尸手上,但是他还是告诉我——
“你以后就会知道走脚有何凶恶,不过只要学好赶尸派的《湘西山术》,你就可以横行湘西,即使碰到传闻中的湘西尸王也不怕,只要你一手摇动镇尸金铃和降龙木神幡,然后把镇尸符咒贴在僵尸额头上,就可以让他们如臂使指一般听你指挥。”
我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之前并不知道湘西赶尸人还有如此神奇的法术。
顿时嚷求师父鹤头道人教我《湘西山术》,转眼就到了七月十四!这一天是民间鬼节,阴气极重,子夜十分易仲谋把我从被窝叫醒,拉着我来到院中,焚香叩拜了祖师爷之后,就正是转授《湘西山术》,据今天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
大半年时间我可没有学多少赶尸秘术,说来可不怪我不用心,只能怪鹤头道人平时不督促我认字,弄得我都看不懂多少字,为此还差点被师父易仲谋打了一顿呢。
为了能尽快读懂《湘西山术》上所有的字,我还上了半个月私塾,之后就死活不去了。
鹤头道人拿我没有办法,就只能听之任之,好在他自己倒是有些墨水儿,闲暇时间教我识字,比起上私塾好多了。
现在我拿起《湘西山术》基本上能看懂字,遇到不懂得字,有时间回去问李十九妹,可是师父鹤头道人却很在意我拿《湘西山术》给外人瞧,又一次险些被罚。
“湘西山术不可以轻易给外人看,这是祖师爷立的家法!念你初犯,下不为例!”然后就气呼呼进了屋。之后,我就再也不敢拿着《湘西山术》问李十九妹那个字怎么读,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这是走脚这一行的行规。
那天我凭借着一名湘西赶尸人独有的敏锐方向感,一步步朝前方不远处的土石坡走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真的僵尸就要出现了,心里莫名其妙的恐慌起来?觉得本来不怎么阴暗的天色,顿时阴暗了下来。
慌忙拿出“鬼怵木八卦镜”和几颗狗牙,严阵以待。一旦发现有僵尸就把狗牙扔过去,然后拔腿就跑。
土石坡后面似乎隐藏着神秘莫测的事物,不知不觉间我心潮起伏,心跳不止!
突然肩头上搭上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是僵硬,似乎也很冰冷就那样神不知鬼不觉轻轻放在我的右肩头上,难道……会是黑尸行僵?!
“黑尸行僵”吸食人畜精血,来增加自身修为,此时此地我若是遇到一具“黑尸行僵”,准会被吸干血……瞬间脊背升起一股惊悚寒意!感觉自己大限将至……
“你是易鹤头的徒弟?到这里不怕踩到蛊毒稻草……咯咯”一个苍老而又阴沉的声音响起。
按照《湘西山术》开篇记载:不论是“白尸毒僵”还是能够行走自如的“黑尸行僵”都是不会说话的,会说话就绝不会是僵尸,心里之前的惊悚寒意瞬间又烟消云散。
当我转过头的霎间,吓得我个七魂出窍!就见眼前站着一位古怪驼背小个子的老太太,衣衫褴褛,脸上更是皱纹堆垒,老的都不成样子了!
当时最让我产生惊惧之感的是她那一对特大的眼睛,就像猫头鹰的眼睛一样和那张极不相称的申字脸!而且眼睛是红色的,红的像血一样,总之看上去很是诡异!
她盯着我的瞬间,顿时让我脊背发凉,之前的惊悚寒意再次袭遍全身各处!——草鬼婆!
这老太婆竟然是一位湘西蛊婆,她该不会已经对我下蛊了。
“啊!”一声坐到在地,本想逃窜,结果因为两腿发软,就一屁股坐到在地,浑身发抖!不是我胆小,而是眼前这佝偻着背的小个子红眼老太太太诡异了!
——据说,湘西三邪之一的蛊婆也就是“草鬼婆”道行到登峰造极的时候,眼睛就会变成红色!难道眼前的这位驼背老太太会是一位道行到了登峰造极境界的草鬼婆?
“你……你……你是草鬼婆?”
我被吓得支支吾吾,口不成句。
只见,红眼睛老太婆朝我诡异咯咯怪笑,而后想伸手拉我起来。
不过当时我都吓糊涂了!猛然想起……李十九妹说了黄举人的夫人被草鬼婆下了蛊,已经活不多久了。
……心里不知不觉就对草鬼婆产生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惧意!加之刚刚被突如其来的一吓,不说心胆俱裂,也够呛!
“你……你……你……?”我只说出一个字,下面的就说不出了。
满脸都是惊惧之色,四肢瑟瑟发抖。——驼背老太太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是在微笑,可是笑影里全是怨毒阴森之气,更加显得诡异可怖了!
“你是湘西赶尸王的徒弟……我不伤害你。我们同属湘西三邪,咯咯……”她似乎是看出我已经猜出了她是草鬼婆的身份,然后就咯咯怪笑,最后幸运的是她奇怪走开了。
望着她背上的篓筐,篓筐里放着一些稻草。
佝偻着背缓缓朝土石堆后面走了过去。竟然对我视而不见,放佛我不存在一样。
颤抖还在继续,可是心里满是疑窦?竟然一股好奇感油然而生……好奇感逐渐占了上风,催促我装着胆子站了起来。
这时只听到土石堆那面传来那个苍老的声音:“罗婆婆你来了?”
土石堆后面竟然还有一个叫“罗婆婆”的老太婆?一时间我更为诧异?因为,之前我曾听李十九妹给我讲过一些有关草鬼婆斗法的场面。难道……下面的我没敢往下想……尽管很少有人看到过草鬼婆之间比较道行斗法,可是李十九妹是不会对我说谎的。
……想到这里的我,终于站了起来。——说也出奇,双腿不抖了!
土石堆上的荒草被慢慢被拨开。
之前那位驼背老婆婆的佝偻背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果然如我所料,老婆婆对面也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她应该就是“罗婆婆”,只能看到罗婆婆的半张申字脸,眼睛也是血红色的,跟之前的老婆婆一样,大概罗婆婆也是“草鬼婆”吧。
我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装着胆子屏住呼吸静静注视着她们……。
很奇怪她们就好像陌生人路过一样,说也不说话。石雕一般站立不动,都佝偻着背,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对方,陡然间她们背上的竹篓里为数不多的稻草无风自动,开始在篓筐里抖动,可是我看得很清楚!
——她们身子犹如石雕一般,就好像石墓旁的镇墓兽一样。但是,篓筐里的稻草这时候竟然旋转着飞出篓筐!
我被眼前这一幕难以相信的情景惊愕了!
只见她们篓筐里的稻草都抖动不停,而后竟然飞出篓筐,跃过她们头顶,互相碰撞不休。
我生平头次见到如此怪异的一幕,比之“湘西定鸡术”有过之而无不及;顿时惊愕不已!
我张大嘴,瞪着眼……心跳加剧,呼吸逐渐急促,后背上凉飕飕的,眼前这一幕跟……跟李十九妹所说的一模一样,尽管李十九妹没有亲眼看到,相信她老爹黑狗爷绝不会说谎骗她!
斗法场面持续时间不大,直到篓筐里稻草都纷纷落在她们之间的空地上,才算结束。
“大师姐……你赢了!”说话的是之前的佝偻老婆婆,语速很慢,声音有些颤抖,而后出现了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幕,她竟然放下空篓筐,跪了下去?难道……
我猜不出老婆婆为何要跪在罗婆婆面前,不等我细想缘由,更为惊愕的一幕让我险些惊呼出声,罗婆婆跪下之后,她对面满头白发的罗婆婆脸庞全被我看到眼里,血红的眼睛放佛要滴出血来。
——嘴很宽大,微微咀嚼着什么。尽管我藏在土石堆后,又有干草遮掩,可是我依旧感觉很渗人!
罗婆婆比之前的老婆婆更老!脸皮尽是皱纹,都老的不成样子了。可是血红的瞳孔看上去更加诡异可怖!
我屏住呼吸,此刻才轻轻长出口气,脊背靠在土石堆上,脊背再次冒起了凉气儿,两条腿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一屁股瘫软在地,很是困倦。
眼皮缓缓合上,昏昏沉沉又迷迷糊糊过了些时候,我才回过神儿来。
……想起曹老夫人被草鬼婆放了蚂蚁蛊,二十年怪病不见好转,喝了二十年汤药都不见好转,最后死的时候竟然头发连同头盖骨都一起脱落,里面竟然是空的,想到此处我不寒而栗,头皮发炸!
土石堆后面死寂无声,我此刻尽管满心恐惧,可是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探头朝土石堆那边看去——
……没有人!只剩下散乱一地的稻草!她们居然趁我极度恐惧之时,已经离去。莫非察觉了土石堆后一直有人偷窥,还是我猜不到的什么诡异原因。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我打了个冷颤,迈着不稳的步子走到稻草散乱处一看究竟,结果在散乱稻草中发现了一些青砂石,大小跟黄豆大小,仔细看了看可以确定这个位置是那位白头发罗婆婆站立的位置,又回想到之前看到她宽大出奇的嘴里微微咀嚼着什么的时候,陡然间浑身惊悚了下,难道……难道罗婆婆刚刚嘴里咀嚼的东西不是什么花生米,而是!……而是这青砂石!?
一股巨大的恐怖感笼罩住了我,只觉周身冷飕飕的……
第三章:草鬼婆(下)
——我当时竟然昏死过去?……不知是不是极度恐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恢复知觉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四处一看又发觉不是自己家,可是明明清楚记得自己昏死在土石堆旁。
之前看到了草鬼婆斗法……想到草鬼婆斗法不仅再次警觉起来。
——草鬼婆!难道……是她把我背……不!……不可能,我虽然不胖,可是一位老的就快散架的老婆婆怎能背得动我,立刻推翻了是其中一位草鬼婆背我来到这间简陋茅屋的荒唐推测……可是除了她们其中一个,又会是谁呢。
这时候,突然想起师父鹤头道人给我讲的一个很吓人的山妖故事。
——他说,在他们老家穷山窝里,住着一种很吓人的山妖,人脸猴身,只有一条腿,跳着走,还能跟人说话,能变化。
如果它饿了,见到人就会变成你熟悉的人,跟你回家。
到了晚上跟你躺在一起,等你睡熟了,山妖就伸出嘴里一尺多长,带倒钩刺的猩红舌头!去舔你身上的肉。
天亮前被舔的人就会被山妖吃得只剩下头和脚……想到这里的我,顿时脊背发凉!
四处打量了几下茅屋,很是简陋。似乎是座废弃的茅屋,可是床上还铺着褥子,旁边还有棉被……像是有人在此居住过,可是并没有人。至少我醒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一个鬼影子。
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肚子很饿!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想下床走出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茅屋外很荒凉!
门前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旁边有一颗大树,枝干峥嵘!跟这座小茅屋很不协调。
我抬头看看天色,依旧很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是我知道我必须尽快回家。
当时心里满腹狐疑,可是我还是头也不回离开那座不知名的茅屋,打算回家,说不定师父鹤头道人已经赶尸回家,没有做好饭或许老头子会发脾气!
盘算着快步走下山坡小路,很陌生的环境。辨了辨方向拐弯绕过岔口走了一阵子又绕了回来。
一股恐惧之意再次袭来,居然又碰上了鬼打墙这种怪事。
之前听鹤头道人说过,鬼打墙是坟地里的阴煞脏东西在作祟!苦于身上没有带一张符咒,孤零零身处荒郊野外,若不是一直跟鹤头道人长期相处,常常见到坟地里的凶煞,俗称“撞鬼”!
尽管出身湘西赶尸世家,胆大如牛可是已经是惊弓之鸟的我,再次碰到鬼打墙这种怪事,心里也够呛。
站在大树下,盯着岔口,又试了两次依旧是回到原处大树下,在原地打转,此时我心里早已没底。
突然鹤头道人的话在我耳边回响:“遇到鬼打墙,不要慌!邪不胜正!你沉住气跟脏东西死耗!”
尽管不是很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此刻无计可施的我决定试试,于是咬牙又走了一回,希望能走出鬼打墙。……可是这次我还是转了回来。
……这次内心彻底沮丧!就在我想抱头痛哭之际,眼睛余光被一个东西吸引住。
定睛看去竟然是……是之前草鬼婆稻草斗法用的篓筐!本该惊恐,可是我当时似乎被篓筐的某种魔力吸引住,走了过去。
篓筐被放在一条岔口前,我可以确定刚刚的确没有,是有人不久前放的,四下里没有人,心里不仅再次疑窦横生起来。
低头看向篓筐的时候,居然里面不是空的。里面放了一件奇怪的东西,像是什么野兽的牙齿做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弯腰伸手想捡起来看个究竟,手指刚触到又缩了回来。
为什么草鬼婆篓筐会出现在这里?篓筐里还放着这件奇怪东西?
这些疑问根本没有答案。
迟疑片刻后,我还是拿起篓筐里的奇怪兽骨,看了看……是没有见过的东西。
握在手里,四处再看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想开口喊一声,最终还是闭口了。
师父鹤头道人说遇到“鬼打墙”最忌开口说话,当即绕过篓筐,走了过去。……可是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草鬼婆把篓筐堵在这个岔口上,意思应该是不让我走这条岔口才对,照理说我应该走两一条岔口,可是另一条岔口我刚刚走过,看了看手里的兽骨东西,咬牙一试,转身朝着刚刚走过的岔口走去。
——这次竟然走了出来!连我都难以想象,慌忙回身跪倒叩拜了几下,能逃出鬼打墙,草鬼婆功不可没。
磕完头,站了起来。
刚站起来耳边隐隐听到了女子呜咽之声,心里一紧,手里的古怪兽骨险些脱手,吐了口气,心里有种豁出去的冲动,今天踩了狗屎了!老是碰到怪事,死就死了!
想到这里我迈步朝呜咽声走了过去!心想万一碰到长发女鬼,非掐死她不可!让她吓我,转过拐角处,果然一团人影蹲着,呜呜抽泣!由于此刻天色很暗,仔细定睛辨认了下,可以确定是个女的,只是不知道是人是鬼?
——不管那么多,弯腰拾起一块石头,攥在手里,壮壮胆儿,走了一步,对着那团影子,喊了声:“……你是人是鬼?枭爷我出身湘西赶尸世家,不想死就给你家枭爷让开一条道儿来。不然!我一张鬼画符叫你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我喊了一嗓子,那团影动了下,似乎听到我的喊声,把头抬了起来。然后就朝我扑来。
我心里一紧,握住石头就朝拿东西扔了过去。
由于过于紧张之故,石头扔偏了。
眼见拿东西就朝我扑近,我不禁后退一步,想把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古怪兽骨扔过去。此刻那东西已经扑近,就想抱我——
“刘枭……”女鬼虽然会说话,可是应该不会知道我的名字叫“刘枭”,再说这声音分明是嘟嘟嘴李十九妹的声音吗。
“……是你?”这时在定睛看去,不是李十九妹还是谁。
吐了口气,幸好刚刚那块石头扔偏了,不然非把李十九妹砸个满头鲜血不可。
“你怎么还在这里,没有回去?”此话问出心里就猜想,难道她也碰到了鬼打墙。
只听嘟嘟嘴李十九妹抽噎了几下,说:“我把我爹的东西弄丢了。不敢回家……”
我笑了下,原来是丢了黑狗爷的东西,才不敢回家。不是因为鬼打墙,心里宽松了不少,之前的那点余悸也荡然无存,换上一贯的笑脸,说——
“……什么东西?说也凑巧,我刚刚遇到鬼打墙,因祸得福捡了这么一个奇怪东西。”
我说完把篓筐里见到的奇怪兽骨递给李十九妹,令我没想到的是她一把就夺了过去,攥在手里,质问我:“刘枭!你什么时候偷了去的?害得我哭到现在……”不等李十九妹把话说完,我顿感异常!
“你说什么?……这东西是你的?……你……你确定?”
嘟嘟嘴李十九妹一笑,从脖子上抽出一条红绳,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就把红绳穿针引线般串了起来,挂在脖子上,对我说:“这是摸金符,穿山甲爪子骨头做的,是我爹的……”说到这里嘟嘟嘴李十九妹闭口不说了。
我好奇追问摸金符的来历,被李十九妹用话题扯开。似乎在她看来,这“摸金符”跟我没有多大关系。
不过,我听说过摸金校尉是什么盗墓贼!跟长沙土夫子一样,土里刨食。还会什么分金定穴和怪力乱神的人点烛,鬼吹灯之说……
见她不肯说黑狗爷为何会有盗墓贼“摸金校尉”才有的摸金符,就不再追问了。
“你……怎么在这里?也丢了你师父湘西赶尸王的什么宝器不成。”
面对李十九妹的调侃,我没有心思解释她走之后我遇到的一系列草鬼婆稻草斗法以及鬼打墙的怪事,她很害怕尖叫不止!被她一叫,我也吓得够呛,惊慌之余拉起她的手腕,没命发足奔跑起来……
第四章:搬山道人
“刘枭!你发什么疯?你中邪了!”
李十九妹被我拽着发足狂奔一通之后,甩开我的手,大口喘气,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可见累坏了。
我见已经远离深林,前面就可以看到凤凰镇,心中的恐惧荡然无存。对着李十九妹咯咯直笑,也蹲下身子,做了几个鬼脸儿:“湘西尸王来了!要吸gan你的血……”
刚说到这里,脑袋上被什么打了一下?
顿时让我火冒三丈,跳起来就要骂娘!可是转脸一看,立刻怒意全消。
“——师父!你……你赶尸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我接你来了。”说着接过满头白发的鹤头道人手中的降龙木神幡和阴锣。
师父鹤头道人看了眼旁边的李十九妹,刚想问话,被我打断:“十九妹子刚刚碰到……”
我的话遭到鹤头道人瞪了一眼,立刻住嘴。然后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李十九妹对我一笑,跟鹤头道人说:“易老伯……你不要怪刘枭,刚刚他碰到了鬼打墙,险些回不来。”
我想不到李十九妹嘴如此快,本想隐瞒这下可好,回到家不全盘托出是不行了。
鹤头道人听了李十九妹的话,居然没有训斥我贪玩不好好学《湘西山术》,而是十分平静跟一脸兴冲冲的李十九妹说:“你爹找你。”
李十九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看出鹤头道人是在暗示自己该回家了。于是朝我租了一个鬼脸,吐吐舌头才肯蹦蹦跳跳走开了。
“师父……我……”话刚说了三个字,就被鹤头道人打断,他一脸神秘问:“……这几天家里可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
我极力回想了下,凭借记忆回答鹤头道人说:“嗯有倒是有……”没想到鹤头道人立刻打断我的话,迫不及待地问:“是谁?是不是……”
他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掩盖了下慌乱神色,缓和了下口气,说:“先回家再说……”
我满心狐疑不决?只得依照鹤头道人的话,陪他回到家里再说三天前一位自称是张藏凤的粗胖老头来访一事。
当时我也没多想,就当是师父鹤头道人的一个旧相识。来人问了些有关鹤头道人的话后,没有逗留多久就走了。
我当时想问他为了何事找我师父鹤头道人,附加一句:是不是要走脚?粗胖老头没有回答,看了我几眼,问我是易仲谋什么人?
我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就如实回答了。
粗胖老人一直没有摘下拿顶黑帽子,半遮着一张高骨脸,看不到他的眼睛,鼻梁只能看到堆顶鼻的鼻尖,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意这么做?
不多时他就要走,临走的时候却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搬山道人!
——
鹤头道人听完我的叙述之后,喝完了热茶,把空茶碗放到桌上。
一直盯着我看了很久,才慢慢喃喃自语:“……张藏凤?”然后翻着怪眼想了想,又很严肃问我:“他说他叫张藏凤?”
“他没说……师父不认识那个搬山道人?”我问。
鹤头道人没有回答我,然后就是抽起了旱烟,烟袋锅里的烟叶被烧得血一样的红,猛然间我又想到了草鬼婆的眼睛,不禁颤抖了下——
“你怎么了?冷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向师父说出草鬼婆稻草斗法和之后遇到鬼打墙的怪事,犹豫间只能闭口不答。
鹤头道人吸了一袋烟,把烟袋锅放到桌子上。似乎若有所思,盯着我问:“你又去哪里了?”
见师父鹤头道人问了起来,于是三言两语如实说出,最后附加一句:“师父,草鬼婆真的用稻草斗法?”
鹤头道人没有回答我,似乎这些在我看来很是诡异的事,在他看来无关紧要。只要不被师父鹤头道人臭骂一通,就算是万幸了。
“……搬山道人有没有留下什么?”
鹤头道人突然又问我,可是粗胖老头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要我交给谁。——不过我可以确定粗胖老头是来找师父鹤头道人,但却不是来赶尸的。
当即听到师父鹤头道人称粗胖老头叫做“张藏凤”,故意自作聪明了一回,出言讨好:“原来师父知道那搬山道人。”
鹤头道人摇头,又吸了一袋烟。
我其实对粗胖老头是不是张藏凤并不在乎,说不定是走错门了。但是当我无意中把话说出来之后,听在耳里的鹤头道人用极为断定的口吻说:“绝不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鹤头道人站了起来。对我说:“我到黄举人家里一趟,你看家。”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
鹤头道人头也不回丢下几个字:“很快就回来。不许乱跑!”
“……知道了!”然后他的背影就消失在门外,我跑过去关上门。心想出门总是不关门,丢三落四的。刚转身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咿呀。”
“师父你这么快回来了,是不是忘了拿什么东西……”话说到这里,我就看到了三天前突然造访的粗胖老头,惊愕了下,没有回过神儿来之前,就听到对方用淡定阴沉的独特口吻问我:“你师父还没有回来?”
“回来了!又出去了!去黄举人家了。刚出去,你没有遇见。”
我的话没有得到粗胖老头的任何反应,放佛没有听到一样。但是我知道他每个字都听到了。
“哦,原来那个人就是鹤头道人易仲谋……”长着一张高骨脸和堆顶鼻的粗胖老头又用他独有的淡定阴沉口吻喃喃自语了下,之后就是死寂般的沉默,让我有些惴惴不安。
“你告诉你师父没有我来找过他?”
我立刻回答说:“说了!就在刚刚……他不认识你,请问你是张藏凤……”话说到这里我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之感。
高骨脸的粗胖老头没有再说什么。这次就这么走了。
我很想说师父就快回来了,你等一下。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放佛嗓子眼被棉花塞住了一般,等粗胖老头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我才咳了几下,吐了一口浓痰,回到屋里。
……师父鹤头道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我到不担心黄举人敢把我师父怎么着,可是都过去一个时辰了还不会来。总让我感觉师父鹤头道人这次从长沙赶尸回来举止变得很是奇怪?他似乎知道搬山道人要来找他……?
第五章:湘西赶尸王
穷极无聊中为了打发时间,就拿出《湘西山术》和画符咒用的黄纸和朱砂笔,可是心绪不宁的我,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画符咒。
一张符咒画了一半,怎么也画不下去。
门静静关着,来到院子里拉开门探出头看了看,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想走出门到黄举人家看看师父为何还不回来,但是想到黄举人的儿子赵兀儿那副厌恶嘴脸,就驻足不前了。
——黄举人是倒插门,他的儿子自然姓“赵”,取名“兀儿”,真不知道黄举人书读多了,把脑袋读傻了,还是怎么回事。……竟然把自己儿子取名“兀儿”……兀儿……无儿,这不是自己骂自己断子绝孙嘛。
——想想也是,自己姓“黄”倒插门,他们“黄”家可不就断子绝孙了吗。
我跟这个包子脸赵兀儿可谓是冤家路窄,主要原因在李十九妹身上,我看不惯赵兀儿那副富家少的死样子!——什么玩意,他爹没骨气倒插门,生出的儿子也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瞧着赵兀儿那副包子脸就来气!什么玩意!倘若有一天……不!应该说是一定有那么一天,我湘西刘枭坐拥金山,到时候湘西大户就不是他们家了,而是我湘西刘枭!我会成为大湘西最富有,大头洋最多的人!
包子脸赵兀儿见李十九妹跟我说笑,心里就迁怒在我身上,还要找地痞打我,他也不想想我湘西刘枭是谁的徒弟,长拳短打虽说比不上武术高手,但是打那些地痞流氓还是绰绰有余!
我还清楚记得……那次他帮狗崽杂碎被我打得乱滚带爬,自此以后,那位富家阔少就躲着我走。
不过这位湘西阔少爷一向自命不凡,把自己当成“九命怪猫”看,可是在我刘枭看来他只算是猫嘴里的一颗小白牙,想咬我,狗杂碎!——下辈子找个不是倒插门的爹投胎变条狗还差不多,接着又把赵兀儿祖宗八代骂了个底朝天。
“呸!呸!呸!狗杂碎!倒插门的儿子神气个屁!下辈子投胎做狗!呸!”咒骂着一下子把门狠狠关上“咣当”一声,门外转来师父鹤头道人的呻吟“哎呦”,是师父……赶忙拉开门——
果然鹤头道人的脸被门撞了个正着,捂住鼻梁,瞪着我呵斥:“臭小子!你看准了。没了鼻子你叫我怎么替黄举人家走脚……疼死我了!刚才骂谁呢?”
“师父……徒儿可没骂您老人家……徒儿给您揉揉鼻子……”鹤头道人甩开我的手,大步走进门,一边揉鼻子,一边吩咐我说:“关上门进屋说……”
我知道师父鹤头道人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于是关上门,打算跟随师父鹤头道人进屋去。
突然想到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慌忙追上已经进屋的师父鹤头道人,惊呼出口:“师父!不好了!刚刚……”说到这里见师父鹤头道人流了鼻血,改口说:“师父你流鼻血了。”
鹤头道人看了看刚刚捂鼻子的手,瞪了我一眼,用手背擦掉鼻血,坐下就装了一袋烟,抽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不好了?”他一边抽烟,一边问我,于是我就如实禀报:“师父刚刚三天前的粗胖老头又来了!就在您老去黄举人家不久,你没见到?”
鹤头道人深深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闭口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问我:“刘枭……想当引尸人跟师父一起走脚吗?”
“想呀。师父您可是湘西三邪之一的湘西赶尸王,能跟着一代湘西赶尸王一起走脚当引尸人,徒儿三生有幸!”
我显得兴奋异常。要知道我这位赌鬼师父湘西易仲谋不同于一般湘西赶尸匠,他出身一个盗墓门派“卸岭熊宅”,对镇门之宝《湘西山术》了解的滚瓜烂熟,能徒手搏斗绿毛猴尸!
那次让他在一帮长沙土夫子跟前大显神通,若不是他对婉言谢绝了墓师老棺材王的邀请,只怕早就赶尸人兼职盗墓贼,改行混起了盗墓圈……
湘西赶尸王鹤头道人这时把烟袋锅里烟灰磕了磕,丢到桌上。然后从腰里甩出一钱袋也丢到桌上,抬脸一脸严肃地说:“黄举人花二十块大洋请我们师徒黄花山走脚,这次路远要出大湘西到马兰峪黄花山……”
我一听给黄举人岳父的老爹赵老太爷走脚,心里不是怎么乐意,也不接口往下说什么。
“你小子不乐意?”
鹤头道人这个湘西赶尸王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问了这么一句。然后不等我回答,就又说:“为师也不乐意!可是……”他没往下说。
我瞪着眼睛想听他“可是”之后的话,可是鹤头道人没有说,摘掉瓜皮帽,露出秃顶,所剩无几的花白长发,最长的一束编成大拇指粗细的小辫儿,类似清朝发饰。虽然没有黄举人的长大,可是依然保留着很浓厚的晚晴遗风。
赵夫人的父亲和祖父曾在京城为官,祖父还在湘军九帅手下任职,太平天国平定后打算卸甲归田。
为了赵家后代依旧繁盛不衰,就让曾国藩向朝廷举荐自己儿子,也就是赵夫人的爷爷在京为官。之后一代妖后慈禧垂帘听政,赵夫人的爷爷凭借左右逢源,审时度势这项本领居然在京为官三十余年,直到庚子国难才病逝京师。
当时老家这边家底已经不怎么样,加之死后国家**就没有葬回老家湘西凤凰镇,但是受到皇家恩宠特许埋葬黄花山,这黄花山上埋葬的都是亲王贵族没有皇家恩宠想葬在黄花山,想都不用想。
鹤头道人的一番话,让我更加仇视黄举人一家,尤其是包子脸赵兀儿!可是师父鹤头道人却对黄举人很是敬重。
“你准备一下,我们两天后启程。”
我应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可是师父鹤头道人却显得很是费解?抽着烟,一直坐到深夜,也不去睡。
半夜我夜起撒尿的时候,还见到师父鹤头道人独自坐在竹椅上,默默吸着烟,烟袋锅里的烟叶已经熄灭了。他竟然没有发现,似乎……心里在极度思索一个疑团!
我披着衣服,慢慢靠近师父鹤头道人,或许是想事情过于入神,竟然没有发现我已经站到他身边,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轻声叫声:“师父……”
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吓得烟袋锅脱了手“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抬脸看到是我,满是愁容的脸,立刻又变得平淡了些,似乎有意在我跟前隐藏似的。拾起烟袋锅的师父鹤头道人,咳了声,对我说:“倘若有一天师父不在了。你湘西刘枭就是大湘西赶尸人王传人。”
我当时不明白……师父鹤头道人怎么……突然?说,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于是就鼓起勇气问了句:“师父……听李十九妹说,赵夫人被人下了蛊……”
本来鹤头道人在装烟丝,听到我的话,立刻停止了动作,再次惊愕注视着我:“这话以后不许到处乱说!黄举人有权有势,能跟跟军阀湘西王侯老秃勾搭上!你一个穷小子跟他们家对着干,对你没好处。苗王都惹不起的他们家,你以为你是谁。”
我听了这些话,心里很是不高兴!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不服不忿!脸上还不能让师父鹤头道人看出来,索性就蹲下身子,替鹤头道人装了一烟袋锅烟丝递给他,然后用洋火替他点着,看着从他嘴里吐出的白色烟雾,心里使劲儿骂他的祖宗八代,骂了个体无完肤才算完。
鹤头道人默默吸了一袋烟之后,才问我:“你见过蛊婆?”
蛊婆?……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呆呆出神之际,听到鹤头道人补充说:“蛊婆就是草鬼婆!你见到了两个草鬼婆用背篓里的稻草斗法?”
我点头承认,然后又说了昏迷后出现在木屋和之后遇到鬼打墙的一连串怪事。
鹤头道人深吸一口气,沉吟了片刻对我说:“黄举人好像受到了什么人的威胁……”他说到这里想了想,继续凭借着猜测说:“不知跟草鬼婆有没有关系?”
“可不是我!……”
哪只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立刻遭到师父鹤头道人的嗤之以鼻,然后他说:“有人买通了草鬼婆给赵夫人下了蛊……”停顿了下,又说:“我猜一定是苗王。当年黄举人为了赵夫人打死了苗王的小儿子,时隔多年苗王让苗寨的草鬼婆给赵夫人下了蛊。”
我一听立刻心花怒放!幸灾乐祸之余,多嘴说:“师父你不知道,赵夫人中蛊肯定是黄举人搞的鬼……”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想了想又说:“黄举人想娶小老婆,于是就……”
“你以为黄举人是你!你小小年纪就这么胡说八道,长大了还得了。”
我见师父要发怒立刻改口:“黄举人是光绪朝武举人,品德高尚!徒儿是小瘪三!——这总行了吧”
鹤头道人绷不住笑了出声,用手点指笑骂:“你真是个油腔滑调的小赶尸人!不愧是我湘西易仲谋一手教出来的!眼光都毒辣!”说到这里竖起大拇指来。然后又变回一脸严肃之色,指着我说:“黄举人虽然不像文举人那么文雅,可是人家必定是举人!你以后说话小心点,还有不要跟他儿子作对。对你没好处!不想落个苗王儿子下场,就老老实实走脚,知道吗?”
我很不乐意听师父鹤头道人这些话,闷不吭声。可又怕师父鹤头道人絮絮叨叨,赶紧扯开话题——
“师父你怀疑赵夫人也中了蛊,是谁下的蛊毒?”
鹤头道人对我这一问很感兴趣。他吐了口烟雾,沉思了下才对我说:“黑狗爷!我一直认为老羊记当铺的大朝奉黑狗爷很奇怪!那是个有心计的人,不简单呀。”
我立刻截断鹤头道人的话,说:“你说的是李十九妹的爹,他会下蛊?”
“我说黑狗爷会下蛊了吗。”
我揉揉鼻子,笑嘻嘻说:“那师父怀疑黑狗爷……是……”下面的话我不敢说。盯着鹤头道人听他说,果然他慢慢说出了内心看法。
“你遇到鬼打墙背篓里的奇怪骨头是穿山甲牙齿制成的摸金符,由此可以推断黑狗爷不是一名摸金校尉也必定跟摸金校尉有着极为不寻常的联系。”
“师父你是说黑狗爷是盗墓贼?”
第六章:蛊毒
湘西赶尸王鹤头道人冷哼了下,说:“没错!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盗墓贼,是一名跟长沙土夫子一样神秘的盗墓贼,摸金人!不然他女儿李十九妹怎么有穿山甲牙齿制成的摸金符。”想了下,又说:“你不知道‘十个盗墓九个贪’,盗墓贼都黑!不然老棺材王让我入伙盗墓圈,我怎么不入伙。”
我感觉师父鹤头道人说得不完全有道理。换了我,先入伙再说,只要能来钱,谁跟大头洋有仇。前怕狼后怕虎,什么时候能暴富。嘴上还不能这么说,只能心里这么想……
鹤头道人想了很久,叹息说:“草鬼婆捡到了李十九妹掉落的摸金符,干什么又交给你。”
我哪里知道什么?只见鹤头道人又说:“显然用空篓筐指引你走出鬼打墙目的,是想让你把摸金符交给李十九妹物归原主。说白了……草鬼婆没有对你们下蛊,是看在黑狗爷面子上。”
“师父!你太厉害了!神了!不愧为湘西赶尸王!”说完竖起大拇指,可是这次拍马屁竟然拍到了马蹄子上。
师父鹤头道人又装了一袋烟,吸了几口,对我说:“这都是瞎猜,或许……”他没说下去。可是我知道,师父他不像信口开河的样子,他一定掌握了什么证据。难道刚刚黄举人跟他说了什么?
“师父……黄举人请您老人家去还有什么大事交代您去办呀?”
鹤头道人审视着我,吸了几口烟,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赵夫人是被谁下了蛊……”然后说出心里的委屈。——“赵兀儿怀疑我对他娘下了蛊!听李十九妹说,还想杀我……”
鹤头道人吸着烟,吐着烟雾。一直默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黄举人一定得罪了什么人,不然谁会对赵夫人下那么重的蛊!”停顿了下,我想起有关太平天国宝藏一事,忙问:“师父……会不会跟赵老太爷父子藏起来的太平天国宝藏有关。”
师父鹤头道人听了我的话,摇头否认。他吐出一口烟雾,透过烟雾看着我,很是神秘的说:“草鬼婆都有蛊疯!”
当时,我那可是一脸疑惑!听说过湘西蛊术,怎么还有蛊疯?于是就问师父鹤头道人什么是蛊疯。
只见湘西赶尸王鹤头道人沉吟了下,又用极为神秘的口气对我说:“草鬼婆只要三年不放蛊,她自己就会中蛊身亡!这就是蛊疯!”
我瞠目结舌?想不到草鬼婆自己只要三年不放蛊,自己就会离奇中蛊而死。所以鹤头道人说:“草鬼婆放蛊,不一定要跟什么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蛊疯一犯放不放蛊就由不得她了!”
师父鹤头道人还说,蛊师、蛊婆只要犯了蛊疯,到了该放蛊的时候,眼睛会变成猫儿眼,放蛊放到一头牛身上,可以祛蛊疯七个月,放到一个大活人身上,可以祛蛊疯三年,赵夫人一向身子骨不大好,草鬼婆的蛊毒很容易在她体内形成气候。
头一天黄举人还请了专治蛊毒的仙娘,可是仙娘的药水都无法解除赵夫人身上的蛊毒。
为了证明赵夫人的确中了蛊毒,仙娘拿出生黄豆给她吃,一般人吃生黄豆很难下咽,会有一股腥味。但是被下蛊的赵夫人已经身中蛊毒,味觉发生变化,居然吃起来津津有味。
顿时令仙娘面如土色,接着又把一枚生鸡蛋放到赵夫人枕头下,过了一会儿拿出生鸡蛋,只见白白的蛋皮上黑了一大片,于是仙娘说,赵夫人中的是毒蛇蛊。
据说,不同人中蛊,只要将一枚生鸡蛋放到中蛊人枕头下,过一段时间鸡蛋壳上会出现不同的诡异图案,仙娘会根据不同的图案来断定中蛊人所中的是什么蛊毒。
眼看赵夫人命悬一线,生死就在瞬息之间。说到这里的鹤头道人,补充说:“黄举人声称赵夫人想在自己归天之前,把自己爷爷和太爷爷的尸身赶回湘西,葬入祖坟。”
“黄举人一定是在撒谎。”
鹤头道人一惊,看着我?
我其实是瞎猜的,见师父鹤头道人问我就胡诌一通,又把草鬼婆稻草斗法的诡异场面给鹤头道人绘声绘色说了一次,最后补充说:“草鬼婆没有对我下蛊,一定是刚刚在赵夫人身上放了毒蛇蛊,蛊疯祛了。不然犯了蛊疯还在怎么稻草斗法。”
鹤头道人自从拜师卸岭熊宅赶尸一来,在湘西住了二三十年。对于湘西凤凰古镇的种种神秘诡异传闻听了不少,尽管极少有人见到过草鬼婆稻草斗法,可是有很多人被草鬼婆放蛊,严重的就像曹老妇人一样,被草鬼婆放了蚂蚁蛊,死的时候别人替她入殓梳头,刚刚梳了一下,头发连同头盖骨一起脱落,里面竟然是空的,蚂蚁在里面吃了二十年,把里面的脑子都吃光了!
湘西许多大小村落对草鬼婆痛恨入骨,可是有怕得要死!被放蛊的人十有八九会遭受蛊毒的残害折磨,严重的就像几年前的曹家老太太一样,死得惨不忍睹……
鹤头道人深吸一口烟,放下烟袋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头,说:“你我可是湘西三邪之一的赶尸人,谁能轻易要我们的命!——你不要多想,去睡吧。”
这时候我哪里还有睡意,同时心里也明白师父鹤头道人是在安慰我,也是在安慰他自己,赶尸人也是人,也会死的。难道……神秘人搬山道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威胁黄举人,迫使黄举人雇佣我们师徒到遵化一带把赵老太爷父子的挺尸赶回湘西……愈想愈觉得事情令人费解!
第七章:走脚前夜的谜疑
我当时尽管满腹狐疑!,但倦十足,眼皮直打架。,连打几个哈欠。
师父鹤头道人也不是铁打的,他也打了个哈欠,抓起铜烟袋锅塞进腰带里,轻拍拍我的头,说:“去睡吧。”
我也打了个哈欠,不再想是谁买通草鬼婆下毒蛊,害死赵夫人的事,回房睡了。
那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噩梦……
梦里我看到了两具血尸!穿着清廷朝服的一品大员,伸着双臂,一条一条的追赶我……梦里我想喊,可是怎么也喊不出声……后来我却知道追赶我的清廷血尸是赵夫人的爷爷和太爷爷,一定是他们知道我跟他们子孙赵兀儿处处作对,才不肯罢休的。
噩梦里我被赵夫人的爷爷和太爷爷追了整整一夜,奇怪的是……无论噩梦多么惊险,总是不被惊醒,似乎要我长时间遭受噩梦的恐惧。难道,赵夫人的爷爷和太爷爷在天有灵替自己曾孙赵兀儿在教训我……
想到这里我不但没有畏惧赵兀儿,反而越发愤怒了!浑身酸软无力躺在床上咒骂那两具死了不化的老东西,向我叫冤!到时候,我非用《湘西山术》折磨一番他们尸身不可,还怕他们变成绿毛大仙不成。
透过半开的窗户,外面阴沉沉的,坐起下了床。——忽然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细想了下,疾步走下楼去。
“——师父!……师父?”没有听到鹤头道人的任何回应。
师父鹤头道人身子板也算较为硬朗!尽管瘦,但是极有精力!上次走脚到长沙城,竟然一连四天五夜没有阖眼,一有时间就像茅山道士一样盘膝打坐,闭目养神一番,睁开眼就要走脚前行,白天本来可以美美睡上一觉,但是生性好赌的他,白天到镇上豪赌。奇怪的是居然支撑得住,一回来就倒头便睡,一直睡了三天两夜。
我当时吓得面如土色,还以为他中了蛊或是邪什么的。后来才知道为了赌弄得自己昼夜不停。
……莫非,昨晚我睡了之后,又去赌了?
想到这里我上了楼,推开鹤头道人的房门,床上被子整整齐齐的,是已经起床……还是昨晚根本就没有睡?
我想到昨晚和最近神出鬼没的粗胖老头搬山道人,心里更为忐忑不安,扯着嗓子又喊了几声,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昨晚发生了什么?
呆呆出神慢慢走出屋子,在楼下客厅桌上发现了封皮落日黄的《湘西山术》,端端正正摆放在那……像是故意放的,难道鹤头道人有什么急事出门了,可是……再过一天就要给黄举人家赶尸,他会去哪里?即使去哪里也应该给我打个招呼。
百思不得其解之余,望向半开的门,平常鹤头道人是丢三落四,忘记关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是……这次我总感觉不同寻常!
我把一本封皮落日黄的《湘西山术》揣入怀里,打算守株待兔,等师父鹤头道人回来。可是,过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师父鹤头道人回来。
我如坐针毡一般,心绪不宁起来。……难道!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想到他嗜赌如命,但是大早上就跑去出赌倒是从来没有过的。一定是昨晚我睡了之后忍不住赌疯跑到赌场疯玩去了。
想到这里就小跑儿到了银子巷,这里大小赌场有几家,平常师父一有时间就到这里赌。问了个遍都没有见到他,不去赌还会上哪……心里满是狐疑?回到家的霎间,我惊愕了!
——搬山道人!只见昨晚那个粗胖老头正站立在院子里,似乎是在等人……是在等我?还是等已经失踪了的师父鹤头道人?
满腹狐疑走近粗胖老头,他很快就发觉我靠近他,转脸淡定看着我,然后很淡定的问:“你师父还没有回来?”
“回来了。又出去了。”
粗胖老头微微皱眉,然后又问:“去了哪里?”
我摇头回答他:“不知道,我跑遍了银子巷的大小赌场,都没有见到他人影……”说到这里,闭口不言。
搬山道人拿顶发黄的破斗笠,遮掩住上半边脸,只露出一张宽大长满花白胡须的嘴,看上去有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找我师父有事?”
我也觉得此刻问这句话很没意思。没事谁来找赶尸人。但是,不这么问,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粗胖老头看也不看我一下,就坐了下来。
我看出他打算守株待兔等我师父鹤头道人回来。可是,我心里总有一股不详的感觉!——师父鹤头道人大概一时半刻回不来了。
果然!粗胖老头等得不耐烦,站了起来。
目光落到我的身上,似乎示意我出门找寻,但是我知道师父鹤头道人不是串门去了。他……脑子里不断胡思乱想,一直到快晌午,也不见鹤头道人回来。
“你要不改日再来……”话说了一半,就感觉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要知道这位可是第三次来找师父鹤头道人了。
“你师父知道我要来?你告诉他了我在找他是不是?”
我不知道粗胖老头是何用意?呆呆盯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师父知道我是谁,是不是?”他又问。
“他不知道……”然后多嘴问他:“您是叫张藏凤吗。”
“你师父告诉你的,老朽张藏凤?”
我说:“是你说的,你忘了。”
“老朽不记得说过我叫张藏凤……”他盯着我,似乎在猜测我是如何确定他是张藏凤的。
——我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想着如何对答。没想到粗胖老头竟然承认:“不错!易仲谋没有说错,老朽确是张藏凤!他为何躲着我?”
我不认为师父张藏凤是在躲避张藏凤,但是经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在打鼓?难道,师父突然失踪……跟眼前这位粗胖老头……不!张藏凤有什么必然联系不成!
“我师父没有躲着你,他……他失踪了。”
张藏凤似乎有些吃惊,抬起了些脸,他的鼻梁很高!然后淡定自若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鹤头道人是失踪了?他又仇家是不是?”
我摇头否认张藏凤之问。又补充说:“黄举人家赵夫人要他替赵老太爷赶尸,他不太愿意去……昨晚很晚没睡。今早不见了踪影。”
“……你怀疑黄举人绑架了鹤头道人?”
我不能确定,但是可以确定黄举人不会绑架师父鹤头道人,于是否认了张藏凤的猜测,给出了一个我认为较为合理的猜测,支支吾吾说:“赵夫人突然中蛊了!昨晚……我遇到了草鬼婆斗法,还遇到了鬼打墙……我想……赵夫人肯定是被……”没想到张藏凤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
他问我:“你想说什么?难不成你认为你师父鹤头道人跟草鬼婆串通一气,害赵夫人中蛊。”
我连忙摇头,其实我此刻心里很乱!肯本理不出头绪来。可是!可是……师父鹤头道人无缘无故就这么不见了……若是跟黄举人一家没有关系,那么是什么缘故导致鹤头道人突然失踪呢。
搬山道人张藏凤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突然带着一股无奈口吻,对我说:“……看来这件事只能麻烦你了。”
第八章:黄举人登门
搬山道人张藏凤果真有事相求。
他当时说完就很认真看着我,意思仿佛是在问:愿不愿意帮他?
……我尽管不怎么乐善好施,不过面对如此一个神秘莫测的搬山道人,还真没有勇气拒绝。
我倒不是,怕这老家伙打我。而是心底把他的出现与师父鹤头道人的离奇失踪连到一块!搬山道人是盗墓贼,依照师父鹤头道人所说,心黑!老羊记当铺的那位大朝奉“黑狗爷”也是不折不扣的摸金校尉,也是一个心黑的盗墓贼。而且盗墓贼最大的特点是“贪”!十个盗墓九个贪的道理。
眼前这个“搬山道人”极有可能跟大朝奉黑狗爷……不!应该是摸金校尉,合伙打黄举人岳父老爹赵老太爷留下的太平天国宝藏主意!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你说……”我心里翻江倒海的胡思乱想,明面上强壮淡定,忙不迭应了声,就闭口不言。
搬山道人张藏凤显得很平淡,见我较为殷勤,嘴角上翘了下。然后说了句很令我不解的话出来。
“老朽过几天再来,但愿能见鹤头道人一面。”说完就迈步朝屋外走。
我多嘴问了他一句:“张老先生就没有什么话要转告我师父鹤头道人的。”
张藏凤听了我这话,停住脚步。回头望着我,很平淡的微笑,竟然说了几个字意味深长的话:“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最好不要知道的好。”
他跟黑狗爷图谋赵老太爷留下的太平天国宝藏,是应该越少人知道越有利。巧合的是离开不到两个时辰,黄举人居然亲自登门造访。
“你师父还没有回来?”
黄举人竟然是跟李十九妹的老爹黑狗爷一起来的。尽管黑狗爷是老羊记当铺的大朝奉,可是除了当铺的事之外,也是很少跟黄举人攀交情的。平常极少跟黄举人套近乎,听李十九妹说起过,她老爹黑狗爷有时候半个月都不和东家说上一句话,而黄举人实则是个粗人,平时喜欢使枪弄棒,武艺极为了得,年轻气盛时,曾活活打死了湘西苗王龙达尔的小儿子,由此跟苗王势不两立。
平时黄举人是极少过账。可是当铺生意在大朝奉黑狗爷的管理下却很是红火,每个月都有几百大洋的进账。有时候还能花几块大洋从一些“穿山甲”那里收到价值连城的上好生坑货。
黑狗爷很精明!把盗墓圈的盗墓贼送来的生坑货叫做“老鼠货”,抓住盗墓贼的急于出码的心理死穴,狠狠“削盘子”,结果每次都能花几十块大洋或者几块大洋买到狗棚子里的上好生坑货!再转手卖给洋人传教士,利润翻几倍甚至几十倍,而黄举人万贯家财就是这样积累起来的。
因此我们这个镇上流传着黄举人那座府宅是一块风水宝地!……跟什么“七星九曜”,据说几十年前赵夫人的太爷爷请了一位形势派堪舆术高人给看自家宅邸。
那位鹤发童颜的峦头派高人指出什么大门宅房为宫,宫与星相生则吉;相克则凶。天上九星,地下九宫。吉星得地则吉,不得地则凶。
当下赵老太爷不明所以,于是让儿子也就是赵夫人的爹拿了二十块大洋给峦头派高人,让剖析一二,也就是说明白点。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峦头派高人坦白说了,你和你儿子命理属于太极贵人,与这座宅邸相生而不相克。——大吉!
自此以后赵家父子果然跟随湘军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横扫太平军直捣天京城。
我跟黄举人的狗儿子赵兀儿有过节,因此看极是体面的黄举人,也分外不顺眼!
听到李十九妹说黄举人如何阔气就马上要说几句偏低黄举人的话,主要就是:倒插门、吃软饭什么的。
李十九妹对黄举人很有好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猫牙赵兀儿?我可不希望李十九妹将来进入赵家门,做赵家儿媳妇!于是千方百计在她面前说:赵兀儿的坏话!把赵兀儿说得一钱不值,还添油加醋说长着包子脸的赵兀儿逛窑子玩女人,将来说不定还抽大烟和赌博什么的,千万不要嫁给他……
李十九妹每次听到我贬损赵兀儿,非但不生气,还直笑,问我:“刘枭……你……你为什么紧张人家……再说,猫牙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劲儿吧。”
我听到李十九妹如此夸赞包子脸赵兀儿,气得要死!咬牙切齿说几个字:“你嫁给他,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
李十九妹听到我这么说,都会红着脸跑开。甚至还说嘲讽几句:“刘枭!我李十九妹嫁谁还用你操心,我爹可是很看好包子脸赵兀儿,你抢得过赵家吗。”
我当时不太明白李十九妹的意思,后来稍大了一点,才渐渐明白。眼下,身材极是魁梧粗大的黄举人坐在了太师椅上,旁边站着瘦小老头,让他显得那么獐头鼠目,还戴着一副老花镜,尖尖的下巴上留着稀稀拉拉的胡须,没有白的,都还很黑,看上去像是县太爷的师爷,他也不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一言不发。
“回禀举人老爷,我师父他……他出门了?”本想说“失踪”,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还是没有说出来。
黄举人听了有些诧异,不知是不是怀疑我撒谎就又问:“鹤头道人出门多久了?”
“差不多……快一天了?”
“——出远门了?”
黄举人有些紧张,身子同时微微欠起一些,可见对鹤头道人是否出远门很在意!忙小心翼翼回答:“……不清楚,师父没说。”
黄举人扭头看了一眼黑狗爷,意思是:你看怎么办?
黑狗爷见自己东家黄举人看自己,警觉起来。
抬眼打量我几下,问:“是不是……你师父无缘无故失踪了?”
——此话一出,我心里一惊!这老家伙不愧是当铺大朝奉,眼光真毒!见黑狗爷看破,只好如实说了。
黄举人和黑狗爷听完,面面相觑。
我偷眼观察,只见黄举人满露难色,似乎无计可施。再看旁边黑瘦矮小的黑狗爷时,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回味……就好像旁边摆着一锅香肉一样,他在嗅什么?
听李十九妹说过,他爹黑狗爷之所以被叫做黑狗爷是因为,鼻子特别灵!
土里挖出来的明器,他就这么用鼻子一闻,就能知道是唐墓还是汉冢!
你想用假货骗他,门儿都没有!几次都被他鼻子问出来。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敢拿假货糊弄老羊记当铺的黑狗爷了。
“你家……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陌生人来过呀。”
我心一紧,马上想到粗胖老头搬山道人,忙不迭回答:“没错,一个自称搬山道人的人来过。”
黄举人比我更吃惊,马上问:“搬山道人是何人?”
黑狗爷则一针见血!他问:“搬山道人是盗墓贼。”然后又问我:“来找你师父干什么?”
“我不清楚……他不肯说……”我回答的吞吞吐吐,貌似他们不相信我说了实话,于是我补充说:“我没说谎。”
黄举人见我一脸诚恳,也就信了。唯独旁边的黑狗爷半信半疑,走近我几步,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对身旁黄举人说:“易先生只怕当了盗墓贼了。”
为了使黑狗爷相信我没说谎,再补充了句:“他还会来的。”
黑狗爷这次似乎是信了。斜眼看了看黄举人,大概是示意黄举人我没说谎。
黄举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我说:“我家老太爷要你师父走脚,我定金二十块大洋已经给了他,你们的行规想必你也清楚。收了钱就要走脚,不然就是辱没了湘西赶尸王的名头。”的确,湘西赶尸绝无反悔,若是接了赶尸的活没有履行诺言而失信于人,这个赶尸人就没脸再“走脚”了。
“——黄举人放心,我师父鹤头道人到时候回不来,我替他老人家走脚就是了。”
黄举人显得很意外,再次看了看我,意思是:你能行?
我毫不怯场,胸有成竹的口吻说了斩钉截铁的一句话:“黄举人放心!我师父湘西赶尸王都把《湘西山术》交给我了,我师父会的我刘枭都会!若是黄举人不放心,大可收回那二十块大洋。”
黄举人见我胸有成竹的样子,若是我师父鹤头道人到时候真的不出现的话,怕误了吉日,犹豫了片刻,说:“刘枭,你说得出就要做得到,不然你师父湘西赶尸王的脸会让你丢光的。你行吗。”
我从怀里拽出那本封皮为落日黄的《湘西山术》在黄举人面前晃了晃,再次胸有成竹地说:“黄举人尽管放心,湘西赶尸人可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举人老爷你放心!你家老太爷的尸就包在我湘西赶尸人身上好了。”
黄举人很是高兴,哈哈大笑,对身后的黑狗爷说:“易先生也算有眼光,能调教徒弟,没挑个胆小鬼!刘枭那你若能把我加老太爷的尸赶回凤凰镇,我加倍四十块大洋。”
盗墓圈有句话叫“十个盗墓九个贪”,但是赶尸人也是人,也要吃饭。要知道大洋这玩意儿多少我都不嫌多,当即满脸堆笑恭送黄举人回府。
黄举人临近出门没有忘记把一封信递给我,然后说:“这封信你交给护陵老旗人,他会替你找到我家老太爷尸身的。”停顿了下又说:“还有些烟土,一并带给他。”
我怎么会不明白黄举人的意思。——用大烟土贿赂看陵老旗人,让赵老太爷父子的尸身能落叶归根葬回湖南老乡湘西,当即立刻点头称是,再看黄举人只见他脸色凝重,盯着我看了许久,默默迈步走了出去。
黑狗爷似乎有话说,但不知什么缘故又没有说。
——不过,对我这个不起眼小小赶尸人而言,第一次出门走脚就能一下子赚二十块大洋,还管他呢。
……说不定师父鹤头道人赌瘾犯了。没有赌资,真的会跟搬山道人干了盗墓勾当。或者欠了侯二秃子的钱,让债主给扣了。
第九章:《湘西山术》之倒踩七星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到处都很湿。——转眼就到了走脚吉日。……可是……那个自称张藏凤的一直没有出现,可是我却该走脚出门了。
因为师父鹤头道人一直没有回来?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很让我费解?难道真的像师叔郭三才一样,当了盗墓贼。可是……师父说过盗墓贼黑,不愿跟盗墓贼打交道。之前长沙土夫子老棺材王就拉他入伙,都被拒绝。
黄举人和黑狗爷似乎知道了我师父鹤头道人不会出现,这几天竟然没有再出现,照理说……应该登门看看我师父鹤头道人回来没有。可是黄举人和黑狗爷谁也没来。……就连平常常来找我玩耍的李十九妹也一次没来。
——在我看来,都是那么不寻常!
我本想登门找黑狗爷看个究竟,也算是给李十九妹告别。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在我看来……黄举人、黑狗爷和那个极为神秘的陌生脸张藏凤,说不定有什么关系。
不然!那个张藏凤一出现,我师父鹤头道人就立马“失踪”……难道是……堂堂湘西赶尸王惧怕那个神秘陌生脸张藏凤……还是其他我想不到的原因。
精通梅花易数的白大仙给我算命,说我命理是什么“三奇贵人”的好命,注定富贵人间!难不成冥冥之中,这次师父室外失踪,会是我发迹的开始……。如此一想,不禁觉得精神大振,抖擞精神出了老宅。
这一连窜的疑问,让我满腹疑窦?想的头昏脑胀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天我按照《湘西山术》上算出的时间夜间子时焚香叩拜一番,依照惯例吃了醋泡生姜,生阳,才走出了家门,出门之前拿上师父鹤头道人赶尸时所用的一切走脚行囊。主要有:“鬼怵木八卦镜”、“仙木剑”、“镇尸金铃”、“小阴锣”、“降龙木神幡”、“生糯米”、“朱砂”、“狗牙”等辟邪之物。
一面念念有词,一面手摇镇尸金铃。
很多人不知道赶尸也有赶尸的行规,一般赶尸匠出行都选在夜间,还要走山间僻静小道,很多时候会碰到坟墓里爬出的脏东西。
因此在《湘西山术》里开篇就必须学一门逃生之法!美其名曰:倒踩七星!其实就是一种步法,假如遇到极难对付的不化妖僵、绿毛大仙不至于丧命。赶尸其实具有极大危险性,运气好顺顺利利,倘若流年不利运气背,不是恶鬼附体、就是穷鬼缠身的话,不遇到几具不化妖僵,你就不算过关。
湘西有很多人客死异乡,一些死后积怨堵塞七窍,三魂无法出窍,一旦把赶尸匠的吸入阳气五脏,就会诈尸变成可怕的僵尸,白尸毒僵自然对赶尸匠构不成任何威胁!
遇到黑尸行僵,有一定道行的赶尸匠也能应付,贴几张符咒就可以镇住。一旦遇到绿僵飞尸就很头疼!往往需要“倒踩七星”才能脱险。更厉害的是不化妖僵和最为可怕的僵魔!
按照《湘西山术》上僵尸因为能量的大小,分成六大类,以眼睛的颜色区分,从高到低分别是:紫,黑,蓝,红,绿、白。
《湘西山术》上记载的第一种是“白尸毛僵”眼睛通常闭而不睁,一般眼睛瞳孔为白色。
——据说尸体入养尸地后,一月后浑身开始长茸茸白毛,同时产生一种僵化毒素跟血液混合,身体被尸毒血染成紫色蔓延到全身,身体呈紫色,在某种意义上讲毛僵或者紫僵还不算是僵尸,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不过这种僵化毒素不能保持身体长久不腐烂,要想长久不腐烂还要有其它外在条件,比如葬入养尸地,尸体葬数百年可保不腐。或者尸体被怨气附身,再吸收了阳气,借活人生气而尸变,人的三魂属性为善,而七魄为恶,七魄主宰尸身,当三魂离开尸身,七魄被积怨堵塞七窍,便会沦为恶鬼僵尸,祸害人间……
有些毛僵机缘巧合会向僵尸转化,一旦条件符合就会诈尸变成僵尸,白毛脱落,太阴炼形之际身体呈现紫色,浑身有尸气从七窍散发而出,随着太阴炼形功力的增加,尸气带有的紫气会越浓。
这类白尸毛僵(紫僵)行动迟缓,非常容易对付,而且极怕阳光,也怕火怕水怕鸡怕狗更怕人;四肢僵硬,头不低,眼不斜,腿不分,永不不腐烂。
第二种就是“黑尸跳僵”俗称“人面猴尸”眼睛是绿色,紫僵若饱食牛羊精血,数年后浑身脱去白毛,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几寸长的黑毛,此时仍怕阳光和烈火,行动也较缓慢,但开始不怕鸡狗,一般来说黑僵见人会回避,也不敢直接和人厮打,往往在人睡梦中才吸食八字全阴人的血,但是跳尸行动并不灵敏,只能黑夜袭击小孩妇孺,体力虽然比成年男子大,可是思维迟缓,反应没有活人敏捷,一般赶尸匠可以轻而易举用符咒将其镇服。
思维颇为敏捷的是第三种为“血尸行僵”俗称“血尸”,眼睛为红色,黑僵纳阴吸血几十年以后,几寸长的黑毛会脱去,行动开始以飞跳闪跃为主,跳步较快而远,怕阳光,不怕人也不怕任何家畜,平时再能叫的狗,一旦遇到血尸就不叫了,但是猫见血尸就会冷叫不止。
在运功时身上会长出浓郁的体毛,形成相当于一层护甲的保护层,行僵是出了名的铜皮铁骨,又被称作铜甲尸,其修为越高,身体越结实,没有一定道行的赶尸匠或者没有过硬法器都会被血尸吸干血而死!
在湘西赶尸匠眼里则把血尸叫做“尸王”!能降服一具血尸的赶尸匠,不是道行高深就是手里有过硬法器。
第四种“绿毛飞僵”俗称“绿毛猴尸”或者“绿毛大仙”。眼睛为蓝色,由跳尸吸纳幽阴月华而演变,飞尸往往是百年以上甚至几百年的僵尸,俗称百年老尸。
飞僵行动敏捷,跃屋上树,纵跳如飞,吸食精魄而不留外伤;思维跟常人无异。似乎天生就可以飞的,其实一般太阴炼形修炼的百年老尸才可以飞的。
第五种僵尸已近乎魔,名为不化妖僵眼睛颜色为黑色,俗称“魃”,又称“旱魃”、“火魃”、“干魃”,由八字全阴之人尸变成活僵,不断吸食八字全阴人的血,倘若活僵对僵尸“取阴”就可以修为大增变成一具不化妖僵,直接吸纳精魄也可以不断对僵尸“取阴”,数百年之后,相貌愈发狰狞,可谓青面獠牙啖人罗刹一般可怖,还能变幻身形相貌迷惑众人,妖僵擅长法术跟赶尸匠水火不容,可谓天敌。上能屠龙旱天,下能引渡瘟神,旱天瘟疫由此而发。
第六种“紫瞳僵魔”俗称“尸魔”修为极高,眼睛是紫色,是最可怕的僵尸之首,应该说它已不再是“尸”,而是“魔”,拥有着与神叫阵的恐怖力量,数千年甚至万年的道行,能用自己千年尸身对任何人下邪恶诅咒,一旦被诅咒必死无疑,除非依照《湘西山术》上记载得到奇珍丹珠“凤凰胆”才能彻底解除这种紫瞳僵魔所下的邪恶诅咒!
湘西赶尸匠最常见的都是“白尸毛僵”和“黑尸跳僵”,对付这种行动迟缓,攻击能力极低的僵尸,根本用不上“倒踩七星”这门逃命步法。
记得鹤头道人曾多次向我吐露他在长沙一带跟棺材山长沙帮的十多名长沙土夫子结伙挖古墓,就在即将发横财的时候,刚刚被长沙土夫子拖出的古尸吸入阳气,陡然诈尸坐起,阴森的古墓尽管对盗墓贼长沙土夫子没有多少恐惧,可是一具死了近千年的古尸突然坐起,口喷尸气,也不禁心里发憷!
当时,十几名长沙土夫子吓得面如土色!抱着明器动也不敢动。而半辈子跟僵尸打交道的鹤头道人,丝毫无畏惧一具白尸毒僵,取出一张鬼画符,贴在了僵尸额头上,就见那具刚刚坐起的僵尸立刻躺了回去。
这一幕赶尸绝活“镇尸符咒”可让那帮长沙土夫子们大饱眼福!
之前也对湘西赶尸有过一些耳闻。但是,谁都没有亲眼看见过赶尸匠是如何用一张鬼画符制服古墓里的“粽子”的,平常挖古墓也会带上一两个黑驴蹄子和侵泡了黑狗血的红腰带辟邪,万一遇到“粽子”也好应付。可是,每次倒斗倒是遇到不少尸体,诈尸化僵的“粽子”倒是很少遇到,即使遇到也会用“黑驴蹄子”应付一下,虽说不能每次有效。可是僵尸似乎挺怕这玩意!
鹤头道人的镇尸符咒,在那帮长沙土夫子眼里,比黑驴蹄子很气多了。
见鹤头道人有如此趋凶避吉的神通,顿时个个把他奉若神明,敬畏如天!还怂恿鹤头道人干脆改行不要赶尸了,改行倒斗,帮他们专门克制僵尸,大家一起倒斗发财!可是我那师父鹤头道人一根筋,居然婉言谢绝!他还很是清高地说了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我对挖坟掘冢不感兴趣!道不同不相为谋,各位朋友的好意,湘西易仲谋心领了。”
棺材山长沙帮的大当家的老棺材王见鹤头道人执意不肯,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强人所难。
我当时听到此处,真替鹤头道人不值。于是就脱口问他:“师父,人家都说要想富,刨古董,一夜陡然而富!您老人家有《湘西山术》的神通,干嘛不发挥发挥,横行古冢……”
哪知话没说完师父鹤头道人差点打了一巴掌,怒斥说:“你小子懂什么!盗掘人家坟墓是要遭报应的。你想害死我这把老骨头呀。”
我挠挠头心里很是窝火!不过,棺材山的土夫子们真够意思!给了鹤头道人不少值钱明器,可惜都被嗜赌成性的鹤头道人输进了赌坊里,一件都没有留下来。
湘西赶尸王鹤头道人时不时会向我吹嘘他不止一次降服黑尸跳僵的过程,但是我总觉得鹤头道人是在吹嘘他的神通,每次都是心不在焉,左耳听右耳扔,现在想想真不应该。突然——
我发觉有些异常,似乎有什么脏东西一直跟着我,手握住铜钱剑的剑柄,慢慢抽出了降龙木剑鞘里的铜钱剑,另一只手拿着“鬼怵木八卦镜”,立马就警惕起来。如若遇到血尸或者绿毛大仙就施展《湘西山术》里的绝招“倒踩七星”逃命!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十章:黄花山东陵王
湘西赶尸匠经常接触死人客栈的“瞎子”(尸体),身上的阴气跟盗墓贼一样比平常人要重很多,很容易被坟墓里脏东西跟上,因此晚上很多时候都会被鬼压身,严重的会被厉鬼在睡梦中活活掐死!尽管对鬼压身半信半疑,可是给黄举人家走脚头一遭,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为了壮胆,我摇动镇尸金铃,遇到荒坟野冢就不断烧引魂香来驱邪。转念回想《湘西山术》开篇说:自古邪不压正,正气乃烈性,避鬼。尤其是刚正之人血气更为阳刚,为鬼之所惧。还说什么平时多做善事,便能积累一身金阳之气,阳气就越旺,僵尸就越惧怕你。相反若是做伤天害理苟且之事,内心发虚,阳气就会自损。
很多人半夜过坟地,走荒山,住阴地,一点事情没有,就是因为此人气正,鬼见了也敬畏。是不敢近身。一身正气是可以庇护自己一辈子,这是其他辟邪器物远不能及。然而不正之人大有人在,心不正气则虚,气虚则阳弱,鬼也欺软怕硬,你气虚,它自然欺负你,晚上给你鬼压身或者鬼剃头……
——身为湘西赶尸匠除了习惯夜行赶尸,胆子一定要大!能浑身是胆,做到胆大包天自然更好!万一走脚途中遇到血尸或者绿毛大仙,不能慌手脚,要镇定自若用手里的降龙木神幡或者鬼怵木八卦镜将其镇服。
山路湿滑难走,几次险些摔倒。
走了一阵子,依然发觉身后那个脏东西跟着,我是知道孤魂野鬼身上的阴气会形成坟地里极为阴森的阴风鬼火,一些阳气弱的人,会被附身,轻则会卧床不起,被仙娘用一碗“神仙水”就可以驱走阴气,让病人转危为安;严重者会丢掉小命。
湘西赶尸匠不比寻常人,除了要八字全阳外,身上常常带着一些克制僵尸的民间法器,例如什么:“朱砂仙木剑”、“鬼怵木八卦镜”、“降龙木神幡”、“枣核钉”、“生糯米”、“朱砂”、“狗牙”等辟邪之物外,走在最前面的引尸人所提的灯笼末端,有一个很小的香炉,上面点着四根香。
据说能让坟地上的不干净东西根本不能附体,或是一些恶鬼阴煞趁机借尸还魂。依照《湘西山术》神三鬼四,我也在灯笼末端小香炉上点了四根香,很快就感觉身后不那么怪了。
——
那一天我按照黄举人信中所指,来到遵化县清东陵外围黄花山附近,不到半天一个军匪头子马福田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此后的赶尸生涯。
——马福田何许人也?
此人是土生土长的马兰屿人,从小游手好闲,打架斗殴,长大了更是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打家劫舍,拦路抢劫,绑票索财,强X妇女可谓是无恶不作!后来在马兰峪一带拉杆劫匪,靠绑票索财为生。而且与另一名被叫做“高老猴子”的老混蛋狼狈为奸,榨取不义之财!
马福田依靠足智多谋的高老猴子,两人绑票索财拿了钱后,下馆子、玩女人,花天酒地,肆意挥霍一空,加之时局动荡不安,当地没有降服他们的办法,年深日久,也让马福田匪帮渐成气候,成了马兰峪一带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不论是当地政府还是富豪乡绅一听到活阎王马福田的名号,无不头皮发炸,心惊肉跳,犹如见到妖怪厉鬼!
奉军收编土匪扩展实力,马福田在高老猴子提议下,不失时机拉了三四百土匪,投靠奉军被任命为独立团团长,高老猴子也弄了个亲信副官头衔,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奉军团长人物。
一九二八年六月底,奉军跟国民革命军交战中溃败。奉军溃退冀东一带途中,高老猴子见奉军大势已去,提议马福田拉着队伍趁夜叛离奉军由兵变匪,窜回马兰峪一带打家劫舍,抢劫财物,一连火烧了十几家商铺的时候,暗中派遣心腹高老猴子潜入东陵,窥测动静,看看有没有盗掘的可能。
活阎王马福田对这位曾是盗墓世家出身的高老猴子言听计从,而高老猴子似乎对东陵早有盗挖之意。——结伙马福田就是想借助马福田匪帮盗挖东陵,一夜暴富!此间不断怂恿马福田对东陵下手。
马福田虽说打家劫舍惯了,可是对挖掘坟冢毕竟陌生,此外黄花山一带一直流传着清冢血尸忠实清廷,血尸护陵的传言,不免表示犹豫不决?难以决断!可是,高老猴子拿出了一颗刻着“百无禁忌”的发丘印给马福田看,说自己是发丘虎宅的传人!马福田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发丘虎宅,不等高老猴子说出自己是“虎神”师弟的时候,就开始相信了高老猴子所说的一切,胸有成竹的拍着胸脯说:“有发丘印在手,害怕什么清冢血尸!”
高老猴子见此刻,马兰峪一带没有一兵一卒守护陵区,一贯老谋深算的他不免大喜过望,自认为是发掘东陵地宫的千载难逢的绝好时机!立刻怂恿马福田把匪帮开往东陵,短短几天就把东陵地面上残存的值钱物件,一扫而空,还开往黄花山把皇家墓葬劈棺扬尸洗劫一空,倒是没有见到什么清冢血尸,得到值钱陪葬明器无数,很大程度上满足了马福田和高老猴子的贪婪之欲。但是,贪欲如狼的他们一次就变卖十二万之多,随之而来的就是挥霍吃喝玩乐。
高老猴子自认为手持发丘印,可以百无禁忌!一直流传的清冢血尸见到发丘印,都远而避之。于是野心和贪欲再次膨胀!就在此时,我来到了马福田匪帮地盘上,见我装束奇特,异于常人。
当即被几名匪兵拦住,枪口顶在我的胸口和脑门上,其中一名黑瘦兵匪喝问:“你是干什么的?快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快!别磨蹭!拿出来!不然要了你狗命!”
我好汉不吃眼前亏!见势不妙,硬碰硬准被这十几号匪兵一枪崩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心里咒骂了眼前胖瘦不已,长短不齐的匪兵几句,就比较恭顺的把身后背包里藏的所有烟土拿了出来。
肥胖匪兵外带着军帽,不屑一顾打量了几眼被我扔到地上的布包。咧着嘴问:“这是什么?”
“烟土……”我当时尽管很害怕被这群匪兵不问青红皂白一枪就给崩了。可是骨子里那股自大情结很让我窝火!因此言语上就不怎么客气了。
肥胖匪兵见我气势汹汹,先是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用步枪挑开布包,果然是他们离不开的烟土。
顿时吃惊了不小,再次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我,满眼尽是疑惑之色?大概,打死他们也都不会相信我这位装束奇特的赶尸匠会有这许多烟土……当下肥胖匪兵居然换了笑脸,满脸堆笑踢开一名挡在他面前的匪兵,凑到我跟前,问了句:“阁下在何处发财呀?”
我见肥胖匪兵顿时变色龙一样对我很是恭敬,心里立刻明白了不少,抱拳微笑回答说:“不敢!请问军爷有何贵干?”
“请阁下见见我们东陵王马爷。”肥胖匪兵极为自豪地说完,就示意匪兵“请”我去见他口中的“马爷”……所谓“马爷”指的就是军匪头子马福田。当我见到马福田的时候,他正在抽大烟!斜眼看了我一眼,喝问:“你是不是烟土贩子?”他这句话不等我回答出口,就立刻又说:“你的烟土我马福田都要了。——开个价吧。”
我当时极为诧异?……不知道马福田是什么意思。都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眼下这群匪兵似乎是在跟我讲道理。
“马爷倒是个爽快人,既然马爷喜欢这些烟土,就算我湘西刘枭送给马爷了。……若是慷慨随便给几个大洋就行。”
东陵王马福田这时抽完大烟,精神显得很是愉悦。见我又会说话,顿时对我很是另眼相看,后来得知马福田眼下正缺烟土,兵荒马乱的烟土比子弹还难弄。几句对答让我左右逢源,始终没有把底细透漏给马福田知晓,总觉得还是尽快脱身为上策。
东陵王马福田似乎对我很有兴趣。不知是不是我临危不惧的气度给他了什么震慑作用。原本该我跪地求饶,眼下却是待若上宾。
“刘枭小兄弟你说……你是湘西赶尸匠?能让僵尸听你的话?”
我颔首说:“马爷记性果然不错!刘枭湘西凤凰镇。到此……”说到这里似乎不该继续往下说了。——可是,马福田却竖着耳朵在听我下面的话,改口必将露出破绽。
“刘枭小兄弟你干什么的我马福田岂会不知,贩卖烟土是不是?”说到烟土马福田眉飞色舞,凑近跟我说:“我可是马兰峪这一带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手里不仅有枪还有大洋,湘西侯老秃手里有多少烟土,我马福田全要了。价钱绝对让你老板满意……如何呀?刘枭老弟……”
马福田的话让我一时间无言以对。倘若告知我是一名湘西赶尸匠的话,势必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沉吟间,又听到马福田说话了。——他说:“你不要以为我马福田出身草莽,尽管杀人越货,但是也算是一条铁骨铮铮的英雄好汉。”
我身为阶下囚,哪里敢说什么。唯唯诺诺,一脸谨慎之色,生怕惹怒了这位活阎王东陵王。
当即抱拳答复:“马爷豪气干云,刘枭甚为钦佩。只是……黄举人小本生意人,没有太多的货给……马爷……”
本想推托,可是马福田似乎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我做烟土买卖,言词很是强硬。
我不敢过分推托,只得先应允下来。
马福田见我答应了给他提出的烟土生意,很是高兴!立刻吩咐属下匪兵,罗列杯盘,用盛宴美酒款待我这位湘西赶尸匠……
我赶尸头一遭就遇到如此场面,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想不到马福田虽说在马兰峪一带为非作歹,恶贯满盈,但是对我一黄口小儿倒是颇为慷慨。
几杯酒下肚,我的一腔豪气干云也被激发出来。
端着酒碗跟马福田胸有成竹地说:“黄举人是湘西大户,有的是烟土,只要马爷有足够大洋……烟土要多少有多少……“其实,黄举人根本不贩卖烟土,这次为了把赵老太爷父子的尸身遗体赶回湘西老家凤凰镇安葬才从侯老秃胞弟侯二秃子那里弄了一些烟土来贿赂护陵老旗人之用。
马福田草莽出身,没有多少心计也不盘问我的底细,眼见就可以蒙混过关。偏偏一个人的出现,让我瞬间原形毕露。
2025-02-11 18:3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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