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冥月照
冬日的白昼真是短暂,天空很快就暗了下来,深邃的苍穹就像多加了伴侣的咖啡,把头顶的一切都肆意渲染得灰蒙蒙的。宽阔的城市柏油路华灯初上,夜夜的莺歌燕舞即将重复着昨天的喧哗。然而那对面狭隘的小巷子里,却依旧诡异冷清,偶尔路过那些老自行车的颠簸和破铃铛声,反而越发的引得孤单寂人!巴掌大的地方,仿佛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穿过悠长的院子墙道,我来到自己的单元门口,正准备上楼道的刹啦间,一阵莫名的冷风袭入我的衣服领子,顿时感觉全身都凉透了,惊悚之余,我回头看了看门口的灌木丛,却并没有随风摇曳,“哪里来的风!”我惊奇的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准备上楼,院子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平日里猖狂得有些嚣张的老鼠,最近却学了土行孙,遁迹的没了踪影。要是夏天,总得有几只蚊子出来壮壮胆,可恼的天气,让所有的生物都老老实实的呆在窝里陪老婆去了。
楼道里同样的暗黑,唯一一点零星的光线都是从对面单元里折射过来的,原本每层楼道都是有路灯的,最近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灯泡老是坏的厉害,我住在七楼,门口的灯我这一周内都换了两次了,对面邻居好象也换了几次。今天进入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甚至拿眼光去侦察小卖部内干瘪老头子的表情,看能不能寻出一点端倪来,证明是他为了自己生意搞的鬼。看他面无表情的坐在里面装模做样的犹如土地爷,我又想或许是线路有问题。我们这个单元的灯泡屡换屡坏,弄的现在大家都不想去动它了,我在屋里的时候,老是听到六楼的老两口抱怨着暗黑的过道,昨天下班居然看到他们买了支手电筒,我还借了点可怜的光跟着上楼。
年轻人还能将就着摸上去,年老的眼神不好的就没办法了,稍不留神就要摔筋斗。当我好不容易摸到四楼的时候,后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音,虽然很轻微却还是很明显的,我想到人家走的快,就侧转过身准备让后面的人先走,可一停下的时候发觉后面的脚步声音也停止了,我看了看身后并不见一个人影,又在楼道的拐角处张望了一下三楼的过道,也并没有看见什么人!我一边纳闷一边继续着上楼,到了七楼,我往包里摸出了钥匙,开了半天门也没打开。我一边用钥匙捅着一边骂着脏话,家里的小黑狗听到响动跑到了门口,汪汪的对着外面叫了起来,我把钥匙抽了出来,用手机屏幕的光看看是不是拿错了钥匙,看了半天根本就没有拿错,正当我骂着“见鬼”的时候,门一下子就打开了,阿黑扑了上来,亲吻着我的鞋子。
我在厨房里准备着我和阿黑的晚餐,暗暗的想着今天的怪事情,“可真叫人奇怪!难道有鬼?这可真是好笑,或许是我大病初愈听力出现了差错,有了幻觉罢了!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怪哦!”我父母都是忠实的“布尔什维克”,我生长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自然是无神论者。要是马克思他老人家还健在,看到了我刚才上楼的狼狈情景,没准要拿鞋垫大耳刮子抽我。又突然想到早上上班的时候,楼道里出门的两口子,在说什么昨天不知道是哪家的女人,在楼道里哭泣了大半夜的话。当时我急着上班根本就没心思听他们说些什么!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希奇,“该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一想到这句话我觉得自己特别的可笑,要是婷婷知道了,肯定要讥笑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就胆小如鼠了,平日里吓唬惯了她,今天自己也中了道儿。
婷婷是我的女朋友,大学同学,我们恋爱了五年了,有结婚的意思。她是本地人,我的家不在这个大都市里,在一个遥远的小县城。这套房子才买了一个月,是我父母为我买的准备着将来我结婚用的,买的一个远房亲戚的二手房,我简单的装修了一下就搬了进来。阿黑是我半年前喂的一条小狗,朋友家狗下的崽子,半土不洋的全身黝黑,名字是婷婷取的。
阿黑比我吃的还快,吃完了就到我的身上来回的蹭。我大吼了它一声,拿棍子去打它,把它赶到笼子里去了。在客厅看了一会电视,频道翻了个来回也没有看到如意的节目,干脆关了电视到卧室睡觉去,阿黑听到响动,从笼子里探出脑袋来看着我,我拿眼球狠狠的瞪着它,它很识趣的把脑袋伸了回去。躺在床上,很快就来了睡意,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在敲门,我猛的坐了起来,看到窗户大大的开着,窗纱被风吹了起来,外面的星空使屋子有了一些支离的光线,“怎么这么大意,睡觉窗户都不关严”。门还在继续的敲,我一边答应着一边找着睡衣,等我打开门后看到门口的过道里什么也没有,“谁啊!”我又问了问,还是没有声音。我骂了声“神经病”便关门进来卧室,正准备上床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又响起了。
我气冲冲的跑去把门打开,只见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和本子,面无表情的说道:“收水费。”我问到:“以前不是另外一个大妈在收的吗?今天才几号又收水费!”那女人不回答我。“刚才我开门怎么没有看到你啊?”得到的还是沉默。我把她让了进来,她进了我的厨房去查看着水表,我想到钱包在卧室里,于是进去拿钱包。等我出来的时候,发现收水费的女人不在厨房,我又看了看客厅还是不见她,我喂喂的叫了几声大姐,看见防盗门开着,又冲楼道叫了几声,还是不见她。“怎么走了都不说声,水费也不要,可真是个怪事……”我嘀咕着进了卧室,关了卧室门准备上床继续睡觉。透过昏暗的光线,猛的发现床沿上赫然坐着收水费的女人!“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无不惊恐的问道。女人不说话,慢慢的抬起头来对着我。等我望着她的面部的时候,一颗心都吊到了嗓门口,感觉出不过气来,想逃离却迈不开步伐,直直的僵硬在那里了。这个人凌乱的头发下面不见了五官,就如同一张白纸蒙在脸上……那一无所有的面部,仿佛如同手术台上的探照灯,透晰着我的五脏六腑。
“啊……”我一惊,睁开眼睛看着惨淡的天花板,大口的出着气,感觉自己大汗淋漓的,原来是一场噩梦。我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才凌晨三点,我又看了看窗户和卧室的门,都关的严严实实的。
第二天上班后我打电话给婷婷,婷婷正在吃着早餐。还没有等我说完就大笑起来,说我什么连收水费的大妈都不放过,半夜三更的还想走桃花运!又说你怎么就不叫她在你床上多坐会再走……我气的哑口无言,只得任她取笑。忙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把昨晚上的梦说给同事张姐,张姐和我关系很好,她听我说完后抿了抿嘴,我看她也是想笑的意思。我瞪着她,张姐终归还是忍住了,然后说:“哎呀,不过就是一场梦罢了,你何必当真呢!看你平时胆子挺大的从来不相信这些,今天见你吓的这样肯定想笑呢!”“我没有吓到啊!只是觉得这梦有些奇怪”。我狡辩着说道。
张姐笑着说:“怎么就没有吓到了,看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了,今天你的气色好差哦!要不下午请个假回去休息吧,前段时间你病的厉害,可能还没有完全康复呢!”我下午继续的上着班,这段时间公司业务很繁忙,老总每天都黑着脸吹促着大家,我还敢问他要假?下午死撑到六点下班,觉得很疲惫,刚想给婷婷电话,她的电话就来了,说什么要请我这个葛朗台吃饭,让我钱袋子上收紧收紧,身心才好放松放松。我没有心思和她调情,上了公交车去她单位接人。
晚上我们去了老地方吃冷锅鹅唇,平时狼吞虎咽的架势,今天感觉在嚼木头,感觉没有多少胃口。婷婷看我吃的很少又心不在焉的样子,害怕我真的又病了,凑过来动情问我怎么了。我怕她担心受怕,用挑逗的眼神说:“这个吃腻了,想吃点人唇什么的!”说着把嘴巴凑了过去,婷婷大惊失色的闪了回去,又用筷子来捅我。回敬道:“不要脸,葛郎台什么时候做起老山羊的买卖来了嗦!你不是自诩是柳下蕙的嘛?”我知道她的意思,大学的时候外语老师提及过,在西方老山羊的另一个意思是老色鬼,要是称呼一位老先生为老山羊的话那可是大大不敬的。
于是我继续的打趣她:“要是在自己夫人面前都坐怀不乱的样子,那不是柳下蕙而是性冷淡!”婷婷又把筷子拿过来捅我,还朝我后面使了使眼色,我回头看了看,原来有个小孩子在我后面和父母就餐,满嘴油腻的啃着骨头。我闭紧了嘴巴,坏笑的看着婷婷。想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本人可是深受众多女士爱戴拥护的人物,但我还是死心塌地的选择了婷婷。其实她是一个比较内向单纯的女孩子,这或许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吃完东西我们在大街上溜达,朝着我住的方向走去。婷婷答应今天晚上陪我,正闲聊的时候,我未来的丈母娘打来电话,我看到婷婷一惊一喜的接完电话,原来她的老舅公来了,从另一个大城市女儿的地方回老家去,路过此地想来看看婷婷,老人家以前带过婷婷,对她很好。以前这两家人经常走动,现在年纪大了才来的少,还说他家里面有事情明天就要走。我看见婷婷很高兴的样子,知道今天晚上的二人世界又没戏了。于是有些不快,婷婷看出了我的心思,拖着我就往她家走去,边走边说什么她舅公都多大年龄了!还能见上几次面?又说她妈特别交代要我也去朝拜老太爷什么的。
刚进门,就见到一个满脸褐斑的胖老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婷婷的爸爸出差还没有回来。我未来的丈母娘正陪老人说话,婷婷鞋都没有换就跑了过去,大呼小叫的搂着老头撒娇。婷婷的妈把我跟老头介绍着,我喊了声“舅公”后坐到了老人家的旁边。老头很慈祥,看来对我比对屋里的任何人都感兴趣,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的瞅着,感觉是在审视一件古董有没有瑕疵。我看他边看我边点头微笑着,也只好回应着傻笑。老头调查了一遍我的家世后,又罗里罗嗦的说这说那。正说着,从厕所出来了个中年妇女,还没有进客厅就喊道“哎呀!石九来啦!”婷婷喊着大姨,我也只好起身跟着喊“大姨”,刚坐定,这个中年妇女又从头把我的身世调查了一遍,追根溯源的盘问,我看她的架势,恨不得用酷刑让我把上辈子也交代清楚。女人啊!好奇心的程度,甚至叫我怀疑福尔摩斯的性别了。
从婷婷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把我送上出租车就上楼去了,深夜的马路很宽阔,很快就到了小区的门口。看门的大爷明明还没有睡觉,却把铁栏门加上大链子锁。我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一张皱皱巴巴的一元开门费给他。沉沉的夜是寂静的,完全没有白天的喧哗与纷争,我穿过一栋栋的房子,来到自己的单元门口,正迈腿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楼的过道墙上一排排的电表,心头一惊,联想到了昨天晚上的梦,想起了那个收电费的女人。我大声的咳嗽了一下,好为自己壮胆上楼去,哪知咳出来的声音却与往常变了味,软棉得有些颤抖。一点的中气都没有,就像一个痨病患者临死时挣扎的声音。
我麻着头皮上去,刚到二楼,眼前一黑,感觉掉进了漆缸,现在连小区里面路灯施舍过来的那点可怜的光线也没有了!果真是伸手不见五指。感觉是停电了,此时我才明白什么叫进退两难!事到如今,也只好强制迈着两条如同灌了铅的腿上去。我脚下用着探戈步伐,双手张牙舞爪的挥动,触摸着栏杆和墙壁,终归是害怕跌倒和碰到鼻子。该死的手机中午就没有了电,要不然还可以扮演一下手电筒的角色。我仔细的聆听着身边的一切,希望能有点声音出来壮胆,却又害怕出来昨晚一样莫名其妙的声音。楼道仿佛如同真空一样的静,我甚至感觉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平时里三步两步就上去了,此时如同革命年代的万里长征。
也不知道到了几楼,我记得六楼的门口有一个废旧柜子,我想只要我摸到这个柜子再上一层楼就到了。于是每到一个楼道拐角处的时候我就用手去摸,我摸了两层楼都没有摸到,正在抱怨的时候却突然摸到了一件冷冰冰的东西。高兴之余却纳闷起来,这物件明明感觉就不是柜子,手掌里面像是逮着条棍子,我用另一只手搭上去来回的想探个究竟,天!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感觉整个大脑和中枢神经都麻木了。我就这样握着这个冷冰的东西,它如同磁铁一样死死的吸着我,想放手却又指挥不了自己的手掌。就这样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我一下子重重的坐在水泥地面上,变形的眼球直直的注视着黑暗的角落。我仰着面使劲的往楼道上面爬,左脚却被这东西揪得牢牢的,人到极限,总能发挥出超常的力气!我胡乱的蹬踢摔打,歇斯底里的挣扎。反抗中脚下一松,我知道挣脱了开来,正想翻身逃脱的时候,一道黑影扑了过来。我先是面部感觉到疾风,须臾间头部遭了重重的一击。我撕心裂肺的大声惨叫着,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第二章 楼道魅影
醒来的时候,头部隐隐的发疼,用手摸去头上包了一快纱布,散发出酒精的味道。我忙睁大眼睛,首先映入眼眶的是茶几上的一支燃烧着的蜡烛,一间陌生的客厅,我斜躺在沙发上面。房间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四个人,一对中年人和一对老年人。我看他们用很焦急恐慌的眼神看着我,,觉得很不安,于是用手撑着试图坐起来。那一对中年男女赶紧过来扶我,我才想起这对中年人是我们单元五楼的一对做服装生意的夫妇。又仔细的看了看那对老年人,也认出是他们隔壁的一对退休老夫妇。我明显的感觉自己很尴尬,连忙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情。那个中年的妇女很愧疚的向我解释了一切,原来她们今天从店铺上取回了一批损坏了的石膏模特,想明天拿去修补,家里东西多放不下,于是存放了两个在楼梯的过道上,。
那知道晚上停电后,在暗黑的楼道里这些东西把我给拌倒了,还砸伤了脑袋。当五楼的两家人听到我的惨叫跑出来后,我已经昏厥在了楼道上了!幸亏这年老夫妇家里时常准备了些常用的医疗物品,于是忙拿出来给我包扎,中年夫妇又把我扶到了他们家的客厅安置了起来。
大家见我没有事情,也才放下心来。中年夫妇一直不停的道歉,想想今晚的荒唐事情,也怨不得他们,终究是自己胆小心态在作祟才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想生气却生不出来,甚至反而想发笑。我起身向他们告别,说自己不过是点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又向老年夫妇道完谢后就出了门,中年男人坚持用着手电筒把我送到了屋内。我找来支蜡烛点燃,阿黑睡眼惺惺的看了我一眼,慢慢的爬了起来伸了个大懒腰,然后不停的对我摇尾巴。我知道它已经饿的发昏了,于是找了点饼干出来喂它。刚喂完阿黑,家里面的座机就响了,我一接,就听到婷婷焦急的问我怎么现在才到家,说座机打了好多次都没有人接,人都快急坏了。我觉得很累不想解释什么,就说在外面有点事情回来晚了,婷婷还想说什么,我说对不起我很累想休息就挂断了电话。
一看闹钟,都快凌晨两点了。我连忙洗涑完毕就上了床,翻来覆去的睡就是无法入眠。想着今晚上的事情,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直胆大的我怎么变得还不如女人。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时候,我甚至敢一个人天黑时藏到坟茔中去恐吓路人。到了今天却还疑神疑鬼起来,果真是半老徐娘倒绷孩儿!还亏得上了几年所谓的高等教育,明明是摸到石膏模特的手臂了,还以为摸到了什么鬼怪。别说婷婷,要是刚才楼下的两对夫妇知道了,还岂不笑掉了大牙!前一段时间还考虑是不是去社区入党,现在倒要做起马列的叛徒了!
都怪前一段日子里的一场大病,肉体连着胆儿一起鄢了。说起那场病到现在都还觉得有些蹊跷,三个月前和朋友去了趟羌族旅游,兴高采烈的回来后不久就头昏眼花的,没几天就不思饮食,看到饭菜就想呕吐。有时候看到饭馆吃头正兴喝三吆六的人,就恨不得诅咒这是他们最后的晚餐!紧接着便是请长假回家休息,半个多月后连在家上厕所都要扶着墙走,人瘦得前胸贴着后背。那些日子可真苦了婷婷,每天下班后就赶过来给我熬粥,我也就好这口了。去好几家医院都看不出根由,一个个所谓的专家泰斗们就知道摆谱瞎折腾,东拉西扯的一个说什么胃寒一个说什么脾热的。中药西药大包小包的帮人家腾仓库,到最后婷婷急了忙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过来看到我这样心疼的不得了,责备了半天,连婷婷也跟着受累。一向把婷婷如同供奉菩萨的母亲一反常态,好几天都对未来的媳妇扮演包公脸。我只好软磨硬泡的对她老人家解释,说不告诉她是我的主意,主要是怕她和父亲担心。年轻人身体好,又不是什么大病绝症的拖两天就好了。毕竟是经历过年月的人,母亲一来就说我没有多大的毛病,饮食没有开好就是最大的毛病。于是每天就弄些健脾开胃的饭菜来伺候我的肠胃。这样的食疗居然让我慢慢的好了起来,一个月后居然恢复了大半。在家里闲着的这些个日子,可真让我从心眼里更怜悯那些个瘫痪人士了。好好的个人最大的折磨就是让你什么事情都不要干,天天的闲待!你说我个大老爷们闲着更恼火,我不顾母亲和婷婷的反对就去单位报了到。母亲看她待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就千叮咛万嘱咐后便回家去了,于是日子又恢复了往常一样的平静。却不料现在又受伤了,人倒霉,真是连喝水都要噎着。
醒来后头隐隐的痛,洗脸的时候我用镜子仔细看了看额头,左边伤口处用白纱布包的地方渗透了一点点血迹,看样子也不是很严重,不过是弄破了一点点的外皮。昨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眠的,
翻来覆去的想东想西,估计也没有睡上几个钟头。清早下楼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五楼门口的两个残缺石膏模特,一个缺了一只手臂一个缺了脑袋。“该死的破玩意,昨晚害得我虚惊一场!”我恶恶的暗骂。
刚到公司的门口,女同胞一个个的都张大嘴巴看我,男的马上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洗刷。张三说什么抢银行挂了点彩,李四说什么翻人家小寡妇的墙跌破了头,王麻子又说什么晚上动作太大头碰到了床头柜什么的……我正骂着这帮家伙要遭报应的时候,只听到一个声音喊到什么承包工程的来了!我们连忙张头晃脑起来,透过玻璃窗户,一个满脑袋油亮的矮胖秃头出现在外面,腋下夹了一个大公文包。大家这才闭紧了嘴巴,立刻各就各位去了,动作闪的比兔子还快!这秃老儿摇晃着进来的时候,我躲闪不及,只好站在过道上,叫了声“朱总好”。老同志点了点没有脖子的头,当他看到我额头的疤时,马上皱了皱眉头,问我怎么回事。又说要不要紧,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的身体也不会有好的工作效率……我知道他这是老狐狸的语录,连忙解释说什么不要紧的,不过是摔倒了擦破了点皮。这老儿又嘀咕了几句,大概的意思是说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事情就是毛手毛脚的云云。
等他进办公室后,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旁边的陈麻婆又和我继续打趣,说什么朱老头现在整天红光满面的,工程也是越做越大了,可不会内分泌失调吧!我们私底下说老总做工程什么的压根就与工作无关,这是我们雇员之间的诨话,老总是个秃头,头顶光光只有周围有一点毛发,于是也不知道是哪个嘴杂的说什么头顶光光是在修飞机场,周围的一点毛发是在搞绿化,这就是做工程的意思。陈麻婆的本名叫陈娟,一张圆脸上布了几颗雀斑,又爱吃豆腐脑,于是大家就给她取了这个绰号。我哧哧的偷笑,开始打趣她:“当家的累得内分泌失调,麻婆姐姐可要多上心,做个好贤内助,最好挖点苁蓉羊霍什么的补补……”还没有说完,她就咬牙切齿的把手伸过来拧我,说不怕我嚣张,要给婷婷告发有些人出轨,头都弄破了,还说要给婷婷介绍老公什么的。刚在取笑,婷婷就打来电话,说在我们公司楼下,叫我下去一趟。我没有办法,只好给经理请了个假。
婷婷穿了一件灰色风衣站在花台边等我,一看见我,惊慌失色的问头怎么了。我不好说出昨天晚上事情的原由,也只好骗她说什么不小心擦到了。婷婷越是嗔怒的指责,我越觉得心里暖和。我问她怎么不上班就过来了,她说昨晚上电话打不通都快急疯了,好不容易打通了我又不耐烦的敷衍她一下就挂了。生了一晚上的闷气,赌咒发誓的说以后不要理我了。结果今天早上醒来后又是担心又是牵挂,怕我出了什么事情。上班打卡后就借故偷偷的跑了出来。我知道她真心的爱我,或许甚至超过了我对她的爱!我见她老是注意我的伤疤,不经意的流露出心疼的神态。我想她放宽心态,于是打趣她说什么都怪你晚上不陪我,我只好去找隔壁的大姐消遣。不提防她老公回来了就把我头弄破了……婷婷瞪着眼珠子过来拧我,我用手挡住连忙求饶。
忙了一整天,下班的时候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等我事情做完了后大家都走的完了,只有陈麻婆还在埋头苦干预算着单子,我看见婷婷在门口向我招手,我们约好了晚上一起过。我叫她进来等我,婷婷进来和陈麻婆打着招呼。我起身喊累,说:“麻姐姐好好的工作,小弟先行一步。”陈麻婆嘻嘻哈哈的对着我的耳朵低声说慢走慢走,工作是累点,恐怕晚上还有你小子更累的。我回敬她,说老姐姐是过来人,养身之道自然比我懂的,不过累是要累,您可不能把老同志的工程拖垮了,影响到社会主义的航空事业!我说这话并没有避着婷婷,陈娟一听,气的不得了,连忙向我扑了过来,又叫婷婷管好家属的嘴巴。婷婷笑着说“娟姐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嘴巴臭的很。”两个女人互相应和着,开始夹击我起来。
路过菜市的时候,婷婷说晚上我们自己做饭吃吧!她最近跟她妈学了道醋溜白菜,想做给我吃,我做出吞口水的表情,连忙叫好,又说什么现在得好练习练习,免得二天伺候不好公婆和老公是要遭抛弃的。婷婷一听,恨恨的眼神配合着手指过来拧我。我连忙求饶,从她的身边逃开去了,哪知撞上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身一看,只见一位三十出头的胖女人拿大眼珠儿大鼻头瞪我:“没长眼睛嗦!撞坏了老娘陪不起……”我一看她的模样,知道相扑运动员的身材是惹不起的!只好连忙道歉,婷婷也过来道歉,那女人才愤愤的离去。婷婷说:“乐极生悲吧!前两天就像病猫一样可怜,现在好了就开始嚣张了呢!”我打趣道:“这个大姐也真是的,长得就是一堵肉墙,吃了我的豆腐还要倒打一钉耙!她如果再闹腾的话我就喊非礼,这么个些大爷大妈哥哥姐姐眼睛是雪亮的,一定会相信是她看到了我有几分姿色,就抹油不成倒喊捉贼起来!”婷婷捂着嘴笑,骂我不要脸。她并不知道这两天我确实很开心很释然,因为那个心结解除了!我总是这样逗她开心,其实很多的时候内心还是苦闷的,传统的观念啊!什么衣食住行,孝敬父母、娶媳妇生孩子、各种应酬交道,往往压得男人揣不过气来!
婷婷的到来,阿黑比我还高兴,在屋子里跳个不停。
学徒小师傅炒的菜,对舌头来说恐怕犹如庸医开的处方,总是叫人难以下咽的。糖醋白菜的糖多得叫人反胃,而且盐也放的不少!我大口的往里面塞,摇头晃脑的装腔作势流露出惊喜,如同在品尝一道美味的大餐。婷婷看我吃的如此兴奋,微笑着也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刚咬动了一下就变了脸色,我不敢看她,继续大口的吃。“砰”的一声。“你再吃!”婷婷把自己的碗用力的放在桌子上,气冲冲的看着我。“本来就好吃啊!我老婆做的什么都好吃。你看阿黑都快流口水了!”我边说边给阿黑扔了一块,哪知道这家伙才不买帐,吃到嘴里马上就吐了出来。我正用眼神鞭笞着阿黑的时候,手里的碗被婷婷夺了过去。我怕婷婷生气,也就不再演戏了。
“第一次炒到这个水准就厉害的了,我第一次煮稀饭的时候还往锅里放了好多的猪油呢!我妈不是泡了泡菜的嘛,去弄点起来下饭。”婷婷一听到猪油的事情,笑着捞泡菜去了。这个我没有骗她,这样的丑事,我妈对她讲过无数个。
“吃完饭我们带阿黑去河边走走,它天天在家如同蹲大狱,还是带它出去放会风”。婷婷建议。我看她吃完,起身去收拾碗筷,婷婷不准,她要包干到底,说我的身体不好应该多休息休息。她就是这样宠着我,让我深深的爱她不能自拔!我帮忙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正拿抹布擦桌子的时候,屋内一黑,只听到外面也传来几声惊呼!这样的季节是干枯期,雨水少老是供电不足。婷婷正满手油腻的在洗涤,我叫她不要慌,我去找蜡烛。冬天里的白昼很短,时钟才刚过19点,外面已经是黑透了。我找了半天,才在抽屉里找到指头大小一点蜡烛,我给婷婷点燃放到厨房里,可这个也坚持不了好一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电,我给婷婷说了声去楼下买蜡烛,就摸着下楼了,阿黑看我出去了汪汪的大叫,婷婷也在说什么天黑小心的话。
我三下两下的就摸到楼下去了,院子的风轻轻的拂着脸颊,感觉有点冷。要是以前我又要疑神疑鬼起来,前晚的事情,反倒叫我恢复了往日的熊心豹子胆儿!门口小买部的老儿历来就爱趁火打劫,平日里一元三支的蜡烛,今天非要少给一支,还冠冕堂皇的说什么涨价缺货。这样的嘴脸最叫人厌恶!金钱控制着他的中枢神经,每天都梦想着打家劫舍合法化。连门口路过的跳蚤都恨不得骗进去挤点血出来!几十年的练达成就了他一双火眼金睛,只要有人给他那双“验钞机”一扫描,贫富的老底儿一下就得泄露原形。一次我去买东西,看到一个同样买东西的穿戴浪费的大叔上门买香烟,等老儿看到他钱包里面厚厚的一匝票子后,灰头土脸的尊容一下子容光焕发,连酒糟鼻头上都渗透出贪婪的水珠儿!这样的人啊,我是深恶痛绝的!要是放到万恶的旧社会,一定会去发国难财的,什么人血馒头的贸易都要参合着去做二道贩子!我本来还想买点零食,但一看到他爱理不理的样子就堵的慌,转身的往回走。
我摸着楼道栏杆上楼,路过五楼门口的时候,背后一紧,感觉衣服被什么东西挂住了。我用手一摸,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牵住了我的衣角,我初时先是一惊,但一想到前晚的事情,不但不害怕反而肝火窜腾的厉害。“妈的破烂玩意,也不拿去扔了。”我知道又是那个石膏模特在作祟,于是用手把衣服理开,又恶狠狠的踢了两脚上去。砰砰的两声,我感觉大脚丫钻心的痛。我咧着牙一颠一颠的上楼去,回到家后,发现大脚指都破了。婷婷找来酒精一边帮我消毒一边抱怨我和石膏生什么闲气。因为停电,小区的人都早早的把床做为憩园,要是在古代,这样的事情最不利于人口的控制。
婷婷非要把卧室门关的严严实实的,说是开着门睡不着。我知道她这是因为头次我妈来的事情得了后遗症。记得婷婷最开始见我妈的时候,那段时间我还在租房子住,我妈从老家来看我,住在隔壁,晚上吃完饭后我和婷婷跑到卧室关了门,依偎在一起看电视。想想我妈这些五六十年代的人,思想健康的很。一看到我和婷婷关了门,心里就纳闷的很,想进来瞧瞧又怕闹笑话,不进来干涉下嘛又怕我犯了错误!于是就在卧室门口不停的转悠。等到婷婷开门上厕所的时候,两人都吓了大跳。到了九点过的时候,我妈见婷婷没有走的意思,就借故拿水果敲门进来,又把我喊出去问婷婷什么时候回去。等我告诉她老人家婷婷今晚上不回去跟我睡的时候,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东说西说的把些老得进了博物馆的话都翻腾出来当戒律。我怕婷婷听到笑话,连忙把我妈拖到客厅嬉皮笑脸的磨嘴皮子。说什么您老人家不要戴老花眼镜审查新问题,说什么都几十年代了您老还要喊毛主席万岁!又说什么您老人家还要不要抱孙子?我妈从来就最怕我这招儿,瞪了我一眼嘀咕着进房睡觉去了。等我妈第二次来的时候,倒自动检讨起来,说是自己的观念要变,又说回去给我老爸说起,被我老爸讥笑了一番,问她懂不懂现在年轻人流行的试婚?懂不懂什么叫未婚享受已婚待遇?叫她去考古队报到,那里正需要她这样的人才。我妈笑呵呵的说完后又叫我明天去给她买副老花眼镜,以后也要多看看报刊新闻时讯什么的。
现在想起这些事情,我还忍俊不已。记得当时我们正在吃饭,我妈还没有说完我就把饭菜喷到桌子上了。后来我把这事儿说给婷婷听,她笑得肚子疼了半天。
清晨起的很早,我们都要上班。我搂着婷婷下楼,在五楼门口碰到了做服装生意的女主人。看到我们就忙让路,又问我头上的伤怎么样了。我笑着说没事就擦破点皮。我看楼道里空荡荡的,觉得很奇怪,就说:“模特搬走了啊!起这么早,自己做生意也不容易呢!”
“昨天上午就搬走了呢!放到这里再出点什么事情就更不好意思了。”女人陪笑着应答我。
“什么,你说好久拿走的?”我感觉自己压抑得出不过气来,急切的追问。
女人和婷婷都用疑虑的眼神打量着我。“昨天上午搬去修的啊!今天下午就去取了,快修好了,怎么了呢?”女人问着我。
“昨天上午啊!哦!没……没有什么。我就问问!”我感觉自己身体在摇晃,脑袋嗡嗡的响个不停。
我扶了一下栏杆,然后一步步的下楼梯。婷婷一直疑惑的打量着我,到楼下的时候她问我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感觉双腿发软,脑袋一遍空白,我想对婷婷讲,可怎么说起呢?我感觉自己没法把这事儿组织成语言说出来。昨晚上明明有的啊!
“哦,没什么!我突然感觉头晕…也不知怎么了。那……那个石膏你昨天看到过道上有没?”婷婷想了一下说:“什么呢!好象没有看到。那你昨晚上撞到的可能是其他的东西呢!”
“恩!也是,有可能是的。”我怕婷婷担心或者嘲笑我,就应付着答应她。
可我明明是摸到了冰冷冰冷的手指啊!硬得就象死去的人一样。这样的手以前我是抚摩过的,记得十年前外公去世后,我从学校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我拉他的手,就是这样的冰冷僵硬的感觉。想到死去的外公,我又打了个寒颤。
我被婷婷拖上了公交车,到公司的时候,我已经迟到了,幸亏老板还没有来。陈娟见我木讷的坐在位置上,就凑过来问我怎么了!笑嘻嘻的说是不是昨天晚上劳累过度,又笑我就知道吹牛,结果是浮夸风,应该去找承包工程的给点药丸吃……我挤出一点笑容回应她:“麻婆姐姐饥渴吗?大清早的便要研究这些,姐姐快去照照镜子,大烧饼上芝麻撒多了不好吃的。”我们自以为说的小,却不料旁边的人听到了。话刚落,其他同事便哄的一声笑开了锅。马上有人接过我的话问陈娟什么时候做起烧饼生意了,又说自家产的现成的芝麻倒是节约成本之类的胡话。我本来不舒服,根本不想开玩笑,看到陈娟罗里罗嗦的唠叨就想堵住她的嘴,于是说了几句重话。陈娟果然变了脸色,正想发作的时候朱总恰好进来,大家马上忙碌了起来。
我用一上午去思索昨天晚上的事情,旁边的陈娟用眼睛毒毒的盯了我一上午。
第三章 魅入梦境
这一天里我想过无数次昨天晚上的事情,我甚至在脑海里回忆、演习买蜡烛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总想找点端倪出来证明那是一个幻觉,我摸到的只不过是墙壁或栏杆什么的,可没有办法,我在无数次的肯定与否定里艰难的求证。希望它没有发生,可却抹杀不掉脑海中漂浮不停的东西。我自己也说不出来这是什么,二十多年过去,难道我还要重新审视改变自己的世界观!我又零零散散的想起前些日子的事情,突然的生病,院子里的阴风、楼道的脚步声、噩梦、头上的伤疤!这一切在代表什么呢?又在暗示什么呢!我一一想完后发觉自己的双手互握的紧紧的,手心感觉很凉。越想越累,越去思索却越觉得迷茫。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泥坑,越是想挣扎却越是陷的越深!
中午给婷婷打电话的时候,婷婷奇怪的问我怎么了,说话怪怪的感觉很低沉。她追问了好几遍,我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我能说什么呢!我能告诉婷婷我遇到鬼了吗!我想不但她无法相信,这样的话就连自己也觉得荒唐。就算这是真的,我也不能对她说的。古人说啊“不如意者十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有的心事,就算是你身边最亲的人,也有不能说的原由。下午四点过的时候,我感觉脑袋很昏眩,一点的精神也提不起来,全身软得如同掉进了棉花堆。我给经理请了个假说要早点回去,又跟婷婷打了个电话,说今天没有事情提前下班回去了。婷婷正忙的不可开交,一边应着一边敲打着键盘,叫我小心点多注意身体。我知道她明天就要去外地出差,也吩咐了几句什么注意事项之类的话。或许是上午的玩笑开的过火了,整个一天,陈娟都阴着脸对我,只要我一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我就明显的感到她的双眼喷着火,如芒刺一般扎着我的背心!我几次的想回头跟她道歉,但一来心情低落,二来怕她借势一倒,发起难来让我在其他同事面前尴尬得下不了台,于是作罢。女人啊,心眼小得能穿过针眼儿!
我在小区楼下的馆子吃了点杂酱面,又跟阿黑买了两元的猪肝,猪肝拌饭是它的最爱。一进单元的门口里我便开始集中精神,从一楼仔细的扫视到七楼。结果是如同嚼橄榄,不知道是什么味儿,整个楼道里除了几粒老鼠屎和六楼门口的废弃柜子外,并没有其他什么的停留物。
阿黑吃完后又把瓷碗舔了个底朝天,觉得还不过瘾,又对着我低沉的吼。我拿眼珠子瞪它,然后坐在沙发上继续的琢磨这一切。越想越糊涂,到后来感觉昨晚所发生的事情被剪辑了一样,回忆都是断断续续的了,总不连贯,甚至前后不能搭配。我知道这是想的太多,思绪被打乱了。电视突然一片雪花涌动出来,我回过神来,闹钟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去的还是无法入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的狂风乍起,一阵阵的呼啸声掠过屋顶。枯枝烂叶夹杂着沙砾袭击着玻璃,劈劈啪啪的节奏如同上帝在召唤游荡的灵魂。我起身查看窗户是否关闭,借助楼下起伏跌荡的路灯,透过昏暗的玻璃,外面的世界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如同一个大的搅拌机在粉碎着宇宙。院子里水桶般粗细的苦楝子树几乎是紧贴着地平线的。可怜的芭蕉杆漫天的飞舞。狂风不过是暴雨的开场白罢了!果不其然,一声惊雷拉开了序幕,于是如同鸽蛋般大小的雨粒砸了下来,接后增加了密度。我无法计算这雨量有多少,只是听觉上有了变化,先是能分清雨滴是在击打玻璃还是墙壁,转眼间耳膜便嗡嗡的开始乱叫。
当我听到女人哭泣的声音时,我从发呆状态中走了出来。蜷缩的身体马上打直了,去考证着这音源的真实和来源。确实是女人哭泣的声音!它穿透着风雨墙壁接踵而来,高低长短、迂回曲折的冲击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起前几天听到邻居说的谁家女人哭泣的事情,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当我走下床去探索寻找这声源的时候,我立马怀疑自己的大脑是否还在控制自己的双腿!大脑的意思是叫自己躲起来,可双腿却不执行,对这哭泣充满了好奇。我开始用耳朵去判断,然后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的入户门口。在门后听了半天,我确认这个哭泣的人就在门外,当我双手抓住门把想扭动的时候,我的大脑不停的否决着这一切。恐惧已经叫人麻木了,无奈双腿双手却开始独立的运作。哭泣声声入耳,与我仅仅隔着一道铁门。虽然外面风雨交加,这声音却格外的清晰,一丝一毫的扣在我的心弦上,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是被悲惨所浸泡着。我根本不能准确的把它描述出来!比喻的说,就如同一个妇人在守侯亡夫灵堂时的那种嚎叫过后的抽泣,又如同夭折了幼儿的母亲在咒骂上帝,发泄着怨愤!
我摒住呼吸打开了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地狱般昏暗的楼道并不见人的踪迹。一个长闪划过夜空,楼道里顿时一片雪亮,惨淡苍白的石灰墙面越发的鬼魅。那女人的哭泣声还在,只不过是转移到楼道的下一层去了。我扶着栏杆又开始一步步的下去,老天!我在做什么呢?我感觉自己的眼珠子睁得快掉下来了,神经如同一团乱麻的糟糕。这根本不是我的本意,我的脚不过是在接受着某种外界的命令罢了。楼道里的哭泣随着我的下去也跟着下去,等我好不容易到了一楼的时候,那声音却又响起在二楼了。我停下来,顺着楼梯边沿的缝隙向上探望,又借助一次的闪电,我见到楼梯的上面站着一个人!尽管只能望到一袭白裙随风在摆动,却依然能肯定是一个女人的身影。我大吼道:“那是谁,谁?”然后紧接着冲了上去,等我疯了般的爬到七楼的时候,那白影也没有追上。我大口的喘着气,看见自己家的门是虚晃开的,我才想起刚才下楼并没有关门。“该不会是进屋去了吧?”我胆战心惊的想着。那哭泣声也不知道是何时停止了,我探着头向屋里张望,并没有人影!客厅的灯依然的亮着。我又寻了一遍,确认屋内除了我并没有其他的人。
外面的风渐渐的下去了,我想到明天要早起上班的,事情也不少啊!于是赶紧回到了卧室,关了灯刚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突然惊跳起来。“阿黑呢?”刚才在客厅的时候好象没有看到阿黑!我努力的去想,感觉连阿黑的狗窝也不曾看到。正当我准备打开卧室门去找阿黑的时候,我发现对面的一扇窗户在慢慢的打开,纱窗帘子轻轻的被风抛动着,那种如同地狱般传出来的哭泣声再次的响起!很明显的是发自窗外。我正被这恐惧的声音定身的时候,一只手臂从窗外伸了进来,搬弄着窗的插销,意思好象是要把另一扇窗户打开方便进入屋来。我的心跳如同被浪尖推到了顶端!
“不能让她进来!”
恐惧让我发了狠,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掀开窗帘,一只手去关闭已经开启的那扇窗,另一只手一把捉住那只手臂。冰冷细长的手指如同木棍一样的僵硬!外型上很明显的看出来这是一个女人的肢体。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搬动她那只抓住窗台的手,又腾出另一只手去抠扯她的手指头,希望她放弃进来。哭泣声渐渐的加剧,她的手指如同铁抓一样陷在窗台的木头里,扣的紧紧的。情急之下,我回头看到旁边的书桌上放着一把剪刀。于是我连忙抽回一只手抓过剪刀疯狂的戳上去,惊恐不但可以使一个人发狠,也能让他丧失掉天良,泯灭了本善的人性!我用锋利的剪刀刺着她的手背,哭泣开始变成了嚎叫与挣扎。她的手背已经血肉模糊,连窗帘上都浸染着红色的液体,我甚至感觉到她的这种液体滴打在我的脚背上。我们就这样的打着拉锯战!她终于认输,松了手指“扑通”的掉了下去。由于惯力的作用,我也仰面跌了下去……
当头碰到地的刹间,或许我才感觉到了真正的疼痛。我大口的喘气,睁开昏眩的双眼,发觉卧室一片的黑!“原来又是在做梦!还掉到了床下来了。”一点点少得可怜的星光透过帘子折射到了衣柜上,窗外寂静的反常,客厅的阿黑却在疯狂的吼叫。我害怕成为左邻右舍的公敌,连忙出去招呼着我的伙伴,阿黑红着眼的对我大叫,唾液横飞。我安慰了半天才让它安静下来,回到卧室,整理了一下如同被蹂躏的床单,疲惫得很快就入睡了。
我几乎是狂奔到了公司的,结果还是迟到了!都怪昨晚上噩梦缠身今天早上又睡的太沉,结果多睡了半个多小时。破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又没有了电,闹铃自然罢工。我看到老板在办公室和人谈着事情,沮丧的想到一会少不了要挨一顿训斥。陈娟黑着脸面走了过去,中途掉下几句话来:“已经帮你打卡了,老朱也不知道,婷婷叫你回电话过去。”说完已面无表情的坐到她的位置上去了。说真的,我一直从内心上很感激陈娟的,她一直这样在暗中帮我。虽然躲过了一劫,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把手机拿出来充上电,打开一看里面好几条短信,全是婷婷发过来的。我用坐机向婷婷请罪,说昨天手机没电了,又睡的很早。婷婷自然不依,先是火药味十足的追问我是不是找哪个狐狸精去了,等我解释告饶了半天后,她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诉苦,说出什么差苦啊出差累啊!早上事情多,正愁找不到借口让婷婷挂机的当儿,老板突然开门出来,身边跟着一位帅气的小伙子,我连忙挂断电话。
大家都站了起来,只听朱总说:“啊,这个大家注意啦!我身边的这位以后就是大家的同事了。程思泯,以后的职位是策划部经理助理。小程可是留过洋的高才生,也是个很有思想的人,以后大家好好的相处,都是为公司做事嘛!啊,这当然也是为自己的前程奋斗……”老总在上面唠叨,下面的人也如同惯例般的开始嘀咕,意思无非是嫌他罗嗦!王大娘的裹脚——又臭又长!我暗自的好笑,马上联想到个典故:“博士买驴,契文三章,未见驴字!”看来真是该用到这样的人头上。
老总突然点到我的名字,我吓了一跳,立即回过神来。“小程刚来策划部,公司的业务需要时间熟悉,现在策划部的郑经理休事假,以后小程就由石九负责带一下。”我连忙应着,又听他说道:“小石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工作负责,业务能力强。最关键的是对公司忠诚度很高,公司就是要培养这样的人才……”老总连比带画的表扬着我,还故意把“忠诚”两字提高了分贝。我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都僵硬了,如同贴张膏药一样的别扭。俗话说不怕夜猫子哭就怕夜猫子笑!忠诚度?这老狐狸这样的表扬我,他把我往统治阶级的阵营一放,无疑是把我树立成雇员的叛徒。这下子好了,以前凡是迟到早退,旷工请假、损公肥私、说老板坏话的被老板开除惩罚的,肯定都要怀疑是我打了小报告吹了耳边风了。明显的是在把我架在火坑上烤嘛!夜宴还没开始,我倒成了晚餐席上的犹大。我汗津津的听他表扬完我,心想这老儿脖子上的油葫芦里面,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装了一麻袋兵书!坑害完我后,老儿又唾液横飞的把公司曾经的辉煌,未来的展望再三的炫耀了一番。等他演讲完后,我们都快晕倒了!
我把程思泯带到了旁边的空位置上,给了他一份策划部当前业务的资料,又给他说了一些他电脑里面工作软件的具体运用事项。这小子是电脑高手,随便说了一下感觉什么都会弄了,不愧是海归回来的。他突然对我说:“你叫石九?”
“对呀,石头的石,七八九的九。”我回答道。
“老总刚才表扬你的时候,为什么用那种表情啊?”他笑嘻嘻的问道。
我一愣,一时搭不上话来。我抬头望着他,他的五官确实长的很好,皮肤如同女人的细腻,眼睛黑白分明,正凝神的望着我寻着答案。这样的模样,确实是天工造就,连我这样的大老爷们也想多看两眼。
“什么?哦……我只是不习惯别人的表扬,从小就是坏孩子。呵呵!”我用轻松的面部表情掩盖内心。
“其实我们倒没有必要老是去在乎人家的想法,自己问心无愧就可以了。你想想就算你再怎么的迂回,别人照样有想法。所以啊我就这样,从来不去想他们怎样的想,自己洒脱的活,让别人伤神费思量去。哈哈……”
这小子一下子击中了我的心底,我力图掩盖自己的心虚,微笑着假装很疑惑的看着他。他摇摇头,不再说什么。我看见他的眼神很坦诚,没有任何的敌意,我又想到自己的虚伪。于是很黯然的望着窗外说:“世间的一切,就如同演戏,生末净旦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装扮!人各有异,无法做到千篇一律。当然,我想没有人愿意很累的过活,不过是不得已罢了!”他没有反驳我的话,开始摆弄着电脑。
下班的时候,我在站台等公交车,那小子骑着单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歪在一边的鸭舌帽和休闲的中长外套,一条时尚的牛仔裤越发的突出阳光帅气。我想婷婷一定喜欢这样的翩翩少年,可惜我无法做到。
每天的公交车上,人们如同是在垒人墙!各种的声音夹杂各种的味道充斥着整个车厢。频繁的站台,不停上不停下的人们,纷纷扰扰,熙熙攘攘。看似为名而来,为利而往,然而更多的,却是生存。我望着窗外流动的私家车,想想一样的人生,却有迥异的活法,富贵与劳作,这是上天诙谐、大而滑之的安排!我们如果不想接受,唯一的办法就是喧哗或咆哮,好让上天知道我们的本意。
我站在公交车的尾部,这里相对来说不是那么的拥挤。突然一阵吵闹打乱了我的思索,一个很刺耳的女高音在喋喋不休的指责。在这样的人肉堆里,部位接触有时候几乎为负值,吵闹原本是非常寻常的事情。然而眼下的争执却不是按套路出牌,要是往日,必然是这样的其一:两女破口大骂;两男拳脚相加;一男一女互揭对方父母的短;一老一少拿年龄做文章……但今天的闹戏却是一个女子在说单口相声,我听她愤愤的吼骂了半天,被骂的那人却并不接招。透过人群,我看到一位三十来岁的卷发女人,在声讨一个年老的农民工,这衣着破烂,满是尘灰的乡下人,一看就是从哪个建筑工地钻出来的,那年老的农民工面对女子的侮辱好象已经麻木,却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反而以憨笑应对。他头戴黄色的头盔,鬓角胡须已经是花白,一笑起来那满脸的皱纹,如同黄土高坡上连绵的山脉。
那女人骂了一阵,见对方并不迎合,好比拳脚处处打在棉花上的没劲。或许觉得没有意思,恶狠狠的瞪上几眼便走得远远的,如同这老头是一个瘟神似的。我虽然为这老头抱屈,却有些责怪他的意思,这么大的年纪,也不知道跑到这城市里面来凑什么热闹。纸醉金迷的大都市,马路上也不是到处都有钞票的!下车的时候,我经过他的身边,看到他矮小的身躯蜷缩在人群里。却又悲悯起来,或许他也是迫于生计,或许家里贫穷潦倒;或许儿女正在读高价的大学;又或许某位亲人得了严重的疾病,需要压榨他这把老骨头来填充填充那如同宇宙的黑洞!这些高额的费用,它如同一根上吊的绳索,高高的、无时无刻的不是悬挂在那些贫苦人们的头顶上。
我说,当代的某些所谓的福利机构,在敲碎吞吸百姓的骨髓上从来都是如同豺狼般的凶狠;在面对柔弱群体的时候,那一颗跳动的人心从来都是比毒蛇还冰冷;在追随贪婪无耻的魔鬼迈向地狱大门的道路上,更是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离过方向!俗话说:昧不昧婊子钱,夺不夺乞丐饭,这些吸血鬼们却不已为然,婊子无耻,乞丐下作,他们的金钱却是好东西!
在公交车上,我见过有人为老人让过坐,有为孕妇让过坐、有为小孩残疾人让过坐的,却很少见到有人为进城务工的农民让过坐!或许我们原本想都没有这样想过,觉得他们低贱!是啊,如今这城市里的恶毒骂人话语中,如果某人骂你是个“农民”、“老农民”,那一定是非常耻辱的事情,甚至超过了被某人骂为“日本人”。
上帝啊!你要叫我们如何的忏悔呢!我们吃他种的食,喝他开凿的水,穿他凉晒的棉花,住他修建的房子……却要这样的来侮辱他!就如同当着母亲的面骂她娼妇一样,一一的数落嘲笑她当年的丑事。繁华的日子里,我们在追求物质生活的同时,是否还想过自己是一个人呢?这些“两脚畜生”,脑子里唯一想的就是贪婪!可笑在世人面前,却还要装出无比高尚。要是路过天堂门口,见上帝的心是金子做的,恨不得从后面偷摸上去,掐住耶和华的脖子让他交出心来,好按在自己的胸腔里叫他发光。于是主开始后悔将人创造于世,他心中很忧伤,无不懊悔的说道:“我要将我所创造的人和兽,以及飞鸟和昆虫,都从地上消失,因为我后悔创造他们了。”
老天,面对弱者,除了讥讽和鄙夷,我们何曾有过一点点的包容心!人性堕落如此,社会堕落如此,我们不知道忏悔,还恬不知耻的得意忘形!偶尔从口袋缝里寻来一枚硬币扔给路边的乞丐,却还要扮出如同救世主一样的嘴脸。钱是个好东西啊!它岂止能使鬼推磨,或许还可以让鬼卖身。哎,终有时候,我们才会明白,可就算我们有太多的钱,我们也永远无法购得那“挪亚方舟”的船票。
第四章 神秘盲者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感到很害怕,害怕回到家中!楼道、风声、怪影、噩梦……我该怎么办呢?突然的觉得自己感到很孤立无助。茫茫人海,我如同一只迷路的羔羊。拨通婷婷的号码,婷婷还在加班,我听出来她正忙的不可开交,于是说上几句就挂了。
刚下公交车,一个瞎子窜了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对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感到很怜悯的,对于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来说,我们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是多么幸运的事情!我时常在想,如果让我看不到世界,我宁愿去死掉。和那些失去光明的人比起来,我承认自己是那么的懦弱。我在口袋里找出来一枚硬币,放到他端着的碗里。哪知刚要转身,却被瞎子一把逮住。看着他那双翻动的白眼神,我有些害怕,疑惑的望了他一眼,又拿了五元的纸票放到他的碗里。可他还是抓住我不放手,我正想问他要做什么,只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到:
“年轻人,你无缘无故的赏我瞎子一顿晚饭,老瞎子我没有什么东西回报,就教你首歌吧!”
“什么?”我瞪着眼睛问道,越发的奇怪。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颗星,我是人间不老星!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四颗星……二十三颗星、二十四颗星。”这瞎子一口气的在那里数星星,我瞪着眼睛听他慢吞吞的念完。正想问他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却突然的往我手上塞了件东西,说了声“记好啦”!我打量手上东西,一个很小的蓝布口袋。我用手一捏拿,一件如同小指头大小的硬物件装在里面,撤开袋子,小小的一块玉石被一根红线头系着,感觉是脖子上的挂件。我很惊讶,连忙抬头去寻那瞎子,早已不见人影,我四处的张望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一会间走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也叫歌,怎么回事呢?”我边走边想着这样没有头绪的事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今夜特别的奇怪,院子里曲折的小路走起来居然让人感到很舒畅。更难得的是楼道的灯也出奇的亮堂,甚至还能听到哪家不时传出来一阵畅快的笑声,或许是别人夫妻在打情骂俏罢了。阿黑等不急我回来,在厨房的门口拉了一大泡尿!我恶狠狠的骂它,亏得今天心情好,要是往日,少不了一顿拳脚伺候。
看来这人是一定要有善念的,无意给了那瞎子一个硬币,不但心情好了,还莫名的得到了一块石头。看来舍得舍得,只有舍去了,我们才会得到!想到这个,我连忙摸出来那个小蓝布包,看了一眼,立刻有些吃惊。手感上就告诉我这是一块质地不错的玉石,表皮很温润圆泽。稍微透着灯光一看,里面的褐纹如同丝瓜络一样的均匀分布,整体颜色黑黝却又有些透明。我再三仔细的端详半天,才发现这雕刻的原来是一只合着翅膀的蝉。我的祖父对收藏有些研究,打小我也接触过一些古玩世藏,我这半罐水虽然看不出来这块玉石的门头,但也猜得出这只玉蝉的年头肯定是不少了。我不明白这瞎子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更纳闷他叫我记住的那些数星星的民谣是什么意思!
婷婷晚上打来电话,我本想告诉她玉石的事情,但几次都没有说的出口。还是不要告诉她,女人的强项就是爱天南海北的胡乱想,说了难保她不但不相信,或许还要给我编撰出一场缠绵悱恻的男女故事来。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最近听说有人专门把一些放射性物质做成很好的装饰品后,扔到地上让你去拣,目的是要让贪婪的人遗憾终生!但这也说不通,我和这瞎子无怨无仇,人家害我做什么?送我玉石多半是看我们有些缘分……我只能这样解释说服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甚至想到这是不是又在做梦!
一晚上睡得很香甜,感谢上帝,难得有这样好的夜晚!早上的时候,我把玉石戴到了脖子上,既然是福音,那么就让它延续。
程思泯一到公司,这栋写字楼便有了不小的波动。先是我们公司的小女生兴奋不住,早上一来就唧唧喳喳的议论个不停,紧接着前台门口便有了其他公司探头探脑的长发头颅。到十点钟的时候,连隔壁会计公司的一帮不在年轻的老大姐也过来干起哄,点名要看看新来帅哥的尊容。这下我们公司的男人们可不乐意了,于是损话就出来了,先是问大婶们是来联系业务的呢,还是来认干儿子的?又说什么现在生活好了,身体好牙也好,老牙老齿的啃嫩草利索的很!这帮女人们一听,肺都气炸了,眼珠子瞪得跟算盘珠儿模样。立刻回敬什么你们这些死娃娃们酸葡萄精神发作,典型的仇富思想变异。又说什么自己歪瓜斜枣的怨不得别人,要怪就回去怪爹妈当初不争气,黑灯瞎火的加工歪劣产品……
这世界上女人是天生的打诨高手,结了婚的女人那更是独步天下!男人们比起来,只有败阵的余地。幸亏今天程思泯和老总出去办事情去了,所以大家都很嚣张。我最近因为生病耽误了很多的工作,没有时间加入到他们的阵营里面去。一边忙碌手上的活儿一边听他们打闹,办公室内一阵阵的笑声起伏跌荡。然而陈娟却很例外,不管别人怎么的幽默滑稽,她也是只管阴着脸做自己的事情,全当没有事一样,她这样我很奇怪,完全不是她的作风!
下午的时候,朱总满面春风的回来。一进门就拍掌吸引大家的注意,说什么大家最近辛苦了,晚上公司同事聚餐,一概不准请假。想想这年头的市场经济下,难得有免费的牙祭,大家自然欢呼雀涌。程思泯坐到他的位置上大口的喝水,然后伸过头来告诉我今天和老朱出去接了个大项目,估计会有不小的收入。我暗想,怪不得老板难得大方请我们吃饭,原来是等我们吃饱有力气了好替他抬轿!这老狐狸可真是不简单个人。
程思泯这小子不但面皮长的好,对付异性也是收发自如,什么样子女人的甜话软话好话歹话他统统能吃的消!没有两天的功夫,程王子这个雅号就传播开了。果真是天生的情种,男人中的尤物!然而在人际的哲学中,世态却是令人深思发醒的。做人的时候,我们往往不能太高调,也不能太低调。高调了遭人红眼,低调了遭人白眼!“难道程王子不会不懂这个道理,还是他自己也无法平衡罢了?”我心里偷偷的琢磨着。不过话说回来,这人也不是金钱,我们永远也无法讨得每个人的喜欢!公司的男同事看到他这样的扯眼,都有些忿忿起来。南方人说他娘娘腔,北方人骂他二胰子,我们这里不南不北的人说他母兮兮……表面的意思是说他不像个男人,其实这深层的意思无非是说他太抢眼,让别人没有风光!
我对程思泯谈不上好感也说不上不喜欢,反正不过是同事罢了。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成天的为生活在忙碌不停,哪里有闲情去在乎不相干的人。不过有时候站在男人的角度上,看到他的某些举止确实觉得不快意。比如他爱照镜子,一上午要照个无数次;还有爱打扮,我们是上下班都穿公司的工装来回的走。他不,上下班一定会在更衣室里面磨蹭半天,换上自己的衣服才出发。我有次半开玩笑的说他要爷们点,哪知他用无辜的眼神看了我半天。然后说:“注重仪表不好吗!优雅是一种礼节,在西方邋遢是对别人的不尊重。”我只得作罢,是呀,优雅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西方的某些东西,还是值得我们学习借鉴的。再说每个人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去活,也没有必要老是去在乎别人什么的。
婷婷这几天老是对我诉苦,说在外面如何的辛苦,还要看对方公司的脸色。除了安慰她,我也只得在内心里心疼她了。想想自己今年已经二十六岁的人了,大学毕业都快四年还是一事无成!别说无法孝顺父母,要是结婚后恐怕连妻儿都要跟着受累。记得刚毕业的时候,自信得癫狂,豪言壮志满腔热诚,劲头不输于当年的“赶英超美”!然而几年下来,现实的残酷让人彻底清醒,这个世界上,如果什么都缺,也是不会缺人才的!这天上原本就没有什么馅饼会掉下来,充饥的烧饼都是一张张的摊出来的,画饼终归不能解决温饱问题,望梅还不如饮鸩让喉咙来得舒坦。
一连几天都过的很惬意,我甚至开始怀疑前一段日子的事情是不是一个巧合。我们有美妙的梦境,当然也会有噩梦的时候。我这样的宽自己的心,婷婷已经出差回来,不过我们最近在闹矛盾,已经有三天没有搭理对方了。这原因还不是一直的老问题,几天前我爸妈打来电话,催促我们的婚事。他们的意思是让我们早点结婚,老是提醒我趁他们身体还好的时候帮我带带孩子。所以这一年来一直在吹促着我的终身大事。我和婷婷都无所谓,现在的情况,结婚不结婚不都是一回事情,不过是扯张纸罢了!可婷婷的妈一听就不乐意了,说现在还没到结婚的时间,而且态度很坚定,又说什么现在我们事业都还是癞蛤蟆吃豇豆——悬吊吊的,还是先立业再成家的好。
双方父母的意思我都揣度过,我姐姐几年前大学毕业后,就在南边的城市安了家,结婚生子,一年来难得回来一次。孩子都忙自己的事情,老两口退休后越发的孤单,如果给他们一个小孩子逗逗,那一定会增加很多乐趣的,而且还为这个家族传递了香火。然而婷婷的母亲却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她妈妈就是反对过的。原因很简单,尽管我的父母也是知识分子,家境也谈不上清贫,但毕竟是小县城的人。古人说“小国寡民,达人鄙夷”,婷婷妈深中此毒。她就一个女儿,原本要的是大富大贵,后半辈子锦衣玉食。从婷婷刚念大学她妈就开始为她张罗对象,结果呢,金龟婿没钓到,女儿却弄回来个土鳖鱼,失望之极可想而知!
记得见面的第一天,她妈就给我甩死耗子,满脸乌云弥布的吓人,坐在沙发上仿佛一件根雕。我从小也是骄傲的人,宁为饿鬼,不乞朱门!哪受过这样的委屈,起身说了句:“阿姨,打扰你了!”开门就走掉。可怜婷婷她爸还在厨房里奋力的烹饪,婷婷追下楼后我大发脾气,怨她不提前给她妈讲明我们是穷人,但也没有高攀她的意思!婷婷一句话不说,眼泪哗哗的流。我看不下去,带她回了我租的房子内,晚上婷婷紧紧的搂住我说,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我!我听后只得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连半个月婷婷都不回家,她爸妈软的硬的都来遍了,婷婷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妈急了,心想这样下去吃亏的终究是她的女儿,于是开始放软话,派婷婷爸来传达最高指示:“只要回家,一切可谈”。婷婷搬回去第二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爸妈要请我吃饭,我想到她妈懒驴打滚久了不好意思起来,起码也要给个台阶下,于是就爽快的说我请二老到楼下馆子吃饭。饭局上婷婷妈强颜欢笑和我摆谈,说什么天下父母都是为了子女作想,等你以后有子女了就知道这做父母的有多为难的了!说到动情处还挤了几颗泪水出来。我当时也被她老人家感动了,立即就表了忠心,说以后一定好好的挣钱,一定好好的照顾婷婷和孝敬二老。婷婷的爸是个老实人,不但不配合她妈演戏,还不停的指手画脚点评哪道菜好吃,完全没理会到婷婷妈甩过去的无数次白眼。
既然婷婷妈愿意接纳我,我也是知趣的人,没过几天就用了一个月的工资为她老人家买了件衣服。后来回家对我妈说起这件事情,原以为她要骂未来亲家的无耻嘴脸,哪知却说了句不要怪别人,人之常情什么的。
我原本还傻到以为婷婷妈是被我俩的执著所感动,孰不知这是她妈的缓兵之计!就如同古战场上的两位角力的将军,争斗的时候,一位诈败回走,另一位不知是计急忙追赶。不提防却中了前者的拖刀计,猛的被砍下马来。这以后她也不挑明说反对,但老是拿话挤兑我、损我、指鸡骂狗。比如有时候大家在一起正说的开心的时候,她妈突然的岔开话题,唉声叹气的抱怨,今天说她朋友某某的女儿当初瞎眼找了个窝囊废结婚,结果现在水都吃不上了;明天又说什么她同事的妹子跟了个熊包男人,现在那个啊肠子都后悔青了!说到动情处还要骂上几句什么鲜花插牛粪啊、癞蛤蟆吃天鹅肉之类的话。
我听了自然的生气,但人家是说的别人,又没有指名道姓骂你石九咋的,于是我也只好装糊涂,心里暗暗恨她。要不是想到她和婷婷的这层关系,我想恐怕会发疯在大街上拿刀追着砍她!每次她损我的时候,婷婷在旁边自然听出弦外之音,有次急了,当着大家的面讥讽她爸,说什么你老人家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怎么就找了个长舌的夫人!俗话说妻贤夫祸少,万幸你老人家还没有惹上官司!她妈一听,立刻就跳将起来,母女二人扯眉瞪眼,好生唱了一台《打渔杀家》。把我们在旁边,惊的目瞪口呆的。婷婷这样做,我知道她的情意,我也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我的意思是等我们时间长了,她妈总是会感动接受的。这样下来,我和她妈虽然是相处无事,大家彼此却也是心知肚明,总不能消除隔阂。想想自己真是苦命,人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我倒好了,她老人家是越看我越不顺眼。
上前天下午的时候,婷婷打电话过来说她妈还是不答应我们的婚事!我一听就毛了,多时的积怨一时迸发,用嘲笑的语调问婷婷:“你是不是在骑着毛驴找大马啊!”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吱声,然后就挂断了。于是开始冷战,一直到今天我们都没有联系过。
第五章 黄玉琀蝉
程思泯尽管受过良好的教育,可脾气却也不小,最恼火的是犟的要命。比如说在开会商讨问题的时候,我们认为某人的观点不正确的时候都是委婉的表达意思。他不,开口就一针见血的让人难堪,直截了当的说这个如何的行不通,要给公司带来什么样子的损失云云。几个部门的人都被他得罪了,到后来他在公司的人缘简直发展到了两个极端,女人们喜欢他到了疯狂的地步,男人们恨他有些咬牙切齿之态。奇怪的是每次会上有争执的时候,朱老头却总是打圆场的维护着他,于是大家说他一定是公司的关系户,又说他看来也没有多大的本事,要不然海归人士怎么会屈就我们这样不大不小的公司。
我历来是坚守中庸之道的,平时倒是喜欢和人开玩笑,但会上发言极少。难得程王子也给面子,还从来没有让我难堪过。我想他这样留学过的人,家境自然也好,没有受过什么挫折,又是接受的西方那一套直肠子哲学的洗礼。对于国人的“万精油”处世模式,于人情世故上自然是不开窍的。我们的关系一直也不错,在公司里,他和我位置靠得最近,我们也交谈的最多。和他聊天的时候,我总是顾及着周遍的同事,害怕恨他的人恨屋及乌!和他相比,我不否认自己的不坦诚,但我不是他,也做不到的。
这天下午我埋头在抽屉里面翻找文件的时候,脖子上的玉坠子掉了出来,在胸口晃荡。恰好程王子看到了,等我上厕所的时候他就跟了出来,非要看不可。我拗不过他只得拿下来给他看,他看了半天问我这个的来历。我不想把事情弄的神秘化,胡诌什么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玩意。他又问我知不知道这个玉坠子的年代,我说从外观上看里面布满了沁纹,雕刻上线条粗犷有力,刀刀见锋,多有棱角和扎手的感觉,应该是典型的汉八刀手法。这些话,看上去高深,其实不过是我以前给祖父学的一点点皮毛罢了,没想到现在也可以派上用场拿来吹嘘一下。
他听我说完,似笑非笑的说道:“没想到你懂的还真不少啊!唉,看来我可真是低估了你!”我假装生气的说他老毛病又犯了,开始讥讽起我来了。又说我起码也是古汉语专业的毕业生,不至于把玉石说成石头的。他听我这样的说,又肆意的笑,然后问我什么“玉石就不是石头了吗?”我一楞,不知道该如何的回答他。他又看看了那块玉坠子,说道:“年代久这个没有话说,但我看不象是汉代的产物,汉蝉饰物我是见过的,大多不是这样的模样,你看这个玉蝉虽然能从大概上看出来是一只蝉的模样,但还是比较抽象的,有图腾的成分在里面,反正具体的我也说不明白了”。后来他突然说到他外公是市文物研究所的研究员,要不好久拿去让他老人家看看。我一来听他反驳我说不是汉八刀有些不服气,二来也想知道个究竟,就爽快的答应了。
哪知第二天他就对我说他昨天已经给他外公说了,他外公也很感兴趣,还说不单是看这个,还有请我吃饭的意思。我真是惶恐,看程王子就知道他的家世不简单,别人一个学者专家,我有什么资格让人家抬举。我不想去,程王子看出了我的意思,说他外公是大学的退休教授,以前专门研究古玩的,特别是对书画和金玉瓷器上有很深的造诣。现在退休了一个人在家觉得很枯寂,很喜欢有人上门谈点什么的。我勉强不过,但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下班的时候,程王子叫了一辆计程车,拉着我们一起走。怪不得他今天没有骑单车来上班,我才明白他是知道我要去的。刚走出公司不远,婷婷打来电话说晚上要一起吃饭,我告诉她我今天有点事情,明天再说,哪知她以为我还在生气,说了声“随便”就挂了电话。我闷闷不乐的回过头来,看到程王子正在哧哧的笑。
当车开到南边环城路上停泊在“菱洲岛”门口的时候,我还是吃了一惊。别人不清楚,我们做房地产行业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楼盘的指向,当初它们的广告术语:
“古都十二户,此处七八家”,
简洁却又霸力十足!在这个城市里,菱洲岛这个别墅项目所代表的绝对是商贾巨子、权贵名流、文化达人。一下车,刚到门口,保安就标准的敬礼。我正准备问程思泯走那边的时候,从门亭的背后缓缓的开出来一辆如同旅游景点一样的矮轮观光车。程王子招呼我坐上去,坐上去后,我突然想到自己很失礼,来看望人家一点东西都没有带,我把我的意思给程思泯说了,然后望着他摇了摇头,他听了大笑起来,说我迂腐。我们如同在森林里行驶,植被全是名贵的品种,很快就到了他们的家门口。一排木栅栏环绕在一栋典型的北欧建筑周围,门口两扇镂空雕花铁门。门上面一块木牌子上书写了“菱洲16号”几个字,旁边的挂着两块竖着的小木牌,一边写了两个字,“格物”与“致知”,我知道这个是《大学章句》里面的句子。正看的时候,程王子笑着说这个是他外公非要加上去的,原本他们是不同意的,与建筑格调不搭配。
刚下车,一个中年妇女就出来为我们开铁门,程王子喊了声贵姨我才知道这个是他们家的保姆。贵姨招呼我们进门,然后对程思泯说老先生在后面的池塘喂鱼儿,很快就回来了。我们换了鞋子,一进一楼的大厅,里面如同外面一样的绿意盎然。虽然不是金碧辉煌,琳琅满目的装扮,殊不知感觉却很好。大厅中央一件水晶吊灯构造精致,屋顶上有西方常用的壁画,墙壁的两边挂了两幅梵高的向日葵,客厅正墙一幅很大的圣母玛丽亚抱子油画,一张大红地毯铺在屋子中间,屋内摆放的家私很典雅,明显的北欧古典风格。壁炉桌子茶几橱柜的表面都用大理石镶嵌,侧面局部以原木浅浮雕为主。线条流畅柔和,镶金兽脚抓地,厅内里面左右两个圆弧型的楼梯一直通往楼上。
我正看的时候,被程思泯一把拉住往楼梯上去。说要带我先去他的卧室看看,又说这房子的装修大多是按他妈妈的要求设计的。我们一直跑到三楼,进了左边一个屋子,里面同样的欧式家具床柜。一张很大的床上,金色向日葵图案被子胡乱的挤成一团,床上还横放了一个大大的史努比,几本时尚书刊放在床头柜上。
“贵姨怎么就不给你收拾下?”看到他这里这么乱,我好奇的问道。
“我不让她收拾我的房间,我不习惯别人动我的东西。”他回答道,我笑了笑,越来越感觉这小子永远都长不大。他的卧室里面还有一个大书橱,我过去看了看,书不是很多,英文书籍占据了大半部分。
我们正在闲谈的时候,贵姨在门口敲门说老先生已经回来了,请我们下去喝茶。下楼的时候,我突然问到程王子的父母,他淡然的回答说都不在家,国外工作去了。我明显的感觉到他不想谈及这个话题,于是也不再问。楼下的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容貌很清癯,眼神很深邃,一看就是知识分子模样。老人看见我们下楼,连忙起身招呼说道:
“小石啊来来来,这边来坐,泯泯经常提及你的。个子比泯小子还高呢,有一米八没呢?”
“没有,刚一米七八,卢教授,今天打扰您了。”我连忙应答。
“什么话呢!我一个人在家闷的慌,想出去腿脚又不利索,正愁没有人来散心呢!我喜欢和有学识的年轻人摆谈”。老人很慈祥的和我交谈,贵姨端上来三杯竹叶青,老人招呼我尝尝。
我咂了一口,香气扑鼻。说道:“峨眉山不愧为名山大川,才能产出如此佳品”。
“是呀是呀!国内名茶无数,可我就单喜欢这个,喝了叫人淡定,什么都不计较在心上了!”老人微笑着回答。
我们就这样闲谈了半个多小时,贵姨过来说准备开饭了,我们来到饭桌上,三荤两素一汤,做得很清淡,我想老年人是不喜欢油荤过重的。我们继续的谈论着各种问题,我刻意的让自己举止斯文得体,害怕免得别人笑话,程思泯这小子简直是率真过头,整个晚餐席上一个人高声的笑谈,有几次饭都喷到桌子上了。
吃完饭,想到我今天的来意,人家主人肯定是不好意思提起的,于是我便说:
“卢教授,今天一来是来拜访您老人家,二来是听泯泯说您在研究金石上有很深的造诣,想来麻烦您一件事情……”
没等我说完,老人便打断了我的话,说今天请我来是他的意思。听说我有一件古玉很奇特,他便想看个明白,结尾又说他们这些职业的人就是这样的毛病,见到古玩了眼珠子就发亮,人都年轻几十岁,说完便大笑起来。我把玉坠子从脖子上取了下来,双手递到他眼前,老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后,连忙抬头看了我一下,又立即直了身子扶了扶镜框。又看了一会后说道:“下面灯光不好,我们到楼上去。”程思泯起身扶老人上楼,我紧跟在后面,楼梯上程王子问老人看出门道没有,老人不说话,低弯着腰好象在想什么问题。
我们进了二楼左边的一间房子,一进门,我有些吃惊,里面的装修和布局同外面完全的迥异,十足的唐域风格。门口的则面一个长脚凳上放了一盆浓密郁葱的吊兰,另一侧面是一个古朴的衣架,上面有一顶帽子和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老人坐到一张翘头案台后面的太师椅上,程思泯递给了他一把水晶放大镜。案台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和笔洗镇纸,一个双龙头圣祖笔架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毛笔。我审视着屋内的一切,案头后面的大半个墙面都是用暗红色木板打底,上面用行楷阴刻着很多的字,我仔细的看了一段,才明白这是中唐名臣张说的警世佳作《钱本草》。字体深厚古雅、沉着明润、秀丽可爱、闲适疏朗、动静结合,一看就是出自宋代书画大家蔡襄的手笔。案头旁边两组黄花梨木彩漆多宝格上,除了一对粉彩百蝶赏瓶外全是密密麻麻堆砌的书。这间房子很大,原本是一个长方型的,可在进门的左边用一架凤凰图案屏风隔断,把进门处隔成了一个正方型的书房出来。屏风的另外一边摆放了一张大的江南架子床,床边一把矮的脚踏,我想这就是老先生就寝的地方了。
我把屋子大概的看了一遍,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程思泯和他外公还在仔细的端详着那件玉坠,老人看了半天后把放大镜放到一边,神情很凝重的问我:
“这个是你祖上传下来的?”
“嗯,是的”。我吱捂着,感觉面部很烫。我想事到如今,只能继续的谎言下去!
老人没有追问,我听他缓缓的说道:“蝉的蜕变过程是一个很神秘复杂的过程,古代的方士一直把它比喻着自己得道归真的过程,所以那时的人们一直把蝉视为神物。玉蝉的雕饰历史很久远,各朝各代都有出现。其实它的用途原本不过也只有两种,一是用来殉葬,称为琀蝉;二是用来佩饰,称为饰蝉。饰蝉最开始是用来装饰腰际和帽子,后来也流行成为了肢体的挂件。你这只玉蝉从雕刻上来看,如果是初学者,可能会以为是汉代的汉八刀手法,其实不然,汉八刀的关键是线条粗犷有力,刀刀见锋,但你看这上面的线条是很流畅的。还有到汉代的时候人们对金玉的制作已经很娴熟了,形体雕刻上不会有图腾的成分,实物很明朗,只要不是在制作赝品,难得有抽象的成分。这只蝉主体以片状呈现,黄玉质,时代久了就沁染得发黑,你看它以凸凹的弧线刻画出眼、翅,线条流畅,对称和谐。在背面有切割痕,还钻有一个对穿的小孔,看似蝉,又不完全形似。所以结论是它应归为新石期时代良渚文化的产物,有上万年的历史!它的用途应该是祭祀后殉葬用的,为琀蝉。”
不只是我瞪着眼睛望着卢教授,他的外孙也吃惊的看着他。
“很珍贵吧?是不是值很多的钱?”程思泯回过神后立即发问。
卢教授微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外孙,乐呵呵的说道:“圣人孔子告戒我们什么?少年戒色欲,中年戒争斗,老来戒贪!我看啊这三戒不应该是用年龄来区分的,你们看看我这后面墙壁上的这篇《钱本草》怎么说的这个‘钱’字,字字珠玑啊!”
听他这样的说道,我们也跟着笑了起来。程思泯笑道:“您老人家说的不对,张说这老头子不过是福气好遇到武则天这样的英主了,要是遇到祸国殃民的亡国之君,你看他怎么写?一定是《钱本命》为题材的!有钱的人说钱不值钱那是坐着说话不腰疼,没钱人说钱不值钱那是穷骨头发干烧!稼樯之艰辛只有老百姓才明白。”
我也佩服程王子的才思敏捷了,说问题很深刻,总能一下子说到点子上去了!
老先生接过口来说:“你小子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也懂得稼樯的艰辛?哈哈……现在的年轻人,很多的事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嘴巴两张皮,说话不费力。这张说一生宦海沉浮,也有大起大落穷困潦倒的时候,他这篇文字是辞世之前写的,以金钱比喻药草,通篇言简意赅,回味无穷!总结了人生七十年,宦海四十载的所有心得感悟!大凡世间,鸦雀之栖,不过一枝;麋鹿之饮,不过一瓢;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你说这世间的一切,到头来还有什么能带走的?”
我不语,仔细的想着他的话。程思泯笑嘻嘻的答道:“是的,早些说来,您那对百蝶瓶我就早些拿走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老同志要戒贪。”
“原来你小子多时就惦记到我的那对瓶儿了!这个不行,你那如同八国联军般心思的舅舅早就觊觎它了,用什么样子的手段就是没有拿得走。哎!不过是清光绪年间的东西,值不了几个大洋的。我不过是睹物思人,它是三十五年前你外婆在古玩市场为我淘回来的,这个我是一定要带进棺材板板里面去的。”老人说完,有些伤感之态,程王子也低头不语。
“纵是千年铁栏槛,不过一个土馒头!”我不经意间轻轻的说道。
“是呀!很对,《红楼梦》是本好书,曹雪芹先生毕生的心血!一部不完整的书,却成了中国古今文学不可攀越的颠峰。现在的年轻人啊,自己老祖宗的东西啃不动,反倒认为外国的月亮更圆,殊不知我华夏文明的伟哉壮哉!就凭这四大名著,随便扔上哪部到欧洲去,都要砸死几个文化巨人!”说到这个,老人立即来了兴致,开起了玩笑。
“你这人,食古不化,又开始排起外来,难道我们接受的西方教育都是没有用处的吗?雨果呢,你最推崇的雨果难道也是文化侏儒?”程王子皱着眉头说道。
“哈哈……我只不过是打个比方,驳斥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崇洋媚外,并没有看不起外国文明的意思!雨果几乎圣人,他代表的是近代文人的良知,他的思想是欧洲文明的灯塔。”卢教授笑呵呵的的说道。
“你们说贾宝玉的那块娘胎里带出来的石头,对他来说到底是祸还是福呢?”卢教授突然的问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一时语塞。
“我看是祸,你们看到头来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下场的!”程王子说道。
“这也未必,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善恶之罚,如影随形。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远古的时候有一个君王叫太甲的,年轻的时候犯糊涂,把个国家治理的不成样子,后来听大臣的规劝后改邪归正,一心打理朝政,终于使得国家慢慢的昌盛起来。于是后来他就感叹的说道: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老人说完看我们愣在一边,于是又微笑着说:“不扯远了,比如说石九这只玉蝉,或许是祸,或许是福,天意难测啊!”
我一惊,正想问为什么。程思泯抢先说道“什么祸福的,你老人家倒是说清楚啊?你的意思我们都听明白了,这玉蝉里面有弦外之音”。
老人不说话,凝视着我,我更加的惊厥!小心的说道:“老先生,我最近确实遇到不顺畅的东西,希望能得到您老的教诲,我将感激不尽!”程思泯见我这样的说,接过话来说道:“你这人,也亏得是一肚子学问,怎么就这样的不干脆,有什么你就直说,石九是我好兄弟,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很感激的望了望程思泯。
老人又开始大笑,然后说道:“什么教诲不教诲的,我呀只要是有根据的事由,我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这件事情,我也是没有谱的瞎扯揣摩。一是看了点古书记载,二是听别人讲过些闲谈,刚好知道点原由,你要问这是真实还是谣传我也说不准,再者也不一定和这块古玉对得上号!”
“哎呀!不管是谣传还是野史什么的你都讲出来嘛!您就当是聊斋,我们就当是消遣打磨时光。”程王子开始不耐烦起来。
“这事如果按十分来说,三分是历史、三分归传闻、三分当笑话、还有一分算我自己的揣摩。我教了一辈子的书,中年的时候对考古突发兴趣,于是顺便做了点文物研究。”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抚摩了一下额头,继续的说道:
“这话还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当时我们在湖南发掘一座古墓,里面有一折叠帛书。带回实验室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全是古诅楚文,一共六百零三个字。当时我们就傻眼了,这诅楚文是战国年间秦楚交战时的产物,当时的秦国为了打败楚国,于是请巫师用巫术祈祷自己胜利、诅咒楚国灭亡!仪式结束后将所有的表文刻成五块石碑深埋在地下,希望能告知天地。等到秦国横扫六国统一华夏后,丞相李斯实行文字改革,以结构简练书写方便的小篆代替先秦所有杂乱无章的文字,故诅楚文基本就不再使用,慢慢的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这五块石碑一直到北宋年间才被发掘出来,于是人们才开始再一次的了解诅楚文的文笔结构。这些文字类同先秦时代的大篆,史料上记载的也少,当时我们国家没有几个人能认识这样的文字啊!怎么办呢?你们知道做考古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一探究竟。于是我自己一张张的拓贴后,再带去图书馆遍查古籍篆刻文典,三个月后,终于大致搞清楚了这里面的内容!”老人说完后面色凝重,开始停顿了起来,像是在思索、回忆着过去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样的书,说的什么?”程思泯好奇的问道。
“是一本道教符箓书,名字是《三洞神符记》。只一卷,撰者不详,书中记载了三洞各经关于天书、神符之名称和解说,还有一点逸闻趣事、典故。我当时正在对金石研究有很浓厚的趣味,看到了里面有一段记载祭祀琀蝉的故事。说的是古氏族部落祭祀的大巫师,他们的身份象征就是冠羽额琀。意思是头顶插野雉的羽毛,额头上佩带琀蝉装饰。这琀蝉的描述着墨不多,寥寥数语但能大概说出了形状,描述和这块小石带来的这块玉石有些相似。还说大巫师们代代相传的除了这块黄玉琀蝉外,还有一段什么暗室密传的歌诀《星宿谣》。哦!小石,你祖上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歌诀民谣的?”
我心头一惊,因为我正在想那个瞎子的事情,我想该不会什么《星宿谣》就是那段数星星的言语吧!听卢教授抬头问我,我只能摇摇头的说:“没……没有!我没有听我家人说起什么星宿歌谣的。”
“哦!”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开始继续往下面说:“当时我也不懂得这《三洞神符记》是本什么样子的书,更不知道这黄玉琀蝉的具体意思,怎么办呢?我想到这个既然是道家人士的故事,道士应该懂得这其中的意思!于是我遍访名山道观宫宇,好不容易在西南的一处道教祖庭里结交了一位年过百岁的玄门蓿老。我造访多次这位真人才将这《三洞神符记》和黄玉琀蝉的原由告诉了我!并且告戒我不能轻易泄露出去。所以今天你们既然问起,我也只能把这黄玉琀蝉的故事给你们说个大概。意思大概是说春秋战国时候,齐国有个巫师叫甘忠可的,他有次在深山中练气的时候,一位无名老者传授他一块玉蝉和一段歌诀,并指点用法。还告戒他玉蝉有灵气是要靠主人来养的,如果弄的不好就如同云南苗疆养蛊一样是会反噬主人的!后来果然这甘忠可法力大增!成了战国有名的巫师,于是他和他的徒弟于吉以《太平经》为宝典,广收门徒,创立符箓派。这符箓派对后面其他的道教派别影响是非常大的,分支也很繁缛。所以说这黄玉琀蝉,应该是巫教里面的一种法器,据说上面附属着某种神秘的力量!除这之外,还有一种说法,说这黄玉琀蝉跟一个宝藏有关联,配上那《星宿谣》口诀便是开启宝藏的唯一钥匙!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目前为止也没有人考证出来什么。”
第六章 诡秘巫术
听了卢教授说完这些后,我想到那数星星的民谣和这块从天而降的玉蝉,突然的害怕起来,害怕事情复杂麻烦。我担心他们看出我的失常,于是找了一个问题来掩饰自己:
“这道教和巫到底有什么样子的联系和区别呢?”
“问的好,现在好多的人都搞不懂这两者之间的联系!这道教的历史理起来还比较顺畅,但这巫就难说了。它如同一团乱麻一样,你越是去理它越是凌乱!不是没法理关键是它本身就是散乱的没有章法可言。你看你要砍倒几棵大树比较容易吧,但是要叫你去砍倒一个山头的藤蔓植物就比较麻烦了!要搞清楚巫这个字啊,最好的办法就是旁敲侧推的去一步步了解。当然这些都是不在自然科学解释的范畴内,所以不能用我们所学的东西去理解它。”卢教授说完后取下眼镜,用指母按摩起额头来。
“我知道巫术比道教的起源更遥远,我在想道教是不是巫教的汇总和升华呢?比如说你看印度的瑜迦和其他的一些古老的宗教到后来都成了佛教的一份子,佛教完善和系统了它们。”程思泯也开始发问起来。
“道士的主要道术有服食、辟谷、外丹术、内丹术、引导、行气、炼神、啸法、符箓、咒语、雷法、占验、禹步手诀等等。而巫师却不会学这么多,往往就学一些啸法、符箓、咒语、雷法、占验这些术数。道教是完善和系统化了巫教,但你说它汇总了巫教就不准确!道教的创立应在周晚期春秋时代,当时楚国苦县(今河南鹿邑东)的李耳,他做了几十年周朝管理藏书的史官后。见周朝气数已尽,于是归隐泉林。大约在老子五十岁的时候,他便离开东周去秦国,西行途中经函谷关,关令尹喜强求他著书,于是老子写下了讲道德内容的文章五千字。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道德经》,也就是《老子》这本书。《老子》一书中,他用‘道’来说明宇宙万物的演变,解释客观自然规律,阐述大自然和人体内部的神秘现象等。该书文约义丰,后人赞誉为哲学诗。内容可谓博大精深,涉及面非常的广,政治经济、教育、军事、美学、历史、宇宙学、人体科学等等无不包含。从此开创了一套比较完整的思想体系,为道教的创立绘制了蓝本。最早的道教派系当属尹喜创立的楼观派,他以《老子》为教典,尊奉李耳为教主,以得道归真为使命!这样一直传到东晋的梁谌后才逐渐的被其他的派别所取代。到后来道教的派系就枝繁叶茂了,先后出现了五斗米、天师道、太平道、上清派、灵宝派、龙虎宗、茅山、正一、太一等等的派系……”
我们全神贯注的听卢教授破析道教,正听得出神的时候贵姨端来一大盘的水果。卢教授牙不好,贵姨为他准备了一杯热茶。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我们吃过饭后不知不觉的已经谈论了将近两个小时,我想到老年人休息的早,于是低声的对程思泯说时间不早,我应该回去了。话刚说出来,程王子马上的反对,说难得说的这样的兴致,话题都还没有结束就要撤退。又说要不等会就和他睡不要回去了,非要回去的话就开车送我回去。
我为难的看了看卢教授,老人明白我的意思,打了打手势说道:“小石啊!你难得来一次,我们也聊的愉快!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平时也睡的比较晚,我们不妨再把这个问题谈论结束。要是时间晚了今天你就不要回去了好吗?”
我连忙答应着,说实话我是我们这里面最不想结束话题的人,只是出于礼节问题我才提出离去的。老人今天晚上精神很好,神采奕奕的谈论着话题。我想到人上了年纪是很孤独的,特别是伴侣要是离去后更是如此!卢教授这样的家境看来什么物质需求也是不缺的,但他也有寂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我突然的挂念起婷婷来,想到我的这一生就要她来陪伴了,她是我的爱人是我这辈子相扶持的人。尽管现在我们之间有了小的问题存在,但我想到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是无所畏惧的……
老先生喝掉大半杯子热茶后,我们已经把一大盘水果基本吃完。程思泯找来卫生纸胡乱的搽着手和嘴巴,这小子在外面斯斯文文的一本正经,在家里面什么都原形毕露了。老先生放下杯子,继续说道:
“传统的来说,巫术的发源就更早了。巫师最早的用意应该是企图借助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对某些人、事物施加影响或给予控制的方术。古代施术者女称巫,男称觋(xi)。巫术,有少数人说是伴随着古代藏族先民们对自然的崇拜而开始的,但大部分学者专家不这样的认为!坚信它的最早起源应该是华夏的汉民族。那时大自然常常会给人们以恐惧之感,而先民们对自然又有所求,除因求其佑助而对自然神顶礼膜拜和供养以外。还想要通过自己的言行,去让大自然顺从自己的意志,于是便产生了一种‘想改变大自然的幻想和行动’。这些幻想和行动的具体表现形式之一,就是巫术。
巫术在古代又被称为祝由之术,那时它是一项崇高的职业,它曾经是轩辕黄帝所赐的一个官名。当时能施行祝由之术的都是一些文化层次较高的人,他们都十分的受人尊敬。祝由术包括中草药在内的,借符咒禁禳来治疗疾病的一种方法。‘祝’者咒也,‘由’者病的原由也。所以这样看,就不难理解了。本法在中国古代广为流传,多由师傅带徒弟的方法,口传心授。祝由之术的招式主要有下阴、入魔、念咒和舞作等。这些招式在现代经常被人们认为是迷信,但从气功的观点看来并不全是迷信。所谓的‘下阴’只是一种高度入静的表现,而‘入魔’则是入静中的观想,许多气功修炼者都会将其看作是一种意念的方式。祝由术以其最基本的招式,结合人体千差万别的生理特长、修炼方法,便产生了各种各样玄之又玄、神乎其神的特异功能。如遁术,飞腾之术等,古人相信修炼祝由之术能够将人体的潜能最大限度的开发出来。
巫术的起源时间谁也说不清楚,大概萌芽于原始社会时期。那时的生产力非常低下,人们了解掌握大自然很局限,什么洪水猛兽、雷电风雨、天灾疾病都使氏族人对天产生非常的恐惧和敬畏。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自然的力量是无穷的,也最遥冥难测了!但人们总得与之沟通吧,于是一个部落里面便有了一些人去专门负责对天的祭祀,他们的工作是祈祷平安,消除灾难!这些人在部落里面的地位是非常崇高的,不光是我们国家,你看外国的古代历史里,神权和王权的相辅相成是非常常见的,也就是这个道理,宗教的由来也大多如此。中国最原始最本土的宗教莫过于巫了,道教只是继承了它的一部分,尽管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永远也分剥不开来,但还是不能说道教就是巫教。如果非要说关系,道教和巫教就是子与母的关系!现在东南亚的道教活动还是比较频繁的,至少没有消亡,因为他有一个主干在支撑。但巫就不同了,它正在慢慢的淡出人们的视野!现在比较有影响的有北方的萨满和南方的傩神,这两个是典型的巫教分支,还例如农村的什么神婆子端公阴差这些都通通的是巫的产物”。
“卢教授,我想很冒昧的问一个问题!尽管这个问题很幼稚,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在您这里请教到答案!”我迫不及待的脱口而出,看似没有经过脑子就问这个问题,实则是在我的内心酝酿了很久。
“你说出来我们大家都听听,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给你们讲明白!”老人很慈祥的看着我。
“人死后是不是真的有灵魂存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怪?”说完后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卢教授。程思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后同我一起望着他外公。
“哈哈……我告诉你们,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上看似最幼稚的问题其实是最复杂的问题!比如说石九问的这个问题我就没有办法回答。六合之外,圣人不言。圣人都不敢去说,我哪里有资格说呢!还是孔夫子说的好:‘未知生,鄢知死!’生都是件令人头疼的问题,谁还有功夫去琢磨死后的事情了。我今天虽然还健在,但我感觉死后却也并不是那么的一了百了的舒坦,远比我们猜想的麻烦……所以啊,我们还不如不要去追究这个问题!人的一生,快乐的过活今天最实在。”
听这话,我明显的知道卢教授不想回答我这个问题,话说到这样,我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程王子笑着说:“你不想告诉我们就明说得了,何必要‘王顾左右而言其他’呢!不过我在国外的时候,就知道其实外国人在很早以前就开始有讲灵魂之说。现在很多的西方国家还有专门研究灵学的机构,很多的科学家都是穷其一身的研究这个话题。比如说牛顿,中年以前研究常规的科学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可是后半身却潜心搞起宗教学的研究。他晚年的结论是他后半生的价值远比早期的大,尽管现在他这一观点也是不被社会所认同。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古代的几大洲,人们互不来往,更别说什么信息传播了,但很多的东西,到后来却有神奇的相同!有的甚至是在说同一件事情。”
我在揣摩程王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卢教授说道:“存在即是真理!没有其原因可讲。想想我们人的主观臆断,最长也不过百把年的时间和经验。但这个社会的很多的神秘现象,已经有千年、万年的记载和延续,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我们如果非要以自己几十年的见解去完全破析诠释上千年的现象,那无疑于是很愚蠢的!比如说我们门口的那四个字,格物与致知,朱熹讲的很透彻,就是凡事要弄个明白,一定要知道个究竟,不要做个糊涂蛋!这样的要求看似简单,其实是很难的!晚年的马克思也无不感叹的说‘幸福不在于幸福的得到,而在于幸福的追求过程!’朱老夫子所说的标准,也应该是指学习的态度和过程中对自己要求的严谨,并不是说的结果要怎么的样。”
我们正说的起劲的时候,门突然的开了。一个穿着很讲究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提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刚进门就呵呵的笑,边笑边说道:“我还纳闷楼下客厅怎么就那么安静,原来都在老爷子这里赏宝啊!这位是泯泯的朋友吧?哎呀兴会兴会……”
“这是我舅舅,收藏界的专家,商场的的奇人,学问好,生意也做得红火,可是有本事的人!”程思泯笑着给我介绍。
“别听泯小子胡说八道的,他就这样没大没小!”来人笑着说道。我起身向他问好,他招呼我坐下后便走到卢教授的案头前,把手里拿的方盒子放到桌面上,说什么淘到一件难得的宝贝,想让老爷子看看。他刚说完,突然看到了卢教授面前的那件玉蝉,一把抓起来拿到灯下看。
“这可是……”程王子刚一开口就被他外公打断。老人一把夺回了玉蝉说道:“不过是人家小石在古玩市场买到的一块赝品罢了,有什么好看的!小石,来,戴到脖子上去吧!虽然是赝品,戴戴还是有意思的。”老人说完就把玉蝉往我脖子上挂,我疑惑的看了看卢教授。程王子好象明白了什么,看他舅舅上来还有想看的意思,于是也跟着说道:
“这可是赝品,我同石九一同买的,有什么好看的。舅舅您宝贝多,别看这些个东西,免得污了眼睛,以后就识不得货了……呵呵……”
“哎呀,你们这些人啊!好象把我就当强盗了。难不成我还抢人家小石的宝贝!这世界上的东西啊是自己的跑都跑不掉,不是自己的抢也抢不来!老爷子您说是不是?”泯泯的舅舅笑着对卢教授说道。
“你呀要是真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别说一块赝品玉石,就算你得到了台北故宫的三棵翡翠白菜和二十一件汝窑瓷器又能怎么样?人就是这样,不是自己的想方设法要弄到手,是自己的呢又提心吊胆的怕人抢怕人偷。死后藏到棺材里面嘛恐怕还会有人光顾,到头来让你尸骨无存!你就看看那刘邦和吕雉的下场,那赤眉军弄开长陵后是怎么作践他二人的!哎,帝王尚且如此,何况你我凡人!所以啊钱财这些个东西只能拖累你的一生,决计没有什么好处的。”老教授侃侃而谈,像是在给我们启迪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感叹。
“呀,呀!我说老爷子,我今天来是让你帮我看看东西的,别把我说成跟杀人放火的贼人一样。就算我是八国联军,您这里也不是那圆明园啊!再说起码我也是您这个品德高尚大教授的儿子!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崽儿打地洞’,您这不是瞧不起自己嘛!”
卢教授微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程王子插嘴道:“我外公的意思是‘龙生九子,个个不同。’哈哈……”
“你这小子是不是想挨两下啊?你朋友在这里,你别让我把你的臭事抖出来!”泯泯的舅舅恨恨说道。
我想到这一家子可真是好笑,民主的作风很深入人心!毕竟是留过洋的家庭,想想在我们家里,我那做了一辈子草药医生的爷爷,就是极其古板的一个人。平时在他面前只要是声调高了半个拍,也要被他训斥说什么不懂规矩的。
贵姨给新到的主人端来了一杯咖啡后就下去了,这家的保姆也很懂规矩,对我们的讲话一点也不感兴趣。泯泯的舅舅把桌子上的盒子打开,里面原来是表好了的一个画卷。打开一看,纸张都有些黄黝了,我感觉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古画。他把画挂到墙上,我们三个都凑过去看,各有各的意思,我想卢教授是在鉴定真伪,我和泯泯却是在看希奇!
只见画面高山峻岭,山坳白云飘渺,林木繁茂。山底房舍散布,幽篁篱墙,山脚平溪一泓,临水有楼亭水榭,水中一舟载客泛游。左上脚题有诗句:“自移森木名园改,岸逐朱华翠盖浮,珍重复翁诗句好,特将残墨画山丘。壬寅上元日作,西唐山人高翔题。”
“这诗做的差劲,不但韵律上有问题,意境也平庸!”程王子点评说道。
“又不是叫你来欣赏他的诗词的!这扬州八家本来就不是什么诗人词家的。老爷子你看是不是高翔的真迹?”泯泯的舅舅说道。
“你是知道的,我对书画的考证并不见长。这高翔是康熙年间的人士,与那具有大明皇室血统的石涛是忘年交,他取法弘仁和石涛,特别是受石涛影响很大,以画山水著称,用笔洗练,构图新颖,风格清秀简静,除了工于山水,还是个画梅高手,与罗聘齐名,后人对他的评价是‘简括秀雅’。你看这下笔手法上山石皴染并施,林木勾点结合,构图高远,用笔圆润,意境清幽!但具我所知,这《溪山游艇图》只有一幅,现在保存在北京故宫里面。所以我觉得你这个也是赝品,但这样的赝品价值也应该是很高的,模仿者也是很上心在做!”卢教授摇头晃脑的点评着,我瞪着眼睛,真是佩服他的学识了!
“什么,赝品?我可是花了高价钱买来的,几个道上的朋友都说是真迹!故宫里面有一幅?我怎么没有听说!”泯泯的舅舅有些坐耐不住,神色激动。
“难不成故宫的是假的,你的是真迹了?高翔没事做同时画了两幅一模一样的?”卢教授皱着眉头说道,程思泯在偷偷的坏笑。
“算了算了,我明天还是去找市书画协会的人看看再说,我今天本来还是兴高采烈的……”这位卢先生气急败坏的卷起了画,然后给我们作别后就下楼去了。
我突然的慌了神,因为我发现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这样的深夜还在打扰人家是很冒昧的。我连忙给卢教授道歉,起身就要告别。程思泯说太晚了叫我不要回去,晚上和他睡。卢教授也是这样的意思,说很欢迎我住在这里,还说一点也没有打扰他,我们谈论的很开心。我执意要回去,程思泯有些不高兴,自己下楼去了。我给卢教授告别,并给他道谢。他喊我常来玩,我应着下了楼。贵姨把我送到门口的时候,一辆浅蓝色的跑车开到了我们面前。我本来想说我自己打车回去的,但一看到程思泯阴着的脸话到嘴边都吞了回去。车上这小子一言不发,我不知道他是哪根筋出问题了,就问他怎么了。他说:“难道叫你和我睡一晚上降低了你的人格吗?”我一愣,他继续说道:“这么晚了哪个想出来送你!”我知道他这是小孩子脾气犯了在说气话,也不和他计较。
途中的时候,我们都不说话,感觉有些尴尬。我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笑着说道:“我们这样的人,住那样高贵的房间怎么睡的着呢!我还是回去睡我的狗窝塌实。”我说这话本来是句玩笑话,没有其他的意思。哪知道这小子却更加的犯横了,车突然的停了下来,然后只听到冷冷的一个声音:“下车!”我摇了摇头,叫他回去小心点,我的本意就是自己打车走,不好意思他太晚了还要送我回去!刚一下来,车哄的一声就开走了。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只管握着自己的方向盘,并不和我摆谈。深夜的街道很宽阔,完全没有了白日的拥挤和喧哗,甚至感觉有些寂静。我摸摸胸口,那个玉蝉还在里面,我想着今天卢教授的话,又想着这最近的一切事情,感觉很疲惫。回到家都已经过了十二点了,阿黑本来是睡着了的,但看到我回来马上就跳了起来,我知道它饿的发慌,找了一大块蛋糕喂它。躺在床上,我看着自己卧室顶石灰抹白的天花板,回忆起卢教授家的豪宅。想想这世间的锦衣玉食与粗茶淡饭,尽管有很多的人削尖脑袋想去过前面的这种日子,可到头来还不是同样的在打磨时间!凡事适可而止,千万别去追求尽头!人的心脏小的连一只老鹰也吃不饱,但一个世界却也填不满它。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心态好,然而用婷婷妈的话说就是懦夫精神、窝囊废主义、典型的乡巴佬嘴脸,吃二两白饭就跟过大年似的乐和!
第七章 祝由术
早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我给婷婷打电话,响了半天她也不接,我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还是不回,我想她是对昨天的事情误会生气了。我对她真的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想和她过一辈子,想好好的爱她照顾她…可往往事与愿违!我们的一生,或许注定有很多的东西要成为梦想,因为这些不是我们所能主宰的!我现在越发的能体会到马克思说什么:“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这是两个家庭一大群人的碰撞”这句话的含义了!
陈娟照样的阴着脸上下班,我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同事们都在议论她,说她这人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打击,现在突然变得希奇古怪的!我有次在厕所外面洗手台前的镜子里面,看到身后走过的她目光游离、面色苍白。好几次我都想去问问她最近怎么了,但每次找借口和她打招呼她都摆出拒人千里的姿势。
我旁边的程王子一上午都埋头在弄着方案书,我过去想看他做得怎么样了,结果刚到他的后面他就黑着脸把窗口点成最小化。我想他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气,又想到他平时就喜欢乱开玩笑,于是低声说道:“你小子怎么就跟个女人一样的小家子样啊!我昨天晚上不在你床上睡是因为大半年都没有洗澡了,怕油垢把两个人粘成麻花股子分不开了!不让你送是想到大半夜的担心你,这年头女流氓多,怕你被劫财色了!”我看周围没有人经过再压低声音继续的打趣:“哎呀!有句俚语叫什么来着,割卵子敬神——人也挨痛了神也得罪了!”这小子不停的在忍着笑,脸都憋红了!我又一本正经的说:“这俗话说的好,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谁穿我衣服我砍他手足,谁砍我手足我穿他衣服!”等到程王子扑哧的大笑开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后悔。他小子的笑惹得全办公室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我们,程王子的不讨男同事喜欢这下连我都跟着受牵连!大家的眼神分明是看不起,认为我在竭力的讨好老板的关系户,这下我可真是跳进长江都要把水洗黑了!我讪讪的回到自己的坐位上,程王子还在那里没心没肺的笑。
中午吃完饭我在楼下给婷婷打电话,她终于还是接了,我给她说晚上过去接她一起吃饭,她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我又继续打过去,到后来她接了电话“哎呀哎呀,你烦不烦,晚上再说”的话,我知道她默认了。我认为我还是比较了解女人的,哄、下软话,这个是男人克制女人的绝招!上善若水,水至柔而克万物。李耳的《老子》,不妨是可以拿来当成御妻术学的!好不容易挨到了六点,我打了卡就冲去拦出租车,等飞奔到婷婷公司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在台阶上站着等了。我拖着她到我们常去的馆子吃饭,我们都是吃的少,注视对方的多。我把菜夹到她碗里,她不吃又夹到我碗里来,吃了一个多小时才吃完!出了饭馆后就一起往家里走,我们手牵着手,十指扣的紧紧的,此时彼此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脉博的跳动。
阿黑看到婷婷给她买了猪肝更加的兴奋,我们看了一会电视就上床睡觉,婷婷帮我把玉蝉取下来放到床头柜上,她是知道的我睡觉最不喜欢脖子上挂什么东西。我怕她想的太多,所以前几天告诉她这玉蝉是祖上传下来的护身符,我妈头次过来交给了我让我时刻戴上。婷婷把我搂的很紧,说这几天天天和她妈吵架,她妈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答应我们的婚事,非说现在我们事业什么的都才刚起步,过两年再说。她爸夹在中间也很难做,求婷婷先不要谈这个事情,说她妈前几天去医院检查身体血压又高了……批斗完她妈又说我一点都不理解她,不但不明白她的心思还说什么“骑驴找马”的话。
我还能说什么,再窝囊的男人也有自尊!我安慰着婷婷,说对不起,劝她不要担心,我会努力的,一定让她妈轻看不了。等婷婷在我怀里睡着了的时候我还在想着问题,到后来我竟然有了恨意!怪我这丈母娘不尽人情。可真是可恶,我那么样子的巴结她还是不能感动她!我想她前辈子不是和崔老夫人拜过把子,就一定是和卓王孙、祝朝奉这些老儿交流过经验。要不怎么能这样的顽固呢?我以前在杂志上看到有人分析,说崔老夫人卓王孙这些人,之所以要阻碍后辈的婚事是因为老伴死的早,人性扭曲了见不得任何人过的美满。但婷婷的爸爸还好好的啊!我想我再没本事现在也是能养活自己和老婆的,平日里简直是把她当祖宗先人在看待她怎么就看不起我了!哎……非为织所迟,君家妇难为啊!
早上下楼的时候,婷婷在楼梯间里来回的看。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看楼梯间里有没有什么杂物免得晚上把我拌倒了。我笑她是傻瓜,然后凑上去亲了一口,哪知道刚把嘴巴贴上去旁边的一户人家就突然的开了门,一个老大爷看了一下马上把门拉了回去!我偷偷的乐了起来,婷婷脸都红了,使劲的拧我的腰。
这两天公司接了一个特大单子,三环路周边一个接近二百亩的房产项目要我们做全程的广告推广和营销代理,公司上下都忙的不可开交。半上午的时候行政部突然下通知开会,等我们鱼贯的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我们部门的郑经理还有其他部门的几个经理和朱总已经坐在主席台上面了,他们在和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交头惯耳的议论什么。那个女人打扮很时尚,着浓妆,给人的印象就是很干练的那种。等我们坐下后,朱总突然宣布这位女士是公司新上任的副总经理吴总,以后主要负责行政和财务方面的事项。又杂杂碎碎的说什么现公司业务发展的比较好,自己的经历也有限,所以专门请吴总过来协助他的工作……我们都奇怪朱老儿一向都喜欢大权独揽的,典型的家长主义作风,怎么就突然的找个人来掣肘呢!以前就有风声说什么这朱老头不是公司真正的老板,他不过是在前面做傀儡替人卖命,难道是真的?要不然这公司的财务大权怎么能让外人来把控!朱总这罗嗦的老毛病只要一开会就要犯,新来的吴总咳嗽了两次他才打住,他终于识趣的说什么现在请吴总讲话。这女人来的好干脆,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立马就说什么宣布人事任免,我们都是纳闷加吃惊。只听她说道:“因公司发展需要,所以做一些人事调整,策划部和销售部上设营销中心,前策划部经理郑兵升任营销总监,策划部石久升任经理,陈娟升任预算部主管……”
大家在下面开始议论起来,我脑袋简直就蒙了,根本就不曾想到自己突然的就升了官!按以往的惯例,某某人要升职的前奏绝对是领导找他一番谈话,然后里面放出风声来他要升职了,我们便开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恭喜他……但现在的情况是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找我谈话!我的感受确切的说不是惊喜而是惊恐,有句成语叫“喜极而泣”,可以看出来突然的喜悦到来会让人难过!为什么会难过呢?谁也说不清楚!这种心态很奇怪,不是亲身经历的人决计是体会不到的。打个比喻,你在大街上走,突然一个人把一箱子的钞票递到你手里说这个归你了,以后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听后绝对不是狂喜而是害怕!害怕这是不是阴谋是不是陷阱。
其实人都明白一句俗话:“只有三钱命不要去奢望那一斗金!”但是只要我们一反应过来,态度或许就完全变了样儿!人啊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大多是为了那一斗金,于是我们往往会忘记了自己的斤两。我从发呆的状态中走出来是因为后面有人捅我,回头一看程王子面带微笑的做作恭喜的手势。我给他回敬了一个笑脸,但感觉这笑很做作。这个叫吴妮娜的女人可真是与众不同,我们想到她事先不找我们谈话,会开完后应该会找我们说点什么吧,然而等会一开完她就自个的抬屁股走了出去,让我们一个个的摸不着头脑。倒是朱老儿在后面说以后新领导来了大家要多注意了,比不得从前什么的话!我在想难道从前你就对我们好了吗?想想真是好笑。这老儿拿手的就是收买人心,却又不见得高明!
我的高升别说我自己不能习惯,以前办公室的一帮兄弟好象更不习惯!这些人中好些都比我资历老,现在我突然的上去了,他们或许还适应不过来,以前很随意的关系现在变得特别奇妙,该说的话少了不该说的也都难得听到。果真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啊,我感觉现在自己想的都和从前不同了许多,感觉压力很大,我想这不光是什么跟上面交差的问题,更多的是面子问题,害怕别人说你没有能力不能胜任!面子这东西,最是能害死人的!《厚黑学》上讲,人要成功,非得心黑脸厚不可。人不要脸鬼都畏惧啊!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该怎么管理我们部门的人,我想我决计是不能上来就三把火什么的,这些人当中不是老油条就是关系户,人情网络盘根错节复杂的很,稍不注意不但没有烧到别人恐怕自己还不好下台。我以前虽然没有管理的经验,但也算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些年头,俗话说这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有见过猪走路?暂时萧规曹随是最明智的想法。几天下来,我想办公室里唯一不在乎变化的恐怕就只有程王子了,照样的上下班,过他的潇洒日子。我把升职的好消息告诉了婷婷和我爸妈的时候,他们都很激动。婷婷说马上要告诉她妈知道,也难得我爸妈高兴之余,还头脑清晰的交代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项!
掐指算来还有一个月就到农历年关,但日子过得却如同白开水一样的没有味道!这几年的春节,可真是没有意思,传统的东西已经流失,渐行渐远去了!打个比喻,我们对于除夕,就如同媳妇对婆婆一样的没有感觉,可有可无。我们的胃是饱了,然而脑袋却空了。中国传统的文化,这些年一直盛行在台湾和香港,甚至国外都好些。彼岸大陆的读书人,都在忙着拜财神,你要是去讲什么头悬梁锥刺股的,立马会有人笑你小时候被傻子抱过,不可救药了。
一年一季的过去,China这个可怜的女人,在叹息,在伤感。如今他的孩子们财迷心窍,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金钱了。魔鬼勾引、玩弄、调教了她的孩子,让他们个个堕落,成为恶棍!我们的母亲每天都在伤心、在痛哭,悔恨难当啊!她养育的这些子孙,脑子里全是铜钱和毒汁,没有一点点的仁慈。耶酥说:“你们不能做了上帝的仆人,又要去做金钱的奴隶。”我们听后,装聋做哑,充耳不闻,背过身暗地里骂这老东西糊涂。
冬日的天气总是这样的阴沉,白天夜里牛毛细雨没完没了的下,老天爷就像一个欠揍的孩子,哭了大半天也收不了场。早上出门的时候感觉裤腿里面很刺骨,温度又降低到今年的一个最低点。街上的行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透一点的冷空气进去。是啊!我们心中的温度已然很低,千万不能再让它变得冰凉去了,这个世界要的就是火一般的活力和温暖。《圣经》上说蛇这样的冷血动物虽然很有灵和智慧,但却喜欢引诱教唆人犯罪,让人类永远的背上了忏悔的十字架。上帝为了惩罚蛇,让它永远的用肚皮匍匐行走,意思是想让它用贴近土壤的心脏去感受大地的博爱,感化蛇。
下班的时候,我突然的在大街上碰到程思泯的舅舅。他给我打招呼,他的车停在路边,我也忙过去招呼他,我说我下班回家,他说他也是下班刚好路过这里。寒暄完后他要请我吃饭,这样的盛情我怎么好意思推脱,反正也没有事情,就跟他上了车。我们在一家中餐酒楼的门口停下了,然后选了一个很幽静的卡座,坐下后他双手递给了我一张名片,我慌的连忙站起来接。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博雅艺术文化有限公司总经理、市书画协会副秘书长卢获先生。我知道市中心的博雅艺术城规模很大,主要经营古玩书画,看来这泯泯的舅舅果真是做大生意的人。于是连忙说:
“卢先生是做大事业的人,又是文化名人,今天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了!”
“哪里哪里的话!大家都是朋友没有这么多客气的理由。我父亲可是品性清高的人,平日里难得有几个人和他谈的拢的,泯小子也是骄傲的王子,这两位不但和你有共同的语言,好象还把你引为知己一样,这就说明你是个不平凡的人啊……”
这位卢先生以慢节奏的语气和我摆谈了起来。我看他说话的时候神色内敛,半偏着脑袋,时而用手去扶持一下金边眼镜,语调节奏缓慢平稳,没有多大的起伏。我记得大学上《心理学》的时候,老师说过这样特征的人城府似海、工于心计。说实话我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一是听了一些程思泯对他的评价,二是自己的感觉,但出于礼貌我还是装出很有兴趣的和他摆谈。我们闲聊了一会后他问起哪天和他父亲交谈的内容,我想到卢教授的意思并不想让他这个儿子知道我们交谈的事情,于是就东拉西扯的搪塞他。那知刚说几句他就突然的问到玉蝉上去了,说想再看看。我没有办法推却,于是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只见他从随身的包里面拿出一把放大镜来仔细的看,他神色凝重,眉心紧缩,全部心思都花到这块指甲般大小的玉石上去了。我想到这些做文物研究的人可真是好笑,探索的欲望太强烈了,哪怕路边的一块小石头恐怕也要去观察一阵子。卢荻先生看了很一阵子还在继续,我在旁边觉得很无聊,于是起身告诉他我去趟洗手间,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玉蝉,嘴里“嗯、嗯”的应着。
等我回来的时候他把放大镜往桌子上一放。左手拿着玉蝉右手比画着说道:“一块西汉的玉器妆饰品,绝对不是什么赝品。我父亲的意思我明白,你知道这自恃清高的人对别人最是挑剔了,标准太高,眼睛里什么都是污秽的!我们这些搞收藏的就爱好这口,只要是见到有些年岁的器物,哪怕是把普通的夜壶也要拿过来掂量掂量,哈哈……我们家老爷子是害怕我张口让你割爱,但我们生意人,做的是实打实的买卖,并不是打家劫舍的勾当,也是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不过是从老家旧箱子底里翻出来一块玩意罢了。”我微笑着回答他。
“既然是祖上传下来的,理当好好的保存下去。来来,带好,古人说什么君子比德如玉,温润圆泽,我看小石你这个人啊,就是修养极好的个小伙子!”他把玉蝉递给我的时候我突然的感觉脸上有些发烫,想想他的夸奖又想想自己用在玉蝉上的谎言,有些愧疚。我突然的对这位卢先生有些好感,不是因为他请我吃了顿饭,我感觉他还是比较坦率的一个人。
刚吃完饭正走出酒楼的时候婷婷就打来电话,说要我陪她去看电影。卢先生要开车送我,我连忙推脱,说离那边很近的。和他告辞后我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来到婷婷家的楼下等她出来,我不想上去,主要是怕见到她妈尴尬。
我对国外的大片从来就不感兴趣,不过是照顾婷婷的情绪罢了。从来不吃零食的我每次在电影院里都要吃上几袋瓜子薯片什么的,婷婷聚精会神的注视着故事情节,我目光接触着屏幕,心思却在其他的地方。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我的头突然的有些晕眩,等我把婷婷送到她家后感觉这脑袋更加晕的厉害,甚至伴随着疼痛。我强忍着拦了出租车开始往家走去。现在的脑袋不但晕眩疼痛,还伴随着耳鸣了。我用手指按摩着太阳穴,希望能马上到家。下车的时候,我从钱包里面抽出来一张二十元的钞票递给司机,结果他说不够,还差五元,我说怎么就不够了你的表上明明显示的是十五元!他说我给他的是张十元的怎么就够了,我凑过去一看,还果真是给了他张十元的面额。
第八章 惊悚之夜
我歪歪倒倒的在小区里行走,还没有到单元的门口就听到了阿黑的狂吠声音。我纳闷它今天怎么就乱叫了起来,一般来说它自己在家的时候是不会这样的。他妈的真是漏房偏遇连日雨!楼道的灯又坏了,黑黑的楼道让人不知道怎么抬脚,感觉是在烟囱里行走。等我到了五楼的时候,后面突然有了脚步声音,这声音很清晰,不象是幻觉。我想到自己走的慢于是侧身让道,这人走的真快,微风袭着我脸颊,然而这团黑影跨过我的时候却在我面前停住了。
“谁?”我问道。
奇怪对方却不回答,我把脸凑过去想看看是谁,却感觉眼睛好象连大脑都是模糊的一片。就这样停留了一会后这个黑影便朝上面去了。我呆如木鸡不知道该怎么办,是阿黑的叫声把我带到了七楼,找了半天钥匙才把门打开,开灯一看感觉前面的阿黑恍恍惚惚的在跳动。我关了门,一屁股的坐到沙发上面。我能感觉到阿黑蹭我的脚添我的手,眼睛却始终的看不清楚东西,脑袋还是晕的厉害。难道是受了风寒?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脉象,浮急洪大,不象是寒症的征兆!可能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的原故,我暗暗的想到。
半个小时过去,屋内的东西渐渐的清晰,脑袋也不如先前般的疼痛了。阿黑不停的对我摇着尾巴,我找了半袋饼干喂它。顺手打开了电视,看起时政新闻来,刚看一会的时候,电视突然的自己关掉了,我觉得很奇怪,怎么就自己关掉了!我仔细的去听外面的声音,才十点的功夫,却静静的如同到了深夜,全世界的人仿佛都已入眠。
阿黑突然冲着我叫了一声,我侧过头去的时候,看到它警觉的瞪着我,我喊着它的名字,喂它饼干,它不但不吃反而低声的咆哮,四肢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看我的眼神如同我是它面前的猎物!我骂了它一句然后自己又打开电视,刚看一会电视又自动的关掉。我疑虑重重,于是要起身去看看电视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当直起身子的一刹啦间,我感觉自己脊背猛的发凉,脑袋嗡的一下如同挨了一闷棍。室内的灯光,让对面电视黑的屏幕形成了一面镜子……我分明的能看到沙发上有两个人影!我的心跳急剧的加快,眼睛死死的注视着电视,我甚至能分辨这个影子是个女人,她长发披肩的就坐在我的旁边,一动也不动。屋子里面就只有我呼吸的声音,我想侧过头去看看身旁,可我的脖子如同僵尸一般的硬!
“汪汪……”阿黑对着我猛的大叫起来,在我面前唾液横飞的狂吠。我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我看了看旁边,并没有什么人,我又看了看电视屏幕,却只有我自己和阿黑的影子。我大口的喘气,阿黑已经安静下来,在我双腿之间不停的摇着尾巴。
“到底怎么了,难道又是幻觉?我问着自己,百思不得其解,我的脑海一片混乱。
洗涑完后,正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阿黑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我的卧室里面,我想把它弄出去它很是不情愿,躲到墙角望着我。
“阿黑你怎么了?”我这样的问它无疑于自言自语,我抚摩着阿黑的脑袋,它不停的添着我的手,眼珠子里面分明是乞求,看来只有把它的窝拿进来放到我的卧室里面了。我躺在床上,想着晚上的事情,电视和阿黑的反常,除了奇怪外还有丝丝的害怕。我该不该告诉婷婷这些呢?下午她还叫我多注意身体!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徒劳的多让一个人担惊受怕有什么用,阿黑就睡在我的床边,已经打着小呼噜。
早上起来,我依稀的记得昨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独自在一段路上徘徊,大雾迷茫着一切,我迷失了方向,来回的走着。我喊我爸爸,我听到了他的答应却见不着他,我又感觉我妈在喊我,我不停的跑呀跑呀却找不到他们。突然,我看到了婷婷的背影在我前面,我喊她跑过去追她,她不答应,很快就消失了,我怎么也追赶不上她。我很无助,感觉自己如同一只咩咩叫唤的羔羊!
我的升职却并没有带来喜悦!尽管我对他们很放任,得到的却依然是白眼和漠视。我现在有些怀疑公司提拔我的用意,陈娟依然黑着脸面只管做事,这样的雇员老板最满意,老板的意思是最好让员工都变成听话的机器人。程王子也开始不停的忙碌,我吩咐他的事情他做的很认真,但有时还是会找女同志们闲谈,说些成人笑话逗乐。办公室的人都说他吊儿郎当的不象留洋回来的人,我想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没有其他的意思。朱总最近好象懂事多了,不但没有找我们的茬,还老是对我们笑脸相迎的。新来的吴总确实很干练,不但把公司财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还为公司拉了几笔大单子。昨天有人说她年过四十依然是独身一人,看来上帝的意思是不会让任何人心中的天平都平衡的,这世界上本来也就没有真正完美的事物!我想这女人啊只要是一扑入到事业上来,染色体绝对要发生物理反应,变得比男人还男人。
下午的时候,我提了一大袋苹果和婷婷一起回她的家。他爸爸看到我来了连忙要来接我手上的苹果,但听到她妈的咳嗽声音后赶忙就退了回去。我坐在沙发上很尴尬,幸亏他爸有句无句的和我说着话儿。婷婷的妈吃了几口饭就下楼跳舞去了,我和婷婷都没有心思多吃。我本想告诉婷婷昨天晚上的事情,可几次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出来。回家的公交车上我又在想同样的问题,人家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可我这丈母娘看我是越看越糟心!
我在干杂店买了一把小的手电筒,以防楼道的暗黑。可真他妈的见鬼,刚上一层楼灯泡闪动了两下就坏了,我只得用手机照着回到了家。我给阿黑煮了一小锑锅猪肝米饭,它吃得满地都是。我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于是电视都没有打开一下就和阿黑进了卧室里面。半夜的时候,阿黑的叫声把我惊醒。我开灯一看,它朝着门对客厅大叫!
“难道有贼?”
我开始紧张了起来,我大声的训斥着阿黑,目的很明显,无非是指狗骂贼。又仔细的听了一会,并没有其他的什么响动。我把我床头的一根防身棍子拿着,然后开门出去视察,外面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大门关的严严实实,隔壁的一间空房子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上了床,阿黑坐在它的窝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我瞪了它一眼,然后关了灯。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情绪很低落,昨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一座荒废的小岛上,四周波涛汹涌,我举目望去,远处全是灰蒙蒙的山脉,没有一只船和一户人家。
下楼的时候撞见了六楼的住家户,好象是一对租房子住的外来人士。男的很客气的对我说:“你们家的狗最近半夜三更的怎么老是叫唤啊,还有半夜你怎么老在屋内来回的走呢?不舒服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说实话弄的我们连续两天都没有睡好,我们白天都是要上班的……”我嘴巴张的大大的,连忙道歉。“来回的走动?我一般都睡的很早的怎么会来回的走动呢!”我暗暗的想着。这事很蹊跷,最近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约翰说:“黎明已经过去,夜幕渐渐来临,主也露出忧伤的神色。”
中午吃了几口饭就没了胃口,婷婷打来电话,说不要为昨天她妈的事情生气,我表面上说没有什么,私底下却越发的记恨她妈。下午公司要交一个方案给客户,中午休息的时间也要加班,我们聊了一会就挂了。下班的时候,我觉得眼睛发黑,双腿沉甸甸的,走的很慢。程王子突然从我后面走上来问我怎么了,说这两天我的面色很差,是不是病了?我说没什么事情就是感觉有些累。刚想去公交站台,程王子一把拖住我,然后为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师傅喊我下车的时候已然在小区的门口了,我正准备掏钱,师傅递过来一把钞票,说什么刚才的小伙子给了张五十的,这是找的零头。
阿黑吃了我买回的猪肝后不停的对我摇尾巴,我什么也不想吃,吃了一支香蕉后就上了床,昏昏的入睡。我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唤我,很熟悉的音调,犹如儿时奶奶哄我入睡的口气,又如同我妈在喊我吃饭,又似婷婷的声音……我下了床,正准备去开卧室门的时候,阿黑突然的窜到我的面前,咬我的裤腿,死活不让我出去。我抬腿就是一脚,阿黑惨叫一声跌倒在墙角去了。我出了卧室又打开了入户门,然后扶着楼梯的栏杆下去,那声音就在前面召唤,我一步步的寻去,它仿佛是天使在黎明时候的召唤,让我身不由己。
我在小区的单元之间游走,微风吹过,我甚至有了寒意,“这是梦吗?”我问着自己。出了小区,又转了几道弯,然后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建筑物门口,我来回的观察,突然的想起这是我们小区附近一个年久的厂房,早已荒废,已被划入危房,一年前就打上了折迁的字体。我平时路过这里的时候,老感觉心头发毛,总觉得里面阴气很重。
老人们都有一种说法,说年久没有人住的屋子自然就会聚集很多的鬼魂在里面,这种地方是绝对不能去的。
“我怎么来到这里呢?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思量着问自己。
哪呼唤的声音好象就发自里面,如同磁石般的把我往里面吸,我不由的往里面走去。在门口的时候,我探过头去看,里面居然有微暗的灯光闪烁着。我跨过一扇斜倒的门,试着往里走去,脚下凹凸不平的物件四处的充斥,让人行走起来很不省心。好不容易走到屋子中央,那声音突然的消失了。里面很空旷,整个大厅没有一根支撑的柱头,一枚灯泡吊在屋子中间,发出惨淡苍白的光线。这点的光芒,稍微夸张的说,就如同一只萤火虫停泊在旷野之中,除了能引人注目外,并没有其他的用处。正看着这盏灯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扫视到我的周围有白影在晃动,当我侧过头去的时候,我发誓我的魂魄提到了嗓门口处!一张张被白布遮盖的床整齐的停放在四周,白布下面隆起的形状让我分明就能分辨出这是一个个人躺在上面……
“这是什么,什么呢?……殡仪馆!停放尸体的地方!”
我恍然大悟后头皮就如同挨了吊脚蜂一刺的麻。我想退出去,却看到门在远远的一头,整个大厅,全是白色的布。我再也没有胆量迈出一小步,我蹲在地上,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声音,然后仔细的聆听周围的动静。
很久过去也没有了声响,我耐烦不住,慢慢的站了起来。我看到我旁边的一块白布下面一只手臂露了出来,看了一会后我竟然有了过去揭她身上的白布的意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的做,但我确实是做了。
一个女人的尸体呈现在我的眼前,她的脸色发绿,眼睛大大的睁开,瞳孔放大,嘴角微微的开启……我惊悚的望着她,正看的时候,她的眼角有红的液体渗透了出来,沿着面部一直流了下去……我在颤抖,崩溃已经临近边沿,我不觉的后退,身后撞上了一件东西。我能感觉这个东西软软的,还在晃动着。我用手往后去摸,毛茸茸的如同头发,我一手抓着它然后转过身去看,一个人被倒吊在我的身后,一头的发耷拉着,后脑对着我……
就一眼,我的心脏咯噔了一声,情绪如同决堤,我大声的嘶叫,疯了一般的向门口奔去。我一咕噜的奔跑,跑了很久也没有跑出去,正着急的时候,屋顶喀嚓的一声巨响,当中的大梁断裂了下来,瓦片四周的散落,我被埋在里面了……
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周围一片的漆黑,腐朽霉烂的味道刺激着鼻子。正纳闷的时候,突然有狗汪汪的叫了起来,我明白是阿黑的声音,我唤着它,阿黑过来在我身上不停的蹭。我掐自己的手背,明显的不是在梦了,“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呢?我怎么会在这里?”我问着自己。等我惊魂未定站起来走了几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点点的光线,高高的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告诉我这是一个大的杂物房间,里面堆满了破烂桌椅,身边的木板上全是蜘蛛网和尘灰。
阿黑在一条看似过道的空间里往前走,我也跟着它移动着身子。好不容易来到门口,外面一块大大的坝子,淡淡的月光洒落在水泥地面上,透着凄楚的冷。远出的柳条随风晃动,如同鬼打秋千,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一切都是这样的寂静。站在坝子里我回头看去,这分明就是梦中的那个废厂房。我没有力气去想自己怎么在这个地方,最近的一切,让我心力交淬!阿黑陪我往家里走去,深夜里,一个人,一只狗,两个影子在路面上游荡。
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四点过了。我回味着刚才门卫老头的话,他说一个小时前见我带上狗突然的要出去,喊他开门。于是他问我要去什么地方,我什么也不说,开门费也不给就走了,模样怪异吓人。“这难道就是梦游?”我很迷茫。
一晚上也没有睡好!早上起来眼皮肿的厉害,我强打起精神出了门。门口给了门卫两元钱,这是昨天晚上欠他的。同事一个个的注视着我,说我的脸色很吓人,灰暗没有血色。
我又开始忙碌,每天总有这么多的事情没完没了!为了一日的三餐,我们仿佛比上帝还要勤快。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母亲用急促的声调说祖父病了,让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我突然的着急起来,我预测祖父病的不轻,要不他决计不会让母亲给我打电话的。我忙找领导请假,朱总和程思泯还有一个同事今天出去谈业务去了,我只有找吴总请假,这人很干脆,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说什么上了年龄的人难免的有个三灾六病的,喊我不要太担心了,路上注意安全。请完假交接完工作后我就立刻给婷婷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很着急,问这问那的,我叫她下午请假出来把阿黑牵到她家去养几天,我走了没有人照顾它,我想婷婷的母亲肯定要不高兴,但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我在银行取了一点钱,然后回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又给阳台的芦荟浇了水。正喂阿黑的时候,婷婷就过来了,我们一同下楼,婷婷牵着阿黑走了,我连忙向火车站奔去。尽管不是节假日,车站还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这里仿佛每天都热闹,南来北往的人,大大小小的包裹,穿梭在每一块地砖上。买好票,下午五点的火车,现在才三点半,我只有等待。
我坐在候车室的一个角落里,想着我的祖父。这个死板固执的老头,脾气怪异,爱抽烟酗酒,和我的祖母吵了一辈子的架,我的父亲,对他很有成见。尽管这样,祖父却是很爱我的。虽然住在乡野村落,我的祖上,却也是有来头的读书人,到了曾祖父那一代,甚至有良田千亩,钱财满盈,是出了名的土老财。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解放后老石家千金散尽,家道中落。我祖父从小念的私塾,受过比较好的传统教育,古文功底很扎实,于之乎者也的文字书籍最是投缘。他是一位民间土医生,一辈子和草药打交道。一年四季里,有一半的时间在山涧行走,还有一半的时间在镇上行医治病,他在镇上别人的铺子外面摆了一个地摊,平时没人,赶集的时候才去为别人看病治疗。他对治疗跌打损伤和毒蛇的叮咬是很有一套的,小的时候我经常陪他上山采药,他对我倾囊而授,还叫我背诵些什么希奇古怪的口诀。我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我的心思,完全放在山里的蝈蝈身上去了。
这个老人,尽管人们不喜欢他的孤僻怪异,却也不乏受人尊敬,除了传统的中医疗法,他还有一套神秘的医术为人治病,比如说别人家的小儿魂魄掉了他会替人招魂。别人被鱼刺卡住了,他就化一碗叫什么“九龙水”的让别人喝下去,说是喝了喉咙里面的鱼刺就没有了。还让我每天睡觉之前必须叩牙五百下,说什么叩左齿叫“打天钟”,能压制三尸虫,消除百病;叩右齿叫“槌天磬”,意思是祈祷祥和,能避忌凶险;叩中齿叫“鸣天鼓”,表示宴请神灵,能得到庇佑。又让我尿尿的时候必须前脚掌着地,把后跟垫起来,说什么这样小便才不会泄露精气。反正是五花八门的要求,我祖母当年就觉得他不可理喻,说他过场多。这些包含巫医成分的东西,尽管现在城里人听起来很荒谬,但是在乡下,别人却不会这么想。比如说“九龙水”,在我的记忆里他也不知道为别人做过多少次,在乡下,他老人家有一大批的崇拜者。我小时候听他老人家说过,这叫着什么“祝由术”,到底是什么东西,反正我也说不清楚。以前他老人家说起的时候,见到我不屑的神态时,还吹嘘什么这种医术还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到的,想要成为传人还得需要师傅的多项考核。以前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自然也没有细问。
我的父亲在镇政府上班,母亲在县里税务所谋职,也算是知识分子。对他的这一套自然的不屑,每次一争论,自然会不欢而散。幸亏他老人家一直住在乡下,我父母住在城市里面,大家相处的日子少,也就相安无事。我的祖母已经去世三年了,这个老头一个人住在乡下的老宅里面,挨着一个同族的亲戚住,父亲暗地里给这个亲戚钱财,意思是多照顾祖父。但父母却从来没有提及过来一起住的意思,想来祖父也同样的不愿意,住在一起简直是鸡同鸭讲,沟通上就是个大问题。祖父的其他三个子女也是这个意思,不愿意和他同住。我想着他从前背着我在山里走,采最红的桃子给我吃,不厌其烦的给我讲解药性和用途,为了我的无理要求不惜用宝贝烟杆去捅螃蟹的洞……最近几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而我,明明知道,却也难得回去探望他,我在繁华的大都市里逍遥,很少想着他的枯寂。
回忆让我的眼睛湿润了,正难过的时候。程思泯打来电话问我家里的情况,又问需不需要他帮忙,我谢了他的好意,一看时间,马上就要到五点了。不一会候车室里的广播就开始吹促我们上车,我随着人流上了火车,再过十多个小时,我就在千里之外的老家了。我身上没有带什么贵重的东西,自然的不怕贼惦记,觉得有些疲倦,吃了一点东西后就迷迷糊糊睡了起来。尽管时常醒来,却觉得也休息的很好,因为这一宿没有梦的打扰。我从小就爱做梦,天南海北的神游,每天晚上大半的时间都在陪周公他老人家。
第九章 天生天杀
凌晨六点我就下了火车,我又坐上一辆公交车往家里赶去。乡音越来越浓郁,家越来越近,早上这里的空气很好,汽车在小县城里穿梭,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家——大巴山下面的一个小县城。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开门,隔壁的刘奶奶出来说喊我去她家坐,说我父母都回乡下老家去看我祖父去了。老人给我端来开水,又喋喋不休的东拉西扯的说,其中说到我祖父可能病的不轻,连我在南边沿海城市的姐姐都要回来了。我告别刘奶奶,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出了县城向祖父住的地方行驶去。车开的很快,一个多小时我就到了老家村子的脚下,下了车我坐船过了一条大河,又爬了半个多小时的石梯子,才到了老家——一个叫石门村的小村庄。
石门村所处的位置很奇特,简单点的说,它就如同一座高耸的大山被拦腰削断后,然后把一个村子建立在上面,三面悬崖陡峭,过去进出极不方便。北面的伏龙山脉却如同没有被拦腰削断完,留了一点点如同椅子的靠背把个村子半包围了起来。以前只有南面有一条石梯子通往村内,如今在东面修了一条盘旋的公路通了上去。秦巴乃典型的丘陵地貌特征,一个个村庄、乡镇、县城基本是箕踞在起伏的山坡沟落里。然而这石门村却是一个难得的小平原,它的海拔比方圆十里的村子都高,站在村子的边上可以俯视四周其他的村落,站在伏龙山上又可以俯视整个石门村。
祖父养的大黄狗老远就跑过来迎接我,院子里面不少的人招呼我的归来,我的一个姑姑两个叔叔和家人都来了,左邻右舍的也来凑热闹,把一个农家小院子挤的满满的。打完招呼后大家坐在几把长条凳子上继续的谈论着事情,母亲打了一盆热水喊我过去洗脸,说祖父刚睡了等会再去看他。又说父亲和亲戚们在商量祖父的事情,说老人永远这样顽固,到现在了还不同意大家带他去城里看病,大家正在商量对策看怎么办。我问母亲祖父到底得了什么病,母亲也回答不上来,说老人半年前精神都特别的好,还在为别人看病,后来慢慢的消瘦起来,直到一个月前下不了床的时候,同族的亲戚急忙捎信喊我父母回去,那时候,老人已经是瘦骨如柴了,基本上脱了五形,神色萎靡。问他什么原因也不说,也不告诉个哪痛哪痒的,让家人急的团团转。总不能这样的让他等死,老人刚过完八十四岁的生日,一向身体都是很好的。我洗完脸,堂弟表妹们围过来闲谈。
正说话的当儿,姑姑过来叫我,说祖父喊我进去。他一直住在堂屋侧面最里面的一间房子里,这间房子的窗户被后面的竹林遮蔽着,光线昏暗并时常夹杂着霉臭的味道。我们都避之不及但他老人家却是喜欢,在里面一住就是大半辈子,为此以前祖母没有少和他吵闹。
屋内的摆设几十年如同一辙,一张大的黄麻蚊帐下面躺着祖父,我进了屋连忙过去坐到他的床沿上。一见到他,我猛的吃了一惊,虽然先前有母亲的话告之,但亲眼见到祖父的容貌,还是很震惊。五官上如果除去那张黄褐色并夹着老年斑的皮,完全就是一个骷髅的形状。双手形如枯槁,十指青筋暴出,眼睛浑浊神光涣散……我一见他这样泪水唰唰的就流淌起来。祖父挣扎着要坐起来,姑姑连忙过去扶他。
“九儿,你回来啦……”很微弱的声音,并且断断续续的不连贯完整。
我哭的更厉害了,祖父招手让姑姑出去了,屋内只剩下我们祖孙二人。我握着祖父的手,不停的抽泣,他的手冰冷僵硬,没有一点的力气,惟独脉搏的仆仆跳动告戒他还是一个活体。这脉象反而让我心惊胆战,记得《濒湖脉学》上李时珍这样的说道:“浮脉惟从肉上行,如循榆荚似毛轻。三秋得令知无恙,久病逢之却可惊。”久病的人,正气必然受到损伤,致使气血的运行不能通畅,应当出现沉脉;如果相反出现了浮脉,说明阳气已不能潜藏,病入膏肓。
“你不过就是体虚受了风寒而已!爸爸和叔叔他们正在商量为你找好医生治疗,没有多大的事情的!以后我经常回来陪你,要是你愿意就搬到城里和我一起住好了……”我安慰着祖父,宽他的心。
“呵呵……佛渡有缘人,药医不死人啊!我这病我自个儿明白……这个年我是过不过去啦……九儿,你……”祖父刚正面看了我一眼就突然嘎然而止,表情极其怪异起来。他并直腰杆,眼球几乎凸出来一样的瞪着我,双手孔武有力起来把我握的生疼。
“玉呢?玉,快拿出来给我看看。”祖父急促的喊了起来,摇晃着我的手臂。
“什么玉?”我看他这样的表情,有些害怕起来。
“玉蝉,你脖子上戴的黄玉颔蝉,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呃…”我张大嘴巴的惊讶,连忙把玉蝉从脖子上掏出来给他看,我奇怪祖父怎么就知道我身上戴的这个玩意呢?
他把玉蝉拿到手上翻来覆去的看,看完后用绝望的表情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良久后喃喃自语起来:“不是的,假的,假的!怎么会这样,天绝我石柏年啊!”
“你怎么了?爷爷,你怎么知道那瞎子给我的玉石啊?”我问道。他不回答我,又开始自言自语的说了起来:
“我费尽心机,苦心经营二十多年……到头来终是枉然啊!终是枉然……”我见他老泪纵横,说些让人费解的话,又逐渐口齿不清起来大呼,神态如同癫狂一样。我害怕起来,害怕他的病情加重,连忙出去喊我父亲。
父亲和叔叔们进去后,亲戚们都过来问我到底怎么了,问祖父和我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就用双手抱着脑袋喊叫起来,母亲和姑姑吓了一跳,慌的连忙把我扶到厢房里面的床上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晚时分了,我姐姐已经从南边的城市赶了回来,带回来了我的小侄女。我们姐弟好些日子没有想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正说的起劲的时候,母亲进来了端了一碗绿豆粥喊我吃。我问祖父的情况,她说祖父现在在和鲁三叔谈事情,可能是在谈他的后事,老年人想的长远。又说鲁三叔是中午的时候被我姑父去喊来的,当时我的祖父非要见他不可。鲁三叔是我们家的亲戚,住在同村,是我祖父亲妹子的独子。长得矮胖如同冬瓜,皮肤又黄的厉害,记得我门小时候经常喊他黄冬瓜的就是,他人很和善,喜欢逗小孩子玩耍。这个人是个地仙,我们家乡所谓的地仙就是尊称看风水懂阴阳的人,他们的职责主要是为宅基地看凶吉、为葬穴看看位置好坏的。什么龙脉虎脉凶穴吉地啊他们只要用肉眼一四处张望,用罗盘一靠,立马就能知道个大概。地仙和端公在职场上有些同路,端公是纯粹的阴阳先生,专门吃暝事的饭。他们一般不看风水,主要应付死人的事情,如哪家人死了开路、烧七、下阴曹、送亡灵什么的啊,还有比如新建房屋后谢土,犒神等等诸多的冥事,这些决计离不开端公去勾兑。
祖父和鲁三叔谈了一下午,我们都吃了晚饭的时候,才看见鲁三叔神色凝重的走了出来,大家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只告诉我们祖父是不行了,在安排后事。于是我们逐个进去看他,其他的亲戚都回去了,就我们一大家子直系亲属在守着祖父。你看我父亲的兄弟姊妹,现在难得聚集在一起,晚饭的时候有说有笑的,大家续着情怀,这可真是托我祖父大人临终的福!要不然难得有这样团聚的机会。
这人啊父母在世的时候我们可以不去陪他,但临终的时候是决计要去送终的,有句俗话叫种粮过冬,养儿送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更骇人的是言论的监督,人言可畏,这肉喇叭的传播效果更是了得!乡下人农闲的时候自然清闲,没事情做了不是纳鞋底就是磨嘴巴皮子,于是多少是非口舌理所当然就出来了,今天说张三家媳妇偷汉子偷公公,明天摆李四家的母猪下象崽儿,后天胡扯王麻子给村头老寡妇送香油送咸菜什么的,于是大后天难保一起说石家的儿女个些啊,你看看,连老子的终都不送……
所以这父母在世的时候是可以得过扯过的,但只要是一要死了那跟前一定是要守好的。一来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钱财可以分刮,二来堵了人家嘴巴的闲话。这天下的子女都一个调调,结婚前是父母的儿子,婚后就过继给老婆做儿子了;女人自古都是为丈夫送寒衣,也只有听说“望夫石”没有见过“望父石”的。这孟姜女哭范喜良哭瘫了长城,不知情的看到这样凄惨还以为是哭老爹老娘呢!也难怪柏拉图老早就在西边喊什么“男女之间的爱是天下最高级的情爱…”然而这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往往更是难以理喻,爱的时候巴不得对方吃了自己,恨的时候恨不得自己生啖对方。天下人最大的福气莫过于两情相悦,天下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同床异梦!希腊人信奉爱情,那是乐晕了头,还没有到哭的时候。东方龙的子孙却有清醒的人,时常瘪嘴抬杠,阴阳怪气的背诗词敲警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让人如同遭到棒喝。如此种种,叫我们自问起来,我们这身上除了肉体,还剩下什么呢?这世间的亲情伦理,细想起来照样的荒诞滑稽。
祖父突然的叫我们都进去,他的床前,站满了他的子嗣。我在人群中间,发觉他更加的苍老了。他把屋内的每个人都扫视了一遍,望我的时候他停留了一会,眼神很凄苦,让我感到很酸楚、很不安。父亲说到:“您老人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过几天就好了,我们准备把你接到县里面去好好的治疗……”
“我的病,自然明白,这个并不重要……我七岁上学堂,九岁拜师学医……晃眼八十四年过去。俗话说啊,‘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细细想来,虽无冥冥之志,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无赫赫之功……处微末之间,行粗杂之事!然自诩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到如今儿孙满堂,也没什么遗憾的……这人生天地之间啊,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不过就这样罢了!人食五味而生,食五味而死……天生天杀,亘古常理!庄子说: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谁能使它这样呢?是天地,天地尚不能久,何况人呢……”
祖父缓缓的说来,我们大家仔细的听,想到他老人家可真是好笑,临死了还要卖弄起学问来。他的呼吸,可真是气如游丝,每吐一个字出来,都让他喘气不已,嘴皮抖的厉害。我们叫他好好的休息,可他不听,非要继续的说下去,或许这就是遗言,大家都仔细的聆听。他又交代了一些话语,无非是叫大家好好的相处,又说他的后事全部由鲁三叔安排。说完这些后我们见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家都紧张起来,我泪流满面,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祖父望着我,张大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以后……一定要听……听鲁三叔的话!”这是祖父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发音,他用尽全力对我说完后就闭上了眼睛,可惜我并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屋内开始嚎哭起来。
祖父的丧事按一般的规格办理,这是他自己的意思。子女们也暗自欢喜,或许甚至觉得父亲敬爱起来,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顽固。祖父的后事完全由鲁三叔主持,他的主要角色是地仙,于操办丧事不是很在行,于是请了一位姓莫的阴阳先生过来,大家都喊他莫老师,这位姓莫的端公大约七十来岁,不喜欢和人摆谈,话很少。我父亲曾说过他是‘三扁担也戳不出个屁来的角色’,长了一张马脸,嘴角一个大黑痣上有几根毛耸立着,个子比较高,老是弓着身子,和鲁三叔正好形成了对比。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带过来两个徒弟打下手,他们一来就开始布置灵堂。
头天晚上是开路读祭文,子女们都得跪着听,吹吹打打的熬了一晚上。所谓的开路,说穿了就是热热闹闹的送去世的人到另一个地方去,白去总不成,买路钱总要给的,所以得先要为他打点关系什么的。这祭文,也不过是后人对其一身的缅怀加总评,不是马屁话就是口水话,完全是阴阳先生千篇一律的颂词,每个鬼都适用。
第二天做了个简单的水陆道场,扎了个富丽堂皇的灵房子和一些个小纸人,莫端公叽里呱啦的刚诵完超度的咒语后就把它烧掉了。这样高规格的房子可能真是皇帝和死人才敢安心的住,寻常人决计不敢消受。
第三天晚上放焰口,弄了些刀头,福喜、烧腊招待祖父的新朋友了。停尸三天后第四天清晨就下葬,我们这里流行土葬。父亲双手端着祖父的灵位牌,八个被称之为“八大金刚”的彪形大汉抬着祖父的棺材去下殓,白番番的纸钱撒了一路都是。家属们在后面拉扯着嗓子哭,一个个的比着哭的凄惨,这大多不过是挣表现,做给别人看的!
这以后只需要每隔七天端公过来烧三个七就可以了,所谓烧七,就是人死后的每隔七天就要做一次法事,完整的是要接连做七次,一般的也就做个三次罢了,算是一种悼念仪式了。于是这样的仪式后一个人就可以宣告肉体破产了,从尘土中来,仍归于尘土!造物主的规则,我们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祖父去世后的第四天半夜里,门后面和老柜子后面劈劈啪啪的一阵乱想。我和堂弟睡在床上都有些害怕,第二天说了出来,家人说是祖父回来在收脚印。我们家乡有这样的说法,说人死后的几天里,一定会把自己生前所留下的脚印都要收回去,一同带到阴间去,于是我和堂弟听后更加的害怕起来,不敢到那屋子里面睡去。
第五天里,亲戚朋友都陆续的离去。这天姐姐也要回去了,我姐夫一个人在那边,她更不放心。离别的时候,姐姐突然的问起我和婷婷之间的事情,问我们好久结婚。又说有空了就过来看我们,我没办法给她说实话,于是遮遮掩掩的搪塞她。姐姐的远去,我和母亲都有些伤感。中午的时候,我突然的听到父亲和鲁三叔争吵起来,而且越来越激烈。我听到母亲在旁边劝解,于是走到门口想去弄个明白,也想去劝解劝解。刚要推门,鲁三叔猛的开了门,气喘喘的走了出来。我喊了一声三叔,他看我我一眼,没有说什么,满面怒火的走了。母亲来到门口,很为难的对他们致谢告别。我进去看到父亲坐在里面很生气的样子,我问他什么事情,他看了看我不说话,然后起身走了出去。我很纳闷,估计可能是工钱上的原因闹僵了。钱这东西,可真是个害人精!
祖父葬在坟林包,那里是这个村庄坟茔的聚集地。石门村一共有五个这样的大土包,包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死人墓。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土馒头在上面摆放的很整齐,这些土堆新旧各异。有的上面石头缝里挤满了茅草,残缺的墓碑上散布着青苔,有的上面还盖着新鲜的黄土,花圈骨架还散落在旁边。祖父去世后的第七天里,我们已经把后事料理得差不多了,祖父的屋内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家都纳闷他老人家做了这么多年的土医生,怎么就没有存下一点钱呢!
于是我的两个婶婶各自拿了两床老棉絮和一些锅碗瓢盆去,我母亲提前端了一把黄花梨木太师椅来,姑姑和姑父把一个柏木柜子抬回去了,祖父养的老黄狗送给了同房亲戚幺叔守果园。这天下午鲁三叔和莫端公过来给祖父烧头七,父亲和莫端公打着招呼,却没有同鲁三叔讲话,他们开始做着法事,我们在坟前磕头,烧纸钱。从坟场回来的路上,我看到我母亲和鲁三叔在后面低声细语什么。我们把祖父的老房子锁了,然后各自回自己的家去了。
我在家里又待了两天后就准备回城里上班,出门的头天晚上,母亲神神秘秘的来到我房里,把一个黄布袋拿给我叫我揣好,又再三叮咛每天一定要放在身上。我问她是什么,母亲说看我身体不好,专门求了一道符来保平安的。又说一定不要让我父亲知道,他的脾气我是知道的,最反感这些封建迷信。父亲和祖父关系一直不好的一个原因,就是指责祖父和“牛鬼蛇神”有来往,而祖父又“屡教不改”,于是这些年父子关系一直很生疏。父亲在部队呆了八年,是马列的信徒,立场坚定的很。然而母亲毕竟是妇道人家,虽然也是接受的无神论教育,但牵涉到家人的平安原则上,就成了乡愿,马列及鬼神互不得罪,双方有请。我成长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从前虽然也嘲笑过那些“不问苍生问鬼神”的人士,却也并不是父亲一个阵营的,私下对幽冥之事还是有些畏惧的。前一段时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到如今,我的心自然的偏向祖父了。这马克思一向行事磊落,想来是不会放冷枪的,然而这幽灵却难说了,喜怒无常,不一定讲什么道义,须提防“含沙射人影”。
我本来只请了一周的假,但家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前天又打电话问公司要了三天假。然而今天再不回去就实在说不过去了,于是晚上我就赶到了车站,坐一晚上的火车,准备后天就去上班。这天刚好是周末,还没有下火车,婷婷打来电话说要到车站来接我。我想到不方便,于是喊她带上阿黑直接到我家去等。到家的时候,婷婷已经在楼下等了,阿黑见我回来,飞也似的扑了过来。婷婷问东问西的,我给她说着家里的情况,一同上楼去了。
耽误了十天,策划部的事情累积了不少,自然少不了受别人的白眼。忙的个不可开交的时候,偏偏程思泯过来问东问西的,又说些公司的新鲜事情给我听,我边应付他边忙自己的。真后悔当这个狗屁经理,不然免得担这些个责任。我这个性格,不是做领导的料,还是做被领导者的舒坦,这个我自己都清楚。这可真是应了婷婷她妈的老话,“癞狗扶不上墙,阿斗坐不了龙床,苞谷杆杆抬轿子——不是那根料!”
为了补上耽误了的事情,七点半我才下班,难得程王子也跟着加班。说实话,我还是挺欣赏他的,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也真算是娇生惯养的王子了,但做事情还是比较认真。策划部这段日子要不是他,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我说我请他吃饭,他也不客气,欣然的接受。我带他去我和婷婷经常去的那家冷锅鹅唇店,我吃的津津有味程王子却辣的不行了,接连喝了三瓶豆奶,我笑他还喝豆奶跟女人一样,他小子赌气陪我喝了两瓶啤酒。出了餐馆,我看他高一脚低一脚的走,知道他有些醉了。于是说打的送他回去,当他听说我家离这里不远的时候,非要去我家住。我心底不乐意,主要是觉得寒碜,他这样的富家公子哥,睡我们的床不习惯。但他坚持要去,我没有办法,只好带他回去,这小子酒喝多了脚发软,我基本是扛着他上了七楼。到了家,阿黑见了一个陌生人,先是一愣一愣的,但马上跑过去和他亲热。程王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搂着阿黑亲热,也不嫌脏。
第十章 晴天霹雳
洗漱完毕,程思泯躺在我的床上呼呼的睡,隔壁的房间没有收拾,只好让他和我睡在一起。上了床,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这几天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我想不通祖父为什么知道瞎子送我玉蝉的事情,更想不通他大呼“假的,假的……”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块玉是赝品?”不可能,程思泯的外公是考古专家,他都说是真的难道还有假!我又想到临别的时候母亲给我的那个布囊,是什么呢?尽管母亲告戒我不要撤封,但忍了很久我还是忍不住,起来开灯想看个究竟。这两天我一直把他放在提包里面,我撤开布囊口子上的青线,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粗糙的纸张,展开一看,纸上面有七个竖着写的大字。暗红色的,用很细的线条书写,奇怪这些字没有一个认识,如同鬼画桃符一样的龙飞凤舞。不过我看这些字都有一个规律,就是都用一个“鬼”字和一个“雨”字做为偏旁,下面有一排小的字体,只见上面写着:
“天灵灵,地灵灵,鲁班赐飞刀随身带,若有邪师人来使法,金刀三把不容情。一把斩了蛇头,二把斩了蛇漫身,三把斩得头皮眼睛昏,西天去请唐三藏,南海岸上请观音,急急如律令。”
“这就是符箓!又是道士又是和尚的,这个有用?”我看了两遍也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个晚上简直没有睡好,我们本来是各自盖一床被子的,半夜我被冷醒,程思泯的被子掉到床下去了,然后把我的被子裹到自己身上去了,我只得把被子从床下捞起己盖好。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又钻到我的被卧里面来了,还把脚翘到我的身上。我都洗漱完毕程王子还喊不起来,我真不知道贵姨每天把他哄起来上班要费多少的功夫!
每天都这样的忙碌,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这日子过的枯燥,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的伤感起来!人啊一辈子这样的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们如同上帝手中的木偶,任他摆弄着,演戏供他老人家消遣。他老人家哪天对喜剧看乏味了,难说会不会弄点悲剧出来新鲜刺激一下。神父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这有什么意思!上帝他老人家总是霸占先知的角色,让我们演傻子,丑态百出的供他挥霍我们那一点点可怜的时光!“噢!仁慈的主耶和华,我们虽然是泥做的身子,却也不是铁打的心肠。只要一风吹雨淋,我们就化了,我们就是这样的脆弱,请您怜惜您的子民,让他们都能快乐,都能向您祷告。”
这天下班的时候,我下了公交车,在路边的卤肉店给阿黑买了一点猪肝。刚转身,就看到陈娟蹲在路边摆弄着一辆自行车,她今天没有上班,说是请假了。我走过去给她打招呼,问她怎么在这里,她说她到一个亲戚家去,到这里的时候自行车的链子掉了,按不上去。我笑了笑,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蹲下来帮她修理自行车。
等我帮她按好链子后,满手都是油腻。我用纸搽了搽手,从她手上接过给阿黑买的猪肝,问她去我家坐不坐会,她没有表情的说了声谢谢,又说有事情先走了。我觉得这人真是怪,搞不懂她最近受了什么刺激。自己回到家里,我先做了一点饭菜自己吃了,然后把买的猪肝加米饭给阿黑吃,阿黑真是饿鬼投的胎,我一转身过来它就吃完了。
我刚蹲到厕所里面,听到客厅有很大的响动,我连忙起身,开门一看,阿黑在客厅里面来回的走动,很暴躁的样子。我喊它的名字,它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神态很怪异。我连忙过去想搂着它看看怎么了,哪知道它却不停的往后退。等我过去的时候,它干脆躲进沙发靠墙的空隙里去了,不管我怎么唤它它也不出来。于是我找来鸡毛掸子想把它弄出来,还是没有用,阿黑缩成一团的躲在里面。真不知这狗怎么了!
我怒气上身,跪在沙发上,把手伸进去逮它,我听到它在里面呜呜的叫唤。刚抓到它脖子上的皮毛,我心头一紧,手背上钻心的疼,抽回来一看,手背上红红的三点血珠子冒了出来。“该死的东西,还对我下口。”我骂着阿黑,然后去厕所用肥皂使劲的冲洗。阿黑虽然种过狂犬育苗,但我还是害怕,害怕得狂犬病,洗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又吃了两粒消炎药。
我在床上给婷婷打电话,给她说我被阿黑咬伤的事情。婷婷很吃惊,问我伤口严重不,又说怎么这么奇怪了,阿黑一向脾气都是很好的……也不知这畜生犯什么神经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的手背有一点微微的发炎,但并不是很明显,三个牙齿咬中的痕迹其实很小,就绿豆般大小的面积。阿黑还是一直躲在里面,我又去唤它,还是不出来,耷拉着脑袋在颤抖。我给它放了一些食物在碗里面就匆忙的上班去了。程思泯今天没有上班,朱总在办公室里面看了一上午的报纸,大家都知道他现在已经掌控不了公司的实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吴副总已经成为公司真正的当家人。这种正副虚实的关系,就如同庙子里面佛像与和尚的关系一样微妙,表面上佛像倍受尊崇,然而实际里却是和尚说了算,和尚借佛祖的面子捞尽好处!
下午婷婷来等我一同下班,一见面她就抓过我的手仔细的查看伤口,见不是很严重了才松了一口气。我们在菜市买了些菜准备回去自己做饭吃,刚开门,婷婷鞋也不换就跑过去找阿黑。我正换鞋子的时候,婷婷大呼小叫了起来,说阿黑卡在里面没有了动静,我心头一惊,急忙跑过去看。只见阿黑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任我们怎么的呼唤也不抬下头。我连忙和婷婷一起推开沙发,阿黑的四肢抱成一团,身体已经僵硬,死去多时了!婷婷一下子坐到在了地上,先看了看我,然后痛哭起来……我很慌乱无绪。
“怎么就死了呢?不就是才一天没有吃东西的啊!”我检查着阿黑的身体,它的身上一点的伤口也没有。我抚摩着它的背,希望它只是睡着,然后醒来舔着我的手掌……很久过去,我脑袋里面还是一片茫然,整个屋子里只有婷婷嘤嘤哭泣的声音。
这只狗,它来到这个世界上还不到两年的时间,它带给我的除了昨天的三粒伤痕外,余下的全是快乐。曾经有一位动物学家说过,“狗如果伤害了它的主人,那决不是它的本意!”那么阿黑的本意是什么呢?难道是在死之前给我留下点点的回忆?
我每天的照顾它,给它煮饭洗澡打扫粪便……尽管有时候觉得有些麻烦,有些累,但从没有一点点的怨言。我为它所做的,无怨无悔!到如今,甚至觉得我给它的,远不如它给我的多。我曾经因为它的调皮骂过它、打过它、嫌弃它臭,它却没有记恨我一丝一粒!我现在有些懊悔,懊悔过去没有对它更好。婷婷把它放在好些报纸上面,然后又开始抽泣了起来。我们都没有心思去做饭了,也没有一点点的胃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扶婷婷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找来一个纸盒子,在里面放上很多的旧衣服,轻轻的把阿黑装了进去。
“阿黑总不能就这样的一直放在家里。”我对着婷婷说道。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阿黑埋起来。在这个钢筋混泥土森林里面,唯一的大自然就是下面院子里的花园了。我找来种花用的小铁锹,婷婷用透明胶布把装阿黑的纸盒子封得严严实实的,外面又加了一个纸盒子封好。
我们摸黑来到院子里,冬日的夜晚很寂静,外面除了我和婷婷的影子,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我在一个大的花台中间的蓖麻树下面挖了一个坑,然后把装阿黑的盒子放了进去。婷婷在旁边帮忙盖土,最后我们找来一些大的石块垒在土上,又找来一些枯枝树叶撒在上面,免得被人发现,扰了阿黑的亡灵。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二点钟了,我强迫婷婷喝了一盒牛奶,自己只喝了大半杯水,什么也不想吃。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床,相拥无言。这个七十平米的屋子里,阿黑早就是正式的一员,这个家是我们的,也是它的。所有的一切仿佛还是一段无聊的想象,还没有等我回过神来,阿黑却真正的离我而去了……我甚至有些懊恼,就如同失去一位亲人一样懊恼上苍的不公!
2025-02-14 16:15:55
,某些文章具有时效性,若有错误或已失效,请在下方
留言。
暂无评论内容